第 1 页

译佐治药言 （清）汪辉祖 编纂

目录

序

尽心

尽言

不合则去

得失有数

虚心

立品

素位

立心要正

自处宜洁

俭用

范家

检点书吏

省事

词讼速结

息讼

求生

慎初报

命案察情形

盗案慎株累

严治地棍

读律

读书

妇女不可轻唤

差禀拒捕宜察

须为犯人着想

勿轻引成案

访案宜慎

勤事

须示民以信

勿轻出告示

慎交

勿攀援

办事勿分畛域

勿轻令人习幕

须体俗情

戒已甚

公事不宜迁就

勿过受主人情

去馆日勿使有指摘

就馆宜慎

序

从前我的先父从事儒业未能完成，转而研习法律之学，依附他人幕下，不到一年便辞归，说：“害怕损害我的德行。”后来在淇县任职时以廉洁惠政著称。我不幸年少丧父，家境贫寒，二十三岁时，岳父王坦人先生正任金山县令，因此前往协助处理文书工作。第二年，岳父辞官守孝，常州太守胡公赏识我的骈体文，招我入幕，我利用空闲时间研读律令，仿佛心有领会，偶尔替朋友代写诉讼文书，胡公对此十分赏识。等到胡公升任苏松粮储道，我随同前往，凡是涉及刑名案件的事务都交给我处理，没有不获得上级许可的。而看到入幕诸君中岁俸丰厚的，以刑名幕友为最。于是我振奋精神，打算出来效力，嫡母王太孺人、生母徐太�人同声告诫阻止说：“你父亲曾尝试做过，害怕它不吉祥。如今我家三代单传，哪里能承受从事这个行业？”我跪着回答说：“儿子没有别的长处，除了这个无法谋生，只发誓不敢违背良心造孽，给母亲带来忧虑。如果不是心力所及，或者享受了父亲所唾弃的、不利于子孙后代的利益，发誓不敢装入囊中。”两位母亲说：“好，儿子千万不要欺骗，不仅你父亲确实听到了这些话，天高听卑，鬼神也都知道了。”第二年，我便以刑名之学进入长洲县幕府，当时是乾隆二十五年。到现在已经二十六年了，日夜战战兢兢，不敢违背先人的教诲，以免加重母亲在九泉之下的怨恨悲痛。只是因为我迂腐朴实、愚钝，不懂迎合时俗，而在这二十六年中未曾有一天空闲，所侍奉的主人共有十四位，性情才略不必完全相同，但没有不光明磊落、推诚相待的，始终契合，可以践行我平素的志向。岁俸的收入足以供养家人，那些分内应当做的事，都依次完成，依靠岁俸供给而没有亏欠。唉，真是幸运啊！或许是上天怜悯我的诚意而不让我的境遇困窘，笨拙者的回报本来就是这样丰厚吗！现在主人王晴川因为告老养亲而离职，我也将跟随赴任，孙甥兰启将要研习律法，向我请教，于是把我过去用心研究的内容写下来代替口头传授，并在篇首题名为《佐治药言》。良药苦口却利于治病，或许未必没有益处吧？书写完毕，并将幕府中的旧对联一并交给他，对联的词句是：“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这副对联悬挂了二十六年了。唉，我用来自我告诫的就是这样，从此以后，也只是常存此心以不辜负先人的教诲罢了。官吏的职责不一，佐理官吏的事务也不一，州县刑名只是其中一方面。我因为素来从事这一行，所以论述得特别详细。其他没有涉及到的，可以根据这个端绪去扩充。这也取决于那个人罢了。乾隆五十年中秋前五日，萧山汪辉祖在苕溪寓斋书写。

佐治药言

萧山汪辉祖焕曾编纂

尽心

士人不能亲自出仕治理百姓，而是辅助别人治理。形势使得不得不如此，岁俸的收入，实际上是分食官俸，也是为官的俸禄。吃着别人的食物却不为别人谋划，是不忠，上天怎么会赐福给他呢？况且官员与幕客，并非都是同乡亲戚，也没有亲友的欢愉。给予丰厚的廪食并以宾客之礼相待，比同乡亲友厚上百倍，说是因为职守所系，倚重为左右手。却对主人的休戚漠不关心，内心毫无触动。纵然没有天谴，难道能免除人的指责吗？所以辅助治理以尽心为根本。

尽言

所谓尽心，并不是顺从主人的意思而左右逢源。凡是做官的人，他的至亲骨肉未必都明白事理，而随从仆役和胥吏之类大多颐指气使，无论利害关系如何，这些人不能进言，即使有想效忠的，或许能说话，但地位低微言语轻，一定不能打动他倾听。甚至可能遭遇他的愤怒，谴责随之而来。只有幕友处于宾客老师的地位，事情的曲折，既了然于心，又凭借礼义与之抗衡，可以恳切陈词，能够辩论明确，自然有导源回澜的力量。所以必须尽心想说的话，然后才能算是尽了心。

不合则去

唉！尽言这两个字，大概难以说尽。公事公办，可以用道理争辩的，言语还容易说尽。他正想要满足私欲，而

译我秉持公正的原则行事，很少有不发生抵触的。所以那些圆滑世故、随波逐流的人，动不动就说：“工匠要顺从主人的心意。”有的人甚至顺着这种趋势加以诱导，说：“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唉！这是什么话呢？人跌倒却不搀扶，还要那辅助的人做什么？利益虽然足以迷惑人，但只要不是极其愚昧昏暗，难道会完全迷失在局势之中吗？如果真能依据事理、斟酌情势，反复推敲事情本该如此以及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剖析利害关系并极力争辩，没有不豁然醒悟的。况且客人与主人之间，并没有权势等级的压制。意见相合就留下，我本来就没有亏欠于人；意见不合就离开，我自己也没有愧疚于心。如果以去留作为争辩的手段，而他始终不醒悟，这确实是不可与他共行善道的人。我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所以想要畅所欲言，非要有随时退出的准备不可。

译○得失有数

有人说：贫寒的读书人把砚台当作田地，早上得到一个主人，因为言语不合而离开；晚上又得到一个主人，又因为言语不合而离开。那么到哪里去寻找愿意做主人的人呢？唉！这又是见识浅陋之人的议论。幕僚依附他人办事，没有功业可以显现，言行是否得当，只取决于主人的贤与不贤。主人如果不贤，那么被治理的人没有不受牵连的。官员的俸禄，是百姓的血汗，而幕僚的薪水出自官员的俸禄。我留恋一个幕职，却坐视官员虐待百姓，能忍心吗？不忍心！况且当世本来不缺乏贤能的官吏，如果能卓然自立，声望日益显著，不善之人所厌恶的，正是善人所喜爱的。所以留恋职位的人或许会陷入困境、仕途坎坷，而坚守正道的人并非不会处处受到欢迎。

○虚心

一定要实行自己的言论，弊端或许会流于自以为是，这又是不可以的。宾主之间的道义，完全以公事为重。聪明的人千次思虑，必定有一次失误；愚笨的人千次思虑，必定有一次收获。况且幕僚的智慧，未必一定比官员贤明，只是官员被利害关系所束缚，不免在当事者迷中动摇；幕僚则论理而不论权势，可以不被迷惑罢了。然而隔着墙听声音，或许不如当场辨别脸色，也有官员胜过幕僚的时候，只听从正确的意见，原本对声望没有损害，意在坚持，闲杂之事也会败坏事情。所以士人在知己面前伸展抱负，尤其不可以不虚心。

○立品

信任之后才进谏，对待朋友也是如此。想要主人必定采纳我的言论，必须先让主人不怀疑我的品行。为主人忠诚谋划，大抵要顾全名声而不计较利益。凡是与主人相依附以及为效力于主人的人，大抵只看利益，不能实现他们的欲望，往往容易成为祸端。他们的势力既然孤立，闲隙就容易产生，稍有不检点，毁谤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想要实现我的志向，不可以不树立品德。

○素位

幕僚靠力气自食其力，名义上是受雇书写，早晚筹划，都是吏胥的事务，而官员名声的好坏系于其中，百姓生活的利害也取决于此，如果不是与官民都有宿世的缘分，必定不能长久居于此位，自己看待自己不可过高，高了则气质用事，也不可过低，低了则休戚无关。

○立心要正

谚语说：“官断十条路，幕僚处理事情也是如此。”拿着三寸笔管，主观揣测官事，得失各占一半。所争辩的，只是公私的区别罢了。出于公心，无心的过错，终究会被舆论宽容；出于私心，合乎常理的狱讼，也会受到天谴的波及。所以立心不可以不正。

○自处宜洁

端正心性的学问，首先在于廉洁的操守。操守如果不谨慎，心性就会偏向。我们从事幕僚这一行的人，大都是熟读经书的儒生，做童子的老师，每年的薪水不过几十两银子。幕僚的薪水收入，或许几倍于此，或许十几倍于此，没有不充裕于用度的。况且官员有应酬的费用，而幕僚无需索取，这些人还等待其他途径获取，那是为了什么呢？过去有替我说好话的人说：“这位君子的操守可以信任。”我听了很不高兴。客人说：“这是了解您的人说的话，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我回答说：“现在有为淑女做媒而称赞她不淫荡，可以吗？”客人大笑而去。

○俭用

古人有志，节俭以培养廉洁。我们游幕的士人，家里如果本来富裕，必定不忍心离开父母、抛弃妻子，寄人篱下，靠卖文的钱，来供养家畜。有的人却勉强效仿豪华，任情挥霍，炫耀皮衣骏马，美化行装，自己失去了寒士的本色。甚至宠爱优伶童仆，狎昵娼妓，一次宴饮的费用，赏赐也达数金，分其余下的钱财以供家用，家人嗷嗷待哺，却置若罔闻。当他们得意的时候，已经被有识之士所鄙视。或许一旦失去幕职，典当质押不足，接着借贷，负担既重，受恩渐多。得到幕职之后，情势牵绊，想要廉洁操守，终究难以自主。习惯与本性形成，身败名裂。所以我们丧失检点，并非全是本意，想要保持我们的真性，首先应当崇尚节俭。

○范家

自身不节俭，断然不能规范家庭；家庭不节俭，必定会连累自身。寒士教课的学生，几个月的薪水，少的只有几两银子，多的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家里的人目睹其艰难，所以以节俭互相辅助。游幕的士人，每月薪水或许达到几十两银子，积累几个月寄回家，数目较多，家里的人，因为得到容易，起初不太爱惜，后来或许甚至浪费。得到幕职仅仅足以接济，失去幕职必定导致亏空。谚语所说的“搁笔穷”就是这样。所以必须让家里的人都知道来处不易，然后才可以一起走向节俭。那些不自爱的人，来得更容易，所以消耗更快。不仅是人事，大概也有天道在其中。

○检点书吏

衙门必定有六房，书吏中刑名事务由刑书掌管，钱谷事务由户书掌管。并非没有熟悉事务的人，而只依赖幕友的原因。幕友的职责，是用来辅佐官员并检举吏胥的。谚语说：“清官难逃猾吏手。”大概官员统领众多吏胥，而众多吏胥各自用他们的精力互相勾结，乘官员的空隙。官员处理的事务很多，势不可能一一察知。只有幕友各有专职，可以察知吏胥的弊端。吏胥没有俸禄收入，他们有所沿袭的陋习，靠此谋生，原本不必过分搜剔。如果舞弊连累他人的事情，断然不可以不杜绝其源头。总之，幕僚与吏胥，选择的途径悬殊。吏胥乐于骚扰百姓，然后得以借此获利；幕僚乐于百姓和睦，然后才能安于无事。无缘无故而吏胥献上一策，事情看似对百姓有益，其说法往往很正当，如果不彻底深思熟虑，轻易听信

译如果这样做，百姓必定会遭受无尽的拖累。释放被拘押的书吏，这是幕友首要的任务。

译○ 减少诉讼

谚语说：“衙门六扇大门开着，有理没钱也别进来。”这并不是说官员一定贪婪，吏役一定贪赃枉法。一旦诉状被受理，差役到家传唤，就需要提供饮食馈赠的费用；派人进城打听消息，就需要舟车旅费。等到告示审讯日期，讼师、证人以及关系密切的亲友，都纷纷前来，无不从原告那里索取费用。如果审讯日期更改，这些费用就要再次支出。其他差役房里的陋规，名目繁多不一。谚语说：“在山靠山，在水靠水。”有些是官方法律所不能禁止的，至于勒索诈骗的赃款更是不必说了。我曾说，担任幕僚的人，对于斩首、绞刑、流放、徒刑等重罪，无不格外仔细检点。那些累人造孽的，大多在于词讼之中。比如乡民有十亩田地，丈夫耕种，妻子纺织，可以养活几口人。一旦受到诉讼的拖累，花费三千文钱，就必须借高利贷来应急。不到两年必定卖田，卖一亩就少一亩的收入，辗转借贷变卖，不到七八年必定无法生存。他们的贫困是在七八年之后，但导致贫困的原因，实在在于受理诉状之初。所以事情如果不是急切，应当批示开导，不应当传唤差役提人。如果不是紧要，应当随时省释，不应当信手牵连。被告人数众多，何妨摘取替换？证人分列众多，自然可以删减。少传唤一个人，就少拖累一个人。谚语说：“堂上一点朱笔，民间千点鲜血。”下笔时多费一刻心思，涉讼的人已经受到无穷的恩惠。所以幕僚存心，以省事为最高原则。

○ 词讼迅速结案

审理诉讼是主官的事，不是幕友所能专断的。但是权衡事理的缓急，计算道路的远近，催促差役集合审讯，则是幕友的责任。告示审讯的日期，最需要斟酌，应当估量主官的才能，使他宽裕有余，就不会因畏难而自我沮丧。既然已经告示了审讯日期，双方已经集合，断不应当临时更改。万一到了日期另有其他事务，其他事务一结束，就立即办理此事，所以逾期的原因，也可以清楚明白，让众人共同知晓。如果无故更改，那么双方守候一天，就多一天的费用，浪费钱财荒废事务，民怨必定沸腾。与其受理而不审讯，不如在受理时慎重；与其告示后更改日期，不如在告示日期之初慎重。从前有个犯妇被判凌迟之罪，长期关在监狱里，问狱卒说：“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剐？剐了就好，回去养蚕。”话虽然恶劣戏谑，大概是极言拖延比剐刑更痛苦。所以便民的事，没有比听讼迅速结案更好的了。

○ 平息诉讼

应当审理的词讼，十中不过三四。那些邻里口角、骨肉不和、细微小事不过一时争气、冒昧提起诉讼，否则是有不肖之人在中间挑拨。如果真能审理时平心静气，明白切实地晓谕他们，这类人大多能悔悟，都可以随时消释。偶尔有受理诉讼后，亲邻调处、请求撤销诉讼的，双方既然归于和睦，官府应当成全保全，可以平息的就平息，这也是安抚百姓的道理。断不可固执成见，一定要使诉讼到底，伤害乡邻的和睦，来满足差役的欲望。

○ 求生

“求生”二字，崇公的仁心曲折地传达在文忠公的笔下，实在是千古法家的要诀。法律规定必须处死的，国家有常刑，原本不是幕友所敢曲意纵容的。那些介于可轻可重之间的，所争的只在词句之间，但出入关系重大，此处不身临其境，真诚探求是不行的。真诚反复探求，必定有一线生机可以凭借。我担任刑名佐吏，共二十六年，入于死罪的只有六人而已：仁和的莫氏因奸情谋杀亲夫，钱塘的郑氏谋杀一家中非死罪的二人，起意及同谋加功二人，平湖的毛氏犯窃而故意杀害其妻一人，唐氏窃盗临时行强而抗拒杀害事主一人，其他没有入情实的。在初报时与主官再三审慎，所以秋审之后都得以蒙恩缓减。由此可知，求生本来不是不可以的。

○ 慎重初报

案件贵在初情。县中的初报最关紧要。驳诘的繁杂，累官累民，都是初报不谨慎的缘故。初报以简明为上，情节中与罪名无关的，人证中与出入无关的，都应当详细审查删减。多一个情节，就多一个疑窦；多一个人证，就多一个拖累。怎么可以不慎重？办案的方法，不仅入罪应当慎重，即使出罪也很不容易。如果那人应当抵命而故意开脱，就是死者含冤，曾经听说乡试会试考场坐号之内，往往有鬼物凭附。我每次想要开脱罪责，必定反复案情，假设死者在坐号前质问，有词可以应对，才下笔办理详文，否则不敢草率动笔。二十多年来，可以质问鬼神的，此心如同一天一样。

○ 命案察情形

命案的出入全在情形。情，是起衅的原因；形，是争殴的状况。衅由曲直，秋审时的情，实为缓决，为可矜，区别开来。争殴时所持的工具与所伤的部位，可以定有心无心的分别。有心的是故杀，必入情实；无心的是鬬杀，可归缓决。而且殴状不明，则狱情容易混淆，这是出入最要的关键。审办时必须令仵作与凶手按照供词比试，所叙详供宛然，有一个争殴的状况，凿凿在目，才没有游移千驳的祸患。

○ 盗案慎株累

赃物真实则盗贼确凿，窃贼也是如此。正盗、正窃，罪无

译可以宽宥。尤其应当谨慎处理的，是指控扳连他人的告发者和收买、寄存赃物的家庭。他们往往选择富户进行诬陷，借机给人带来祸患。对于指扳他人的人，如果经过质询审问，确认确实没有实据，也可以摘除罪名予以释放。至于不知情而购买或寄存赃物的情况，按律本来无罪，但不得不依据供词进行查访吊取证据。过去曾不派遣捕役，只让地保传达谕令。公文内注明，如果有赃物就交给地保，不需要投案；如果没有就呈报剖白，不准带往衙门审问。也从未有过隐匿赃物不缴、反而被差役提审的情况，这也是保全善良百姓的一种方法。因为一旦被差役提审，不仅耗费众多，而且因窃盗案件被拖累，几乎会被乡里所不齿。让无辜的良民与盗贼在公堂上对质，这不是贤良官吏所忍心做的。

译○严治地棍

治理百姓的根本在于安抚善良之人，而安抚善良之人没有比铲除暴徒更重要的了。乡里有地痞流氓，家家户户都因此不得安宁。他们借诈勒索如果不遂心愿，就会无中生有地诬告。其中最为恶劣的，莫过于带头赌博、带头卖淫。事情本来没有证据，却可以把有旧怨的人家一网打尽。无论冤屈是否立即昭雪，即使到了审理诬告、家破人亡的地步，也是接连不断的。只有专门惩处原告，不提及被告，善良的人才有所依靠。只是这些人倚仗衙役作为爪牙，衙役倚仗这些人作为心腹。如果不是贤明的长官与他们向来信任，就像逆水行舟，很难用百丈纤绳拉动了。

○读律

幕僚辅佐官员，全在于精通熟悉法律条例。法律这本书，每条都蕴含精深的道理，仁义至极，理解领悟并不容易，如果不就其相同与不同之处融会贯通，很少有不因毫厘之差而谬以千里的。幕僚使用法律，就像秀才使用四书一样。四书解释错误，其危害只在于考试列于下等；法律条文解释错误，其危害甚至会波及百姓的生命。从前有位朋友办理因奸拐逃的案件，意在开脱奸夫，说是奸妇在逃后改嫁，并非因奸而拐。后来因为妇人背夫自嫁，罪当绞首，驳斥平反，大费周折。这是想要宽免奸夫的流放，却几乎让奸妇陷入死地，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通晓法律意旨的人，在于能避开法律的僵化运用，而不仅仅在于引用法律。如果仅仅能引用法律，那么悬挂一条法律来比照附会定罪，一个刑吏就够了，哪里还需要幕僚呢？

○读书

学习古法进入官场，不能要求幕友做到。然而幕友辅佐官员治理政务，实际上与长官有议论参详的责任。遇到疑难大事，有必须引用经典来决断的，不读书是不行的。以前在秀水县时，有陶氏某人，作为长房独子过继给叔父，生了五个儿子，而长子去世绝嗣，按例可以用次子的儿子作为继承人。他的三子谋划用自己的儿子继承伯兄，于是趁着父亲去世，假托遗命，让仲子归宗继承。本生父亲偏向次房的，说用孙子祭祀祖父，礼法上难以归宗继承；偏向三房的，说本生父亲有儿子却没有后代，在情理上不顺。归宗继承的说法并非不可，士绅先生们纷纷争论。上级官府下令县里商议，我也无法执中定夺。长夜求索，忽然想起《礼记》中“轻殇与无后者祔食于祖”的条文，于是辅佐县令持议，说祢祖的说法绝对不可行。陶某既然已经过继给叔父，断难让儿子归宗继承本宗。本宗有儿子却绝嗣，情理上难以安心，请求让他的主位附祭在父亲旁，听任陶某子孙奉祀，大为上级官府所赞赏。后来在乌程县，有冯氏之子，因为本宗无可序次继承，自己抚养姑母之孙作为后代。等到他去世，同姓不同宗的冯氏出来争夺继承权，太守允许了。我辅佐县令持议，依据宋儒陈氏《北溪字义》中“系重同宗，同姓不宗，即与异宗无殊”的说法，断绝了争端。以前如果不是旁通典籍，几乎就要坐困愁城了。常常见到幕僚公事闲暇，往往饮酒下棋，闲谈打发日子，或者用稗官小说消遣自娱，终究对身心无益，对世务无关。何不摒弃一切，读有用的书，用它来处理事务，所裨益岂是浅薄的呢？

○妇女不可轻唤

提审人犯不可不谨慎，既然事情涉及妇女，尤其应当详细审慎，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应该轻易传唤。对簿公堂的妇人犯罪，就让男夫坐牢，写状词就用抱告，法律意旨何等严谨，何等怜悯？大概幽静娴雅的女子，保全她的颜面，就是保护她的贞操；而嫉妒悍妇，保留她的廉耻，也可以杜绝她的泼辣蛮横。我的老师孙景溪先生【讳】尔周说，他在任吴桥县令时所聘请的刑名幕客叶某，是个才子。一天晚上刚喝醉酒倒在地上，口水横流，气息微弱如丝，过了两个时辰才苏醒。第二天斋戒沐浴闭门不出，写黄纸疏文，亲自到城隍庙拜祭，毁掉疏文回衙后，睡眠饮食如平常。过了六天又像以前那样倒在地上，很久才起来，就请求迁居到外面的寓所。询问他缘故，他说：“我八年前在山东馆陶县做馆，有士人控告恶少调戏他的妻子，当时核阅稿子时，想嘱咐主人只惩罚恶少，不必提审妇人当面对质。友人谢某说：‘这妇人应当有姿色，何不看看’。我认为依法应当到官，于是传唤了她。不久妇人上吊自杀，恶少也依法判死。现在恶少在冥府控告，说妇人不死则他没有死法，而妇人之死实际上是由于内幕的传唤，馆陶城隍神关文提审。昨天写疏文申辩，说妇人被恶少调戏，依法应当到官，而且传唤妇人的主意起于谢某，城隍神批准关文覆查，所以几天侥幸无恙。刚才又奉命提审，说妇人被调戏之后，丈夫已经告官，原本无意于死，等到官府传唤对质，才愤激捐生；而传唤对质的意思，在于窥探她的颜色，并非审理她的冤屈。念头虽然起于谢某，笔实主于叶某。谢某已经被捉拿，叶某不容宽恕，我必定不能免祸，于是为他移居到外面。过了一夜就死了。以法律应当传唤的妇人，起念不端，尚且不能侥幸逃脱阴间的谴责，何况法律可以不传唤的呢？”

○差禀拒捕宜察

我的族人住在乡僻，常常见到地总带领差役勾摄应审的犯人和证人，气势如狼虎，即使是生员，也不敢与之对抗，遇到懦弱农民需索尤其严重，拂逆他的意思就厉声呵斥辱骂，或者自己毁坏官票以拒捕禀究，人们都看见而畏惧他，没有敢公然与他相触的。凶盗重犯，自

译询问是否必死，抗拒抓捕的事情，偶尔会有发生；如果是户籍、婚姻、田产、债务等细微小事，双方都是平民百姓，必定没有敢毁坏官府文书来抗拒抓捕的。关于抗拒抓捕的禀报，多半是由勒索诈骗引起的，然而一旦以抗拒抓捕为由传唤质询，即便最终审出是虚妄，百姓也受不了这种折腾了。我在幕府任职时，遇到这类事情，直接将毁坏的文书存档销毁，更换差役去执行，只就原案办理，至于是否真的抗拒抓捕，嘱咐主人秘密确切查访，而在更换差役的文书中不提抗拒抓捕的说法，以避免串通诈骗，然而这类事情每次查访往往都是虚妄，所以差役禀报抗拒抓捕，绝对不能偏听偏信。

译○须为犯人着想

治理百姓的官吏，本应与百姓融为一体。况且我们这类辅佐官吏的人，自身也是百姓啊？我曾见过一些幕友自视地位过高，俨然以官员的姿态自居，衣着华丽轻软，渐渐不知民间疾苦。一旦案件到手，不免任意轻重处置，甚至所持观点未必正确，却强词夺理，主人也往往曲意顺从，恐怕其中造下的罪孽不少。我在幕府中协助处理文书案件，无论事情大小，必定静坐片刻，为犯事者设身处地着想，并为其父母亲人全面筹划。起初感到愤怒，继而心情平复，时间久了便觉得其可怜，然后才与主人商量，细心审问，从不轻易使用刑具，而真情自然显露。因此定罪的案件，很少有翻供的，因此主人多被上级赏识，我也借此隐藏拙劣，没有失业的日子。所以辅佐治理最忌讳的，莫过于心浮气躁以及拘泥于成见。

○勿轻引成案

成案如同科举考试的程式范文，只保留其体裁而已，如果必定援引作为标准，就像刻舟求剑一样，很少有恰当的。因为同样是盗窃，但纠集同伙与单独作案，事态多有不同；同样是斗殴，但挑起事端与动手打人，情形迥然有别。由此类推其他案件，无不如此。人情千变万化，总没有完全吻合的事情，稍有差异，就需要大费周章地推敲。求得生路的方法，在于此；造成冤狱的原因，也在于此。如果不精于此道的辨析，而只援引成案，轻则导致翻供，重则导致误判，不可不慎重啊。

○访案宜慎

倚仗才干的官员，喜欢以私人为耳目，探访查察公事。他所倚重的人，或者动摇于利益，或者受限于见识，未必都能深信。官员的听信，原本不可依赖，全在于幕友坚持正道不屈服，不被其左右。如果官员以私人的话为先，幕友又以流言作为确凿证据，很少有不败坏事情的。因为官员处理事务，妙在置身事外，所以能虚心听取判断。如果以探访听闻为主，那么身陷局中，行动多有牵绊了。所以探访案件，切勿轻易办理。

○勤事

办理幕府事务，最要紧的是勤勉。一件事进入官府，伺候的人不止几个，拖延一刻，就多累赘一刻。比如乡下人进城打听事情，上午得到了结果，就可以回家；拖延到下午，就必须进城寻找住宿，不仅费钱，而且白白浪费了一天的事情。小民以劳力为生，荒废他们一天的事，就缺少他们一天的生计。那些被羁押监禁的人更是难以忍受，怎么能不念及呢？况且事情到了就办理，那么头绪清楚，稽查比较容易。一天积累一件事，两天就积累两件事，积累得越多，处理得越难，势必要草率应付塞责。讼师和狡猾的吏员，弊端丛生，其流毒不可胜言。好比船在市中河道行驶，来的自来，往的自往，本没有堵塞的忧患。一条船滞留，那么成百上千条船相继受阻，河道拥挤甚至终日不通。所以能勤勉，即使辅佐繁忙的事务也有闲暇，闲暇自然心境清明；不勤勉，即使辅佐简单的事务也忙碌，忙碌首先导致精神混乱。

○须示民以信

官员能给予百姓信用，百姓自然顺服。我们辅佐官员，须先要求信用。凡是批阅呈递的状纸，告示审理诉讼，其日期的早晚都有确定的准则，人们可以按期等候，没有浪费时间荒废生计的忧虑。日期迅速，必然招致众人的称颂；即使稍微延缓，也不会产生怨恨。只是想要官员能守信，必须先幕友不失信。因为官员如果失信，幕友可以力争；幕友自己失信，官员或许乐于顺从。官员的公事很多，偶尔贪图安逸，就会超过期限，全在于幕友随时劝勉。至于幕友不能按期完成，而官员且以此为借口，那么官员的不信，过错有一半在幕友。

○勿轻出告示

条教号令，是治理百姓中的一件事，告示原本不可缺少。但必须事实有关联，需要指出利弊，与众人共同明白，或者劝勉或者警戒，不是空话，才有益处。如果书吏视为故纸，士民视为常谈，抄录旧稿，随意涂饰的，完全可以不必。这不仅省事，也可以积福。每见张贴告示的地方，墙下多有阴沟以及安放粪缸、溺桶之类，风吹雨打，告示纸落入污秽中，亵渎文字造孽，所损失的正是不少啊。

○慎交

广泛结交朋友，沟通声气，也是寻找幕职的一种方法。但大不可依赖。得到一个知己，就可以没有遗憾。同心之友，怎么能轻易得到？往往所交太滥，导致有不能自立之势。还不如坚定自守的人，反而能保全自己。而且善恶分明，正直之道在人心。如果律己无愧，即使素不相识的人，也未尝不为引荐。况且交多则费多，力量恐怕也不够供给呢？

○勿攀援

登高呼喊，其回响四面应和。我们声名的维系，原本不能不借助当道各位公卿的赞誉推荐。但如果有相赏的实情，自然能说项。如果攀援依附，事情终究无补。并非那人挟贵自大，即使非常虚心下士，而公务殷繁，势不能像陈蕃那样悬榻待客、倒屣相迎。守门的人又多不能仰体主人的心意，怀揣名帖投谒，徒然被这类人轻视，非常无谓。总之，他需要用我，自然能求我；我如果求他，反而归于无用。所以我们的道以自立为主。

○办事勿分畛域

州县幕友，其名有五种：叫刑名，叫钱谷，叫书记，叫挂号，叫征比。繁忙的地方需要人才多达十余

译用人方面，简约的机构有时由两三个人兼任。各项事务各有专人负责，但刑名和钱粮实际上是最关键的。官员的考核成绩依赖于此，百姓的身家性命也寄托于此。因此，身居此位的人必须把官家事务当作自己的事情，不分彼此界限，知道什么就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说完为止，这样才可以。因为宅门以内，职责分为两类，而宅门以外，官员只有一位。谚语说：“一个人的谋划，抵不过两个人的智慧。”如果认为事情与自己无关，就坐视失误发生而不说一句话；或者因为是自己专门负责的领域，就不允许旁人再发表一点见解，这都不符合恭敬公事的原则。特意舍弃自己的意见而采纳别人的意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让局外人贡献千虑一得的智慧，那么有时应当委婉，有时应当直率，必须观察当权者的性情来灵活运用，否则即使贤能智慧胜过他人，反而容易激起抵触和冲突。

译○不要轻易让人学习做幕僚

我们这一辈人因为求取功名没有成功，转而谋求生计，只有做幕僚这一条路与读书最为接近，所以从事的人很多。然而幕府中的几个职位，只有刑名、钱谷这两项每年的俸禄比较丰厚，其他的不过一百两银子，有的甚至只有四五十两。一旦进入幕府，就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谋求，而在幕俸之外，又分毫不可多取。况且公事是否称手，主人与宾客是否志同道合，都不可预知，不合则离去，失去馆职也是常有的事。刑名、钱谷方面熟练且品行端正的人，当权者往往争相招揽，得到馆职还比较容易。其他如书记、挂号、征比等职位，如果不是有权势的人吹嘘推荐，就是刑名、钱谷幕友引荐，即使是有用之才，品行洁净无瑕，足以让当权者延请访求的人，十中也不到一二。这些职位得到馆职比较困难，从俸禄来计算，刑名、钱谷一年所得，足以抵得上书记、挂号、征比几年的收入，即使失去馆职，等到再次得到馆职后也可以弥补。如果书记、挂号、征比得到馆职已经属于艰难，失去馆职更难以支撑。况且像乡里教书以及经营贸易，穿粗布衣吃粗食，一向勤俭，而在幕府中的人，衣着不能没有讲究，随从不能没有人，加上庆贺吊唁的往来，亲朋的借贷乞求，没有一项可以节省。每年的俸禄一百两到家，也不过六七十两，八口之家，仅仅足够勉强应付，长久没有积蓄，势必借贷无门。居住既习惯了安闲，行业反而难以更改，终身坐困，都是当初选错行当造成的。所以亲友中跟随我学习做幕僚的人，我一定先考察他的才识，如果不足以造就成刑名、钱谷幕友，就在四五月之内让他回去学习其他事务。因为教书可以增进学业，贸易可以生财，做幕僚这两个字不知道误了多少才人，衡量之后才进入选择行当的人，不能不自我审视啊。

○必须体察世俗人情

做幕僚的学问，熟读律法已经很好了。其运用的妙处，尤其在于善于体察人情。因为各地的风俗，往往不同，必须虚心体察询问，根据当地习俗所适宜的，随时进行调剂，然后附上律令，这样上下才能协调，官员的名声得以彰显，幕友的名望自然崇高。如果一味我行我素，或者甚至招致怨恨和诽谤。古人说：“利益不到百倍，不兴起；弊端不到百倍，不废除。”真是阅历丰富的话语，不可不牢记啊。

○戒除做得太过

我以前在胡公的幕府中，刚开始读律书时，提心吊胆，恐怕不能胜任幕僚。这时友人骆君炳文品行端正，熟练且严谨，我侍奉他。他曾经对我说：“以你的才能见识，为人辅助治理，所谓儒生学医做菜的人，不是不能做的担忧，正是恐怕太能啊。”我询问其中的缘故，他说：“衙门中的事，可以结案的便结案，情节没有重大关系的，不必深究。往往倚仗其明察秋毫，一丝不肯放过，那么枝节横生，连累人无休止。这叫做做得太过，是圣贤所戒除的。”我内心记住这话，不敢忘记。几十年来，觉得受这句话的益处很多。

○公事不宜迁就

宾客辅助主人所办的，无非是公事。端正贵在和睦协商，不可稍微夹杂私心。私心的说法，不一定是自己有不好的心思。持论本来正当，但因为主人意见不同，稍微迁就，便是私心用事。因为一旦存有迁就的念头，对事情必定耗费周旋，不能恰当地达到公平。出于此的，大概是被馆职所羁绊。不知道我们这一辈人处在馆职，不仅是主宾有缘，而且对于所处的地方，必定有因果。千虑之得，有所利益；千虑之失，有所连累。小的还只是一家，大的或许遍及全邑。施予者没有恩怨的素交，接受者忘记报复的端倪，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宿缘存在，即使非常抵触，未必会解散。至于缘分尽了还留恋，也属于无益，而且辜负良心与失去馆职，轻重悬殊。哪里比得上秉持正道自我持守，不失去本心来得好呢？

○不要过多接受主人的恩情

合则留，不合则去，这是处馆的要义。然而有不能立即离去的，不仅仅是留恋馆职的意思。平日过多接受主人的恩情，往往一时难以割舍，每年的俸禄无论多少，按事领取，总是分内应得的。此外多取主人分毫，便是情分上接受了非分的情，或者不得不办非分的事。所以主宾即使非常相得，接受与给予必须分明。即使预支每年的俸禄，也应当有节制。预支过度，那么遇到有不合，势必不能洁身而去了。

○离开馆职时不要让人有指摘

官员是否得到民心，在离任时见真章；幕友是否自爱，在离开馆职时完全显露。辅助主人治理，必须算到离任那天，不可让恶声传到耳朵；与主人相处，必须算到离开馆职那天，不可有遗留的议论败坏名声。总之，官员得到民心，关键在于清廉勤勉慈爱恩惠，所以苛刻琐碎的人与庸碌的人互相议论；幕友自爱，关键在于廉洁谨慎公正勤勉，所以依违两可的人与刚愎自用的人同病相怜。

○选择馆职应当慎重

幕宾的工作，做得好与不好，各自看他们所侍奉的主人。宾客利于主人的俸禄，主人利于宾客的才能。起初本来以利相交，只是主宾相得，没有不以道义亲近的。香臭强行结合，必定不能长久。与其急迫来不及选择，所侍奉的不是人，席位还没暖就立即离去；不如在未就职之前，先为慎重，那么彼此同心，自然没有掣肘的祸患，越久越稳固。异己的人，也不能离间。我自认为朴实憨直，所以选择馆职最慎重，然而从来没有半途割席的事。就是这个缘故。昨天留别同事诸位

译有一件事要留下来告诉同辈的人：“卅年到处主人贤”这句诗，不能说不是一种天大的幸运。总计我在幕府中漫游的经历，从壬申年春天到乙巳年秋天，一共三十四年。只有开始的两年，主人是我的岳父王坦人先生，没有算在宾主关系的数目里。我所侍奉的主人一共有十六人，其中无锡、慈溪两处，都是偶然托付的，实际上只有十四人，详细情况列在下面。

译乾隆十九年甲戌二月，我在常州府知府胡公的幕府中任职，胡公名文伯，字偶韩，是山东海阳人。那年冬天，胡公升任苏松常镇太粮储道，我随他一同前往。第二年，胡公督运临清，我因病不能同行，便借住在无锡县魏加的幕府中。魏君名廷夔，是直隶柏乡人。到了六月，我仍然回到胡公的幕府。总共在胡公幕府任职六年。乾隆二十四年十二月，我想专门研习刑名之学，接受了长洲县的聘请，于是辞别胡公回家。乾隆二十五年正月，我在长洲县郑君的幕府中任职，郑君名毓贤，是山东济宁人。那年十二月，因为秀水县孙景溪老师的征召，我辞别郑君回家。乾隆二十六年二月，我在秀水县幕府任职，景溪老师名尔周，是山东昌邑人，是我的授业恩师。到次年八月，景溪老师升任河南开封府同知离任，我便接受了平湖县刘君的聘请。当月到达平湖，刘君名国烜，号冰斋，是奉天人。乾隆二十二年正月，刘君升任江西九江府吴城同知离任，我便接受了仁和县李君的聘请。二月到达仁和，李君名学李，是陕西三原人。那年十月，李君因事离任，我便接受了乌程县蒋君的聘请。当月到达乌程，蒋君名志铎，号振�，是奉天人。到次年五月，蒋君因事离任，接任者是战君，名效曾，号鲁村，是直隶宁津人，他延请我继续办理公务。九月，我侥幸考中乡试。十二月，因参加会试而辞别回家。乾隆三十四年五月，会试落第，回到钱塘芮公的幕府任职，芮公名泰元，号亨斋，是云南泰和人。到三十五年十二月，因参加会试而辞别回家。乾隆三十六年五月，会试落第，回到海宁接受刘君的聘请，因为老朋友战君在嘉善任职，我推辞不掉，于是谢绝了海宁的聘请，前往嘉善。七月，战君调任富阳，我随他一同前往。九月，孙公名含中，号西林，来任宁绍台兵备道，他是景溪老师的儿子，出于道义不可推辞，于是离开富阳，在宁波道幕府任职四个月。十二月，因参加会试而辞别回家。乾隆三十一年五月，会试落第，回到海宁，刘君再次发出聘请。七月到达海宁，刘君名雁题，号仙圃，是河南光山人。在海宁居住两年多，到三十九年八月，海宁县升格为州，刘君解任，我回到故乡。乾隆四十年，会试考中进士，后来遭遇母亲丧事回家守孝。九月，我在慈溪黄君的幕府中任职，黄君名元炜，不到一个月便辞别回家。当时战君已从归安升任海宁州，发出聘请，我再次前往海宁。十二月，因为平湖刘君寻找旧约，我辞别海宁回家。刘君，是前任海宁知县。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到达平湖，总共四年多。乾隆四十五年，刘君升任杭州东海防同知，我接受了署理乌程县的兴君的聘请，那年五月到达乌程。兴君名德，号勉斋，是满洲人。到四十六年四月，前任知县徐君回任，延请我继续办理公务。徐君名朝亮，是山东莱阳人。六月，徐君遭遇父母丧事离任，我回到故乡。那年九月，我接受了龙游王君的聘请，十月到达龙游。王君名士昕，号晴川，是奉天义州人。在龙游居住一年多。乾隆四十七年七月，王君调任归安知县，我随他一同前往。在归安任职三年多。乾隆五十年八月，王君因母亲年老请求终养而解任，我回到故乡。

佐治药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