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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励治撮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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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17 段

励治撮要  (清)张经田 着

  ●目录

  序

  自序

  求治在人

  无事论

  做官要办事

  事戒明察

  访闻宜慎

  察胥吏

  寅谊

  读律

  出罪宜当

  求生

  审事坐大堂

  听狱

  保甲简易法

  以人治人

  词讼

  签差催案法

  专治原告

  严挐讼棍

  严治诬告

  押犯宜勤查

  体恤捕役

  治窝主以靖盗源

  命案相验法

  平粜(附便民仓碑记)

  安置配犯

  禁宰耕牛

  平治道路

  邑事

  跋

  ●励治撮要序

闻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故自来各省设官,由封疆大吏以致牧令丞倅之繁且重者,凡以为民也。夫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饥寒迫而不为非者寡矣。且夫民亦岂好为非哉?凡民莫不爱其身体气力也,莫不爱其父母妻子也,莫不爱其田庐赀产也。为之牧者,不以兴作疲其筋力,不以刑法残其体肤,不以征役散其父母妻子,不以诛求耗其田庐赀产,则是上好人也,至矣。而谓下仍有顽梗不好义之民,岂情也哉?昔予旬宣两浙时,中湘司马知杭郡东塘海防事,廉干有声。及需次皖江,见重上游,委谳无虚日,屡摄郡邑篆,民咸颂之。非实心孚于上,实惠及于民,不至此。今观司马手着《励治撮要》,其肫肫爱民之心,具见于二十余条中,而一归本于已之守与为,可谓得官箴之要矣。夫一介之士,苟存心于爱物,犹必有所济于物,况事权在手而身居民上者乎?诚能于古人之所为重民生、勤民事、薄民赋、保民富、宽民力、从民便、悯民穷、恤民灾、除民害、询民瘼者,尽心力以为所得为,而又为之广教化,振学校,崇师儒,育英才,谨好尚,严旌别,勤勤焉,恳恳焉,务期衣食足而礼义可兴,礼义兴而狱讼自息,将见人心固结而邦本不可动摇矣。揆之我国家所以设外官之意,不在斯乎?不在斯乎?余于斯,非敢曰一一能之也,特因司马爱民之言而推广言之,以自勉焉,并愿爱民如司马者交相勉之也。是为序。

嘉庆十年,岁在乙丑,九月初二日,稼门汪志伊书于苏州节署平政堂。

吏治甲两汉而循吏才吏分焉,循吏务德化,所居无赫赫名,及其化行俗美,民日远罪迁善,而不能自已,此卓鲁龚黄召杜所为,继隆于三代,非任之专且久也,无以致是。赵广汉、郅都、董宣以才显,如锥在囊,其末立见,下车未几,而民之心志耳目肃然改观,亦可枹鼓不惊,奸宄不作。急不得循吏,则思才吏,而才吏亦难。张君励治撮要所为作也。昔江都汪氏尝为佐治《药言》一书,多切中时习,大要服官必先清慎,而致之者勤也。事不忧丛脞,暇以谧易为详审,且日与劳苦习,而酣豢逸乐之意消,清慎得行焉。不事事而徒以清慎鸣,譬庭植木偶,虽不移寸步,不饮不食,而四境卒以不治。昔贤有云:「食焉而怠其事,不有人祸,必有天殃」,而世不之察者,中特反复申之。余亦条晰洞烛,皆阅厯于勤而言之有物,殆与汪氏之作可并传矣。张君今晋太守,将赴思州,地固简凈,益克力德化,以涵濡其民,即欲得循吏,其在是乎?其在是乎!余故揭其所得力者,以为民牧劝,且为张君?日耳力?此行也。初彭龄跋

张壶山太守由皖江司马建双旌而来,既相见,手一编授余曰:“励治撮要,余暇而读之。”凡二十余条,切于利弊,练于事情,大约忠信明决,要之以守,而一根于仁爱之心。因喟然曰:“壶山得为治之本矣。”夫壶山之作为牧令,亲民者言耳。吾黔与他省异,自守而丞而倅皆有亲辖,则皆为亲民之官。壶山之必能整躬率属,为良二千石无疑。而余则谓作吏者,果能以民心为已心,以民事为已事,夙夜懃懃恳恳,不湛于逸而荒于嬉,孜孜于所以休飬生息之术,则听讼折狱,犹其末焉者也。率是道以治一邑,则一邑治;治一郡,则一郡治

译励治撮要 (清)张经田 著

●目录

序

自序

求治在人

无事论

做官要办事

事戒明察

访闻宜慎

察胥吏

寅谊

读律

出罪宜当

求生

审事坐大堂

听狱

保甲简易法

以人治人

词讼

签差催案法

专治原告

严拿讼棍

严治诬告

押犯宜勤查

体恤捕役

治窝主以靖盗源

命案相验法

平粜(附便民仓碑记)

安置配犯

禁宰耕牛

平治道路

邑事

跋

●励治撮要序

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所以自古以来各省设置官员,从封疆大吏到地方长官、佐贰官等繁杂且重要的职位,都是为了百姓。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一年不制衣服就会寒冷,饥寒交迫却不干坏事的人很少。况且百姓难道喜欢干坏事吗?凡是百姓没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力气的,没有不爱惜父母妻儿的,没有不爱惜田地房屋财产的。作为百姓的牧养者,不通过兴修工程来疲竭他们的筋骨,不通过刑法来残害他们的身体,不通过征发徭役来拆散他们的父母妻儿,不通过诛求索取来消耗他们的田地房屋财产,这就是好的上级,达到极致了。如果说下面仍有顽固不化、不讲义气的百姓,这难道符合情理吗?从前我在两浙地区宣示教化时,中湘司马掌管杭州府东塘海防事务,廉洁干练有声望。等到他在皖江等待任职时,被上游重视,委托审理案件没有空闲的日子,多次代理郡县官印,百姓都歌颂他。如果不是真心信服于上级,实惠惠及于百姓,不会达到这种地步。现在看司马亲手撰写的《励治撮要》,他诚恳爱民的心意,全部体现在二十多条中,而一切归结于自己的操守与作为,可以说掌握了为官准则的要领了。一个普通读书人,如果心存爱护万物之心,尚且能对万物有所补益,何况掌握事权而身居百姓之上的人呢?如果真能对于古人重视民生、勤于民事、减轻赋税、保护民富、宽缓民力、顺从民便、怜悯民穷、救济民灾、消除民害、询问民疾的做法,尽心竭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并且为此推广教化,振兴学校,尊崇师儒,培育英才,谨慎喜好风尚,严格表彰区别,勤勉不懈,恳切真诚,务必期望衣食充足而礼义可以兴起,礼义兴起而诉讼自然平息,将会看到人心坚固团结而国家根本不可动摇了。衡量我们国家设置地方官员的意图,不就在于此吗?不就在于此吗?我对此,不敢说一一能做到,只是因为司马爱民的话而推广论述,以此自我勉励,并希望像司马那样爱民的人互相勉励。这就是序。

嘉庆十年,岁在乙丑,九月初二,汪志伊在苏州节署平政堂书写。

吏治在汉代分为循吏和才吏,循吏致力于道德教化,所居之处没有显赫的名声,等到教化施行风俗美好,百姓日益远离罪恶趋向善良,而不能自己停止,这是卓茂、鲁恭、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等人所做到的,继承并弘扬了三代的美政,如果不是任职专一且长久,无法达到这种境界。赵广汉、郅都、董宣凭借才能显赫,像锥子放在口袋里,尖端立刻显现,到任不久,百姓的心志耳目肃然改观,也可以做到击鼓报警不惊动,奸邪之人不作乱。急缺循吏,就思慕才吏,而才吏也难以得到。张君《励治撮要》就是为此而作的。从前江都汪氏曾经撰写《药言》一书作为辅助治理的参考,多切中时弊,大旨是任职必须先清廉谨慎,而达到这一点靠的是勤勉。事情不担忧繁杂琐碎,闲暇时以平易变为详审,并且每天与劳苦习惯,而沉溺安逸享乐的心思消散,清廉谨慎得以实行。不处理事务而只以清廉谨慎闻名,好比庭院里种植木偶,虽然不移动寸步,不饮不食,但四境终究无法治理。从前贤人有云:“享受俸禄却怠慢其事,不有人祸,必有天殃”,而世人不能察觉,汪氏特别反复申明。我也条理清晰洞察透彻,都是阅历于勤勉而言之有物,大概与汪氏的作品可以一同传颂了。张君如今晋升太守,将赴思州,地方本来简净,更应努力以德化涵濡百姓,如果想要得到循吏,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因此揭示他所努力的地方,以此作为百姓牧养者的劝勉,并且为张君此行加油鼓劲。初彭龄跋

张壶山太守从皖江司马升任双旌而来,相见后,手拿一卷书给我说:“《励治撮要》,我闲暇时读它。”共二十多条,切合利弊,熟悉事情,大抵忠信明决,关键在于操守,而根本在于仁爱之心。于是感慨地说:“壶山得到了治理的根本。”壶山作为牧令,是亲近百姓的话。我们贵州与其他省不同,从知县到县丞再到佐贰官都有直接管辖,都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壶山必定能整肃自身率领下属,成为好的二千石无疑。而我则认为做官吏的人,果真能以民心为自己的心,以民事为自己的事,早晚勤勉恳切,不沉溺于安逸而荒废于嬉戏,孜孜不倦于休养生息的方法,那么听讼折狱,不过是次要的了。遵循这种方法治理一个县,那么这个县就治理好了;治理一个郡,那么这个郡就治理好了。

;治一方,则一方治;即以之治天下,而天下罔不治者。黄霸为颍川时,治行卓卓,及作相而四海无闻,岂经术犹有未纯与?抑未能扩此心而霖雨之也?既又思

译治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能得到治理;如果用这种方法来治理天下,那么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时,政绩卓越,等到他担任丞相时,天下却没有什么名声,难道是儒家经典学说还有不精纯的地方吗?还是因为他不能推广这种仁心,像甘霖一样普降恩泽呢?接着又想到

国家设一法,即有一弊。今且百弊不可止,则又设一法以制之。辗转相因,于是法尽废而弊独存。此天下之通患也。善乎「求治在人」之条曰:「善用其弊,则弊皆法;轻用其法,则法即弊。」兹两言者,救世之微权,可以赅众说矣。是编也,汪稼门、初颐园两先生抚江南时,尝击节之。仆不敏,不能步两先生后尘,而于匪懈之义,未之敢忘。用是撮其最要者,畧抒所见,与同官互相戒勉,而兼以自?日耳力?云。

嘉庆十二年丁卯九月,荫原李长森书后。

  ●自序

作令之道,以爱民为本。守之不洁者,必不能无取于民;而任事无才者,亦不能为民分忧。则守与为,尚矣。有人于此,因循苟安,利无所兴,弊无所革,而但曰:“取其无欲身则善矣。”民何利焉?又有人于此,善承风旨,外餙强干,中图进取,而但曰:“取其有为吏则能矣。”民何益焉?是则有守者,非徒砥廉隅之谓;有为者,非徒工肆应之谓。是在能爱民而已。欧文忠公之母曰:“利虽不得溥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旨哉!斯言,凡以云爱也。夫人学古入官,职司亲民,罔恤民艰,罔悉民隐,而诩诩焉自以为廉,自以为能,则所负多矣。余筮仕以来,历浙江、安徽、贵州三省,摄府县篆,务不一其地。凡有关于吏治民生者,留心体察。公余之暇,博采名论可为法则者,亦有就多年阅厯而行之有效者,辑成是篇,凡二十余条。一洗福惠之陈言,颇切今时之利弊。特恐立意未醰,措词未当,世之留心经济者,幸教我以所不逮焉。

嘉庆庚午仲秋,壶山张经田识于思南府署之慎思堂。

  ●励治撮要

中湘张经田壶山着,长沙徐庆勋重刊。

  ○求治在人

三代以上,弊少而法亦疏;三代以下,法严而弊愈出。此风气所趋,亦人心使之也。夫法所以防弊,而弊即生于法之中。立法者必除弊然也,而不尽然也。法与弊相辅而行,穷于法之所不能行者,往往赖弊以补救之。立法者不求其法与弊所以相为维系之故,而规规然惟弊是禁。至日久禁弛,其弊终于不能禁。至于不能禁而仍其弊,则民知上之不能禁也,且肆无忌惮,而其弊滋甚。大概有一利必有一弊,是在因利察弊,以法救弊,求其有济,去其太甚。惟官执法而不泥于法,使民畏法而不入于法。求治之道,莫外于是。是非有治人不可,有治人而善用其弊,则弊皆法也;无治人而轻用其法,则法即弊也。可不审与?

  ○无事论

缺有繁简,事有多寡。缺繁则事多,缺简则事少,其大较然也。缺简者,动称无事,而非尽无事也。欲求无事,先从不厌事,不怠事始惟事其事,而渐归于无事,则真无事矣。守土者希图安静,因循废弛,遇案不办,而得云无事乎?民之情伪,讼端不已,其细小者无论巳,命案不办而杀人无忌矣。贼盗案不办而偷刼公行矣。田户案不办而争占竞起矣。盖官以治民,治者何法耳?官不执法,则民无由知法而畏法,而犯法者众矣。欲求无事,而地方之事愈多,民气不得伸,民枉不得理,因之强凌众,暴酿成巨案,其咎不在民,而在官;其害不在目前,而在他日。守土者于未事,则出示提警之,使民知所趋避;于已事,则按律惩创之,使民知所儆惕。由是犯法者少,地方清宁,官与民共享无事之福,此真所谓无事耳。

  ○做官要办事

今之做好官者,辄曰:“我不要钱,做官不要钱,诚善矣。”而未可以此塞责也。亦顾其办事何如耳。彼夫要钱而能办事,明于听断,长于治理,容或量人而取之,遇事而枉之,而不取不枉之地,多有受其惠者。若不要钱而不办事,则因循苟安,畧无建树,其所废弛者,且不可胜纪矣。以此较之,孰得孰失?必有能办之者。曾闻荆中丞有言曰:“庸碌之人,其害甚于贪酷。”此言盖有激而发,盖深有鉴于世之不办事之为民害者不浅,反不得不为要钱者宽其说耳。今之做好官者,其共勉于有为而兼有守,则无间矣。

译国家设立一项法令,就会产生一种弊端。如今各种弊端无法制止,于是又设立一项法令来制约它。辗转相因,于是法令全部被废弃,而弊端却独自留存。这是天下的通病。《求治在人》这一条说得好:“善于利用弊端,那么弊端都能转化为法令;轻率地运用法令,那么法令就会变成弊端。”这两句话,是拯救世道的微妙权宜之计,可以概括所有的言论了。这本书,汪稼门、初颐园两位先生在治理江南时,曾经击节赞叹。我不聪明,不能追随两位先生的脚步,但对于勤勉不懈的道理,不敢忘记。因此摘录其中最重要的内容,略抒己见,与同僚互相警戒勉励,同时也用来自我砥砺。

嘉庆十二年丁卯九月,荫原李长森写在书后。

●自序

做县令的道理,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操守不廉洁的人,必定不能不向百姓索取;而处理事务没有才能的人,也不能为百姓分忧。那么,操守与作为,都是重要的。有这样的人,因循苟且,安逸度日,有利的事业不兴办,有害的弊端不革除,只是说:“只要没有贪欲,自身清廉就是好的了。”百姓有什么利益呢?又有这样的人,善于迎合上级旨意,外表装作干练,内心图谋晋升,只是说:“只要是有作为的官吏就是能干的。”百姓有什么益处呢?因此,有操守的人,不仅仅是指砥砺廉隅;有作为的人,不仅仅是指擅长应酬应对。关键在于能够爱护百姓罢了。欧阳修的母亲说:“利益虽然不能普遍惠及万物,但重要的是内心对仁爱深厚。”《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追求这种境界,意旨多么深刻啊!这些话,都是为了说明“爱”字。人们学习古人的道理进入官场,职责是亲近百姓,如果不体恤百姓的艰难,不详尽知晓百姓的隐情,却洋洋自得地自以为清廉,自以为能干,那么辜负的地方就太多了。我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历任浙江、安徽、贵州三省,代理府县官职,事务不一,地点不同。凡是有关于吏治民生的事情,我都留心体察。在公务之余,广泛采集可以作为法则的名家言论,也有根据多年阅历行之有效的方法,编辑成这篇文字,共二十多条。彻底洗刷《福惠全书》的陈旧言论,颇为切合当今的利弊。只是担心立意不够精深,措辞不够恰当,世上留心经世济民的人,希望教导我不足之处。

嘉庆庚午年仲秋,壶山张经田在思南府署的慎思堂写。

●励治撮要

中湘张经田壶山著,长沙徐庆勋重刊。

○求治在人

夏商周三代以前,弊端少而法令也宽松;三代以后,法令严厉而弊端却层出不穷。这是风气使然,也是人心造成的。法令是用来防止弊端的,而弊端就产生在法令之中。制定法令的人必定要消除弊端,然而并不完全如此。法令与弊端相辅相成,在法令无法执行的地方,往往依靠弊端来补救。制定法令的人不探究法令与弊端相互维系的原因,而只是拘泥地只禁止弊端。等到时间久了禁令松弛,弊端终究无法禁止。到了无法禁止而仍然保留弊端,百姓就知道上级无法禁止,而且肆无忌惮,弊端就更加严重。大凡有一个利益必定有一个弊端,关键在于根据利益来考察弊端,用法令来补救弊端,寻求其有益之处,去除其过分之处。只有官员执行法令而不拘泥于法令,使百姓畏惧法令而不陷入法令的罗网。寻求治理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如果没有治理的人才是不行的,有治理的人才而善于利用弊端,那么弊端都能转化为法令;没有治理的人才而轻率地运用法令,那么法令就会变成弊端。能不审慎吗?

○无事论

职位有繁杂和简单之分,事务有多有少。职位繁杂则事务多,职位简单则事务少,大体如此。职位简单的人,动辄声称无事可做,但并非真的无事可做。想要求得无事,首先要从不厌事、不怠事开始,专心处理事务,逐渐归于无事,这才是真正的无事。地方官希图安静,因循废弛,遇到案件不办理,能说无事吗?百姓的情伪,诉讼不断,那些细小的案件且不说,命案不办理而杀人者肆无忌惮了。贼盗案件不办理而偷盗抢劫公然行为了。田产户籍案件不办理而争夺侵占竞相发生了。大概官员用来治理百姓,治理靠的是什么?是法令罢了。官员不执行法令,那么百姓无从知晓法令而畏惧法令,犯法的人就多了。想要求得无事,而地方的事务却越来越多,百姓的冤屈不能伸张,百姓的冤屈不能得到审理,因此强者欺凌弱者,暴行酿成重大案件,其罪责不在百姓,而在官员;其危害不在眼前,而在日后。地方官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出示警告,使百姓知道趋利避害;在事情发生之后,就按照法律惩处,使百姓知道警戒。因此犯法的人少了,地方清静安宁,官员与百姓共享无事的福气,这才是真正的无事。

○做官要办事

现在那些自认为做好官的人,常说:“我不贪钱,做官不贪钱,确实是好的。”但不能以此推卸责任。还要看他们办事怎么样。那些贪钱但能办事的人,明察听讼断案,擅长治理,或许会根据人的情况而索取,遇到事情而枉法,但在不索取不枉法的地方,多有受到他们恩惠的人。如果不贪钱但不办事,那么因循苟且,毫无建树,他们所废弛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相比之下,谁得谁失?必定是有能力办事的人。曾听说荆中丞有话说:“庸碌无为的人,其危害甚于贪婪残暴。”这话大概是有所感触而发出的,大概对世间不办事而成为百姓祸害的现象深有鉴戒,反而不得不为贪钱的人宽解说法罢了。现在那些自认为做好官的人,应当共同勉励自己既有作为又有操守,那就完美无缺了。

○事戒明察

知守者必知一府之事,知县者必知一县之事,顾名思义,则一府一县之事不可不知,明矣。然而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必知之而以察察为能,是不足以息事,而适足以滋事。衙门中事情伪百出,变幻万端,凡情节之无甚关系者,得结便结,应手而化,无以吹求为也。若恃明干而工穷诘,不肯轻易放过,从此反生出许多枝节,是自取扰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全在能办事者善自操纵耳。

译○ 行事切忌过于明察

担任知府的人,必须通晓一府的事务;担任知县的人,必须通晓一县的事务。顾名思义,那么一府一县的事务不可不知,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同伴。如果一定要把什么都弄明白,并以苛察为能事,这不仅不足以平息事端,反而恰好足以滋生事端。衙门中的事情虚假层出不穷,变化万千,凡是情节没有什么重大关系的,能够结案就结案,顺势化解,不要吹毛求疵。如果倚仗精明干练而善于穷究诘问,不肯轻易放过,从此反而生出许多枝节,这是自找麻烦。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全在于善于办事的人能够巧妙地掌控局面罢了。

○访闻宜慎

凡事不可豫设以成见,察察者自恃聪明,往往寄耳目于私人,求确据于浮论,以此求信,适以自欺耳。惟公生明,惟明则哲,虚其中以应之,而定论昭焉。一以访闻为主,彼所倚任之人,或涉于嫌疑,而惑于利害,因之颠倒是非,罔顾轻重,信之鲜有不偾事者。《晋书》顾和对王导曰:“明公宁使网漏吞舟,何忍采风闻以察察为政?夫风闻且不可,而顾汲汲于访闻乎?”

  ○察胥吏

长随胥吏之所以舞文弄法,动辄作弊者,以上之人非昏愦胡涂,即性躭安逸,于公事畧不加意耳。故得乘其懈而施其术。若能件件过目,事事留心,尚难保无疏畧受其朦蔽之处。然究有所严惮,而不敢以朦蔽之术巧为尝试矣。此语闻之汪稼门制军时,录之以儆有位。

  ○寅谊

同寅协恭,和衷哉!寅谊为重,自古然也。居恒交以道,接以礼,相见输以诚,持以正。由是议公事则妥酌情理,不存私臆;遇会审则详参例案,一秉大公。此狎昵所由化,而寅谊所由敦。与近日世俗浇漓,心不古若。官厅聚会,或私好恶而心存忌克,则一堂而千里矣;或喜戏谑而流为轻薄,则衣冠而市井矣。甚至面托金兰,胎藏鬼蜮,他日推井下石者,即呼兄称弟之人也。至于文武同城,最易起衅,或因彼此各怀意见,兵民互相袒护,以至公事参商,相为攻讦,酿成大祸者,此皆不恭不和之积渐所由欤?

  ○读律

士人学古入官读书,尤贵读律。律之为书,仁至义尽,词简意赅,一句一字,具有精蕴存焉。而律为一定不易之成规,例则为因时制宜之良法。凡律有未备,藉例以权其大小轻重之衡,纤悉比附,胥归至当。非就其同异之处,宽严之别,参互而考订之,遇有一案到手,且茫然无所适从。善办案者,以案就例,兼之以例就案,两相就以凖乎宽严之并济,合乎仁义之至尽。有一成而不可变者,是在平日明习例文,深知其意,庶于审案时中有把握,且亦知所趋避,而操纵自如矣。

  ○出罪宜当

书曰:罪疑惟轻。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轻。此诚千古忠厚之至论。近日办案,家失入者少,失出者多,胥本此论以归于忠厚。仁者用心,自当如是。然而生人而当谓之仁,杀人而当亦谓之仁,义之尽,仁之至也。如其人应抵于法,而有心出之,或罪在不原,而故从末减,甚至听其和息,匿不详办,令死者含冤于地下,非所以成其仁也。今之承问官,非以姑息为念,意存开脱,即以招解为难,希图省事,以至曲法营私,纵奸长恶,不仁孰甚焉?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谕:「刑即是教,怨即是恩,义刑义杀,即所以仁育仁怀。」诚千古莫易之大法也。

  ○求生

欧阳文忠公有言曰:「求其生而不得,然则生可求乎?求其生而不得,则必有求之而得者,然则生可求而得乎?生虽不必期于得,要其心之诚于求,此可以见文忠公之用心矣。」夫国有常刑,原不容意为疏纵,其或罪在可疑,情有可原,介乎可轻可重之间,而故刻意从严,方诩诩焉自以为办案结实,上官莫余诘也,非仁人君子所宜出此。轻重之间所争在词组,而出入所关甚大,当其录供定谳时,巳伏秋审情实缓决死生界限矣,此非反复诚求之不可,推此诚求之一心,必有一段生气到笔端上来。

  ○审事坐大堂

知县为亲民之官,与小民休戚相关者也。有司深居简出,懒于治理,闲一坐二堂,与两造原被站班书吏相周旋而已。余谓断官,事无大小,宜勤坐大堂。何者宜?何者曲?敦为举,孰为错?环而伺者,晓然于义之所当趋,凛然于法之不敢犯。有催审投到者,遇便稽查;有负屈申诉者,随时剖析。断事之暇,问民间疾苦,询年岁丰歉。一邑之中,情伪备悉。如是,则官与民相融洽,无阂隔之虞矣。此方不愧为亲民者耳。

  ○听狱

古人用刑之道,在惩创而哀矜寓焉,贵严明而忠厚存焉。虞、夏、商、周之书论刑特详。禹谟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此为千古论刑之要。

译○ 访闻宜慎

凡事不可预先设立成见,明察的人自恃聪明,往往依靠私人充当耳目,从浮泛的议论中寻求确凿的证据,用这种方法来求得可信,恰恰是自我欺骗罢了。只有公正才能产生明察,只有明察才能通达事理,内心虚静以应对外物,定论自然昭然若揭。如果一味以访闻为主,那些被倚任的人,或许涉及嫌疑,或许被利害关系所迷惑,因而颠倒是非,不顾轻重,相信他们很少有不败坏事情的。《晋书》中顾和对王导说:“明公宁愿让法网疏漏到能吞下大船,怎么忍心依据风闻来施行明察的政治呢?既然风闻尚且不可,反而急切地追求访闻吗?”

○ 察胥吏

长随和胥吏之所以舞文弄法,动不动就作弊,是因为上级官员不是昏庸糊涂,就是生性贪图安逸,对公事略微不加注意罢了。所以他们得以趁其松懈而施展伎俩。如果能够件件过目,事事留心,尚且难以保证没有疏忽大意而受其蒙蔽的地方。然而终究有所严惮,而不敢用蒙蔽的伎俩巧为尝试了。这话是听汪稼门制军说的,记录下来以警示在位者。

○ 寅谊

同僚之间协和恭敬,和衷共济啊!同僚的情谊为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平时交往以道义,接待以礼节,相见以真诚,持身以正直。因此商议公事则妥贴酌情理,不存私意;遇到会审则详细参酌例案,一秉大公。这是狎昵之所以转化,而同僚情谊之所以敦厚的原因。与近日世俗浇薄,心地不像古人那样淳朴相比。官厅聚会,有的因私人的好恶而心存忌恨克制,那么同处一堂却如隔千里;有的喜好戏谑而流于轻薄,那么身穿官服却如市井之人。甚至当面结拜金兰,内里却藏着鬼蜮之心,日后推人下水、落井下石的人,就是曾经称兄道弟的人。至于文武官员同城,最容易起争端,有的因彼此各怀意见,士兵和百姓互相袒护,以至于公事意见不合,互相攻讦,酿成大祸的,这都是不恭敬、不和气的积渐所导致的吗?

○ 读律

士人学习古书入仕做官,读书尤其贵在研读律法。律法作为书籍,仁至义尽,言辞简练而意义完备,一句一字,都蕴含着精深的意蕴。而律法是确定不变的规定,条例则是因时制宜的好方法。凡是律法有未备之处,借助条例来权衡大小轻重的标准,细微之处比照附会,都归于最恰当。如果不就其同异之处,宽严之别,互相参证考订,遇到一个案件到手,就会茫然无所适从。善于办案的人,以案件去契合条例,同时以条例去契合案件,两者互相契合以准则于宽严并济,合乎仁义的极致。有一成不变而不可改变的,这是在平日明习条例文字,深知其意,那么在审案时心中有把握,而且知道趋避,而操纵自如了。

○ 出罪宜当

《尚书》说: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又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轻。这确实是千古忠厚的至论。近日办案,失入者少,失出者多,都本着这个论调归于忠厚。仁者用心,自然应当如此。然而让人活下来而应当称为仁,杀人而应当也称为仁,义的极致,仁的极致也。如果那个人应当抵罪于法,而有心开脱他,或者罪行不可原谅,而故意从轻减刑,甚至听任其和解息讼,隐匿不详细办理,让死者含冤于地下,这不是成就仁德的方法。现在的承问官,不是以姑息为念,意在开脱,就是以招解为难,希图省事,以至于曲法营私,纵容奸恶,不仁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谕:“刑罚就是教化,怨恨就是恩德,合乎义的刑罚和杀戮,就是用来仁育仁怀的。”这确实是千古不可改变的大法。

○ 求生

欧阳文忠公曾说:“寻求让他活下来而得不到,那么活下来可以寻求吗?寻求让他活下来而得不到,那么一定有寻求而得到的,那么活下来可以寻求而得到吗?活下来虽然不一定期望得到,重要的是内心真诚地寻求,这可以看出文忠公的用心了。”国家有常刑,原本不容意为疏纵,如果罪行可疑,情有可原,介于可轻可重之间,而故意刻意从严,还自以为办案结实,上级官员无法责问,这不是仁人君子所应当做的。轻重之间所争在词句,而出入所关甚大,当记录供词定案时,已经伏下了秋审情实缓决死生界限了,这不是反复真诚寻求不可的,推此真诚寻求的一心,必有一段生气到笔端上来。

○ 审事坐大堂

知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与小民休戚相关。有司深居简出,懒于治理,只坐二堂,与两造原被告和站班书吏周旋而已。我认为断案,事无大小,宜勤坐大堂。为什么?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敦为举,孰为错?环绕等待的人,明白义理所应当趋向,敬畏法律不敢侵犯。有催审投到者,遇便稽查;有受屈申诉者,随时剖析。断事之暇,询问民间疾苦,咨询年岁丰歉。一邑之中,情伪备悉(真假情况都了解)。这样,则官与民相融洽,无隔阂之虞了。这才不愧为亲民者。

○ 听狱

古人用刑的道理,在于惩罚而哀矜寓于其中,贵在严明而忠厚存于其中。虞、夏、商、周的书论刑特别详细。《禹谟》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经。”这是千古论刑的要旨。

汉、唐以来论治狱者,亦兢兢三致意焉。欧阳修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古人用意之厚,此一语尽之。治狱者深有味乎其言,吾知哀怜无辜之心,油然生矣。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不得?三木无论也。余以事无大小,凡死生出入之案,未可遽加以刑,惟在悉以鞫问,仔细推敲,察言观色,乘隙捣虚。要其道,总不外一“耐”字。近日问官惟事刑求,多不耐问我问尚不耐,独不顾彼之能耐刑乎?夫所谓问供者,在我之问以待彼答,一一供自犯人口中出,乃成信谳。不待问而遽加以刑,负罪者不胜痛,惟上之所指示以应之。治狱者利其供,则更鍜炼而周内之上官,不知其刑求也,遂据据供定罪。大者抵死,小者发遣,或至过堂翻供,发下按究。承审者不思申理,且餙前非者有之,或同人瞻顾,照依原审者有之,遂至凶徒漏网,无辜含冤。世之非罪而羁缧绁,不白而就刀锯者,何可胜数?咎将安在?然则国家设立五刑,竟姑息而不用乎?豪横狡猾之徒,贪生恶死,避重就轻,其智足以餙非,其悍足以拒刑,有不得不以刑求者,不得已而后用刑。刑可用而不可骤,酌其大小轻重而递加之,先用其大者、重者,后将难为继也。然责情定罪,未可仅据一面之词,亦必众供确凿然后定。所以不甚要紧之余犯,不可轻易放过。如命盗案内之不上盗、不动手、从旁观望者,尤宜一一考究,旁敲侧击,以为通案印证。虽非案内要犯,而正凶从此得,案情由此定。且夫众供者,欲其同也,而无取乎同也。欲其不谋而同也,则隔别研究之法所宜究心也。究之法维何?曰:分者合之,虚者实之。如同谋杀人之案,是曰在何处同谋?起意者何人?加功者何人?先动手者何人?分头穷问其情节,稍有参差,即不足以成信谳。所谓分者,合之也。即当日同谋光景,不拘所见所闻,所作所为,与案内情节不相涉而影射者,出其不意,随机触问。甲者如是供,乙者亦如是供,有二三符合处,亦可为案内情节之暗证。此则于不着意处着意,在犯人无意露出,在我已得个中消息。所谓虚者实之也。听狱之道,难以言尽,惟会心人自领之。夫死生出入,攸关所关匪细,既务求得确情,亦博得此心无愧耳。若依样葫芦,惟凭刑讯,案则结矣,问之于心,能无愧乎?嗟夫,人命至重,清议莫逃,凡罪关死生出入,稍有人心,咸知慎重。至于军流发遣之犯,则曰彼得生矣,夫何足惜,往往漫不关心,任意问拟,岂知其御魑魅而投三危,肝脑涂而筋骨绝,生还者几何?人死亡者踵相接哉!刑至三木,极矣,用之未有不愀然动怀者。至于笞杖,为人所易忽,恬然不以为怪,独不念一芒触而肤栗,片发拔而色变,疾痛疴痒,人我一体,问刑者于此时一作设身想乎?夫办案则重斩绞而轻徒流,用刑则慎三木而忽笞杖,此狱吏之通病。甚至筮仕日久,性灵汩没,习不加察,且用三木如常刑,杀人如刈草,其残酷可胜道哉!爰进古人之言而申其说,俾同寅暇时省览,在内则存哀矜之仁,则在外则流忠厚之泽,以此律已以此淑人,余虽无济于世,诸君子之善,非即我善也夫。

译自汉、唐以来,论述审理案件的人,也都对此极为谨慎,再三强调。欧阳修说:“尽力寻求让犯人活下来的理由,如果找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毫无遗憾。”古人用心之深厚,这一句话就概括尽了。审理案件的人如果深深体会这句话的含义,我知道那怜悯无辜之心,自然会油然而生。

大凡人的性情,安定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着死亡。在鞭打拷问之下,有什么供词求不到呢?戴上枷锁刑具就更不用说了。我认为无论事情大小,凡是涉及生死出入的案件,不可以匆忙施加刑罚,只在于全部通过审讯询问,仔细推敲,察言观色,寻找漏洞进行突破。要问其中的诀窍,总不外乎一个“耐”字。

近来审案的官员只从事刑讯逼供,大多没有耐心审讯。我审讯尚且没有耐心,难道就不考虑犯人能否忍受刑罚吗?所谓审讯口供,在于我方提问等待对方回答,供词一一从犯人口中说出,才能成为可信的判决。不等待审讯就匆忙施加刑罚,有罪的人受不了痛苦,只能顺着审讯者的暗示来应答。审案者贪图得到口供,就进一步严刑拷打,迎合上级官员,上级官员不知道这是刑讯逼供得来的,就依据口供定罪。重罪抵命,轻罪流放,有的甚至到堂上翻供,发回重新查究。承审官不想着申辩理清,反而掩饰先前错误的也有;或者同事之间互相瞻顾,依照原审判决的也有,于是导致凶徒漏网,无辜含冤。世间无罪而被囚禁,冤屈未白就遭受刀锯之刑的人,哪里能数得尽呢?这罪过将归咎于谁呢?

那么,国家设立五刑,难道就姑息纵容而不使用吗?那些豪强横暴、狡猾奸诈之徒,贪生怕死,避重就轻,他们的智谋足以掩饰罪行,他们的强悍足以抗拒刑罚,有不得不使用刑讯逼供的情况,是不得已才用刑。刑罚可以使用但不能骤然使用,斟酌其大小轻重而逐渐施加,如果先使用重的、大的,后来将难以继续。然而,根据情理定罪,不可以仅仅依据一面之词,也必须众口供词确凿然后才能定罪。所以那些不太要紧的余犯,不可轻易放过。比如在命案、盗案中不上贼船、不动手、只在旁边观望的人,尤其应该一一考究,旁敲侧击,作为全案印证的证据。虽然他们不是案中的主犯,但正凶由此得以抓获,案情由此得以确定。

而且,众人的供词,希望它们相同,但又不强求相同。希望它们不谋而合,那么隔离审讯的方法就值得用心研究了。研究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把分散的线索合并起来,把虚假的供词证实为真实。如同共同谋杀人的案件,要说在何处共同谋划?起意的人是谁?出力的人是谁?先动手的人是谁?分别详细询问他们的情节,稍有参差,就不足以成为可信的判决。这就是所说的把分散的线索合并起来。即当日共同谋划的情形,不拘是所见所闻,所作所为,与案内情节不相涉但能影射的,出其不意,随机触动询问。甲这样供,乙也这样供,有两三个符合之处,也可以作为案内情节的暗证。这就是在不注意的地方注意,在犯人无意流露时,我已经得到了其中的消息。这就是所说的把虚假的供词证实为真实。

听狱的道理,难以用语言说尽,只有心领神会的人自然明白。死生出入,关系重大,既然务必求得确切的情理,也就博得此心无愧罢了。如果照搬葫芦,只凭刑讯,案件虽然结案了,问一问内心,能无愧吗?唉,人命至重,清议无法逃避,凡是罪行涉及死生出入,稍有人心,都知道慎重。至于军流发遣的犯人,就说他得以活命了,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往往漫不经心,任意问拟,哪里知道他们抵御魑魅而投奔三危之地,肝脑涂地而筋骨断绝,生还的有几何?死亡的人接踵而至啊!

刑罚到了枷锁的地步,已经是极致了,使用它没有不令人悲戚动容的。至于笞杖,是人们容易忽视的,安然不以为怪,难道不念想一根芒刺触到皮肤就战栗,拔一根头发就脸色改变,疾痛疴痒,人我一体,审刑的人在这个时候作过设身处地的想象吗?办案重视斩绞而轻视徒刑流放,用刑谨慎对待枷锁而忽视笞杖,这是狱吏的通病。甚至做官日久,灵性淹没,习以为常不加察究,使用枷锁如同平常刑罚,杀人如同割草,其残酷哪里说得尽呢!

于是进献古人的言论并阐述其学说,使同僚在闲暇时省视阅览,在内心则存有哀怜的仁心,在外部则流布忠厚的恩泽,以此约束自己,以此教化他人,我虽然对世道无益,各位君子的善行,不就是我的善行吗?

○保甲简易法

保甲之制,由诸《周礼》。奸暴由此而戢,仁让由此而成,实化民成俗之善政。迩来生齿日繁,人烟稠密,其中良莠不一,防范难周。若非按户编查,使之甲为自纠,人自为治,不足以清窝顿而安良善。惟民苗易惑而难信,旧制繁琐而难行,自应参酌变通,师保甲之意而不拘成法,庶民志乐从而行之可久。伏思前明王守仁守贑南,立保甲以清盗源。其法以十家为甲,村自为保。每甲为十家,牌自纠甲内之人,一家为匪,九家连坐。不查丁口,不诿胥役。其立法冣简,而取义甚赅。彼夫奸民有犯,人人切齿,每因畏其报复,又视为事不干己,而相率瞻狥者,无法令以制之耳。自连坐之令出,而法随使民知所严惮,凛然知匪之必不可为,又使民互相稽查,知一家为匪之共受其累,虽欲不举而不能。由是恶者日迁于善而翻然自新,善者不敢入于恶以自取罪戾。此保甲之良法美意,厯古今不易也者。查设立门牌保甲,原与编查户口相表里,而事有烦简之判。保甲简而易行,户口烦而滋扰,则宜从其简者而酌斟酌出之。盖编查户口,则一户之大小、男妇、丁口纤细必书之于牌册,其生故、婚嫁又湏随时添注,涂改日新月易,弊窦丛生。计州县中大者数十万户,小者不下万余户,头绪纷繁,未有舛不错、疏漏者。若行之于民苗杂处之区,其滋扰尤甚。夫保甲之意,止于禁暴止奸,俾之互相查报,以绝窝顿而杜瞻狥者。且定一例,家共犯其罪,止坐家长。惟邻佑知而不首,各有治罪明文。推原例义,要在法制相维,专在其责成而巳惟当仿照保甲之意,定以十家合为一牌,其畸零不等者,或五六家一牌,或十二三、家一牌,悉从民便。每牌止书各户家长姓名,而不琐琐于男妇丁口数目。其十家牌内开明十家共列一牌,共出一结,各家轮流查察,内有一家为匪,及容留为匪之人,九家公同首报,倘能敢狥情隐蔽,受贿遮瞒,一经事发,九家连坐。如日后同牌之户,有一家迁移出境,或新搬入境,分别删增,统于牌内注明。俟年终出具连名甘结,呈缴旧牌,以凭换给新牌。如此酌量变通,既不病于繁琐,而于设立保甲之意,亦可得其要领矣。所有刊发十家牌告示及出结各式,开列于后。余所至行之有效,并蒙上宪据禀通饬遵行,有案录之,以备采择。

  ○十家牌示

△△△正堂△为通饬保甲以靖地方事,照得保甲之法,以十家共列一牌,共出一结,各家轮流查察。牌内有一家为匪及窝留为匪之人,九家即公同首报,使此辈无所容身,而地方自获安宁之福。如敢狥情隐蔽,受贿遮瞒,及至事发,九家连坐,决不姑宽。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计开

  一户     六户

  二户     七户

  三户     八户

  四户     九户

  五户     十户

  嘉庆△年△月△△日示

  ○告示式

某【府厅州县】正堂△为晓谕通行保甲以靖地方事,照得弭盗所以安良,而立法莫善于保甲。况地邻明知,奸匪不行首报,例应一体治罪,则保甲尤卫民之善政也。兹本△遵奉上谕,酌仿保甲之意,特立十家牌门,俾尔等互相稽察,旌别淑慝,以期保室宁,家长为盛世良民。已将十家牌示式捐资刊板刷印多张,合亟出示遍行晓谕。为此示仰阖属绅士民苗及乡约人等知悉,速即遵照。某寨定以十家列为一牌,有畸零不等者,或五六家,或十二三家,共列一牌。每牌出一连名甘结,交付乡约汇送来衙呈逓本△,即照结内姓名填入门牌,随到随填,并于即日过朱盖印,当堂发给,并不稽留片刻,致尔士民有守候之累。该乡约领获门牌,即持归分散各户,牌首用木粘贴,轮流张挂。如日后同牌之户有一家迁移出境,即于牌内注明删除;或有一家新搬入境,亦于牌内注明添入。统俟年终出具连名甘结呈缴旧牌,以凭换给新牌。其并无迁移出境及新搬入境者,均毋庸缴换。此系本△捐赀办理,并不使尔士

译○保甲简易法

保甲制度,源自《周礼》。奸恶暴力由此得以遏制,仁爱谦让由此得以形成,这确实是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善政。近来人口日益繁衍,人烟稠密,其中良民与坏人混杂不一,防范难以周全。如果不按户编查,让他们以甲为单位自我纠察,人人自我治理,就不足以清除窝藏匪盗的场所而安定良善百姓。只是百姓容易迷惑而难以取信,旧制繁琐而难以推行,自然应当参酌变通,师法保甲的宗旨而不拘泥于成法,这样百姓才乐于遵从,制度才能长久实行。

回想前明王守仁镇守赣南时,设立保甲以清除盗源。他的方法是以十家为一甲,以村为保。每甲十家,立牌自我纠察甲内之人,一家为匪,九家连坐受罚。不核查丁口,不推诿给胥吏差役。他的立法最为简略,而取义非常完备。那些奸民有犯法行为,人人切齿痛恨,常因畏惧其报复,又认为事不关己,从而相互包庇纵容,这是因为没有法令来制约他们罢了。自从连坐的法令颁布,法律随之让百姓知道严加忌惮,凛然知道做匪盗绝对不可为,又让百姓互相稽查,知道一家为匪大家共同受累,即使想不举报也不能。因此坏人日渐向善而幡然悔悟自新,好人不敢陷入恶行以自取罪责。这是保甲的良法美意,历经古今都不改变。

查考设立门牌保甲,原本与编查户口互为表里,但事情有烦琐与简略的区别。保甲简略而易行,户口烦琐而滋扰百姓,那么应当采用简略的方法而斟酌制定。因为编查户口,一户人家的人口多少、男女、丁口细节必须写在牌册上,其生卒、婚嫁又需要随时添注,涂改日新月异,弊端丛生。计算州县中大的有数十万户,小的不下万余户,头绪纷繁,没有不出现差错、疏漏的。如果在百姓与苗民杂居的地区实行,其滋扰尤其严重。保甲的宗旨,只在于禁止暴力、制止奸邪,使他们互相查报,以杜绝窝藏匪盗和包庇纵容的行为。况且规定一例,全家共同犯罪,只追究家长的罪责。只有邻居知情而不举报,各有治罪的明文规定。推究例文的义理,关键在于法制相互维系,专门在于责成而已。

只应当仿照保甲的宗旨,规定十家合为一牌,那些零散不均的,或五六家一牌,或十二三家一牌,完全依从百姓方便。每牌只写各户家长的姓名,而不琐碎地记录男女丁口的数目。十家牌内写明十家共列一牌,共出一张保证书,各家轮流查察,内有一家为匪,以及容留匪盗之人,九家共同举报,倘若敢包庇纵容、受贿遮瞒,一旦事发,九家连坐。如果日后同牌的户中,有一家迁移出境,或新搬入境,分别删除或增加,统一在牌内注明。等到年终出具连名保证书,呈缴旧牌,以便换发新牌。这样斟酌变通,既不因繁琐而成为弊病,对于设立保甲的宗旨,也可以得其要领了。所有刊发十家牌告示及出保证书的各式,开列在后面。我所到之处行之有效,并蒙上级长官据禀通令遵行,有案录在案,以备采择。

○十家牌示

△△△正堂△为通令保甲以安定地方事,照得保甲之法,以十家共同列于一牌,共同出一张保证书,各家轮流查察。牌内有一家为匪以及窝留匪盗之人,九家即共同举报,使这类人无处容身,而地方自然获得安宁之福。如果敢包庇纵容、受贿遮瞒,等到事发,九家连坐,决不宽恕。各宜凛然遵从,不要违犯,特此告示。

计开

一户 六户

二户 七户

三户 八户

四户 九户

五户 十户

嘉庆△年△月△△日示

○告示式

某【府厅州县】正堂△为晓示通行保甲以安定地方事,照得消除盗匪是为了安定良民,而立法没有比保甲更好的了。况且邻居明知,奸匪不举报,按例应当一体治罪,那么保甲更是保卫百姓的善政。现在本△遵奉上谕,斟酌仿照保甲的宗旨,特立十家牌门,使你们互相稽查,表彰善良、辨别邪恶,以期保卫家室安宁,家长成为盛世良民。已将十家牌示的格式捐资刊板刷印多张,应当紧急出示遍行晓谕。为此告示仰告全境绅士、百姓、苗民及乡约等人知悉,迅速遵照执行。某寨规定以十家列为一牌,有零散不均的,或五六家,或十二三家,共列一牌每牌出一张连名保证书,交付乡约汇总送到衙门呈递本△,即照保证书内的姓名填入门牌,随到随填,并在当天过朱盖印,当堂发给,并不耽搁片刻,致使你们士民有守候的劳累。该乡约领获门牌,立即持归分散给各户,牌首用木粘贴,轮流张挂如果日后同牌的户中有一家迁移出境,即在牌内注明删除;或有一家新搬入境,也在牌内注明添入。统一等到年终出具连名保证书呈缴旧牌,以便换发新牌。那些没有迁移出境及新搬入境的,都无需缴换。这是本△捐资办理,并不使你们士民

民有分文之耗。该乡约汇缴各结代领门牌,亦分所应当,断不许向各牌藉称盘费需索分文。如若各牌士民有情愿公派一人亲赍连名甘结呈领门牌者,悉听其便。惟此番编设门牌,断不许一家遗漏。如有一家并不列牌,并不共结,必系素行不端,畏人查报,该乡约邻人即应指明。若人不法事迹,据实禀报,以凭拏究。如敢狥隐,一并问罪。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译百姓若有分文损耗,该乡约汇总缴纳各结代领门牌,也是分内应当之事,绝对不允许向各牌籍人员以盘费为名索取分文。如果各牌士民愿意公推一人亲自携带联名甘结呈报领取门牌,完全听凭其便。只是这次编设门牌,绝对不允许遗漏一家。如果有一家既不列入门牌,又不共同签署结状,必定是平日行为不端,害怕被人查报,该乡约和邻居就应当指明。若有不法事迹,据实禀报,以便捉拿究办。如果敢徇私隐瞒,一并治罪。各人应当敬畏遵守,不得违抗,特此告示。

具连名甘结△地△△等,今于与甘结事为通行保甲事实结得△等十户共领门牌一张,轮流张挂,互相查察,如有一家为匪及窝留为匪之人,九家公同首报,倘有狥隐,愿甘同罪,出具连名甘结,是实。

  嘉庆△年△月△△日

  ○以人治人

近日民多上控,生监尤甚。为有司者,辄曰:“民情刁,士习坏。”而不尽然也。士有智愚、贤不肖不等,民亦有良莠之别,亦在上之人有以羁縻而固结之耳。民何负于官哉?官自飬廉以外,能无取于民乎?不能也。一切差务频仍,能无累于民乎?不能也。公是公非,匹夫自有公论。官而贤也,官而廉也,民未有不感且颂者。民颂其贤,感其廉,则官爱民,民亦爱官。纵有一二累民、取民之事,民亦相与谅之。彼夫豪衿劣监,与其平日不安本分之徒,以告官为事,以挟制为能。日见夫官贤之且廉也,无由蘖其短而议其后。何者?民心帖服,则士论附随。夫其口众而我寡也,良善同风,则奸谗敛迹,所谓相观而渐摩也。

  ○词讼

朝廷设官分职,无大小,有一官即有应尽之职,亦曰在官思官而已。而亲民之官,莫如州县官,以治民,而其要归于爱民。凡于命盗案件,罪名出入,民命所关,皆知讲明切究,加意慎重。每于词讼,辄轻心掉之,而不知累人造孽多在于此。谚有之曰:「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岂贪官墨吏,一一舍理而求财乎?一词理准,而差票随之,必饱其欲而后送案。差役既已悉索于前,而讼师、词证环而伺焉,相率而取给于后。其余挂牌出结、差房规例,有官法之所不能禁者。富民负气,不惜倾家;乡民受愚,多至鬻产。此皆一讼之为累也。邑中命盗事一,仅有涉讼者,不尽有深仇积怨,类皆口角争鬬、户婚田土细故。果能按事切理,导以利害,谕以情法,剀切批示,有以折服其心,使其无可置喙,亦可随时消释。如开导之不足,则批亲邻调处,以次寖息其中。或有讼师调唆,以至控告不休,亦即访查拏问究治,以去其主谋之人,则词不待理而自息矣。若事有关紧要,必湏准理者,以速提为妙,尤以速结为妙。一词到官,具状人望其审,尤望其结。原被词证入城待质,不惟费钱,兼之旷业。其羁管监禁者,更不堪矣。况事到即办,随审随结,虽事剧亦暇,暇则绰有余地,而心自清。若遇事因循,日积一事,积愈多而理愈难,虽事简亦忙,忙则无所措手,而神先乱。讼师猾吏乘懈作奸,百端舞弊,由是辗转上控之案从此起,而拖弊畏累自尽之案从此生。其流毒可胜言哉!

  ○签差催案法

词宜速结,盖息事即以宁人也。然每逢拘究之案,经旬累月,而原差不禀到者,催审至再,原差总以人证未齐为词,或由两造畏虚贿搁,不肯到案,亦多由于原差之欲未饱,迁延时日,以遂其需索耳。案不到,则比差夫人而知之,余则不尽然。每签一票,其原差必传见内堂,叮咛告诫之,视路之远近,限以几日带讯,违者责革另签。果能如期带到,随签一票以鼓励之,余清理词讼,以利其速。原差亦希图他日之签赏,而利其速也。所谓不费之惠,以别此勤惰,即以此明赏罚,不犹愈于责比与胥役者?吾之指臂,吾之爪牙也。一县中凡百余人,岂能一一记忆?其传见内堂者,所以辨别其人,而备驱策也。而必叮口?宁告诫之者,藉以指授机宜,而重民事也。

  ○专治原告

吏治以安良为本,而安良必先去暴,尤以宁人为要,而宁人必先息讼。近有一种地棍、讼棍,遇事生风,专以讹借为能。讹借不遂,则藉端讦告,以泄私忿,而恣贪壑。或首赌、首奸,全无凭据;或指实某事,毫不干已无论所冤未即昭雪,迨至审诬得实,而被诬之家荡析离产,其受害巳无穷矣。此等刁健狡猾之辈,欺官虐民,一经据诉提讯,即堕其术中矣。如首赌、首奸及事不干已于控告到日,无论所控孰虚孰实,概置不论,惟专处原告,不提被告,使讼师、土豪不敢肆其诪张,庶株蔓之风息,而无辜不

译具结人地△△等,现就保甲通行一事出具甘结。查得△等十户共同领取门牌一张,轮流悬挂,互相稽查。若有一家成为匪类或窝藏匪类之人,其余九家共同举报。倘若有人徇私隐瞒,愿意甘愿同罪。出具连名甘结,确凿属实。

嘉庆△年△月△△日

○以人治人

近来百姓多向上级控告,生员、监生尤其严重。地方官员常说:“百姓刁钻,士风败坏。”但事实并非全如此。士人有智愚、贤与不贤的区别,百姓也有良莠之分,关键在于上位者能否加以笼络并巩固团结。百姓哪里辜负了官员呢?官员除了自我修养廉洁之外,能不向百姓索取吗?不能。各种差事频繁不断,能不拖累百姓吗?不能。是非公道,普通人自有公论。官员若是贤能、廉洁,百姓没有不感激且颂扬的。百姓颂扬其贤能,感激其廉洁,那么官员爱民,百姓也爱戴官员。即使有一两件拖累百姓、索取百姓的事情,百姓也会互相体谅。那些豪强生员、劣等监生,以及平日不安分守己的人,以告官为事,以挟制官员为能事。他们天天看到官员贤能且廉洁,无法寻找其短处并在背后议论。为什么呢?因为民心顺服,士人的舆论就会跟随。人口众多而我方势单力薄,良善之人风气相同,奸邪谗佞之人就会收敛行迹,这就是所谓的相互观察而逐渐感化。

○词讼

朝廷设置官员分配职事,无论职位大小,有一个官位就有应尽的职责,也就是在官位上就要想着官职罢了。而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州县官更亲近的了,治理百姓,其要领归结于爱护百姓。凡是涉及人命、盗窃的案件,罪名的轻重出入,关系到百姓性命,都知道详细研究,格外慎重。但在处理诉讼时,往往轻率对待,却不知道连累百姓、造下罪孽多在于此。谚语说:“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难道是贪官污吏,一个个舍弃道理而只求钱财吗?一个诉讼理由被批准,差票随之发出,必定要满足他们的欲望后才送案审理。差役既然在前面已经搜刮殆尽,而讼师、证人又围伺在后,相继从中索取。其余挂牌出结、差房规例等,有官方法律所不能禁止的。富人仗着意气,不惜倾家荡产;乡民受愚弄,多至变卖田产。这都是因为一场诉讼造成的拖累。县里的命案、盗案只有一件,仅有涉及诉讼的,并非都有深仇积怨,大多都是口角争斗、户籍婚姻、田土纠纷等小事。如果能根据事情切中事理,引导利害,晓谕情法,恳切批示,足以折服他们的心,使他们无话可说,也可以随时消解。如果开导不够,就批示由亲邻调解,逐渐平息其中。如果有讼师挑唆,以至于控告不休,也就访查捉拿审讯惩治,以除去主谋之人,那么诉讼不用审理就自然平息了。如果事情关系紧要,必须批准审理的,以迅速提审为好,尤其以迅速结案为好。一个诉讼到了官府,具状人希望审理,更希望结案。原告被告及证人进城等待质询,不仅费钱,而且荒废生计。那些被羁押监禁的,更是难以忍受。况且事情到了就办理,随审随结,即使事务繁忙也有闲暇,闲暇则绰绰有余,内心自然清静。如果遇事拖延,每天积累一件事,积累越多处理越难,即使事务简单也忙碌,忙碌则不知所措,精神先乱。讼师和狡猾的官吏乘虚作奸,百般舞弊,由此辗转上控的案件从此产生,而拖延舞弊、畏累自尽的案件也从此滋生。其流毒岂能尽言!

○签差催案法

诉讼宜迅速结案,因为平息事端就是为了安抚人心。然而每逢需要拘捕审讯的案件,经过十天半月,原来的差役不禀报到达,催促审理多次,原差总是以人证不齐为借口,或者因为双方畏惧虚报贿赂搁置,不肯到案,也多是因为原差的欲望未得到满足,拖延时日,以遂其勒索之愿。案件不到,就责打差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我则不完全如此。每次签发一张传票,其原差必定传唤到内堂,叮咛告诫,视路途远近,限定几日带讯,违者责打革职另签。如果能如期带到,随即签发一张传票以鼓励他,我清理诉讼,以利其迅速。原差也希图日后得到签赏,而利于迅速。所谓不费之惠,以此区别勤惰,即以此明确赏罚,不优于责打比问和胥役吗?我的手指手臂,我的爪牙。一县中凡百余人,岂能一一记住?传唤到内堂的,是为了辨别其人,以备驱策。而必定叮咛告诫的,是借此指授机宜,而重视民事。

○专治原告

吏治以安抚良民为本,而安抚良民必须先去除暴徒,尤其以安定人心为要,而安定人心必须先平息诉讼。近来有一种地棍、讼棍,遇事生风,专门以讹诈借贷为能事。讹诈借贷不遂,就借端揭发控告,以发泄私愤,而放纵贪欲。或者首告赌博、首告奸情,全无凭据;或者指实某事,毫不干己。无论所冤是否立即昭雪,等到审明诬告属实,而被诬之家已经家破人亡,其受害已无穷尽。这种刁健狡猾之辈,欺官虐民,一经据告提讯,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了。如首告赌博、首告奸情及事情不干己的控告,在控告之日,无论所控虚实,一概不予论处,只专门处罚原告,不提被告,使讼师、土豪不敢肆意虚张声势,庶几株连蔓生之风平息,而无辜不

致受累矣。此亦息讼之法,于近日为宜。

译就会招致连累了。这也是平息诉讼的方法,在当下是适宜的。

○严挐讼棍

士农工商各执一业,近有以讼为业者,案积经年累月而不得结,既结之后,阅时翻异者,皆讼师阶之厉也。乡愚无知之徒,豪猾喜事之辈,一纸一字,一供一结,莫不听命于讼师。讼师坐地分肥,从中主唆,以至辗转首告,弄小成大,案久不诘,随结随翻,拖累良民,欺凌官长,害莫大焉。凡遇有难结之案,且缓集讯,先究讼棍。凡讼棍踪迹,歇家无不周知,被害之家亦必悉其底里,严切跟究,无不得者,先除讼棍以去其主谋,捉刀之人则好讼者且束手而无所适从,案不期而自结矣。

  附录戒刀笔文

古人制字,而有述作,原以阐明道理。后人读书作文,亦以广教化,博科第,此读书人之本色也。近日人心不古,愈诈愈险,于言语文字之外,习为刀笔一家;于士农工商之中,学为讼师一门,混淆曲直,颠到是非,诬轻为重??欺虚为实,瞀迷耳目,蛊或听闻。虽决断如赵颖川,正直如于廷尉,其刁词易信,诳语易欺,亦难片言折狱,一讯得情也。以故片纸入公门,或至屈人之杖,枉人之刑,费人之财,杀人之命,其为害何可胜言!大凡构讼者,自盗贼人命而外,类皆口角争鬬,户婚细故,衅起一时,雠非莫解。操刀笔者从中主之,于不讼处激成必讼,小讼处激成大讼,于无罪中织成有罪,小罪中织成大罪。如放一炷火,卒燎于原,不可扑灭,为害滋大。如偷窃之案,希图挟制,架为强刼重情;嫁娶之家,短少财礼,坐以抢夺罪案;伤痕凶首,随意指扳;病死轻生,动称谋逼,上控之词,图准耸听。不曰官府受贿,即曰书役诈赃。他如遇事生风,凭空结撰,种种虚诳,不可端倪。因之构隙结雠,争强角胜,轻之破家荡产,重则坐诬问罪。虽构讼者之愚,实刀笔者害之也。是刀笔祸人最烈,砚池即是血池,笔头快若刀头,其罪岂不大者!大凡为讼师者,皆粗晓文义之人,读两句书,识几个字,何艺不可习,何技不可专,而乃以文墨之徒弄其刀笔耶?世人习此一家,不过觅蝇头之利,以飬身飬家耳,不知陷人之身以飬已身,破人之家以飬已家,造此大孽,非身受王法,即阴遭天谴。神明在上,果报昭昭,有不身被刑宪,家灭灰尘者,则万万无此理。现奉上谕:狱讼之繁多,由讼师从中构衅,播弄愚民,拖累良善,勾通胥吏,把持官府,种种鬼蜮伎俩,为害滋甚,饬令地方官严行查禁,以清讼源,而重民俗。钦此。迭奉大宪札饬所属,遇有包揽词讼棍徒,立即严拿究办。功令何等森严近日京控上控,遇有诬告案件,讯出代做呈词之人,无不严挐究办,谅亦习闻之矣。彼夫健讼者,始而互相戕害,惟患谮愬之不工,一旦按诬科罪,身败名裂,难邀末减,噬脐何及?吾愿士民各宜惩忿息争,以安生业,断不可听人教唆,甘为所愚而身受其害。为讼师者,亟宜革面洗心,改恶从善,以保身家。人人不习刀笔兴讼者,自然无刁词无诳语;听讼者,自然无屈杖无枉刑。由是人心醰厚,地方清宁,此官民之福也。夫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吾甚悯夫世人之狃于故习,懵然罔觉,以自陷于刑也。爰作《戒刀笔文》,广为刊示,俾知警惕而息争讼。自爱自重者,幸其听之戒之,勿以余言为河汉,特告。

  ○严治诬告

两造一原一被,而曲直分焉,举错判焉。如原告所告属实,则当问被告以应得之罪;所告属虚,则当律原告以反坐之条。原无中立之势,近日办案家但求了事,惟恐翻案,往往调停迁就,曲为开脱,从宽完结。此诬告之风所由日炽。与此等健讼之徒遇事生风,凭空结撰,种种虚诳,不可思议。非思讹诈以肥已即藉拖累以泄忿。若不严加惩治,力儆刁风,若辈仗刀笔作生涯,视告状若儿戏耳。既得遂其讹诈拖累之心,而又不治以反坐加等之罪,则亦何惮而不告哉?严拿讼棍,即以杜诬告之门。盖诬告之术,皆讼师主之也。严办诬告,即以塞讼棍之路。盖诬告得罪,则讼师无权矣。此清理词讼之大原也。

  ○押犯宜勤查

译○ 严拿讼棍

士、农、工、商各自从事一种职业,近来有人以打官司为职业。案件积压经年累月而不能结案,即便结案之后,过段时间又翻案改判的,这都是讼师造成的祸患。乡间愚昧无知的百姓,豪强狡猾好惹事的人,无论是文书上的一个字,还是供词中的一个结,没有不听命于讼师的。讼师坐地分赃,从中主使教唆,以至于辗转首告,把小事闹大,案件长久得不到审问,随结随翻,拖累良民,欺凌长官,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凡是遇到难以结案的案件,暂且延缓召集审讯,先追究讼棍。凡是讼棍的踪迹,客栈主人没有不周知的,受害人家也必定清楚其底细,严厉彻底地追查,没有查不到的。先铲除讼棍以去除主谋,那些替人代写诉状的人,那些好打官司的人就会束手无策、无所适从,案件不期望结案而自然就会结案了。

附录:戒刀笔文

古人创造文字,而有记述创作,原本是为了阐明道理。后人读书作文,也是为了广泛教化,博取科举功名,这是读书人的本分。近来人心不古,越发欺诈险恶,在言语文字之外,习以为常地成为“刀笔”这一行当;在士、农、工、商之中,学习成为讼师这一门路,混淆是非曲直,颠倒黑白,诬蔑轻罪为重罪,欺骗虚假为真实,迷惑耳目,蛊惑听闻。即使决断像赵颖川那样,正直像于廷尉那样,那些刁钻的言辞容易让人相信,欺骗的话语容易让人上当,也难以仅凭片言只语就断案,一次审讯就查明实情。因此,一张纸进入官府,有时会导致人受屈辱的杖刑,使人遭受冤屈的刑罚,耗费人的钱财,剥夺人的性命,它的危害哪里可以说得完!大凡挑起诉讼的人,除了盗贼人命案件之外,大都是口角争斗、户婚小事,争端起于一时,仇怨并非不可化解。操持刀笔的人从中主使,在不该诉讼的地方激化成必须诉讼,在小诉讼的地方激化成大诉讼,在没有罪责中编织出有罪责,在小罪责中编织成大罪责。就像点燃一炷火,最终燎原,不可扑灭,危害更加巨大。比如偷窃案件,企图挟制,诬陷为抢劫重情;嫁娶之家,彩礼短缺,定罪为抢夺罪案;伤痕凶首,随意指认;病死轻生,动不动就说是谋害逼迫,上诉的言辞,图谋耸人听闻。不说官府受贿,就说书吏诈赃。其他遇事生风,凭空编造,种种虚假欺骗,不可测度。因此结怨成仇,争强好胜,轻则破家荡产,重则因诬告获罪。虽然挑起诉讼的人愚昧,实际上是操持刀笔的人害了他们。所以刀笔祸害人间最烈,砚池就是血池,笔头快如刀头,他们的罪过难道不大吗!大凡做讼师的,都是粗通文义的人,读两句书,识几个字,什么技艺不可学习,什么技术不可专精,却要用文墨之徒来玩弄刀笔呢?世人习这一行,不过是谋取蝇头小利,以养活自身和家庭罢了,不知道陷别人入罪来养活自己,破别人家来养活自己,造下这样的大孽,不是身受王法惩处,就是阴间遭受天谴。神明在上,因果报应昭昭,如果不身受刑罚,家破人亡,那是万万没有的道理。现奉上谕:狱讼繁多,是因为讼师从中构陷争端,播弄愚民,拖累良善,勾结胥吏,把持官府,种种鬼蜮手段,危害极大,命令地方官严格查禁,以清理诉讼源头,而重视民俗。钦此。接连奉上级大员札令所属,遇到包揽词讼的棍徒,立即严拿究办。法令何等森严,近日京控上控,遇到诬告案件,审讯出代写呈词的人,没有不严拿究办的,想必也听说了吧。那些好打官司的人,起初互相伤害,只怕谗言诬告不够巧妙,一旦按诬告定罪,身败名裂,难以获得减免,后悔莫及!我希望士民各自应当克制愤怒、平息争端,以安定生计,断不可听人教唆,甘愿被愚弄而身受其害。做讼师的,应当尽快改过自新,改恶从善,以保全身家。人人不习刀笔兴讼,自然没有刁词没有诳语;听讼的人,自然没有屈杖没有枉刑。由此人心淳厚,地方清宁,这是官民的福气。好的政事不如好的教化能得民心,我非常怜悯世人拘泥于旧习,懵然不觉,自陷于刑罚。于是作《戒刀笔文》,广泛刊布示众,使他们知道警惕而平息争讼。自爱自重的人,希望听从并警戒,不要把我的话当作空话,特此告知。

○ 严治诬告

诉讼双方一原告一被告,是非曲直由此分明,判决由此确立。如果原告所告属实,就应当问被告以应得的罪责;所告属虚,就应当按律令对原告处以反坐之罪。原告没有中立的可能,近来办案的人只求了事,只怕翻案,往往调停迁就,曲意开脱,从宽完结。这就是诬告之风日益炽盛的原因。与这些好打官司的徒众遇事生风,凭空编造,种种虚假欺骗,令人不可思议。不是想着讹诈以肥己,就是借拖累以泄愤。如果不严加惩治,大力警戒刁风,这些人仗着刀笔作为生计,视告状如儿戏。既然得遂其讹诈拖累之心,又不治以反坐加等之罪,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忌惮而不告呢?严拿讼棍,就是堵塞诬告的门路。因为诬告的手段,都是讼师主使的。严办诬告,就是堵塞讼棍的路子。因为诬告获罪,讼师就无权了。这是清理词讼的根本原则。

○ 押犯宜勤查

案有犯证尚须复讯者,势不能不暂予羁管。然羁管之苦,甚于监禁。盖犯归监禁,有粮可以充饥,有官为之照料。羁管则数十人聚一幽室,秽气熏蒸,不可终日,与地狱无异。况押犯即权归差役,差不遂欲,则恣为凌辱,甚至酿成人命,贻累本官,害莫大焉。至于贼犯,非三犯逾贯,罪不至死。若因拘伙起赃,久困羁管,系之秽处,饿之终日,以速其朽,于心忍乎?全赖官立簿检察,以便随时办结,不致拖毙。尤宜按月按旬亲自查点,亦可免书役私押贿脱之患。余需次皖江荆大中丞,以怀宁押犯过多,命余清查。目覩其鸠形鹄面之状,耳闻其疾痛惨怛之声,此中愀然有不堪者。此不独怀宁为然也,为有司者其可忽诸?

译查考那些有罪证但尚需再次审讯的犯人,情势上不得不暂时予以拘禁管理。然而拘禁管理的痛苦,比监狱监禁还要严重。因为犯人回到监狱监禁,有粮食可以充饥,有官员为他们照料。而拘禁管理则是数十人聚集在一间幽暗的屋子里,污秽之气熏蒸,让人无法忍受整天,与地狱没有区别。况且押解犯人的权力归于差役,如果差役不满足欲望,就肆意凌辱,甚至酿成人命案件,连累主管官员,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盗窃犯,除非是三次犯罪且赃物超过一贯钱,否则罪行不至于死刑。如果因为拘捕同伙、起获赃物,长期困在拘禁管理中,被系在污秽的地方,整天挨饿,以此来加速他们的死亡,于心何忍?全靠官员建立簿册进行检查,以便随时结案,不至于拖延致死。尤其应该按月、按旬亲自清点,也可以免除书吏差役私自押解、受贿放人的祸患。我在皖江荆大中丞处候补时,因为怀宁县押解的犯人过多,命令我清查。亲眼目睹他们像鸠鸟和鸿雁那样瘦骨嶙峋的样子,亲耳听到他们痛苦凄惨的声音,心中感到悲伤,有难以忍受之处。这不只是怀宁县如此,作为主管官员的人,怎么能忽视呢?

○体恤捕役

劝诫捕役之法,非有他端,赏则从厚,比则从严而巳。而更有不止于是者,余任巢邑,遇有盗窃呈报,立即批差缉拿,按限比责,而捕获者寥寥,余心疑之。有老捕某某人较诚实,因询其故。老捕应曰:“捕役非不爱赏、畏比也,非尽飬贼、纵贼也。但破一案不易,办一案更不易。破一案必多雇帮役,百端踹跴,盘缠饭食,其费从何而出?办一案于审明后,赃据确实,重则拟死,轻则充发,解府解省,等候多时,花消不少,费又从何而出?每结一案,费至一二百金不等。穷役费无所出,是以宁受责毋拿贼也。”余访得积窃某某巨窝某某,因命老捕于散役中择三数能事,多带帮役以捕之,给以盘费,许以重赏,认以批觧之费,旬日之内拿获多名,尽法惩治,而贼风稍息,所费无多,为地方除一积匪,去一巨窝,岂非大快事哉!今之有司,但知厚赏以诱之,孰知获贼之赏不敌解贼之费也?但知严比以儆之,又讵知出费之难更甚于剥肤之痛也?况其未必赏而捕役更无所劝,未必比而捕役更无所畏哉!惟宜厚其飬赡,使捕役不至飬贼纵贼以为生,又曲加体恤,而使办案之费有所出。如是则捕役无不踊跃急公,以拿贼为务矣。为有司者不可不知。

  ○治窝主以靖盗源

贼之未行也,非窝则无藏身之所;其将行也,非窝则无聚谋之所;及其既行矣,非窝则无寄赃之所。此皆窝之为害也。欲除贼匪,先去窝家。窝去则贼之势孤,势孤则其党渐散。饥寒之子流为盗贼,有教法之所不能禁者,惟去其窝以孤其势而散其党,虽不能禁其无贼,亦不至酿成大案矣。平日窝贼之家,呼朋引类,坐地分肥,必有远方来历不明匪徒,时常往来出入,形踪诡秘之状,附近乡地邻佑无有不知,何难捕获?又有一种巨窝,类皆高楼广厦,甚至顶冠束带,则居然一富衿也,人莫名其窝,亦莫之敢撄。此而侦实,乘虚集厚力以捕之,亦不难。总因地方官怠玩不力,而应捕之人每与贼打成一片,乡地邻佑又视为无与已事,互相容隐,或畏其挟嫌妄扳,不敢声张,以至盗贼盘踞地方不宁,害莫大焉。欲靖盗源,先拿窝主,此保甲第一要着也。

  ○命案相验法

大抵相验之法,莫确于比。如肉,则以此之色比被之色,以此之肿硬比彼之虚浮;骨则以左比右,以上比下;以此之血癊、血晕比彼之本色,以今日乍见之形痕比前此经见之形痕。比则易见,比则难欺。彼仵作辈,或揜伤做伤,觉有可疑,必即其所报之处,结其是伤之实,从容详视,而令其比以呈我。伤有致命、不致命之分,而致命伤中,有速死之伤,有必死之伤,亦有可以不死之伤。其浅深分寸,致死之故,大畧可得。此时凶手现在,即起出凶仗与伤痕比对,俾尸亲、凶手皆心服无词,则日后审讯成招,问心无憾矣。

  ○平粜

平粜以济民食,然值岁歉价昂,经地方官详请出粜,湏由道道府核准,辗转申请,旷日持久,缓不济急,囤户乘闲居寄,贫民延颈待哺,迨至详定奉文开仓,而民不堪命矣。余是以有设立便民仓之举,合自捐与众捐,共储谷若干,详明立案。每遇青黄不接之时,碾谷为米,以米易钱,较市价每升酌减十文或十余文,既以济民食,即藉以压市价。旋乘秋收谷贱,及时买补,买价比粜价有余,即以有余之价继买加增,以广仓储,仍详明立案。每年出入会计于首士,核其实还于官长,总其成,上下互相维制,以防欺隐。便民之道,莫善于此。余任思州行之而有效,立有便民仓碑记,并附录于后。

嘉庆十有二年,余奉简命来守是邦。下车后,问民疾苦,知此地山多田少,土瘠人贫,每逢夏秋之交,粮价骤昂,恒虞艰食。癸酉冬,余为筹议设立便民仓,特捐廉俸买谷二百石。有贡生田大易者,义捐买谷银两,余为易谷四百石,并建仓三间,定以每岁青黄不接时减价出粜,秋成买补。详奉各宪允准,并将该生优加奖励,锡以匾额。该生田大易受恩感激,又捐二百石,续详在案。兹

译○体恤捕役

劝诫捕役的方法,没有别的诀窍,只是奖赏要丰厚,考核要严厉罢了。但还有不止于此的,我担任巢县知县时,遇到盗窃案件上报,立即批示差役缉拿,按期限考核责打,但抓获的盗贼寥寥无几,我心中对此感到疑惑。有一位老捕役某某人比较诚实,于是询问他其中的缘故。老捕役回答说:“捕役不是不爱奖赏、不畏惧考核,也不是全都包庇盗贼、放纵盗贼。只是破获一起案件不容易,办理一起案件更不容易。破获一起案件必须多雇佣帮役,多方侦查,路费伙食,这些费用从哪里出?办理一起案件在审明之后,赃物证据确凿,重的判死刑,轻的发配充军,解送府衙或省城,等待时间很长,花费不少,费用又从哪里出?每结一起案件,费用高达一二百两银子不等。贫穷的捕役费用无处筹措,因此宁愿受责打也不去抓贼。”我查访得知积年大盗某某的大窝点某某,于是命令老捕役从散役中挑选三五个能干的人,多带帮役去抓捕,供给路费,许诺重赏,承担批解的费用,十天内抓获多名盗贼,依法严惩,盗贼风气稍息,花费不多,为地方铲除了一伙积年大匪,去掉了一个大窝点,这难道不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吗!如今的官员,只知道用厚赏来引诱他们,哪里知道抓获盗贼的奖赏抵不上解送盗贼的费用呢?只知道用严酷的考核来警戒他们,又哪里知道筹措费用的困难比剥皮之痛更甚呢?况且未必奖赏了捕役就会受到鼓励,未必考核了捕役就会感到畏惧!只应该厚待他们的供养,使捕役不至于靠包庇放纵盗贼来谋生,又加以体恤,使办理案件的费用有所来源。这样捕役没有不踊跃为公,以抓贼为要务的了。作为官员的不能不知道。

○治窝主以靖盗源

盗贼没有作案时,没有窝主就没有藏身之处;他们将要作案时,没有窝主就没有聚集谋划之处;等到他们作案之后,没有窝主就没有寄存赃物之处。这都是窝主造成的危害。想要清除盗贼,先要铲除窝家。窝家去除了,盗贼的势力就孤立,势力孤立了,他们的党羽就逐渐散去。因饥寒而沦为盗贼的人,有教化法律所不能禁止的,只有去除窝主以孤立他们的势力并散去他们的党羽,虽然不能禁止没有盗贼,也不至于酿成大案了。平时窝藏盗贼的人家,呼朋引类,坐地分赃,必定有远方来历不明的匪徒,时常往来出入,形迹诡秘的样子,附近的乡邻没有不知道的,哪里难抓获?又有一种大窝点,都是高楼广厦,甚至穿戴冠带,俨然是一位富有的士绅,人们不知道他是窝主,也不敢触犯。如果侦查属实,趁其空虚聚集重兵去抓捕,也不难。总因为地方官懈怠玩忽、不力,而应捕的人常常与盗贼打成一片,乡邻又视为与自己无关的事,互相包庇隐瞒,或者害怕他们挟私报复、胡乱攀咬,不敢声张,以至于盗贼盘踞地方,不得安宁,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想要安定盗贼的源头,先要抓捕窝主,这是保甲制度中最重要的一环。

○命案相验法

大体上相验的方法,没有比比对更准确的。比如血肉,就用这个的颜色比对那个的颜色,用这个的肿胀坚硬比对那个的虚浮;骨头就用左边比对右边,用上面比对下面;用这个的血迹、血晕比对那个的本色,用今天刚看到的伤痕比对以前看到的伤痕。比对就容易看清,比对就难以欺骗。那些仵作,有时掩盖伤痕或伪造伤痕,觉得有可疑之处,一定就在他们报告的地方,确认那是伤痕的事实,从容详细查看,并让他们比对后呈报给我。伤痕有致命和不致命的区别,而在致命伤中,有迅速致死的伤,有必然致死的伤,也有可以不死之伤。其深浅分寸,致死的原因,大致可以得知。此时凶手在场,就取出凶器与伤痕比对,使死者亲属、凶手都心服口服、无话可说,那么日后审讯成案,问心无愧了。

○平粜

平粜是为了救济百姓的粮食,但遇到灾年米价昂贵,经地方官详细申请开仓平粜,必须由道、府核准,辗转申请,旷日持久,缓不济燃眉之急,囤积居奇的商人趁机抬高价格,贫民伸长脖子等待救济,等到详细规定奉文开仓,百姓已经不堪忍受了。我因此有设立便民仓的举措,合并自捐与众捐,共储存粮食若干,详细报告立案。每当青黄不接之时,将粮食碾成米,用米换钱,比市场价每升酌情减少十文或十余文,既救济了百姓的粮食,又借此压制市场米价。随即趁着秋收粮食便宜,及时购买补充,购买价比平粜价有余,就用多余的价格继续购买增加,以扩大仓储,仍然详细报告立案。每年收支会计由乡绅管理,核实后归还给长官,总其成效,上下互相制约,以防欺骗隐瞒。便民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担任思州知府时实行有效,立有便民仓碑记,并附录在后面。

嘉庆十二年,我奉简命来担任这里的太守。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知道此地山多田少,土地贫瘠,人民贫穷,每逢夏秋之交,粮价骤然昂贵,常常担心粮食匮乏。癸酉年冬天,我筹划商议设立便民仓,特别捐出俸禄买粮二百石。有一位贡生田大易,义捐买粮银两,我替他买粮四百石,并建仓库三间,规定每年青黄不接时减价平粜,秋收后买补。详细报告奉各长官允许,并将该生优加奖励,赐以匾额。该生田大易受恩感激,又如捐二百石,续报在案。现在

于本年夏粜秋买之后,其价尚有嬴余,除修理仓廒,弥补失耗外,续买谷二百石,计前后共储谷一千石。从此谨其盖藏,时其出纳,陈陈相因,而谷加增而岁有备。庚癸之呼,庶有豸乎?夫黔中遍地皆山,出谷甚少,岁一不登,黎民阻饥矣。是仓之设,其事甚简,其利甚溥。仿而行之,是积于不涸之源,而藏于不竭之府也。其功德可胜言哉!爰述其端末,勒之于石,以为爱民者劝。

译在本年夏季出售、秋季买入之后,其价格尚有盈余,除去修理粮仓、弥补损耗之外,又继续购买谷子二百石,计算前后总共储存谷子一千石。从此谨慎地管理储藏,按时进行收支,陈粮新粮依次更替,从而谷子不断增加,每年都有储备。遇到荒年百姓呼救的情况,大概会有所缓解了吧?黔中地区遍地都是山,出产的谷子很少,一旦某年收成不好,百姓就会遭受饥荒。这个粮仓的设立,事情很简单,利益却很广泛。如果仿照这种做法推行,那就是从永不枯竭的源头积蓄,并储存在永不耗尽的府库中。它的功德哪里说得完呢!于是记述这件事的始末,刻在石头上,用来勉励爱护百姓的人。

嘉庆戊寅年季冬月   谷旦立

  ○安置配犯

在配改遣及寻常军流徒犯,全在地方官设法管束。近查通缉文内详报,脱逃者不一而足,皆由不能安插得宜,又不加意防范所致。窃思在配徒流军遣,多系凶横酿命、奸宄玩法之徒,而积匪猾贼一项为尤甚。此辈居心狡狯,桀骜不驯,管束为难,又苦边隅瘠薄,艰于生计,安置尤不易。惟是一配之中,不下数十人,其原犯案由与到配情形不同,其如何安置之法,难以一例。内如挟赀营运及年久落业,并有随行妻子就地成家者,身有所系,其心安焉,可以不烦安顿,亦无庸过于拘管,只湏照例随时查点而已。其有孑然一身,了无存活者,分别于专兼两衙门充当水火更夫,以供驱使。有不能遍用者,酌给全分半分口粮,以资飬赡,仍不时加意防维。或竟有顽梗滋事、怙恶不悛者,恐其窜逸无计羁縻,则用铁鎗、木靴等项以严束缚。若者宜严,若者宜宽,分册登记于专兼之员,各存档册,随时展阅。再于每犯各置腰牌一面,每日于专管官处晨领夕缴,以备稽考。即于经捕厅署之旁置栖流房数间,按日收放,以严管束。如此示以区别,分以等差,庶宽严可以因施,而稽查较有把握矣。

  ○禁宰耕牛

牛者,上天元武之精,下土太牢之饩。非郊祀不敢用,非天神不敢歆。盖以服耕之苦,有功于人,当老则畜之,死则埋之,更何忍付之刀俎,使受炮烙之苦,至惨之刑哉?况宰牛之禁,国家设有令典。世祖章皇帝谕刻《戒牛文》,遍赐羣臣,颁行天下,可为法戒。夫田家力穑,专藉耕牛,官司重农,必除私宰。近有无赖之徒,专以屠牛为业,致使穿窬横窃,鬻入屠肆,立付刀镬。在偷牛者希灭迹而贱售,屠牛者且贪赃而故纵。是都市有一屠牛之家,即地方多一庇贼之薮,是谁之咎与?夫人不食牛,则屠牛易业矣;人不屠牛,则盗牛敛手矣。记载食牛者冥报最重,况屠牛者乎?余谓官听民私宰而莫之禁,则咎有攸归,其罪更为阴律所不援。地方官应禁之事甚多,杀牛则物命与民命攸关,所当禁者,莫大于是。

  ○平治道路

除道成梁,夏令最备。视涂列树,周制维详。传载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其为职也尤专。诚致治之大端,而地方官之所当视为急务者也。修路造桥,并着于《阴骘文》。盖路以利行人,数百年利之,千万人利之,其利最溥,其功莫大。余所至之区,山路崎岖,途径狭隘,在在皆是,而黔省为尤甚。每见肩挑担荷之夫,负重陟陁,举步艰危,塩汗交下,喘息薄喉,傍徨颠踬之状,舆中人有不忍覩者。夫地有常形,不因人之恶险而辍其广,所赖守斯土者,相地施工,补偏救弊,期于以好易恶,即不难化险为平。近日冲途牧令,疲于差务,未遑计议,路久不治,日积日弛,既以病民夫之往来,亦无以壮驿路之观瞻,非致治之道也。地方官身历险阻,岂竟不恤民劳而恻然动念者?大抵由于畏难而苟安,习不加察耳。小人以力为飬,君子以心养人。如果锐意经营,广思集益,或视亩出夫,或募众劝施,或捐廉助理,或筹欵开销,将臻效于荡平,而收功于层累,必有一叚善缘可以藉手。

  ○邑事

邑无论大小,应办之事甚多,特守土者不肯留心耳。民之黠者,为胥役,或藐法以蠹民,或舞文以欺官,所以约束而防闲之者有事。民之秀者,为学校,何以正品术?何以广教化?所以鼓励而化导之者有事。民之愚者,为乡役里氓,何以昭勤俭?何以消桀骜?讲信修睦之道,作奸犯科之诫,所以晓示而切究之者有事。若夫于案牍则速结之,于刑狱则慎恤之,于祷祀则敬将之,于潜修芳洁之士则优礼之,于急公乐善之家则奖励之,于城垣、祠宇、津梁、道路以及农田水利之属则修葺而浚导之,于育婴堂、养济院、义学、义塜、义田之类则董率而经理之。凡此皆民事也,无往而非己事也。为有司者,以民事为己事,治民之道,在此公门中最好。修行为善之道,亦在此。

  ●励治撮要

译嘉庆戊寅年腊月吉日 立

○ 安置配犯

被改判发遣以及普通的军、流、徒罪犯,全靠地方官设法管束。近来查核通缉文书中的详细报告,脱逃者层出不穷,这都是因为安置不当,又不加意防范所致。我私下认为,在配所服刑的徒、流、军、遣罪犯,大多属于凶狠蛮横、酿成命案、奸邪违法之徒,其中积匪猾贼一类尤其严重。这些人用心狡诈,桀骜不驯,难以管束,又苦于边远地区贫瘠,生计艰难,安置起来尤其不易。只是在一个配所中,不下几十人,他们原本的犯罪案由和到达配所后的情况各不相同,如何安置的方法,难以一概而论。其中如有携带资财经营以及多年后落户成家,并有随行妻子就地成家的,身有所牵挂,内心安定,可以不烦劳特别安顿,也无须过于拘管,只需照例随时查点而已。那些孤身一人、毫无生计来源的,分别安排在专职或兼职衙门充当水火更夫,以供驱使。若有无法全部容纳的,酌情发给全额或半额口粮,以资供养,仍不时加意防范。或者竟有顽劣固执、滋事生非、怙恶不悛的,恐怕他们逃窜无法羁縻,就用铁枪、木靴等物来严格束缚。哪些人应当严管,哪些人应当宽待,分册登记在专职或兼职官员处,各自存档,随时查阅。再给每个犯人各置腰牌一面,每天在主管官员处早晨领取、晚上缴回,以备稽查考核。就在缉捕厅署旁边设置几间栖流房,按日收放,以严管束。这样以示区别,分等定差,大概宽严就可以因势而施,而稽查也就比较有把握了。

○ 禁宰耕牛

牛是上天玄武之精,下土太牢之祭品。不是郊祀不敢使用,不是天神不敢享用。因为牛服耕之苦,对人有功,老了就畜养它,死了就埋葬它,又怎么忍心把它付之刀俎,让它遭受炮烙之苦、至惨之刑呢?况且禁止宰牛,国家设有法令。世祖章皇帝曾谕令刻印《戒牛文》,遍赐群臣,颁行天下,可作为法度警戒。农家努力耕作,专门依靠耕牛,官府重视农业,必须杜绝私宰。近来有无赖之徒,专门以屠牛为业,致使盗窃横行,将牛卖入屠肆,立刻付之刀镬。偷牛的人希望灭迹而贱卖,屠牛的人贪图赃物而故意放纵。这样都市中有一家屠牛户,地方就多一个庇护盗贼的巢穴,这是谁的过错呢?人们如果不吃牛肉,那么屠牛的人就容易改行了;人们如果不屠牛,那么盗牛的人就会收手了。记载中吃牛肉的人冥报最重,何况屠牛的人呢?我认为官府听任百姓私宰而不禁止,那么罪责有所归属,其罪更是阴律所不赦免的。地方官应禁止的事情很多,杀牛则关系到物命与民命,应当禁止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 平治道路

修路架桥,夏令最为完备。沿途植树,周代制度最为详细。史传记载司空,按时平整道路,其职责尤其专一。这确实是治理国家的大端,也是地方官应当视为急务的。修路造桥,也记载于《阴骘文》中。因为道路利于行人,数百年利于人,千万人利于人,其利益最广泛,其功劳最大。我所到的地区,山路崎岖,途径狭隘,到处都是,而贵州省尤其严重。常常见到肩挑担荷的夫役,负重爬坡,举步艰难危险,盐汗交下,喘息迫喉,彷徨颠踬的样子,坐车的人不忍目睹。大地有固定的形态,不会因人厌恶险阻而停止其广阔,所依靠的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人,相度地势施工,补偏救弊,期望以好易恶,就不难化险为平。近日交通要道的州县官员,疲于差务,无暇计议,道路久不治理,日积月累日益松弛,既使民夫往来受苦,也无法壮驿路之观瞻,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地方官身历险阻,难道竟不体恤民劳而恻然动念吗?大抵是由于畏难而苟安,习以为常不加察访罢了。小人以力谋生,君子以心养人。如果锐意经营,广泛思考集益,或者按亩出夫,或者募众劝施,或者捐廉助理,或者筹款开销,将臻于荡平之效,而收功于层累之功,必有一段善缘可以藉手。

○ 邑事

县无论大小,应办之事甚多,只是守土者不肯留心罢了。百姓中狡猾的人,成为胥役,有的藐视法律以损害百姓,有的舞文弄墨以欺骗官府,所以约束而防闲他们的事要做。百姓中优秀的人,成为学校生员,如何端正品行术业?如何广布教化?所以鼓励而化导他们的事要做。百姓中愚昧的人,成为乡役里氓,如何昭示勤俭?如何消除桀骜?讲信修睦之道,作奸犯科的告诫,所以晓示而切究他们的事要做。至于案牍则速结之,刑狱则慎恤之,祷祀则敬将之,潜修芳洁之士则优礼之,急公乐善之家则奖励之,城垣、祠宇、津梁、道路以及农田水利之类则修葺而浚导之,育婴堂、养济院、义学、义冢、义田之类则董率而经理之。所有这些都是民事,无往而非己事。作为有司,以民事为己事,治民之道,在这公门中最好。修行为善之道,也在此。

● 励治撮要

跋

吏治与学问杷维系。古之人处为纯儒,出即为良吏。诚以□□需学也。勲幼而先学,重以潦倒风尘,几二十年。一旦滥膺民社,兢兢焉常賏?必掺刀之伤。偶于故簏中捡□乡先达张公是编,见其言简而义赅,词深而旨远。每莅事即以为先路之导,幸籍此免?墙之讥。吾侪荀遵而行之,未始非斯民□福耳。□捐廉重雕,以永其传。同出?心谙君子,幸留意。为长沙徐庆勋识于南澳厅署之靖海堂。

译跋

吏治与学问是相互维系的。古时候的人,在家时是纯粹的儒者,出仕后便成为优秀的官吏。确实是因为治理政务需要学问啊。我自幼便先学习学问,又加上在风尘中潦倒,将近二十年。一旦侥幸担任地方长官,常常兢兢业业,唯恐像盲人摸象那样造成失误。偶然在旧书箱中检得同乡前辈张公的这部著作,见其言辞简练而义理完备,文辞深刻而旨意深远。每次处理政务,就把它作为先导的指南,有幸借此避免了隔墙听音般的讥讽。我们如果遵循并实行它,未尝不是百姓的福分。于是捐出俸禄重新雕版,以使其长久流传。同样出于爱护君子之心,希望留意。长沙徐庆勋在南澳厅署靖海堂题识。

励治撮要

译励精图治的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