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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官寡过录(清)胡衍虞撰
●目录
重订居官寡过录引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重订居官寡过录引
盘峤野人居官寡过录,于居官之道言之畧尽矣。时时省览,彷而行之,未有不为良吏者。然其前后体例似不甚合,予为更订之前编,补以巳说,亦取其条例之符,非有益也。时斋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重订居官寡过录一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初选京邸勿收家人衙役
勿向部民借贷
与乡士夫在京者交
谘访任中事
赴任(补)
入境待来接者
上任宿庙
交代(补)
交际
视学
看养济院看监
佥押
公座
出示(补)
放官
裁役
事上接下(补)
裁陋规(补)
自奉(补)
自励(补)
农桑(补)
钱粮(补)
积贮(补)
教化(补)
革俗(补)
学校(补)
书院义学(补)
狱讼(补)
军需(补)
灾赈(补)
报节孝(补)
举士(补)
○初选京邸勿收家人衙役
今作官每患家人大多,且多有上人荐托者。如使人巳足,或知其不可用,皆当善辞。须知凡荐托者,亦多系其人自求荐托者,亦□□清面耳。□巳亦碍于情面,兼畏势力,将来受害不少矣。贤宦家人多用雇觅,葢我先与工食,而后可责其不法。若不索雇钱,愿効奔走,彼不图借主营利,何肯空以一身为奴仆乎?至于离桑梓,游京师,更是不守职业,不容于乡里之人。向新官求为家人,求为衙役,皆内怀私心而不肯告人者也。苟狥一时哀情,谬为收用,后必倚势作威,害人害事,极会替主人造恶业。要做好官,断宜痛绝。
○勿向部民借贷
得缺后,或有使费,不可向部民、在京商贾者假借。葢一有借贷,则彼于我有相挟之心,我即于彼有相感。又有佽助,求居衙幕者,更不可受。之心后到任所,彼或要说人情,要赢告状,不从则彼必以我为忘恩,从之则我且为彼而枉法。故宁可省费,不可丧体。至彼或有礼物馈送,更丝毫不可受也。
○与乡士夫在京者交
乡士夫在京者,见新父母选出,必来致礼相贺,亦丝毫不可受;若请酒及祖饯,则谊不可郄。
○谘访任中事
来南曰:当官者谘访最为切要,无论到任与否,皆当于此留心。选后或遇前官,或曾客于彼者,或邻封游宦者,须细间彼中利弊,因访以前仕宦者,某以何故得官声,某以何故挂吏议,可为法戒。然访及本处士夫时,固要虚心采听,更须防其言土俗民情,处用绵里藏针之为,大吏则访属员法,以为后日便于□私张本,以小人度君子,此亦人情之未必尽无者耳。
○赴任(补)
赴任家属不必全携,又须裁行李,减车马,在路节费用,临境免铺设接待。吾见廉吏无论大官小官,有从一役单骑赴任,不告日期,潜行暗访,突然而至者,不必尽效其事,要不可不知此意。
○入境待来接者
新官初到,一切人役来接,众目攒视。一官视其所喜者何在,后即思所以承顺之;视其所恶者何在,后即思所以掩余之;视其所疑者何在,后即思所以惑乱之;视其所畏者何在,后即思所以恐动之。此时凡百举动,不可不慎,而其要尤在于少说话。○凡接官有一定地界,或有逞其裘马、舁盒、携樽远迎数十里之外者,虽一时热情,不可却绝,然恐此辈即是县中好事之人,须防后日缠扰。官府亦不可多假词色,使其回县夸口,说新官与我一见如故,借此耀势凌人。若在本分之地相接者,除属下乡民不必下轿,但以温语劳归外,凡同僚、儒学、绅衿,皆宜下轿叙谢远劳,人见其谦恭谨慎,必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矣。若妄
译《居官寡过录》(清)胡衍虞撰
●目录
重订《居官寡过录》序言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重订《居官寡过录》序言
盘峤野人著的《居官寡过录》,对于做官的道理论述得大致完备了。时常省察阅览,仿效并践行其中的道理,没有不成为好官吏的。然而该书前后的体例似乎不太协调,我重新修订了前编,补充了一些自己的见解,也是为了使条例相符,并非有什么额外的益处。时斋
●青照堂丛书
朝邑人刘振清金亭汇刻,儿子维翰、宗臣校勘记录。
重订《居官寡过录》卷一
李元春时斋评阅,儿子来南、熏屏参订。
初选京邸勿收家人衙役
勿向部民借贷
与在京的同乡士大夫交往
咨询访问任职地的事务
赴任(补)
入境对待来接的人
上任住宿庙宇
交接(补)
交际应酬
视察学校
查看养济院、查看监狱
签署公文
公座
发布告示(补)
放官
裁减衙役
事奉上级、接待下级(补)
裁减陋规(补)
自我奉养(补)
自我勉励(补)
农桑(补)
钱粮(补)
积蓄储备(补)
教化(补)
革除陋俗(补)
学校(补)
书院义学(补)
狱讼(补)
军需(补)
灾荒赈济(补)
上报节孝(补)
举荐士人(补)
○初选京邸勿收家人衙役
如今做官,常常苦于家人太多,而且很多是上级推荐托付的。如果用人已经足够,或者知道这些人不可用,都应当委婉地拒绝。要知道凡是推荐托付的人,大多也是那人自己请求推荐托付的,不过是为了保全清白的名声罢了。如果自己也碍于情面,兼且畏惧势力,将来受害就不少了。贤能的官员家人多采用雇佣的方式,因为先给了工钱,然后才能责备他们不法。如果不索取雇钱,愿意效力奔走,他们不图借主人谋取利益,怎肯白白以身为奴仆呢?至于那些离开家乡,游荡在京师,更是不守职业、不被乡里容留的人。向新官请求做家人、做衙役,都是内心怀有私心而不肯告诉别人的。如果姑且顺从一时的哀求,错误地收用,后来必定倚仗势力作威作福,害人坏事,极会替主人造下恶业。要做好官,断然应当痛加杜绝。
○勿向部民借贷
获得官缺后,有时有使费开支,不可向辖区百姓、在京商贾借取。因为一旦有了借贷,那么他们对我就有挟制之心,我对他们就有感激之情。又有资助,请求留在衙门幕府的人,更不可接受。后来到了任所,他们或许要讲人情,要赢官司,不答应则他们必定认为我忘恩负义,答应则我且为他们而枉法。所以宁可节省费用,不可丧失体面。至于他们如果有礼物馈赠,更是一丝一毫也不可接受。
○与在京的同乡士大夫交往
在京的同乡士大夫,见到新父母官被选拔出来,必定来致礼祝贺,也一丝一毫不可接受;如果请酒以及饯行,则情谊上不可推辞。
○咨询访问任职地的事务
来南说:做官的人咨询访问最为切要,无论是否到任,都应当在此留心。被选拔后,如果遇到前任官员,或者曾经客居在那里的人,或者邻近封地的游宦者,必须详细询问那里的利弊,进而访问以前的仕宦者,某人因为什么原因获得好名声,某人因为什么原因受到吏议处分,可以作为效法和警戒。然而访问到当地士大夫时,固然要虚心采纳听取,更须防备他们言语中暗藏机锋,用绵里藏针的手段;大吏则访问属员的办法,以为日后便于谋取私利张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也是人情中未必没有的情况。
○赴任(补)
赴任家属不必全部携带,又须裁减行李,减少车马,在路节省费用,临近境域免除铺设接待。我见过廉吏,无论大官小官,有跟随一个役卒单骑赴任,不告知日期,潜行暗访,突然而至的,不必全都效仿其事,但不可不知道此意。
○入境对待来接的人
新官初到,一切人役来接,众人目光聚集注视。一官看他所喜欢的是什么,后来就想着如何承顺他;看他所厌恶的是什么,后来就想着如何掩饰它;看他所怀疑的是什么,后来就想着如何惑乱他;看他所畏惧的是什么,后来就想着如何恐吓他。此时凡百举动,不可不谨慎,而其关键尤其在于少说话。○凡接官有一定的地界,有的人逞其裘马、抬着食盒、带着酒樽在几十里外远迎,虽然一时热情,不可拒绝,但恐怕这类人就是县中好事之人,须防备日后缠扰。官府也不可多假词色,让他们回县夸口,说新官与我一见如故,借此炫耀势力凌人。如果在本分之地相接的,除了下乡的百姓不必下轿,只用温和的话语慰劳他们回去外,凡同僚、儒学教官、绅士,都适宜下轿叙谢远劳,人们见到其谦恭谨慎,必定欣欣然有喜色而互相告知。如果妄
自亦礼当如此,不是专要人悦,尊大乘轿从绅士面前长驱而过,彼口虽不言,心必不悦,做官者岂可一入境而遂使人不悦乎?
○上任宿庙
译自己认为礼数本该如此,并非专门为了取悦他人,但高大的官轿从绅士面前径直驶过,他们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必定不悦,做官的人怎能一进入辖区就让人心生不悦呢?
○ 上任时住在寺庙
上任先一日,至城隍庙斋宿,务竭诚敬,不会客,不饮酒。次早行祭,其祭文不可抄写宽泛旧套,必出自巳。天地间莫谓无神,灵气机感召,神灵至焉。一言一动,皆有鉴察,真心实实,以不敢枉法,不敢贪财,对神矢誓。自此以后,倘有欲苟且处,即想起对城隍发誓时,私心便止。○上任仪卫,只照常规,不必分外多张旗旆鼓乐,伺候人役。偶有失悞,此日未可遽行杖责。即有大触犯我者,且忍一日,以养和植福。
○交代(补)
交代之际,往往新旧相争成隙,皆是为利起见,不知作官原以为国,无论人我一耳,旧政告新,子文可法也。但凡事须慎,不可一为所欺,亏空尤不可接。仕者到任,皆是急于接事,或以上官强谕,有出结姑受者矣。不知此一误接,他日更欲谢之而不能,往往以北护谴,宁不到任□此,万勿委蛇,但须和以辞之耳。大抵作官,遇事为寅为上,皆当以外和而内介处之。
○交际
上任有乡士夫同僚佐贰具礼一槩不可轻受。葢此乡绅皆不必见,如果访其人贤,当就见之,以隆物望,以访政事。不屈礼善士而专与富贵豪势人交,俗吏、污吏之所为,终无益而有损。时见礼即受,人必视我为贪夫,后将思所以饵我矣。○自此以后,接见绅士不可延入内堂,只在宾馆或川堂相会。使吏书门役环侍左右,彼见众人属目,必不便开口说情。则我既不相绝以开罪,又不相昵以狥私,此亦善绝请托之一法也。
○视学
上任三日,早谒文庙,不可循常套,一拜即出,须逐一阅视殿宇、门扇、神龛、牌位损坏与否,洁净与否,如有缺略,即谕整饬,俟下次行香再阅,倘仍违玩,定责庙守。次阅《启圣祠》,次阅两庑,次阅名宦、乡贤祠。既毕,升明伦,讲书行赏,然后起而与诸生约曰:「自今以始,不佞固要以礼相待,诸兄亦要以法自守,毋违卧碑,毋擅入公门,自取薄待,相与有成,乃见自爱。」
○看养济院看监
官当新任于权门势宦,酬礼答拜,无不捡点在心。至于茕独之人,桎梏之子,恐未必一时遂能念及。然新官眼中无此辈,此辈心中则有新官,时时望其赈恤。□只要尽吾之心,不是恤人说,念念欲其救拔。若漠然不顾,能无使人说我?知铺锦上之花,不肯送雪中之炭乎?故任后须要看养济院。养济院有非其人而居住,兼无其人而捏名冐领养银者,亦不可不知。问其月粮,有人侵克否?病者得药否?死者得棺否?又须要看监看时,取出监簿查点,如有应释放者,即与释放;应保候者,即与保候;应锁押者,即与锁押。分别来南,曰《春秋传》云:「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必如此方许作官。」罪犯轻重,逐一区处。巡视周围墙垣坚固与否,分付狱吏禁卒,毋得疏虞,亦毋得凌虐诈索。仍令置锣一面,有虐诈者,令犯人击锣申屈,以凭究治。又有重犯在监年久,遂为牢头,凡遇新犯下监,必索见面灯油藁铺等钱,少不遂意,即行凌虐,甚至断其水浆,致饥饿至死者。如有此弊,亦许犯人鸣锣,以凭究治。如势压不许鸣锣,访出重究不恕。若此者,葢以囹圄中人,冤枉固可哀矜,即情真罪确者,亦当使其死于朝廷之法,不可使其死于狱吏牢头之法也。
○佥押
每日佥押文书,应亲递上司详验。公文必须择小心吏书专管,对读明白,一字无差,方许用印。不可任其差错潦草,致上司批驳回来,责本官之不精明也。若初任佥押,尤宜谨慎。有吏书人役侵用银两,假作前官支用,补卷补领者,有事情难处,前官不敢主张,乘机申缴者,诸如此类,不可胜数。须先示谕,凡一应佥押用印公文,俱以本职到任之日为始,从前一切俱不许朦胧禀印。其应佥押用印公文,须于先一日送衙查验,如有作弊情由,重责治罪。
○公座
吾友三原李□□建,北宰平阴,无事亦日坐堂。每日上堂,须有一定时节,不可忽迟忽早,更不可一日无故不出。葢一邑人民,或要申冤,或要禀事,或候审理,或
译上任的前一天,到城隍庙斋戒住宿,务必竭尽诚心敬意,不接待宾客,不饮酒。第二天早晨举行祭祀,祭文不可抄写宽泛陈旧的套话,必须出自自己。天地间不要说没有神灵,灵气感应召唤,神灵就会到来。一言一行,都有鉴察,要真心实意,以不敢枉法、不敢贪财,对神灵发誓。从此以后,倘若有想要苟且行事的地方,就想起对城隍发誓的时候,私心便会停止。○上任的仪仗护卫,只按照常规,不必格外多张挂旗帜、鼓乐,伺候的人役。偶尔有失误,这天不可立即施行杖责。即使有大大触犯我的人,也暂且忍耐一天,以涵养和气、培植福分。
○交代(补)
交接的时候,往往新旧官员相争产生嫌隙,都是出于利益考虑,不知道做官原本是为了国家,无论他人还是自己都是一样的,旧政告知新官,子文可以效法。但凡事必须谨慎,不可一下子被欺骗,亏空尤其不可承接。做官的人到任,都是急于接手事务,或者因为上官强行命令,有出具结状暂时接受的人。不知道这一误接,日后更想推卸却推卸不了,往往因此受到谴责,宁可不到任。因此,千万不要敷衍应付,只须温和地推辞罢了。大体上做官,遇事以谨慎为上,都应当外表温和而内心耿直地处理。
○交际
上任时,乡绅士大夫、同僚佐贰送礼,一概不可轻易接受。因为那些乡绅不必见面,如果访查那人贤良,应当去见他,以推崇物望,以访查政事。不礼遇善士而专门与富贵豪强的人交往,是庸俗官吏、污浊官吏的作为,终究没有益处而有损害。当时送礼就接受,别人一定视我为贪婪之人,后来就会想方法引诱我了。○从此以后,接见绅士不可延请进入内堂,只在宾馆或川堂相会。让吏书门役环绕侍立在左右,他们看见众人注视,必然不便开口说情。这样我既不相绝以开罪,又不相昵以徇私,这也是善于杜绝请托的一种方法。
○视学
上任三天,早晨拜谒文庙,不可遵循常规套路,一拜就出来,必须逐一查看殿宇、门扇、神龛、牌位是否损坏,是否洁净,如有缺漏,就命令整顿,等到下次行香再查看,倘若仍然违抗玩忽,定责庙守。接着查看《启圣祠》,接着查看两庑,接着查看名宦、乡贤祠。完毕后,登上明伦堂,讲书行赏,然后起身与诸生约定说:“从今开始,我固然要以礼相待,各位也要以法自守,不要违背卧碑,不要擅自进入公门,自取薄待,共同有所成就,才算是自爱。”
○看养济院看监
官员刚上任,对于权门势宦,酬谢答拜,无不记在心里。至于孤独无依的人,戴枷锁的囚犯,恐怕未必一时就能想到。然而新官眼中没有这些人,这些人心中却有新官,时时盼望赈济体恤。只要尽我的心,不是体恤人说话,念念想要救拔他们。如果漠然不顾,能不让人说我吗?知道铺锦上之花,不肯送雪中之炭吗?所以任后必须去看养济院。养济院有不是应住的人而居住,兼有无其人而捏名冒领养银的人,也不可不知。询问月粮,有人侵吞克扣吗?病人得到药吗?死者得到棺材吗?又必须去看监狱,取出监簿查点,如有应当释放的人,就予以释放;应当保候的人,就予以保候;应当锁押的人,就予以锁押。分别处理,说《春秋传》云:“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必须这样才允许做官。罪犯轻重,逐一区分处理。巡视周围墙垣坚固与否,吩咐狱吏禁卒,不得疏忽,也不得凌虐诈索。仍然令放置一面锣,有虐诈者,令犯人击锣申诉冤屈,以便追究惩治。又有重犯在监年久,成为牢头,凡是遇到新犯下监,必索要见面灯油、草铺等钱,稍不遂意,就施行凌虐,甚至断绝其水浆,致使饥饿至死。如有此弊,也允许犯人鸣锣,以便追究惩治。如果势力压制不许鸣锣,访查出重究不恕。像这样,因为牢狱中的人,冤枉固然可哀怜,即使情真罪确的人,也应当使其死于朝廷之法,不可使其死于狱吏牢头之手。
○佥押
每日佥押文书,应当亲自递交上司详细查验。公文必须选择小心吏书专管,对读明白,一字不差,才允许用印。不可任其差错潦草,致使上司批驳回来,责怪本官不精明。如果初任佥押,尤其应当谨慎。有吏书人役侵用银两,假装前官支用,补卷补领的,有事情难处,前官不敢主张,趁机申缴的,诸如此类,不可胜数。必须先示谕,凡一应佥押用印公文,都以本职到任之日为始,从前一切都不允许朦胧禀印。其应佥押用印的公文,须于先一日送衙查验,如有作弊情节,重责治罪。
○公座
我的朋友三原李□□建,在北地做平阴县令,无事也每天坐堂。每日上堂,须有一个定时,不可忽迟忽早,更不可一日无故不出堂。因为一邑人民,或要申冤,或要禀报事务,或等候审理,或
候比较,竚立门外。有寒而无衣者,有饥而无食者。我闲作饮戏于署中,彼实受苦楚于衙外,以致路远者不得归,徙倚人家檐下;抱病者不得息呻吟。谁氏门前有恻隐之心者,断不出此。
译等待比较,站立在门外。有受寒却没有衣服的人,有挨饿却没有食物的人。我在官署中悠闲地饮酒嬉戏,他们实在在衙门外受苦受难,以至于路途遥远的人不能回家,徘徊在别人的屋檐下;生病的人不能休息,只能呻吟。谁家的门前有怜悯之心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出示(补)
应示者有两端:劝谕百姓安业服教、息讼急公,一也;申明自巳绝贿拒托,勿令丁人误入招摇网罗,二也。此有一事,皆先须出示,令人知之。又前后亲自传唤谕问,则欺隐之弊何自而生?此袁子才所言,真良法也。其有宜秘切行查者,不在此例。
○放官
放告先颁状式,谕令字不可冗长,语不必文雅,勿摭旧款,勿牵多人。投文时,除杂事明白具禀外,凡有对头告诉者,俱自备小封筒,将状票装封在内,外面写告状人某人,以便点名。点毕,共计若干状,用一木木?匣封锁,随入内衙逐一细阅。不应准者,次日贴示。其事大而情真者,准之;即事小而情急者,亦准之。将票次来,南日得法早发与该房,将状仍置一柜,勿令家人门役从旁窥看抄卖原词。葢被告得见原词,知有自家理短处,必要多请讼师,千谋百虑,打点弥缝之策,演习停当,临审竟有瞒过问官,抵住原告者。今我不令泄露,使被告茫然不测,说彼何事,及至当堂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按状审问,彼仓猝之闲不及检点涂饰,真情自然毕现矣。
○裁役
衙门中必有人役,如吏书专供掌记,快手听差,皂隶刑杖,体不可废。然此辈聪明不用以奉法,而用以舞文;精神不用以効劳,而用以罔利。略假笑颦,便生威福;潜窥动静,巧弄机关。炀灶为奸,凭城作祟。到任后役数,只须遵例共有差□。需人者,用雇役之法,须要逐一点查,择其可留而不得不留者留之。其余或系犯法革退,复向署官钻入者;或虽系新入,而于京制定数溢额太多者,俱要革汰,不可姑容。葢衙门少一役,民间少一蠹矣。
○事上接下(补)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大学》言之:“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巳而不求于人。《中庸》言之:“凡上下各守其分,皆须尽礼去私。”而下之事上为难。要之,不爱官则不妄奉。大抵官之升黜,自有命定,无论道当然也。
○裁陋规(补)
官场有陋规之名,汪焕曾谓陋规不可裁,予不以为然。既曰陋规,何不可裁?不裁陋规,终是作官苟道。伹不以陋规受下,则易;而不以陋规奉上,则难。奉上者,只先遵守常规,以诚谨感之,或可渐减也。受下者,一身节俭,自不需在下之奉。吾见今之大吏能此者,不一人。久之,人人相效,未必不成风矣。
○自奉(补)
海刚峯在官,母生日用肉二觔,寻常一切自奉,可知也。今大吏亦有日食青菜,且以待客者,俭以养廉,当官三事之外,此最要道。但须诚意守理,庶不贻鄙吝之诮尔。
○自励(补)
来南曰:属南朱斗南先生宰吾邑,□中□□不过五六人,且共一席。□大吏如此者亦不少,则其自奉自励可知也。身勤其事,则不需多人;勤俭本相因也。而一切不涉委靡,则无废积;不诿他人,则绝弊窦。虽有当分任者,然亦必亲自考验,不得以不事烦猥借口。
○农桑(补)
钱粮例是加一伍,自封投柜,只应照例行之。两期征收,贤有司又自有存恤之心。如曰:「吾无所利,作官何为?忍剥民之脂膏以自利哉?」或不能自给节省,自有道焉。或虑催科不完,则刑比固不如诚导儿宽之牛车,负担其效可覩也。果有奸猾抗违,惩之亦必服矣。呜呼!今作官不受贿,资钱粮之出,即以为公取,即以为良有司。不知数钱升粮,民有乞贷而无从者,背心害理,分外一毫多取,便获鬼神之谴,便折子孙之福。况滥收大半,严催不恕,贪而且酷,不知阴虐多少生民。世有廉吏之后不可言者,正是兹辈,岂真廉吏哉?此在大官尤不可不知。
○钱粮(补)
农桑,前人具有成说。胡大初《昼帘绪论·临民篇》亦言之。然二者,钱粮之本,予故复补于此。夫古者有巡省劝课之法,君犹然大吏,可知况令乎?当耕敛时,上之人但一亲临,民自皆乐为其事,且无他弊矣。「昼帘绪论」为文读示,亦当知。
○积贮(补)
贾子曰
译○出示(补)
需要张贴告示的有两方面:一是劝谕百姓安居乐业、服从教化、停止诉讼、急公好义;二是申明自己杜绝贿赂、拒绝请托,不让小民误入招摇撞骗的罗网。这两件事,都必须先张贴告示,让百姓知晓。再加上前后亲自传唤、晓谕询问,那么欺瞒隐匿的弊端从何产生呢?这正是袁子才所说的,确实是好方法。那些适宜秘密调查的事项,不在此列。
○放官
受理诉讼前先颁布状纸格式,告知百姓文字不可冗长,语言不必文雅,不要罗列旧案,不要牵连多人。递交文书时,除了杂事清楚禀报外,凡是有对头控告的,都要自备小封套,将状纸和票证装封在内,外面写明告状人姓名,以便点名。点名完毕后,统计共有多少状纸,用一个木匣锁好,随即进入内衙逐一仔细审阅。不应受理的,次日张贴告示驳回;事情重大且情理真实的,予以受理;即使事情微小但情势紧急的,也予以受理。将票证次序排好后,第二天一早发给相关房科,将状纸仍放入柜中,不要让家人门役从旁窥看抄卖原状。因为被告如果看到原状,知道自家理亏之处,必定会多请讼师,千方百计谋划弥缝之策,演习妥当,等到临审时竟然能瞒过问官,抵住原告。如今我不让泄露原状,使被告茫然不知,不知其何事,等到当堂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按照状纸审问,对方仓促之间来不及检点涂饰,真情自然完全显露了。
○裁役
衙门中必然有人役,如吏书专门负责掌记文书,快手听候差遣,皂隶执行刑杖,这些体制不可废除。然而这些人聪明不用来奉公守法,却用来舞文弄墨;精力不用来效劳公务,却用来谋取私利。稍微假意喜怒,便生出威福;暗中窥探动静,巧妙操纵机关。像灶神那样作奸,凭城墙那样作祟。到任后,役吏数量只需遵照惯例共有定额。需要用人时,采用雇役的方法,必须逐一点查,选择那些可以留下且不得不留的人留下。其余的,或者是犯法被革退后又向署官钻营进入的;或者是虽然新入,但超过京制定数太多的,都要革除淘汰,不可姑息宽容。因为衙门少一个役吏,民间就少一个蛀虫了。
○事上接下(补)
自己厌恶上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自己厌恶下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大学》说:“在上位不凌辱下级,在下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于人。《中庸》说:“凡上下各守本分,都须尽礼去私。”而下级侍奉上级更难。总之,不爱惜官位就不会妄加奉承。大体上官职的升降,自有天命注定,无论道理当然如此。
○裁陋规(补)
官场有陋规之名,汪焕曾说陋规不可裁除,我不以为然。既然称为陋规,为何不可裁除?不裁除陋规,终究是作官的苟且之道。不以陋规收受下属的馈赠,则容易;而不以陋规奉送上级的馈赠,则难。奉送上级的,只需先遵守常规,以诚恳谨慎感动上级,或许可以逐渐减少。收受下属的,自身节俭,自然不需要下属的奉承。我见当今的大吏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止一人。时间久了,人人效仿,未必不能形成风气。
○自奉(补)
海瑞在任时,母亲生日只用肉二斤,平常一切自我奉养,可想而知。如今大吏也有每日吃青菜,甚至以此待客的,节俭以培养廉洁,除了当官三件事外,这是最重要的道理。但必须诚意守理,才不至于招致鄙吝的讥讽。
○自励(补)
来南说:属南朱斗南先生任我们县令,幕中人员不过五六人,且共坐一席。大吏中像这样的也不少,那么他的自我奉养和自我勉励就可想而知了。自身勤于事务,就不需要多人;勤俭本是相互关联的。而一切不涉入萎靡不振,就没有废弛积弊;不推诿他人,就杜绝弊病漏洞。虽然有应当分任的人,但也必须亲自考验,不能以不从事烦琐事务为借口。
○农桑(补)
钱粮条例是加一伍,自封投柜,只需照例执行。两期征收,贤能的有司自有体恤之心。如果说:“我无所求利,作官为了什么?忍心剥削百姓的脂膏来自利吗?”如果不能自我供给节省,自有办法。如果担心催科不完,那么刑比固然不如诚导儿宽的牛车,负担其效果可见。果然有奸猾抗违的,惩治他们也必定服气。唉!如今作官不受贿,凭借钱粮的支出,就认为是公取,就认为是良有司。不知道数钱升粮,百姓有乞贷而无从得到的,违背良心害理,分外多取一毫,便获鬼神之谴责,便折子孙之福。况且滥收大半,严催不恕,贪且酷,不知阴虐多少生民。世上有廉吏之后不可言说的,正是这类人,难道是真正的廉吏吗?这在大官尤其不可不知。
○钱粮(补)
农桑,前人已有成说。胡大初《昼帘绪论·临民生篇》也说过。然而这两者,是钱粮的根本,所以我在此补充。古代有巡省劝课之法,君主尚且如此,何况大吏,又何况县令呢?当耕种收获时,上级只要亲自临视,百姓自然乐于从事,且没有其他弊病了。《昼帘绪论》为文读示,也应当知道。
○积贮(补)
贾谊说
:积贮,天下之大命也。葢凶荒、军旅皆赖此焉。古者设仓,无非良法。今敛散皆成弊政,采买、换仓俱出少而收多。官取二三,吏役取四五,又欲其省事,委之包户。包户又取四五,甚者视为利薮。频年采买,每岁换仓,民于钱粮外,又出大半之赋,真不堪命矣。贪污者不足论,亦有欲为良吏者,于此稍不究心,以为依行旧规,任吏役作弊,害固不可胜言也。朝廷设官,非令终日昏睡,何惮数日之勤,亲视出纳,为民惜命,即为巳惜福乎?
译积蓄储备,是天下的大命脉。因为灾荒和战争都依赖它。古代设立粮仓,没有不是好办法的。如今征收和发放都成了弊政,采购粮食、更换粮仓都是支出少而收入多。官员拿走两成或三成,吏役拿走四成或五成,又想要省事,委托给包揽户。包揽户又拿走四成或五成,严重的甚至将其视为牟利的渊薮。连年采购粮食,每年更换粮仓,百姓在钱粮之外,又拿出大半的赋税,真是活不下去了。贪污的人不值得议论,也有想做良吏的人,对此稍微不费心,认为依照旧规行事,任由吏役作弊,祸害确实不可胜数。朝廷设置官员,不是让他们整天昏睡,何必吝惜几天的勤劳,亲自监督收支,为百姓爱惜生命,也就是为自己爱惜福分呢?
○教化(补)
凡教化皆须以身,一切伦常根本大端细务上为之,以道下未有不闻者,闻之未有不悦者,此感应之机也。次须为文,处处贴示,窾曲告谕,又各乡堡择有品望士人立为中正,十日为讲《圣谕广训》,亦间召百姓于邑隍庙,或亲到乡为泛说切身道路。其有民善行素著者,访知则奖励之;恶行久彰者,访知亦戒饬之。民非甚愚,吾未见其难晓也。
○革俗(补)
民俗日败,皆以上无教化,亦以法令不严。如衣食之僭侈,礼俗之骄奢,嘓匪、赌博、奸宄、宵小、盗窃、妇女游会诸弊,皆须严立条规,勤行访查,犯者重治不贷,亦当易革。
○学校(补)
学校以教士人于其中,宾兴养老,饮酒,亦即所以率民。今一切视为具文,博士不尽职守,令循教事教,何以兴俗,何以善?凡博士须于课文外,每月一坐明伦堂,会诸生讲论立身道理,及泛说书传疑义。守令皆须亲临之,与共指授,此即古者大学天子亲视诸儒问难之义也。但天子只于临雍拜老,岁一行之;守令则不待养老,月一视学,不为数,亦不为侵职也。至养老宾兴,或废而不行,或行而不敬,饮酒之礼,且以入钱为宾,此尚可训乎?
○书院义学(补)
书院于学校外,广育成才也。义学以教贫家之小学也。今书院、义学,郡县所在皆有,而为师者率以钻穴得之,尚何以教其受学?值而无教,如博士倚席不讲者,比比也。间有教者,书院山长月课数艺,义学先生训字背书而巳于古人根本之教不一及也。朝廷之例,书院山长不许上宪荐人,当令各绅士推择学行可为师法者,报上延请,立规讲学,与学校间行。义学之师,亦令绅士推择为立教法,此尤各须先审推择之人为何如。
○狱讼(补)
民服教则讼自少,其有讼者,亦须先谕以息讼,或令乡保处和,不和则以速讯为善,勿令多牵干证,差役唤人,即令与原告同唤,不当拘索者勿遽拘索,到县非重罪命押不得私押,将审俗有铺堂之礼,似彷古者入钧金束矢之意,随事定规,令原告独出,即以此与差役,此外须亲问者,除走唤时与饭钱,不得少有需索,审时须先背审,然后对审,大要总是推情度理,彷五听之法,不患不得罪状,勿尽委之刑名,幕客若得其罪者,用刑以宽减为主,疑者不嫌三审五覆,终疑者原之,果有元恶大憝,何惜重法,毋使为民害,且令被害者冤不得伸也。
○军需(补)
一有兵役,则军需之烦扰,民不堪命。领军者,孰非朝廷为民之官?所过之境,皆当体恤此意。万一有纵兵不念民者,地方官何难据例与争?葢就当时朝廷亦必有军簿令旨也。其它吏胥里役之弊,亦不可胜言。只勤慎审实办,便皆不能欺。大约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福矣。
○灾赈(补)
水旱之灾,所在代有。朝廷赈恤,无岁不下,而民受其惠者鲜矣。为官者当此民困待毙之日,而又从中刻剥,肥巳饱吏,此尚可为有心肝乎?此得不作无穷之孽乎?夫古人救灾之法,历代贤者所遗,具存,皆可师而行之。以□论,急则先发后闻,甚则劝捐,使各处自赈,此不易之道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况朝廷自有优典,何至使民离散,且填沟壑耶?
○报节孝(补)
朝廷岁旌节孝,所以奖励之也。以书吏需索,闾里中苦节而不表,非苦节而获表者不可胜数矣。宜出示定除,纸笔少费。又谕举报绅士,务要得人。此皆要事,不可或忽。
○举士(补)
国家自有举士之典,如举优行、察孝廉,此犹乡举里选法也。后世滥举,非以情则以贿,否则自投文书,犹不免于驳放,正士且耻为之矣。若有此典,官司自举而不责其人自办,乃可;不然,宁严毋滥,尚不若不举之为得。
来南曰:「首卷巳尽,为官之要;后申说其要者耳。」
●青照堂丛书 居官寡过录二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李元春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钱粮说
钱粮名目
犀照本
译○教化(补)
大凡教化都必须以身作则,一切伦理纲常的根本大端和细微事务,只要在上位者以正道施行,在下位者没有不听闻的,听闻后没有不喜悦的,这就是感应的关键。其次需要撰写文章,到处张贴告示,委婉曲折地告知晓谕,又在各个乡堡选择有品德声望的士人担任中正,每十天讲解一次《圣谕广训》,也偶尔召集百姓到城隍庙,或者亲自到乡村泛泛讲述切合身心的道理。那些百姓中一向有善行著称的,查访得知就奖励他们;恶行长期显扬的,查访得知也告诫训诫他们。百姓并非非常愚昧,我没见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革俗(补)
民俗日益败坏,都是因为上面没有教化,也因为法令不严明。比如衣食方面的僭越奢侈,礼俗方面的骄纵奢靡,以及强盗、赌博、奸邪、宵小、盗窃、妇女参加游会等各种弊端,都必须严格制定规章,勤于查访,违犯者从重惩治不宽贷,风俗也就容易改变。
○学校(补)
学校用来在中间教育士人,举行宾兴养老、饮酒等仪式,也就是用来引导百姓。现在一切都被视为形式,博士不尽职守,县令遵循教化事务,怎么能使风俗兴盛,怎么能使风俗向善呢?凡是博士必须在课文之外,每月一次坐在明伦堂,召集诸生讲论立身的道理,以及泛泛讲述书籍传注中的疑难义理。守令都必须亲自参加,共同指点教导,这就是古代大学天子亲自视察诸儒问难的意义。只是天子只在临雍拜老时,每年举行一次;守令则不必等到养老时,每月视察一次学校,不算频繁,也不算侵越职权。至于养老宾兴,有的废置不实行,有的实行但不恭敬,饮酒的礼仪,甚至以出钱作为宾客,这还能算是训导吗?
○书院义学(补)
书院是在学校之外,广泛培育成才的。义学是用来教育贫苦人家子弟的小学。现在书院、义学,郡县所在都有,但做老师的多半是通过钻营贿赂得到的职位,还怎么教育那些受学的人呢?有名无实,就像博士倚靠席位不讲课的,比比皆是。偶尔有教学的,书院山长每月考核几篇文章,义学先生只教识字背书而已,对古人根本的教育一概不涉及。朝廷的规定,书院山长不允许向上级推荐人才,应当让各地绅士推举学问品行可以作为师法的人,上报聘请,制定规章讲学,与学校交替进行。义学的老师,也让绅士推举制定教法,这尤其需要先审查推举的人怎么样。
○狱讼(补)
百姓服从教化那么诉讼自然减少,那些有诉讼的,也必须先晓谕他们停止诉讼,或者让乡保调解和解,不和就以迅速审讯为好,不要牵连过多的干证,差役传唤人,就让原告一同传唤,不应当拘捕勒索的不要急于拘捕勒索,到县里如果不是重罪命案押解不得私自押解,将要审讯时俗有铺堂之礼,似乎仿效古代入钧金束矢的意思,随事情制定规章,让原告独自出钱,就把这钱给差役,此外需要亲自询问的,除了跑腿传唤时给饭钱,不得稍有需索,审讯时必须先背审,然后对审,大体总是推究情理,仿效五听的方法,不担心不能得到罪状,不要完全委托给刑名幕客,如果得到罪状的,用刑以宽减为主,有疑问的不嫌三审五覆,最终有疑问的释放他,果然有元恶大憝,何必吝惜重法,不要让他们成为百姓的祸害,而且让被害者冤屈不能伸张。
○军需(补)
一有兵役,那么军需的烦扰,百姓不堪忍受。领军的人,谁不是朝廷为百姓的官员?所经过的地方,都应当体恤这个意思。万一有放纵士兵不念及百姓的,地方官何难依据条例与他争辩?大概当时朝廷也一定有军簿令旨。其他吏胥里役的弊端,也不胜枚举。只要勤慎审实办理,就都不能欺骗。大概宽一分,那么百姓就受一分的福了。
○灾赈(补)
水旱灾害,各地历代都有。朝廷赈恤,没有一年不下令,而百姓受到恩惠的很少。做官的在这百姓困苦等待死亡的日子,却又从中刻剥,肥己饱吏,这还能算是有心肝吗?这能不造下无穷的孽吗?古人救灾的方法,历代贤者所遗留的,都还存在,都可以效法实行。以□论,紧急时先发后闻,严重时劝捐,让各处自行赈济,这是不易的道理。人都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何况朝廷自有优厚的典制,怎么会让百姓离散,而且填塞沟壑呢?
○报节孝(补)
朝廷每年旌表节孝,是用来奖励他们的。因为书吏需索,乡里中苦守节操而不被表彰的,不是苦守节操而获得表彰的不可胜数了。应当出示规定免除,纸笔少费。又晓谕举报绅士,务必得当。这些都是要事,不可疏忽。
○举士(补)
国家自有举士的典制,如举荐优行、察举孝廉,这还像乡举里选的方法。后世滥举,不是凭私情就是凭贿赂,否则自己投文书,还难免被驳放,正直的士人且耻于做这件事。如果有这个典制,官司自己举荐而不责成那人自己办理,才可以;不然,宁可严格不要滥举,还不如不举为好。
来南说:“首卷已经讲完,为官的要领;后面申说那些要领罢了。”
●青照堂丛书 居官寡过录二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儿子维翰宗臣校录,李元春评阅,儿子来南熏屏参订。
钱粮说
钱粮名目
犀照本
止佥催说
绝连累说
绝包揽说
奖急公说
严侵克说
论刑具
论监狱
严反坐
止投状
防舞文
绝差扰
徐欺适重人命说
佟汇白人命条议七款
李毅可人命条议五款
慎狱刍言
治盗贼
训士文
养才士
礼贤士
科场议
○钱粮说
做官欲做好官,必加意于有关万民之事。隆礼缙绅,缙绅曰好官也,而未登缙绅者不得与。加惠学校,学校曰好官也,而未列学校者不得与。又或好在折狱之无私,何以处夫不兴一讼者?又或好在用刑之不酷,何以处夫不犯一法者?又或好在公平物价,不亏行户,何以处夫不入市廛、不为商贾者?夫此礼缙绅、惠学校、折狱平刑、体恤商贾,岂不当一一尽心而求其有关万民?统诸色人等在内者,莫如钱粮一事。葢一邑之民,非有地即有丁,无一家不在钱粮之内,即无一家不在征比之中。然富而易完者十之一二,贫而难办者十之八九。每见征比逼迫之时,重利称贷,不念此者非人也,者有之;减价变产者有之;逃窜流离者有之;甚而卖男鬻女者有之;又甚而棰楚致毙者有之。此时仅完正供,尚恐民力难堪,若再加耗横征,是犹病夫方在呻吟,而又督以力作,加之鞭挞,痛上加痛,何以克当?所以廉吏到任,务须痛革火耗。前官之重者,我不敢重;其所重,即前官之轻者,我更要轻。其所轻,天平不要,在出示敢欺天法,马不敢违法。大张告示,凡里民交纳钱粮,止将由单派定正数,依藩司库平印等秤纳,自封投柜,不许私置重等,不许柜头阻索。官府去一分之耗羡,小民受一分之利益,泽及万民,有不家尸而户祝者乎?不然,取百姓之膏脂,充一己之囊橐,往往货悖不畏,此者丧心之人也。悖出葢亦多端,不可不思。而入者亦悖而出,此正所谓毒肺救饥,鸩酒止渴也。其亦何益之有?
盘峤野人曰:「秦抚胶侯贾公有察弊催粮檄,其后此尤宜知。段云:『尔等加耗之故,原欲利己,讵知加耗则病民,病民则法令不行于下,以致民顽粮欠,而有司之参罚随之。』是加耗非能病民,徒自病耳。胡不轻等革耗,使民易从,官无染指之弊?有令谁敢不遵!现奉有『钱粮全完,不论俸满即升』之旨,以此为利,利莫大焉。现今各处有司,尚有卖田鬻产为百姓赔粮而得升转者,彼破己财为民;尔等敛民财为已何贤不肖之相去,一至此哉!」
○钱粮名目
钱粮米豆草朿等项,原有一定名目,一定分数。每见贪官奸胥,将由单所派本色折色军需所索若干豆若干草本等分数,隐起不肯出示,乃于额外增数,朦胧混征。及至征完之后,赴上司销筭,则仍照本等分数造册,其从前所增之羡余,悉饱奸贪之豁壑。无论蠢尔愚氓,莫悉底里。即有明知派征过额者,其如官可怜可怜吏胁制,不敢声扬。欲争一线之脂膏,反受无穷之敲扑。反不如含糊完纳,知犹不知之为愈也。然而私下之咒骂,实猬集于官府之一身矣。贤有司于此,每有征比,必将本折与米豆草朿本等分数,逐一开列分明,仍于某里某甲之下注明应纳分数,写刻告示,远要法近张挂,使其明知□见于未纳之先,自不致哑口□声于既纳之后矣。
○犀照本
催征之法,莫善于滚单。乃有行有不行,或行之而作辍不常者,则以吏胥恶其害已而辄至沉阁也。若贤每图即每里,明邑宰必当始终力行。每图设一滚簿,首依易知由单,验派本折各项银米之数;次开都图官田、民田、山荡、溇圩、基地、征地之类若干,本年通编本色、折色共该若干,各色条鞭、加饷、加需、乡丁、市丁银之类共该若干,以为一图之总数。每甲每户,亦先贯田数于前,次开实征银数于后,以为花户之撒数,使民一目晓然。其比较大簿,亦照滚单,每图每甲每户,先贯田数于前,次开实征银数于后,务令比簿与滚簿对同,总数与撒数符合。官执比簿以
译停止签催说
杜绝连累说
杜绝包揽说
奖励急公好义说
严禁侵吞克扣说
论刑具
论监狱
严惩反坐
停止投状
防止舞文弄法
杜绝差役骚扰
徐欺适重人命说
佟汇白人命条议七款
李毅可人命条议五款
慎狱刍言
治理盗贼
训士文
培养才士
礼遇贤士
科场议
○钱粮说
做官想要做好官,必须在关乎万民利益的事情上格外用心。隆重礼遇士绅,士绅称你是好官,但未列入士绅的人却无法分享这份赞誉。恩惠施予学校,学校称你是好官,但未进入学校的人却无法分享这份恩惠。又或者喜好在断案上的无私,那对于从不打官司的人该如何安置?又或者喜好在用刑上的不残酷,那对于从不触犯法律的人该如何安置?又或者喜好在平抑物价、不亏待商户,那对于不进城赶集、不做生意的人该如何安置?这礼遇士绅、恩惠学校、公正断案、体恤商贾,难道不应当一一尽心,去寻求那些能涵盖所有各类民众的事情吗?统括所有各类民众在内的,没有比钱粮这一件事更合适的了。因为一个县的老百姓,不是有地就是有丁,没有一家不在钱粮征收的范围之内,也就没有一家不在催征比对的行列之中。然而富裕且容易缴清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贫穷且难以办理的有十分之八九。每当看到催征逼迫的时候,有人借高利贷,不念及此的人不是人,这样的人是有的;有人减价变卖产业,这样的人是有的;有人逃窜流离,这样的人是有的;甚至有人卖儿卖女,这样的人是有的;再甚至有人被鞭打致死,这样的人也是有的。此时仅仅完成正税,尚且担心民力难以承受,如果再加上耗羡横征暴敛,这就好比病人在呻吟时,又督促他用力劳作,加上鞭打,痛上加痛,怎么能够承受得住?所以廉洁的官吏到任,务必彻底革除火耗。前任官员征收重的,我不敢加重;前任征收轻的,我更要减轻。天平不要,在出示中敢于欺天法,马不敢违法。广泛张贴告示,凡是里民交纳钱粮,只按照由单派定的正数,依照藩司库平印等秤缴纳,自行封包投入柜中,不许私自设置重秤,不许柜头阻挠勒索。官府去掉一分的耗羡,小民就得到一分的利益,恩泽遍及万民,难道有不每家每户都祝颂的吗?如果不这样,索取百姓的膏脂,充实自己的口袋,往往因为贪得无厌而不畏惧,这是丧失良心的人。悖逆出来的东西也多种多样,不可不思考。而收入也是悖逆地出去,这正是所谓饮鸩止渴、毒肺救饥啊。这又有什么益处呢?
盘峤野人说:“秦抚胶侯贾公有察弊催粮的檄文,其后这一点尤其值得知晓。段云说:‘你们加耗的原因,原本是想利己,岂知加耗则害民,害民则法令在下层无法推行,以致百姓顽固、粮食拖欠,而有司的参劾惩罚随之而来。’这是加耗并非能害民,只是自害罢了。为什么不减轻秤等、革除耗羡,使百姓容易遵从,官员没有染指的弊端?有令谁敢不遵!现在奉有‘钱粮全完,不论俸满即升’的旨意,以此为利,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现今各处有司,还有卖田鬻产为百姓赔粮而得到升迁调任的,他们破费自己的钱财为民;你们敛取民财为己,贤与不肖的差距,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钱粮名目
钱粮米豆草束等项,原本有一定的名目,一定的分数。每见贪官奸胥,将由单上所派本色折色军需所索取的若干豆、若干草等分数,隐藏起来不肯出示,却在额外增加数目,朦胧混征。等到征收完毕后,去上司销算,则仍照原本分数造册,其从前所增加的羡余,全部填饱了奸贪的无底洞。无论愚昧的百姓,都不知底细。即使有明知派征超过额度的,奈何官员可怜、吏役胁迫,不敢声张。想要争夺一线之脂膏,反而遭受无穷的拷打。还不如含糊完纳,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然而私下的咒骂,确实像刺猬的刺一样密集地集中在官府一人身上了。贤明的有司在此,每次有征比,必将本折与米豆草束原本分数,逐一开列分明,仍在某里某甲之下注明应纳分数,写刻告示,远近张贴,使其在缴纳之前明知,自然不至于在缴纳之后哑口无言了。
○犀照本
催征的方法,没有比滚单更好的了。然而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或者实行却断断续续不常坚持,这是因为吏胥厌恶它害己而往往将其搁置。如果贤明的官员每图即每里,明邑宰必定应当始终力行。每图设一滚簿,首先依据易知由单,验派本折各项银米的数目;其次开列都图官田、民田、山荡、溇坞、基地、征地之类若干,本年通编本色、折色的总数共该若干,各色条鞭、加饷、加需要、乡丁、市丁银之类共该若干,作为一图之总数。每甲每户,也先贯田数于前,其次开列实征银数于后,作为花户之散数,使百姓一目了然。其比较大簿,也照滚单,每图每甲每户,先贯田数以于前,其次开列实征银数以于后,务必令比簿与滚簿对同,总数与散数符合。官执比簿以
稽查,民遵滚单为符信,中间不致有飞洒私加之弊矣。编派之。善莫善于此。将滚簿于十甲中,只拣银数之第一欠多者滚至其家,令于本限赍簿销比,则此甲定当如数纳清。此甲既纳,又择他甲之欠数次多者滚去,则次欠者亦定盘。峤野人曰:「不妨□变通之,勿拘此也。即二甲二单亦可,即十户五户一单亦无不可。」当如限完纳,倘虑一滚难清,每图置设滚单二件,上五甲为一单,下五甲为一单,从五甲中各自为滚,利于速转,亦甚便也。催输之,善莫善于此。纳银先二日投柜,先一日装数,随将比簿缴进丙衙细查。完欠各图各甲有依限完纳者,本日清晨挂牌,免其听比,则急公良善幸免一日守候之苦。下限必自输将,恐后矣。是日止于应比图中,令彼赍簿听比,对查滚簿,责比无恕。如滚簿所纳数多,而比簿所装数少,便知吏胥作弊,应将收吏柜书严行讯勘,于是水落石出,而急公之民免赔比之苦矣。倘有滚簿沉阁,临限不到者,即勒提到县,倍加责治罚令完清限头,然后交卸别甲。如有藐提,不妨偶出飞签,以为沉阁滚单之戒。清弊之,善莫善于此。况当事不烦全比,止摘欠多。图甲挂牌,听比人知,完限销欠,免其伺候,无不争先赴纳。将见县庭,应比之人,日就寥寥,渐可不烦敲扑,则省比之善,莫善于此。滚单一到,则此甲人户知有听比飞提之督,其后自然依限赴纳,以徼免比比诸差票催提,省多少费用,省多少敲扑,省多少弊窦,则又不用差扰之善,莫善于此。故曰,滚单一行,而五善备焉。是在贤明邑宰,加意力行,始终无间而巳。
译稽查方面,百姓以滚单作为凭证,中间就不会产生飞洒、私加等弊端了。编派方面,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将滚簿在十甲中流转,只挑选银两拖欠最多的那一甲,滚至其家,令其在规定的期限内携带滚簿到官府销账比对,那么这一甲必定会如数缴清。这一甲缴清后,又挑选其他甲中拖欠次数较多的滚去,那么拖欠次数次多的也必定会缴清。峤野人说:“不妨灵活变通,不要拘泥于此。即使两甲共用一张滚单也可以,即使十户或五户共用一张滚单也无不不可。”应当按期限缴完,如果担心一次滚动难以缴清,可以在每个图设置两张滚单,上五甲为一张,下五甲为一张,从五甲中各自进行滚动,有利于快速周转,也非常便利。催缴方面,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缴银前两天投柜,前一天登记数额,随即把比簿缴进县衙仔细核查。完纳和拖欠的各图各甲,有按期限缴清的,当天清晨挂牌,免除其听候比对的麻烦,那么热心公益的良善百姓就幸免了一日守候之苦。下一期限他们必定会主动缴纳,恐怕落后了。当天只针对应当比对的图,令他们携带滚簿听候比对,对照核查滚簿,责打比对毫不宽恕。如果滚簿上记载的缴纳数额多,而比簿上登记的数额少,便知道吏胥作弊,应当对收吏、柜书严加审讯查办,于是真相大白,而热心公益的百姓就免除了赔补比对的痛苦了。如果有滚簿被搁置、临近期限不到者,立即勒令提提到县,加倍责罚并责令在期限头缴清,然后才能交接给其他甲。如果有藐视提审的,不妨偶尔发出飞签,作为对搁置滚单的警戒。清除弊端方面,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况且主事者不必全部比对,只摘取拖欠多的。图甲挂牌,听候比对的人知道,完限销欠,免除其伺候,无不争先缴纳。将会看到县衙,应当比对的人,日渐稀少,逐渐可以不烦劳敲扑,那么节省比对的善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滚单一到,那么这一甲的人户知道有听候比对、飞签提审的监督,其后自然会按期限缴纳,以求免除各种差票催提,节省多少费用,节省多少敲扑,节省多少弊端,那么又不需差役骚扰的善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说,滚单实行,五种善政就具备了。这在于贤明的县令,加意努力实行,始终不间断罢了。
○钱粮酌缓急说
钱粮通完,官所甚喜,然民无多积,今日完□征,必不能完带征,今日完带征,必不能又完现征,分限而比先,比现征后,比带征,又须酌量存起。起解者,本省军需要紧,邻省协饷要紧,解部项下要紧,约数先征存留者,俸薪可缓且缓,工食可缓且缓,用其一缓,其二此贤有司催科中行抚字之一法也。
○减比杖说
军需孔亟,民力维艰,于此而曰薄税敛,下吏诚不敢,须知比差即比民自专也。于此而曰省刑罚,下吏亦不得自便乎?法当于比较之时,相其情形,察其顽善,宜多杖也,姑少杖焉;宜少杖也,姑记杖焉。又或夜深人众,问有老病受比者,不数杖即可致毙,苟不明灯细辨,将我无酷刑之实,而反得杀人之名也,可不慎欤?
○止坐催说
催征之法,最无益而滋弊者,莫如坐催。坐催者,如府辖十余县,每县差一专役,朝夕在县督催;县管数十社,每社差一专役,朝夕在社督催。此辈既得此差,一至地方,索差钱,索盘缠,索往来销号使费,无日宁息。甚者,府差把持县官,乞恩乞赏;县差唬吓里社,要锁要拿。到得鼠腹既盈,狐朋相狥。差役日久情热,花户习见狎生,泄泄沓沓,钱粮依旧不问。及至违限,仍又别差衙役提拿号件,昼攫夜谋,需索无异。嗟乎!小民可恨,膏血几何?既欲完钱粮,又要支应府差,支应县差,支应提拿号件之差。一片穷皮剥而又剥,一副羸骨剉而又剉。钱粮犹可稍缓,而此辈虎狼立于面前,势不得不以完官之正供,先填此辈之溪壑。则是欲紧而翻得迟,欲完而翻得欠,非策之善者也。不如将此一切尽行撒去,省却旁费,使小民得以全副精力专办国课,未必无小补也。
○止佥催说
朝廷为恤民而禁差善矣,今反为禁差而议佥粮里,议点殷实,将通里之钱粮俱取足于一人一家。切念一里之内有十甲,一甲之中有几百户及千户,尽皆良民乎?尽皆富民乎?势必良者完而顽者欠,富者完而贫者欠,将顽者贫者之欠终日责粮里以代,比是欲责粮里以代赔。今岁佥几殷实,明岁再佥几殷实,一州县有几许殷实堪供佥累?只消几年粮里,使殷实者尽为贫穷,其不逃亡不死徙者几希矣。况且按籍而稽,谁是殷实?谁是贫户?势必奸胥猾手,先佥赵甲,再佥钱乙,展转更换,未必不田多而有力者贿免,反使田少而孤苦者充当。抑有说焉者,向来钱粮差役是因其本户抗顽不纳,差人追逼,则受累者犹在欠粮之顽户。今若不论其本户完欠,止为殷实而坐说得,曲透为有司者宜详玩以佥催,则受累者不在欠粮之顽户,反在完粮之良民矣。桃僵李代,其害靡穷,俾朝廷一段爱百姓之深仁而奉行不善,反为害百姓者张本,此法断不可行也。
○绝连累说
小民钱粮逋欠,转徙他乡,官府止宜轸恤招徕,使归复业。乃有拘提亲属,因一人以累众人,因一姓以累众姓,累累若若监禁呼号者,非羊代牛衅之族人,即李代桃僵之外戚。此法出自何典?此令出自何官?先贤不云乎:「罪人不孥,孥且不罪。」况以拖欠钱粮之故,罪族罪亲,成何法纪?贤明官长,宜将节年所欠钱粮另行征收,要另作征收之法,务使裕国而不害民。将此株累无辜之弊政,速行洗剔可也。
○绝包揽说
钱粮有乡下愚民,听信奸徒哄诱,花□不亲入城,竟以粮银私交排年,排年私交里长,里长私交柜头,各立私票一纸,遂为凭据。后被柜头蠹书交相侵蚀,及至层层根究,其害仍归小民。夫以私票收官粮,原属此弊甚多,欺公之事,即使楮墨鲜明,亦不足据,况于日月既久,纸约破碎,并私票字迹亦在有无闪烁之间,彼此溷争,莫可究诘,小民安得不纳而又纳也?贤官到任,合行严禁。凡完粮者,务以印票为凭,不许用私约包收。如有簧口蠹棍,善为说词,百计哄诱,及小民不鉴前车,仍蹈故辙者,查出除不准追赔外,仍将与者、收者各责不恕。
○奖急公说
急公好义,人有同情,谁肯甘心逋粮
译○关于钱粮征收酌情缓急的论述
钱粮全部缴清,官员们非常高兴。然而百姓家中没有太多积蓄,今天如果缴清了当年的新征,就必然无法缴清往年积欠的带征;今天如果缴清了带征,就必然无法再缴清当年的新征。应当分期限进行催征,先催征当年的新征,后催征往年的带征,并且必须酌情保留一部分存留。至于起运解缴的部分,本省军需紧迫,邻省协饷重要,解送户部的项目紧要,大约先征收存留的部分。俸禄薪给可以暂缓就暂缓,工匠役卒的工食可以暂缓就暂缓,使用其中一项暂缓,另一项就能得以保全,这是贤能的官吏在催征赋税中施行安抚百姓的一种方法。
○关于减少杖责的论述
军需极其急迫,民力非常艰难,在这种情况下说减轻赋税,下级官吏确实不敢这样做。但要知道,催征差役就是催征百姓,官吏不能擅自专断。在这种情况下说减少刑罚,下级官吏也不能随意方便行事吗?法律规定在比较催征的时候,应当观察具体情况,考察百姓是顽劣还是善良,应当多打板子的,暂且少打一些;应当少打板子的,暂且只记录在案。又或者是夜深人众时,询问是否有年老患病受刑的人,不几下板子就可能致死,如果不点亮灯仔细辨别,将使我没有施加酷刑的事实,反而落得杀人的名声,这能不慎重吗?
○关于停止坐催的论述
催征的方法中,最没有益处且滋生弊端的,莫过于坐催。所谓坐催,比如府管辖十几个县,每个县派遣一名专职差役,早晚在县里督促催征;县管辖几十个社,每个社派遣一名专职差役,早晚在社里督促催征。这些人既然得到了这个差事,一到地方,就索要差钱,索要盘缠,索要往来销号的费用,没有一天安宁休息。更严重的,府里的差役把持县官,乞求恩赏;县里的差役恐吓乡社,要求锁拿。等到他们贪得无厌,狐朋狗友互相包庇。差役时间久了感情熟络,花户习以为常产生轻慢,松懈怠慢,钱粮依旧不管不问。等到过了期限,仍然另外派遣衙役提拿号件,白天攫取夜间谋划,勒索没有不同。唉!小民可恨吗?他们的膏血还有多少?既想缴清钱粮,又要应付府差,应付县差,应付提拿号件的差役。一层层穷皮剥了又剥,一副副瘦骨挫了又挫。钱粮还可以稍微延缓,而这些虎狼之徒站在面前,形势不得不先把应缴给官府的正税,用来填补这些人的欲望。这样想要加紧反而变得迟缓,想要缴清反而变得拖欠,这不是好的策略。不如把这些全部撤去,节省旁支费用,让小民能够用全部精力专门办理国家赋税,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
○关于停止佥派催征的论述
朝廷为了体恤百姓而禁止差役,这很好。现在反而因为禁止差役而提议佥派粮里,提议点选殷实之家,将整里的钱粮都向一个人一家索取。切念一个里内有十个甲,一个甲中有几百户乃至上千户,全都是良民吗?全都是富人吗?势必良民缴清而顽劣者拖欠,富人缴清而穷人拖欠,将顽劣者和穷人的拖欠终日责成粮里代为缴纳,这等于想要责成粮里代为赔偿。今年佥派几个殷实之家,明年再佥派几个殷实之家,一个州县有多少殷实之家堪供佥派拖累?只要经过几年粮里,使殷实之家全部变成贫穷,那些不逃亡不死去的很少了。况且按照名册稽查,谁是殷实?谁是贫户?势必奸诈的胥吏狡猾之手,先佥派赵甲,再佥派钱乙,辗转更换,未必不是田多而有力者贿赂免役,反而使田少而孤苦者充当。还有话说,向来钱粮差役是因为本户抗顽不纳,差人追逼,那么受累的还在欠粮的顽户。现在如果不问本户是否缴清,只为殷实而坐派说得,曲解透漏给有司者应当详细玩味以佥派催征,那么受累的不在于欠粮的顽户,反而在于缴粮的良民了。李代桃僵,其害无穷,使得朝廷爱护百姓的深仁厚意因为奉行不善,反而成为害百姓的根源,这个方法断不可行。
○关于杜绝连累的论述
小民钱粮拖欠,迁徙他乡,官府只应当体恤招徕,使他们回归复业。竟然有拘捕亲属,因为一个人而连累众人,因为一个姓氏而连累众多姓氏,接连不断监禁呼号的,不是羊代牛衅的族人,就是李代桃僵的外戚。这个方法出自什么典籍?这个命令出自什么官员?先贤不说过吗:“罪人不连累妻儿,连累妻儿且不治罪。”何况因为拖欠钱粮的缘故,治族人和亲属的罪,成什么法纪?贤明的官长,应当将历年所欠钱粮另行征收,要另作征收的方法,务必使国家富裕而不伤害百姓。将这种株连无辜的弊政,迅速清除干净是可以的。
○关于杜绝包揽的论述
钱粮方面,乡下愚民,听信奸徒哄骗诱导,花户不亲自进城,竟然将粮银私下交给排年,排年私下交给里长,里长私下交给柜头,各自立下一张私票作为凭据。后来被柜头、蠹书互相侵蚀,等到层层追究,其害仍然归于小民。用私票缴纳官粮,原本弊端就很多,欺公的事情,即使纸张墨迹鲜明,也不足以作为依据,何况日月已久,纸约破碎,连私票字迹也在有无闪烁之间,彼此混杂争辩,无法追究,小民怎么能不缴纳而又缴纳呢?贤官到任,应当严禁。凡是缴粮者,务必以印票为凭,不允许用私约包收。如果有巧言令色的蠹棍,善于说辞,百计哄骗诱导,以及小民不鉴前车之鉴,仍然蹈袭旧辙的,查出除了不准追赔外,仍然对给予者和收取者各加责罚不饶恕。
○关于奖励急公好义的论述
急公好义,人有同情心,谁肯甘心拖欠粮税
,忍辱受比?但为之官者,止以棰楚为能干,而棰楚之外,毫无鼓舞,民亦何由而知劝也?闻贤有司,比粮不动声色,遇良里殷户,依期交纳,以花红鼓乐送出县堂,人皆欢悦。惟今犹有此意,但赏以纸花耳,何荣之有?恐输将不及矣。遇绅士大户,方开比期,尽数先交,或给匾额,或予以奖励,相率而传,惟恐□纳不勇矣。遇穷民小户,有谷帛而无售主,有鸡豚□待市贩,或代为设法,或曲示变交,田父村叟感而流涕,因之相劝,全完矣。劳于抚字,而又不拙于催科,此为今日之贤有司也。
译(难道要)忍受屈辱而接受这样的对待吗?然而那些担任官职的人,只把鞭打杖责视为能干的表现,而在鞭打杖责之外,毫无激励鼓舞的措施,百姓又从哪里知道应当努力向善呢?听说贤能的官吏,在催征赋税时不动声色,遇到品行良好的里正和殷实大户,能按期交纳,就用红花、鼓乐送出县衙大门,人们都感到欢欣喜悦。如今虽然还有这种心意,但只是用纸花来赏赐,有什么荣耀可言呢?恐怕百姓缴纳赋税就不会及时了。遇到绅士大户,刚到了催征期限,就全部提前交纳,有的给予匾额,有的给予奖励,大家争相效仿,只怕缴纳不够勇猛了。遇到贫穷的小户百姓,有粮食布帛却没有买主,有鸡猪等待商贩收购,有的代为想办法,有的委婉地指示变通缴纳的方法,田间的老农感动得流下眼泪,因此互相劝勉,赋税全部缴清了。在安抚百姓上勤劳,而在催缴赋税上又不笨拙,这才是当今贤能的官吏啊。
○严侵克说
州县钱粮起运,最为吃紧。官吏不敢亏短,其存留者,除给兵饷外,悉属俸廪、工食、杂项支银,俱由州县开销。往往不肖有司,听经承弥缝浸润,将给发之银,每百两扣克一二十两,甚至有三十余两者。其始也,官得八九而吏得二三;其既也,干冐侵渔,无所不至,每每官得二三,而吏且得其八九。此外,又有采买草豆及物料等,或先发官价而后采买,或先借民银采买而后发官价。其先发后买者,官吏视为给与百姓之银,以上赐下,不敢取盈,可以任意扣减。其先买后发者,州县转发里老,里老分散花户,又视为百姓既舍之物,以现博赊,原置度外,可以借端开除。于是外标壮气之红封,内裹亏元之白镪,此杜少陵所谓“忍能对面对盗贼”也。然克其俸薪,何以对□属?克其廪饩,良心存,自有羞恶,否则习惯矣。何以对子衿?克其工食,何以对舆儓?□其价值,何以对百姓?面面相觑,莫敢一问。彼虽哑于口,我实愧于心矣。有羞恶者,岂屑做此?
○论刑具
李笠翁云:刑具当知葢藏。每至讼庭,见拶指竹篦【即竹板】及夹棍□子之属,皆委之滴水檐下。纔值斜风细雨,便皆湿透,况值倾盆之檐溜乎?官长不察,隶卒不知,照晴明干燥时一例用刑。一般下手,不知轻重,殊体一既可以当三,燥湿异性,十还可以抵百。如其不信,但取一件刑具,先于干燥时秤重几觔,再于湿透时秤重几觔,则受刑者之痛楚加倍不加倍,便可知巳。分为当世贤明长者,辟出一条修行之路,各于厅事左右置屋一问,甃椒于地,以防梅雨之月湿气上真仁者之言侵。安顿一切刑具,用则取出,不用则命隶卒束而藏之,此高大于门之快捷方式也。岂待平反大狱,祝网施仁,而后保后世簪缨之勿替哉?衙门人役有能互相劝谕,勤谨收藏,每至用刑之际,必量其新旧燥湿,以为下手之轻重,则阴德亦自无量矣。
古人设枷之意,不过辱之而已。囊头□木,榜其罪名,动本犯羞耻之心,令其悔过,亦使远近为恶者见而知警。法止此矣,原非令之负戴而行,何必过于厚重?但知此刑专为亡赖者设,略有颜面、身家者,宁置他法,勿用此刑。葢以痛可忍,羞不可忍;血可涤,耻不可体恤。须如此涤也。官府一念之转移,系百姓终身之荣辱,可不慎哉!
杻以挛手,镣以拘足,皆所以防闲罪人,虑其兔脱,故也。苟非大辟,即当存镣去杻,以遂人情之便,何也?人身之用,足居其一,手居其九,非此则五官不能自运。既不置之死地,则当遂其生机,使活泼有用之人而为行尸坐肉,不但非情,亦非法耳。至于妇人女子,虽犯死罪,例不枷杻,为其饮食便溺不可假手于人,重男女之别也。
人谓后世之法宽于前古,以其无刖足之刑也。余谓多用夹棍,多敲扛子,便是刖足之刑。犹之杀人以梃与刃,初无分别。朝廷立法苛与不苛,有何定额?只在用刑者之慎不慎耳。夹棍、扛子于法为极重,万不得已而用之,非常刑也。惟强盗、人命、众□咸证为实,即要□司谳者原情度理,亦信其真,而本犯坚不承招,不得不用此法。然以是威之,非以是杀之也。可试而不可用,可一用而不可再用。夹棍之得力处,全在将收未收之时,此时招为强盗,即是真强盗;此时招为人命,即是真人命。若待收起夹棍而加以扛子,此时供吐之言,十句只可听一句,并此一句还须待放松之后,再讯以定其果否。常有一夹不招而至再夹,再夹不招而至三夹者,即使满口供承,总非确据,以其出于口者,非复由中之言,犹病极而为谵语。据此定案,非惟阴骘所关,有伤冥福。倘遇慈祥之上台,解网之恤,部霁威曲讯□吐真情,则前案可翻,亦足以妨神明之誉耳。至非人命、强盗及谋叛重情,此等峻法严刑,即终身不用,亦未为不可。
○论监狱
尤展成【讳侗】署府条约云:「犴狴之设,原以治憝恶,非以苦无辜。故六月飞霜,三年不雨,皆有覆盆罔照,上干天地之和。如不论事情
译○ 严令禁止侵吞克扣
州县的钱粮起运,是最为紧要的事。官吏不敢亏短,那些留存下来的款项,除了供给军饷之外,其余都属于官员俸禄、工匠工食以及各种杂项支出的银两,都由州县开销。往往有不肖的官吏,听从经承(书吏)的弥缝浸润(暗中操纵),将发放的银两,每百两扣克一二十两,甚至有的扣克三十多两。起初,官员得八成或九成,吏员得两成或三成;后来,他们胆大妄为地侵吞掠夺,无所不至,常常官员只得两成或三成,而吏员却得八成或九成。此外,还有采购草料、豆料及物料等,有的是先发放官价银两而后采购,有的是先借百姓的银两采购而后发放官价银两。那些先发放银两后采购的,官吏视其为给予百姓的银两,以上赐下,不敢取足,可以任意扣减。那些先采购后发放银两的,州县转发给里老(基层管理者),里老再分散给花户(纳税户),又视其为百姓已经舍弃之物,用现钱换取赊账,原本置之度外,可以借故开除(免除)。于是,外面标榜着壮气凛然的红封(公文),里面包裹着亏空元气的白镪(银两),这就是杜甫所说的“忍能对面对盗贼”啊。然而,克扣他们的俸薪,怎么对得起下属?克扣他们的廪饩(粮食),良心还在,自然会有羞耻厌恶之心,否则就习以为常了。怎么对得起学子?克扣他们的工食,怎么对得起仆役?克扣他们的价值,怎么对得起百姓?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他们虽然嘴上不说,我心里实在惭愧。有羞耻心的人,难道会屑于做这种事吗?
○ 论刑具
李笠翁说:刑具应当知道遮盖收藏。每当到了诉讼的公堂,看见拶指、竹篦(即竹板)以及夹棍、拶子之类的刑具,都把它们放在滴水檐下。才遇到斜风细雨,就都湿透了,何况遇到倾盆大雨的檐溜呢?长官不察觉,差役不知道,按照晴明干燥时一样用刑。同样下手,不知道轻重,干燥的刑具打一下可以当三次,潮湿的刑具打十下还可以抵一百下。如果你们不信,只要取一件刑具,先在干燥时称重几斤,再在湿透时称重几斤,那么受刑者的痛苦加倍不加倍,就可以知道了。这为当世的贤明长者,开辟出一条修行之路,各自在厅堂左右置一间屋子,在地上铺上花椒(防潮),以防梅雨季节湿气上升。安放一切刑具,用时取出,不用时命令差役捆扎收藏,这是高大门庭的快捷方式啊。难道要等到平反大狱、祝网施仁,而后才能保全后世簪缨(官宦世家)的延续吗?衙门的人役如果能够互相劝告,勤谨收藏,每到用刑的时候,必定衡量刑具的新旧燥湿,来决定下手的轻重,那么阴德也就无量了。
古人设置枷锁的本意,不过是羞辱罢了。用布袋套头,用木头枷住,写上罪名,触动犯人羞耻之心,让他悔过,也让远近作恶的人看见而受到警戒。法律到此为止了,原本不是让他背负着行走,何必过于厚重?只知道这种刑罚是专门为无赖之人设置的,略有颜面、身家的人,宁可采用其他刑罚,也不使用这种刑罚。因为疼痛可以忍受,羞耻不可忍受;血迹可以洗去,耻辱不可洗去。必须这样洗去耻辱啊。官府一念之间的转变,关系到百姓终身的荣辱,能不慎重吗!
手铐用来束缚双手,脚镣用来拘禁双脚,都是为了防范罪人,担心他们逃脱,所以如此。如果不是死刑,就应当保留脚镣去掉手铐,以顺应人情的便利,为什么呢?人身的运用,脚占其一,手占其九,没有手,五官就不能自行运转。既然不把他置于死地,就应当顺应他的生机,让活泼有用的人变成行尸走肉,不但不合情理,也不合法律。至于妇女,即使犯死罪,按例不加枷锁,因为她们饮食、如厕不能假手于人,重视男女之别啊。
人们说后世的法律比前代宽厚,因为没有了刖足(砍脚)的刑罚。我说多用夹棍,多敲扛子,就是刖足的刑罚。就像用木棒杀人和用刀杀人,起初没有分别。朝廷立法苛刻与不苛刻,有什么定额呢?只在于用刑的人慎重不慎重罢了。夹棍、扛子在法律上是极重的刑罚,万不得已才使用,不是常刑。只有强盗、人命、众口一词证实为实,即使要审理的官员原情度理,也相信其真,而本犯坚决不招供,不得不使用这种刑罚。然而用这个来威慑他,不是用这个来杀他。可以试用而不可以真用,可以用一次而不可以再用。夹棍的得力之处,全在将收未收的时候,这时候招供是强盗,就是真强盗;这时候招供是人命,就是真人命。如果等到收起夹棍而加上扛子,这时候供吐的话,十句只能听一句,并且这一句还要等放松之后,再讯问以确定其真假。常有一夹不招而至再夹,再夹不招至三夹的情况,即使满口供承,总不是确凿的证据,因为从他口中说出的,不再是发自内心的话,就像病极而为谵语。据此定案,不仅关乎阴德,有伤冥福。倘若遇到慈祥的上司,解网施恩,部院霁威曲讯,吐露真情,那么前案可翻,也足以妨碍神明的声誉啊。至于非人命、强盗及谋叛重情,这种峻法严刑,即使终身不用,也未尝不可。
○ 论监狱
尤展成(名侗)署府条约说:“监狱的设置,原本是为了惩治恶人,不是为了苦待无辜。所以六月飞霜,三年不雨,都有覆盆罔照(冤屈无法昭雪),上干天地之和。如果不论事情……”
轻重,罪名人小,槩行收禁,正不知一入其中,牢头禁卒百般凌虐,俯仰之资无策,妻孥之见何期?饥寒所迫,多有化为磷火者。除辟遣配站重犯外,其余或召保审释,或暂押以伺发落,不得尽系囹圄。至于衙官寄监,尤属不法,查出密揭上台,以听参处。」
译无论罪行轻重、涉案人员身份高低,一概予以收监,却不知一旦进入监狱,牢头和狱卒百般凌虐,日常饮食起居毫无着落,妻儿相见又不知何日?在饥寒交迫之下,许多人最终化为荒野磷火。除了判处流放、充军等重刑的犯人外,其余人员要么传唤保人审问后释放,要么暂时羁押等待判决,不能全部关押在牢狱之中。至于地方官员将犯人寄押在别处监狱,更是严重违法,一经查出,秘密上报上级,听候参劾处置。
笠翁云:「妇人非犯重辟,不得轻易收监。此情此理,夫人而知之也。然亦有知其不可,而偶一为之,不能终守此戒者,以知其浅而不知其深,计其今而不计其后也。问以不可收监之故,则曰:此中男妇杂处,嫌疑不别。况牢吏狱卒,半属鳏夫,老犯宿囚,多年不近女色。置烈火于干柴之上,委玉石于青蝇之丛,未有不遭焚涅者。」渔曰:「不然。羞恶之心,是人皆有。施强暴于众人属目之地,不待贞者而后拒之。久则难保无虞。旋羁旋释者,未必尽有失节之事。所可念者,妇人幽此可念,系一宵则终身不能自白。无论乡邻共訾,里巷交传,指为不洁之妇;即至亲如父母,恩爱若良人,亦难深信其无他;而公姑妯娌,又可知巳。此种不白之羞,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湔洗。常见有妇人犯罪,不死于拘挛桎梏之时,而死于羞惭悔恨之后者,职此之由。」渔劝为民上者,皆当以此存心。一念稍宽,保全几许节操;一时偶刻,玷辱无限声名。此阴施阳报中极大关头,万勿视为细事。妇人有必不可宽之罪,势必系之狱者,惟谋杀亲夫、殴杀舅姑二项,亦必审实定案而后纳之。此外即有重罪,非着稳婆看守,即发亲属保回,总令法度纲常并行不悖而巳矣。
○严反坐
劝息争讼,此仁人长者为民惜身家、惜性命之苦心也。每见文诰所颁,情词恺恻,计虑周详,真不啻垂涕泣而道之矣。然徒悬息讼之令,而不严反坐之条,则奸人之心,以为吾之讼胜,固可以制人;负亦不至损巳,何所惮而不试其长技乎?亦有神明宰官,审虚怒发,然始虽恶其无实,旋复悯其无知,亦仅薄责示惩,不皆依律重拟,则奸人之心,以为吾之讼成,固可以直寻;败亦止于枉尺,何所惮而不幸其偶中乎?以故息讼之劝虽殷,好讼之风不改,亦徒劳慈父母之诲尔谆谆矣。惟如王汤谷先生按浙时,□民云:“前来赴告者,必要一字不虚,言言可质,方可投递。如所告人命三命内,二命情实,一命情虚,自治二命以应抵之罪,必加一命以反坐之条。所告赃私百两内,九十两须是合出,必行乃不复犯。为真十两为假,自追九十两已得之赃,亦必坐十两以虚诬之律。”本院言不妄发,尔等务各三思可巳,则巳,万勿轻举一时,遗累后日。如此则有所劝于前而知感,复有所惩于后而知畏,庶几乎讼心可以草,讼庭可以闲矣。
○止投状
凡民向上司告状者,先写极大冐头,诳准之后,批发下属。又于原词之外,别进一纸,名曰投状。其事与原词绝不相蒙,而巧饰一二附会之语,又似不甚相背,使谳者不得不舍彼而就此。此旧例也。笠翁云:「好讼之民,敢于张大其词,以耸宪听,不虑审断之无稽者,以恃有投状一着为退步耳。」原词虽虚,投状近实,以词组之真情,葢瞒天之大谎,不怕问官不为我用。彼所恃以健讼者在此,我所恃以弭讼者亦即在此。请督抚诸公急下一令,永禁投词。凡民□一切词讼,止许一告一诉,此外不得再收片纸,另□一名上词,批发此状,即照此状审理。实则竟为斧断,虚则竟坐反诬,无许代为说词,强加附会。若是则止有初着,并无后着,即欲自葢其谎而不得矣。尚敢以身家性命为孤注,而强试于不测之渊哉?
○防舞文
取供书手作弊,葢因初任不谙法律,凡事只托若辈,因而得行其私。公余当留心律例,如斩绞军徒之律不过数条,熟看详玩。每遇招详,只照原取口词敷演,不可添减一字。成稿后预送后堂参看明白。若于口□词内妄减□字者,亦然。词外妄添一字,即是作弊,定行治责。凡招情必须合律合例,但律条有限,事变无穷。若罪不入律,或有别例可引,亦要查明引用。
○绝差扰
词状勾摄,勿遽差皂快下乡生事,只差原告亲拘,如不奉唤,方差皂快勾提,限定日期批注,查考拘人到官,即行审问,量情发落,不得羁候有妨农业,此为听断张本,不可不知。
○徐欺适重人命说
天地之德惟在好生,律法之严最重人命
译李渔说:“妇女除非犯了死罪,不得轻易收监。这个道理,人人皆知。然而也有明知不可为,却偶尔为之,不能始终坚守此戒的人,这是因为他们只知表面而不知深层,只考虑眼前而不考虑后果。问他们为何不可收监,他们就说:监狱中男女混杂,嫌疑不分。况且牢吏狱卒,多半是单身汉,老囚犯多年不见女色。把烈火放在干柴上,把玉石置于苍蝇丛中,没有不遭受焚烧玷污的。”我(渔)说:“不对。羞耻厌恶之心,人人都有。在众人注视的地方施加强暴,不必等到贞洁女子才会拒绝。时间久了难以保证没有意外。暂时羁押随即释放的人,未必都有失节之事。值得同情的是,妇女被幽禁于此值得同情,关押一夜则终身无法自证清白。无论乡邻共同指责,街巷互相传扬,指认为不洁之妇;即使是像父母那样至亲,像丈夫那样恩爱,也难以深信其无他;而公婆妯娌,更可想而知了。这种无法辩白的羞耻,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也无法洗刷。常见有妇女犯罪,不死于拘禁枷锁之时,而死在羞惭悔恨之后,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劝告为政者,都应当以此存心。一念稍宽,能保全多少节操;一时偶刻,会玷辱无限声名。这是阴施阳报中极大的关键,千万不要视为小事。妇女有必不可宽恕之罪,势必关押入狱的,只有谋杀亲夫、殴打杀死公婆这两项,也必须审实定案后才关押。此外即使有重罪,不是派稳婆看守,就是发给亲属保释回家,总之让法度纲常并行不悖罢了。
○严反坐
劝止争讼,这是仁人长者为民爱惜身家、爱惜性命的苦心。每见诏令颁布,情词恳切,计虑周详,真不亚于垂泪哭泣而言说。然而只悬挂息讼的命令,而不严厉规定反坐的条款,那么奸诈之人心中认为,我的诉讼胜了,固然可以制人;输了也不至于损害自己,有什么忌惮而不施展其长技呢?也有神明般的宰官,审理虚假诉讼时怒发冲冠,然而起初虽然厌恶其无实据,随即又怜悯其无知,也仅轻微责罚以示惩戒,不都依照律法重判,那么奸诈之人心中认为,我的诉讼成了,固然可以获利;败了也止于损失少许,有什么忌惮而不侥幸其中呢?因此息讼的劝诫虽然殷切,好讼的风气不改,也只是徒劳慈父母谆谆教诲罢了。只有像王汤谷先生巡按浙江时,告诫百姓说:“前来告状的人,必须一字不虚,句句可质,才可以投递。如果所告人命三条内,两条情实,一条情虚,自己治两条命以应抵之罪,必加一条命以反坐之条。所告赃私一百两内,九十两须是合出,必执行不再犯。若十两为假,自追九十两已得之赃也,必坐十两以虚诬之律。”本庭言语不妄发,你们务必各自三思而后行,那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时,遗累后日。如此则前面有所劝诫而知感恩,后面有所惩戒而知畏惧,差不多诉讼之心可以消除,诉讼之庭可以清闲了。
○止投状
凡是百姓向上司告状的,先写极大的冒头,诳骗准允之后,批发下属。又在原词之外,另进一纸,名叫投状。其事与原词绝不相干,而巧饰一二附会之语,又似乎不甚相背,使审判者不得不舍彼而就此。这是旧例。李渔说:“好讼之民,敢于夸大其词,以耸动宪听,不虑审断之无稽的,是仗恃有投状这一着为退步罢了。”原词虽虚,投状近实,用词组合真情,大概是瞒天的大谎,不怕问官不为我所用。他们所仗恃以健讼的在此,我所仗恃以弭讼的也即在此。请督抚诸公急下一令,永远禁止投词。凡是百姓一切词讼,只许一告一诉,此外不得再收片纸,另外一名上词,批发此状,即照此状审理,实则竟为斧断,虚则竟坐反诬之罪,不许代为说词,强加附会。若是这样则只有初着,并无后着,即使想掩盖其谎也做不到了。还敢以身家性命为孤注,而强试于不测的深渊吗?
○防舞文
取供书手作弊,大概因为初任不谙法律,凡事只托付这类人,因而得以行其私。公余应当留心律例,如斩绞军徒之律不过数条,仔细观看详玩。每遇招详,只照原取的口词敷演,不可添减一字。成稿后预先送后堂参看明白。若于口词内妄减一字者,亦然。词外妄添一字,即是作弊,一定治罪。凡招情必须合律合例,但律条 finite,事变无穷。若罪不入律,或有别例可引用,也要查明引用。
○绝差扰
词状勾摄,不要立刻差皂快下乡生事,只差原告亲拘,如不奉唤,才差皂快勾提,限定日期批注,查考人到官,即行审问,量情发落,不可羁候有妨农业,这是听断的根本,不可不知。
○徐欺适重人命说
天地之德惟在好生,律法之严最重视人命
。故于始死而相验,其至朽烂而剔骨,一之不巳而至再至三,凡以使死者得以伸其冤,而刑者足以服其辜也。至伤痕重在初报捡验,不许过三,防其久则滋弊,且恐干累并戕害枯骨,故立法独详,总以敬慎民命为主。倘冐昧于出入□,足以上干天地之和,下减巳身之福,明蹈降罚之国典,幽遭神鬼之冥诛。又况于公受贿赂,颠倒是非者乎?奈有等贪心昧巳者,但见词属人命,无论为真为假,一阅私喜,以为奇货可居。无论后来贪墨枉法,即此一念,神明巳夺其算矣。殊不知人命一案,十□九虚,西北多触石投崖,东南每服毒自缢,实出一时愤激,以为虽不能索彼之命,必能破彼之家,以此轻生于一旦。治狱者即明知其伪,而近时秘诀以为假人命最可得钱,原告自知情虚而不抱怨,被告得蒙开释而反感恩,于是肆至咆哮差役、仵作、状师帮讼、光棍种种小人,乘此以明勒暗索,撞岁装风,无所不至,而其家果破矣。然上之人不惟不知自罪,且以为功曰:「彼于此重网,吾出脱不致于死,即多金彼所乐从,有何冤枉?」嗟乎,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夫受贿而出脱,则不行贿而坐罪可知也。即不坐罪而淹滞不决可知也。甚而肆详累驳,以致尸朽骸抛,死者不得揜土,生者不得宁家,非司民者之罪而谁罪哉?嗟乎,事有因由不推究则不明,人有良凡枉死者皆官死之。予亦尝有此语,心日瞒昧□□丧。予以为凡枉死者皆官死之也。彼见赵甲死而钱乙败,自然孙丙倡而李丁随,竞争鬬殴死者缘此而日多,故曰皆官致之死也。夫假命图赖,律有明条,使听讼者毅然指天矢日,绝无暧昧,按法反坐以罪,则彼见巳死不足以累人,死之无益,其所全者不巳□乎?且惟公生明天地鬼神,自有梦寐之可通者。更何冤狱耶?某循资亦将一官,日夜以此自誓,不愧刍荛,又以此布告宰官先生大人之前。致富之道,舍此夫岂无术?苟为守令者,于人命不受一钱,则郡邑之无枉死者,皆其所留矣。为监司者,于人有人命不受钱,却不为实心伸冤者,罪同此命;不受一钱,则一省之无枉死者,皆其所留矣。自然天地庇佑,鬼神护呵,禄位崇高,子孙绵远。其视彼得阿堵物,旋以转献于人,为利岂特百千倍而巳哉?若夫真正人命,虽云解网,必出哀矜;稍涉私情,终贻鬼怨。可不畏欤?可不慎欤?
译所以在人刚死时进行验尸,直到尸体腐烂剔出骨头,一次不够就验两次、三次,这都是为了让死者得以伸冤,让受刑的人足以信服自己的罪责。至于伤痕严重,在初次报验时,不允许超过三次,以防时间久了滋生弊端,而且恐怕牵累他人并伤害枯骨,所以立法特别详细,总之是以敬重谨慎对待百姓生命为主。如果轻率地决定人的生死,足以对上违背天地的和谐,对下减损自身的福分,公开触犯降罚的国家法典,暗中遭受神鬼的惩罚。更何况那些公然受贿赂、颠倒是非的人呢?无奈有些贪心蒙蔽自我的人,只要看到诉状涉及人命,无论真假,一看就暗自高兴,认为这是可以囤积居奇的奇货。无论后来是否贪赃枉法,仅凭这一念头,神明已经夺去了他的寿命。殊不知人命案件,十件中有九件是虚假的,西北地区多因触石投崖,东南地区多因服毒上吊,实际上是一时愤激,认为虽然不能索取对方的性命,但一定能破掉对方的家产,因此在一瞬间轻生。审理案件的人即使明知是假的,但近时的秘诀认为假的人命案最容易捞钱,原告自知理亏而不抱怨,被告得以开释反而感恩,于是差役、仵作、讼师、光棍等种种小人,趁机明目张胆地勒索或暗中敲诈,装疯卖傻,无所不至,而那家果然破产了。然而上级官员不仅不认为这是自己的罪过,反而以此为功说:“他在这严密的法网中,我让他脱罪不至于死,即使多收钱财也是他乐意接受的,有什么冤枉呢?”唉,这又是极其不仁道的行为了。既然受贿就能让人脱罪,那么不行贿就会坐罪可想而知;即使不坐罪,案件也会拖延不决可想而知。甚至反复详查驳斥,导致尸体腐烂骸骨抛露,死者不能入土为安,生者不能安居乐业,这不是掌管百姓官员的罪过又是谁的呢?唉,事情有起因不推究就不明白,人有无辜被枉杀的都是被官员害死的。我也曾有过这句话,心里觉得蒙昧丧德。我认为凡是枉死的人都是被官员害死的。他们看到赵甲死了而钱乙破产,自然孙丙会效仿而李丁跟随,争斗殴打致死的人因此日益增多,所以说都是官员导致他们死亡的。假借人命图赖,律法有明确规定,如果听讼的官员坚定地指天誓日,绝无暧昧,依法反坐治罪,那么他们看到自己死了不足以连累别人,死了没有好处,他们所保全的不就更多了吗?而且只有公正才能产生明智,天地鬼神,自有梦境可以相通。哪里还会有冤狱呢?我循资历也将担任一官,日夜以此自誓,不敢愧对草野之人,又以此布告在宰官先生大人面前。致富之道,除了这个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作为守令的人,在人命案件上不受一文钱,那么郡邑中没有枉死的人,都是他所保全的。作为监司的人,在人命案件上不受钱,却不实心伸冤的,罪同于此;不受一文钱,那么一省中没有枉死的人,都是他所保全的。自然天地庇佑,鬼神护持,禄位崇高,子孙绵延久远。比起那些得到钱财,随即转献给他人,利益岂止百倍千倍而已呢?至于真正的人命案件,虽然说要解开法网,必须出于哀怜;稍涉私情,终究会留下鬼神的怨恨。能不畏惧吗?能不谨慎吗?
○佟汇白人命条议七款
一告人命状,必要开明用何械殴某处,见今某处斜伤长阔若干,某处□伤横围若干。问官审訉,只于所殴之处捡验伤痕,立见真伪。臣每阅招见,问官不依状捡,假如原告本说耳根一下打死,而官则浑身捡验,寻出无数伤痕,尽入招详申报。于是院司以伤痕不对为驳,而问官随增遍殴情节为比对。不知人生一世,自少至壮,或失足磕跌,或生疮被击,或负重触坚,血不流□□伤着骨则红,日久而消;重伤着骨则青,终身不散。问官不知其义,以致讼者数年不决,累毙甚多也。
不告之伤亦当验,犹不告之灾亦当勘,特要得实耳。捡尸所以验伤,验伤者,验尸主所告之伤,非验所不告之伤也。犹之百姓告荒,官府踏勘,止勘所告之处,验其信否;至不告之处,则虽有灾荒,亦过而不问。又如百姓被盗,递失单至,获盗之日所开何物,止退何物给之,其余财帛,焉知非其固有,皆可置而不论。同一理也。捡尸之官不解此意,见其伤痕,即疑争殴所致,有所凭而定罪,不为冤杀无辜。呜呼,岂不谬哉【笠翁】
一有致命之处,有致命之伤:顶心、顖门、耳根、咽喉、心坎、腰眼、小腹、肾囊,此速死之处也。脑后、额角、胷膛、背后、胁肋,此必死之处也。肉青黑、皮破、肉绽、骨裂、脑出、血流,此致命之伤也。致命之伤,当速死之处,不得过三日;当必死之处,不得过十日。□当致命之处而伤轻,或极重之伤而非致命之处,虽死于限内,当推别情,不可一槩坐死。
一捡验之时,捡官嫌其凶秽,皆不近尸,惟听仵作喝报,或多增分寸,或乱报青红。间有犯人与尸亲争伤,而捡官竟不经目,止执一笔为仵作誊录耳。及再更捡官,再更仵作,或暗卖尸格,约与雷同,或意欲重轻,多增疑似,以致两捡不同。每驳四五死者,即以梃刄丧命于生前,又以蒸煮裂尸于身后。冤雠未雪,暴露经年。况血尸伤痕易辨,枯骨伤痕难辨,亦有蒸煮数次,真正伤痕亦在灭没之间,是愈捡而愈讹也。凡屡捡不定之案,初捡官应置劣考。
捡尸勿嫌凶秽,定宜逼近尸所,定睛相验生死。大故人命关天,求问官凝眸一视而不可得,即谓之草菅人命也。亦可劝司谳诸君子,以昏昧贻讥。为秽勿以骸骨近身为秽,以冤魂叫号为凶,勿以死尸罗列□□。救人之死者,求以身代则不能,若嘘气可以使活,送暖可以回生,即与死人接辱熨体,亦所不惜,况区区二目之流盼哉【笠翁】
一众人共殴一人致死,合应捡验最重伤痕,以定首犯。然有昏夜醉后羣殴,而定执某人打某处者,虽殴者不能自知□所殴之处,不能自记其所殴之数,而况证人乎?大抵共殴只问殴人因由,不当刻舟求剑,致有冤情也。
一告辜限期照手足金刄他物等类分别二十日三十日五十日立限律例所载详矣,伹系隔月者要查大建小建,此生死出入之界,不可不慎也。
古法之至善者,莫若人命中保辜□事。辜者,罪也。保辜者,令有罪之人自保其罪,以塞他日之辨端,且求此时之覆辙。葢因被殴之人,自非慈亲孝子,鲜不利其速死,以为索诈凶人之地。故以调理之责付之凶人。凶人以一朝之忿,酿成杀身之祸,未有不悔恨求生者。救人即以自救,何金钱之足惜?是以一纸保辜,活两条生命也。倘其疗治不痊,如期殒命□□限满发落之时,便可定罪结案。何也?以其验伤之际,先得两造口供。被殴丧命者,既以亲口诉冤于生前,殴人致毙者,难以活口赖伤于死后。若说不干巳事,则从前之调理为何?无证亦可以成招,完尸亦可以定罪。较审人命于既死之后,展转□□而莫究其实,凭空摸索而不得其端,尚有就审于城隍,取决于梦寐者。其劳逸难易之相去,岂啻霄壤之分而巳哉【笠翁】
一仵作之弊,有以白矾、苏木、黑矾、五棓、茜草等物制此等,当参看《洗冤录》。造青红等伤,任口喝报,捡官既不经目,既看亦不精细,有诬成大狱者,此弊最要深察。
捡尸之弊多端,有等奸民惯盗
译○佟汇关于人命案件条议的七款建议
第一,控告人命的诉状,必须明确写明是用什么器械殴打哪个部位,现在哪个部位有斜向伤痕,长宽各是多少,哪个部位有横向伤痕,周长是多少。审理官员审问后,只应在被殴打的部位检验伤痕,立刻就能看清真假。我每次查阅招供文书,发现审理官员不按照诉状来检验。例如原告原本说是耳根一下被打死,而官员却浑身检验,找出无数伤痕,全部写入招供文书上报。于是上级司法部门以伤痕对不上为由驳回,而审理官员随即增加遍体殴打的细节来比对。他们不知道人活一世,从少年到壮年,或是失足磕碰,或是生疮被击,或是负重撞到硬物,血不流出但伤及骨头就会发红,时间久了就会消退;重伤及骨就会发青,终身不散。审理官员不明白这个道理,导致诉讼多年不能决断,累死的人很多。
没有控告的伤痕也应当检验,就像没有控告的灾害也应当勘查一样,特别是要得到实情罢了。检验尸体是为了检验伤痕,检验伤痕,是检验尸主所控告的伤痕,而不是检验没有控告的伤痕。这就好比百姓控告灾荒,官府实地勘查,只勘查所控告的地方,验证其真假;至于没有控告的地方,即使有灾荒,也路过而不问。又如百姓被盗,递交失窃清单,抓获盗贼时清单上写了什么物品,只退还那些物品给百姓,其余的财物,怎么知道不是他原本就有的,都可以置之不论。道理是一样的。检验尸体的官员不理解这个意思,看到伤痕,就怀疑是争斗殴打所致,有所凭据就定罪,不冤枉杀害无辜。唉,难道不荒谬吗【笠翁】
第一,有致命的部位,有致命的伤痕:头顶心、囟门、耳根、咽喉、心窝、腰眼、小腹、肾囊,这些是迅速致死的部位。脑后、额角、胸膛、背后、胁肋,这些是必然致死的部位。肉色青黑、皮破、肉裂、骨裂、脑浆流出、血流不止,这些是致命的伤痕。致命的伤痕,在迅速致死的部位,不能超过三天;在必然致死的部位,不能超过十天。如果处在致命部位但伤痕轻微,或者伤痕极重但不是致命部位,即使死在期限内,也应当推究其他情节,不能一概判为死刑。
第一,检验的时候,检验官员嫌弃尸体凶恶污秽,都不靠近尸体,只听仵作喊报,有的多报几分几寸,有的乱报青红颜色。偶尔有犯人与死者亲属争夺伤痕认定,而检验官员竟然不经眼查看,只是拿着一支笔替仵作誊录罢了。等到更换检验官员,再更换仵作,有的暗中出卖尸格,约定与之前雷同,有的意图加重或减轻案情,多增加疑似伤痕,导致两次检验结果不同。每次驳回四五次的案件,生前就被棍棒刀剑丧命,死后又被蒸煮撕裂尸体。冤仇未雪,尸体暴露多年。况且新鲜尸体的伤痕容易辨认,枯骨的伤痕难以辨认,也有蒸煮数次,真正的伤痕也在磨灭消失之间,这是越检验越错误。凡是多次检验不能定案的案件,初次检验的官员应列入劣等考核。
检验尸体不要嫌弃凶恶污秽,一定要靠近尸体,定睛观察检验生死。大抵人命关天,要求审理官员凝神注视一眼都做不到,这就叫做草菅人命。也可以劝告那些负责审判的君子们,不要以昏庸糊涂招致讥讽。不要因为骸骨靠近身体就认为是污秽,不要以冤魂叫号为凶险,不要以死尸罗列□□。救活死去的人,请求以身代死都做不到,如果吹气可以使他复活,送暖可以使他回生,即使与死人接触侮辱熨贴身体,也不吝惜,何况区区两眼的一瞥呢【笠翁】
第一,众人共同殴打一人致死,合该检验最重的伤痕,以定首犯。然而有在昏夜醉后群殴,而坚持认定某人打了某处的,即使殴打者不能自己知道所打之处,不能自己记住所打的次数,何况证人呢?大抵共同殴打只问殴打人的原因,不应当刻舟求剑,导致有冤情。
第一,控告过失致死的期限,按照手足、金刃、其他物品等类别分别定为二十日、三十日、五十日,律例所载详细了,但如果是跨月的,要查大月小月,这是生死出入的界限,不可不谨慎。
古代法律中最完善的,莫过于人命案件中的保辜制度。辜,就是罪。保辜,就是让有罪的人自己担保他的罪责,以堵住日后争辩的源头,并且寻求此时避免重蹈覆辙。大概因为被殴打的人,如果不是慈爱的父母孝顺的儿子,很少有不希望他迅速死去,以此作为勒索凶犯的借口。所以把调理的责任交给凶犯。凶犯因为一时的愤怒,酿成杀身的祸患,没有不悔恨求生的。救人就是自救,金钱有什么值得吝惜的?所以一纸保辜,救活两条生命。倘若治疗不好,如期死亡,在期限满发落的时候,就可以定罪结案。为什么呢?因为在检验伤痕的时候,先得到双方的口供。被殴打丧命的人,既然在生前亲口诉冤,殴打致毙的人,难以在死后用活口赖掉伤痕。如果说与自己无关,那么以前的调理是为了什么?没有证人也可以成案,尸体完整也可以定罪。比起在死后审问人命,辗转□□而无法究明实情,凭空摸索而找不到头绪,还有到城隍庙审问,在梦中决定的人。其劳逸难易的差别,岂止是天壤之别而已【笠翁】
第一,仵作的弊病,有用白矾、苏木、黑矾、五倍子、茜草等物制造这些伤痕,应当参看《洗冤录》。制造青红等伤痕,任凭口头喊报,检验官员既然不经眼查看,即使看了也不精细,有诬陷成大案的人,这个弊病最需要深入考察。
检验尸体的弊病很多,有一种奸民惯于盗窃
新墓骸骨,造作伤痕,卖与诬告人命者,贿通仵作,以此陷害雠家,所以捡尸一事,不惟伤之真假宜辨,并尸之真假亦不可不辨也【笠翁】
译新葬的墓穴中,有人制造出伤痕累累的骸骨,将其卖给诬告他人命案的人,并贿赂仵作,借此陷害仇家。因此,在检验尸体这一环节,不仅应当辨别伤痕的真伪,尸体的真伪也不可不予以辨别。
一人命重,案动辄经年,其中干连人犯必多,在县守候巳称苦累。至于起解,或隆冬盛夏,或老幼病人民间疾苦,多少难言。相应止摘紧关,自正犯并徒流罪名者起解□□。尸亲一人,干证一二人对质足矣。其余人犯尽行摘发,宁家。
○李毅可人命条议五款
一人命以原词为据,随告随审,即迟亦不得过三日,此为定规。尤不许于临审时更投多词,改换情节,添减犯证,展转□告。除凶犯应行羁禁外,见证邻佑多不过三四人,随案质审,分别保候,不许一槩羁禁,亦不许听信经承差役株连多人,致滋诈骗。
一人命以伤痕为凭,奉禁不许转委佐贰捕员。定例印官亲临尸场捡验,如伹隔壁听仵作指报,则印官必须亲临尸场之为何?须将伤痕颜色分寸,某处偏左偏右,皮破骨折,红楂白楂,系某器所伤,分晰致命不致命,如金刄、手足、砖石、木棍等器,果与伤痕相合,捡验的实,审与口供无错,即填尸格以定山案,不可听信仵作经承含湖混报,致成疑案难结,更不可迟延时日,以致尸溃难捡。
一人命以初情为真,捡验之日即研讯尸亲、凶犯及紧关证佐,确实各口供,随时追获凶器,因何事起衅?何人见证?□□先后下手?何人致命?重伤行凶及致死日期,为首为从情节,逐一讯明,即便定案,以防后日狡辨参差。
一、谋杀、故杀情,律甚重。如果有阴谋诡计,或有意欲杀,须依律坐罪。若无谋故,实迹证口有据,自认无辞者,不得轻□□引至鬪殴、杀、误杀、戏杀、过失杀以及威逼等项,各有一定律例,亦各有不同之情节。如鬪杀者,以一人而敌一人者,也有两人则为共殴,非鬪杀矣。鬪出一人之手,又不可以从论言。故杀者,故意杀人,意动于心,执物毒打,致命当时身死,是有心害命也,此为故杀。隔日身死为鬪杀。若意欲杀人,先告于为从者,使随我而杀之,则为谋杀,非故杀矣。故杀者出于一人之意,不可以从论也。若□不知故杀之意,而卒然相遇共殴,则亦共殴余人而巳同谋共殴,有分有合。分而言之,有同谋而不共殴,有共殴而不同谋。合而言之,始既同谋,终又共殴,究其下手殴伤致命之处之人,坐以绞罪。原谋者不论其共殴与否,并杖百,流三,以其为祸端之所起。若共殴之人虽有别处重伤,亦□杖一百,以其下手致命者抵偿矣,故不深罪。若原谋自行下手致命,或混打不知何人下手,俱问原谋绞,其它俱余人。若同行之人既不与谋,又不助力,乃是不行劝阻,只问不应如议。甲、乙、丙俱依同谋共殴人因而致死者,以致命伤为重,乙下手律绞,甲原□□杖一百,流三千里,丙余人律杖一百是也。
一共殴者,惟有凶器,又殴有致命重伤者,方引充军。其虽有凶器而无重伤,及虽有重伤而无凶器,皆不得剪摘例文妄引矣。如审系某情,即定某罪,其口供参看引律,务须一意到底,不许口供牵混参看与引律舛错。如共殴致死者,须悉某人持某器,某处有致命伤口,供务与伤痕凶器相合。独重者议抵,不得揣摩悬坐,以滋辩窦。或有自尽身死者,随即询其无有真正威逼情形,即便赶释不究,仍差人押令限三日掩埋,则轻生刁恶之风自息矣。
从来辨人命,未能精悉至此。非寝食坐卧于律例者,不能道;非视人之性命若巳之性命者,亦不能道。此刑名□一书,为官必先熟读【笠翁】
○慎狱刍言
人命中疑狱最多,有黑夜被杀,见证无人者;有尸无下落,求捡不得者;有众口齐证,一人而此人夹死不招者;有共见打死是实,及吊尸捡验,并无致命重伤者。凡遇此等□命,只宜案候密访,慎毋自恃摘伏之明,炼成附会之狱。书曰:「罪疑惟轻。」又曰:「宁失不经。」夫以皋陶为士,安有疑罪不经之人?岂不失出明断?如古人犹慎重若此,况其它乎?今之为官者,苟能阙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此心宜存,此语正不可籍□。慎狱即是,窃比皋陶,其自命正复不小。彼鍜炼成狱者,不及古人远矣。何聪明之足恃
译一条人命案件,案情往往拖延多年,其中牵连的人犯必定很多,在县衙守候已经称得上苦累。至于起解押送,有时正值隆冬盛夏,有时涉及老幼病弱,民间疾苦,难以尽述。应当只提取关键人犯,从正犯以及判处徒刑、流刑的罪犯开始押送。尸亲只需一人,干证一两人对质就足够了。其余人犯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家。
○李毅可关于人命案件的五条建议
一条人命案件以原告最初的诉状为依据,随告随审,即使延迟也不得超过三天,这是固定的规矩。尤其不允许在临近审讯时再投递多份诉状,改换案情情节,增减罪犯和证人,反复上诉。除了凶犯应当羁押禁闭外,见证人和邻居不过三四人,随案质询审讯,分别保释等候,不允许一概羁押禁闭,也不允许听信经承差役株连多人,导致滋生诈骗。
一条人命案件以伤痕作为凭证,奉禁令不许转委托佐贰官或捕快。定例规定主官必须亲自到尸场检验,如果只是隔墙听仵作指报,那么主官必须亲自到尸场是为了什么呢?必须将伤痕的颜色、分寸,某处偏左偏右,皮破骨折的情况,红白瘀血,是由何种器物所伤,分别清楚是否致命,如金刃、手足、砖石、木棍等器物,确实与伤痕相合,检验确切,审讯与口供没有差错,就填写尸格以定案,不可听信仵作、经承含糊混报,导致成为疑案难以结案,更不可拖延时日,以致尸体腐烂难以检验。
一条人命案件以最初的情境为真实,检验之日就研讯尸亲、凶犯以及关键证人,确认各人口供,随时追获凶器,因何事发生争端?何人见证?谁先谁后下手?何人致人死亡?重伤行凶及致死的日期,为首为从的情节,逐一讯问明白,即便定案,以防日后狡辩参差。
一、谋杀、故杀的情状,法律非常严厉。如果有阴谋诡计,或有意欲杀,必须依律定罪。如果没有谋害或故意的意图,但事实证据和口供有据,自己认罪无辞者,不得轻率地引至斗殴、杀、误杀、戏杀、过失杀以及胁迫等项,各项都有一定的律例,也各有不同的情节。如斗杀者,以一人对抗一人者,也有两人则为共同殴打,不是斗杀了。斗殴出自一人之手,又不可以从犯论处。故杀者,故意杀人,意念动于心,持物毒打,致命当时身死,是有心害命的,这是故杀。隔日身死为斗杀。若意欲杀人,先告诉从犯,让他跟随我而杀之,则为谋杀,不是故杀了。故杀者出于一人之意,不可以从犯论处。若不知故杀之意,而突然相遇共同殴打,则也是共同殴打其余人而已,同谋共殴,有分有合。分开来说,有同谋而不共殴,有共殴而不同同谋。合起来说,开始既同谋,最终又共殴,追究下手殴打致伤致命之处的人,判处绞刑。原谋者不论其是否共殴,都杖一百,流三千里,因为他是祸端的起源。若共殴之人虽有别处重伤,也杖一百,因为下手致命者抵偿了,所以不深罪。若原谋自行下手致命,或者混打不知何人下手,都判处原谋绞刑,其他都是其余人。若同行之人既不与谋,又不助力,只是不行劝阻,只问不应如议。甲、乙、丙都依同谋共殴人因而致死者,以致命伤为重,乙下手律绞,甲原谋杖一百,流三千里,丙其余人律杖一百是也。
一、共同殴打者,惟有持有凶器,又殴打有致命重伤者,才引充军。其虽有凶器而无重伤,以及虽有重伤而无凶器,都不得剪摘例文妄引。如审系某情,即定某罪,口供参看引律,务必一意到底,不许口供牵混参看与引律错乱。如共殴致死者,须详述某人持某器,某处有致命伤口,口供务必与伤痕凶器相合。独重者议抵偿,不得揣摩悬断,以滋生辩驳的漏洞。或有自尽身死者,随即询问其无有真正威逼情形,即便释放不究,仍差人押令限三天掩埋,则轻生刁恶之风自然平息了。
自古以来辨别人命案件,未能精悉至此。不是寝食坐卧于律例的人,不能说道;不是视人的性命若自己的性命的人,也不能说道。此刑名一书,为官必须先熟读【笠翁】
○慎狱刍言
人命案件中疑狱最多,有黑夜被杀,见证无人的;有尸无下落,求检不得的;有众口齐证,一人而此人夹死也不招的;有共见打死是实,及吊尸检验,并无致命重伤的。凡遇此等疑命,只宜案候密访,慎勿自恃摘伏之明,炼成附会之狱《书》曰:“罪疑惟轻。”又曰:“宁失不经。”夫以皋陶为士,安有疑罪不经之人岂不失出明断?如古人犹慎重若此况其它乎?今之为官者,苟能阙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此心宜存此语正不可籍□慎狱即是窃比皋陶其自命正复不小彼鍜炼成狱者不及古人远矣何聪明之足恃
哉!
人命不同,他狱谳者,不厌精详。上司数批捡问,正谓恐有冤抑,欲与下僚商酌,为平反计耳。要知一人之聪明有限,同官之思虑无穷。从前承问者,岂事事皆能自决?亦知重狱非一审可定,未必不留余地以俟后人。即上司批讯之法,亦自不同:有词与意合者,有词在此而意在彼者,又有欲轻其罪而故张大其词,以示国法之重者。此虽宪体宜然,亦以试问官之决断何如耳。承□诸公,须出巳见成招,慎勿雷同附和。若观望上司之批语以定从违,或摹写历来之成案以了故事,其中倘有毫发冤情,罪孽比初审者更重。何也?天下之事,一误尚可挽回,再误则永难救正。狱情不始于我,而死刑实成于我也。
译唉!
人命各异,其他案件审理,不厌精细详审。上司多次批示查问,正是担心有冤屈压抑,想要与下属官员商量斟酌,为平反冤狱打算罢了。要知道一个人的聪明有限,同僚的思虑无穷。从前负责审理的官员,难道事事都能独自决断?也深知重大案件不是一次审理就能定案,未必不留有余地以待后人。即使上司批示讯问的方法,也各不相同:有言辞与意图相合的,有言辞在此而意图在彼的,又有想减轻其罪而故意夸大其词,以显示国法严重的。这虽然符合宪台体例应当如此,也是用来试探审理官员的决断如何罢了。各位承审官,必须拿出自己的见解形成供词,千万不要雷同附和。如果观望上司的批语来决定顺从或违背,或者摹写以往的成案来敷衍了事,其中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冤情,罪孽比初审官员更重。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一次错误尚可挽回,再次错误就永远难以纠正。冤狱之情并非始于我,但死刑确实是由我定成的。
尸当速相而□可轻捡。骸可详捡而不可轻拆。拆骸即蒸骨一条,见冤不可不伸。须知骨亦有假。滴血验骨,既蒸之骨恐亦不入。蒸骨此人命中尽头,道路有一线余地尚不可行。若使人命是真,典偿可必,则死者受此刼磨尚能瞑目。万一典偿不果,枉遭此难,令彼何以甘心?请于轻拆不如详捡,详捡不如速验。之后再下一转语曰:速验不如细审。果能审出真情,则不但无事捡拆,并相验亦可不行矣。尝思片言折狱之人,不知存活多少性命,完全多少尸骸,故人乐有贤父母也。凡奉上司批驳情节不明者,止审情节;尸伤欠确者,方捡尸伤。慎勿一槩烦扰,以致生死俱累。
○治盗贼
盗未可徒以刑訉治也。未起时,当知所以弭盗之法;方发时,当知所以缉盗之法;既获时,当知所以审盗之法。三者备,□盗贼庶乎其少息。
弭盗之法,一重农事。按张全义之治东都,出见田畴美者,辄下马与寮佐共观之,召田主赐以酒食。有田荒秽者,则集众杖之。以是比户丰实,遂成富庶。夫民之为盗,大率起于游情,迫于饥寒。今诚各宪台檄申严饬,令州县□官躬历田间,勤行劝课,若营其家计者。然则民知务本,不至以游闲而为非;家有积储,不至以饥馁而生事矣。
一严保甲,南贑巡抚佟□自先生【讳国器,关东人】弭盗奏议云:弭盗莫如保甲。苐实行则事理民安,虚行则事烦民扰。夫盗也,彼岂能不与人同里而居,朝夕相见乎?彼生理经营,里人有不知者乎?所与交游,姓名面貌,里人有不识者乎?纵在孤村,岂无亲戚乡党往来乎?纵属流寓,其来踪去迹,居停主人有不熟悉者乎?若以乡甲之法实在举行,如有一人为盗,则阖约举发;如有一人非盗而被盗诬扳,则阖约保救。惟乡甲废而盗贼敢于公行,乡甲废而盗贼始有渊薮,乡甲废而被刦无声援,乡甲废而真盗无举首,乡甲废而被盗扳诬不敢□救。此盗风所由日炽也。乡甲之法诚严,则奸宄无处容身,天下不忧不治矣。
兴泉兵宪胡贞岩先生【讳升猷大兴人】弭盗安民议云:看得立保甲设团练,此弭盗安民之首务。古人言之甚详,即今人行之亦未有简略而卒属纸上虚文,不能收其实效者,非□人立法之不善,祇以有司厌常喜异,预视为尘饭土羹,知其无益而勉强为之,如小儿喜食饼馅而硬投药饵,虽入咽喉,难归腠理,反不若哇而出之之为愈也。今欲反虚文为实事,令有司真切奉行,非示以简便易行之法与朝试夕验之功,彼未易中心诚服,始终为之而不倦也。何谓简便易行之法?曰:在用人力行四字加之意而巳朝试夕验之功,即在用人力行之内。未有用得其人行之果力而功效不立见也。即力行二字,亦即在用人之内。未有用得其人而行之不力者。保有保长,甲有甲长,乡有乡长。往时皆以市井无赖及乡民之豪猾者充之。此辈利于有事,不利于无事,且素以疾贫忌富为心,惟恐盗贼之不来,富室赀财之不尽,尚肯出其死力而为损巳利人之事乎?用此辈以靖地方,犹之招虎狼以自卫,列匕首而防奸者矣。窃谓十人之长,必须才过九人,始无约束不齐之患,故非才德兼优者不足以当兹选。又须择其身家稍裕者充之。何也?身家稍裕则利害切肤,卫人即以自卫,卫人或有不忠,自卫决无不力者。因□之所急而急之,故为力不劳而取效甚速。今宜着落现年里役曁通都士民各举一人,必素所信服者以充乡长,督率本乡之状丁,各置器械,家演而户习之。非其人则斥去弗用,仍坐妄举者以罪。苟胜其任,则令有司优以礼数,免其徭役,使有感恩图报之心,又何有闻呼不应,督救不前,反苦有幸灾乐祸之色者哉?
一禁赌博。关西守宪李含馨先生【讳月桂,沈阳人】有云:「农工商贾,各职其事,财用于是乎出,衣食于是乎充,庶几家给人足以成熙皞之治。有等游闲无藉之徒,不循本业,专以陆博为生,每每结党成羣,煽诱良家子弟,窝赌骗财,惟图自已暖衣饱食,不顾他人败产倾家。不肖子弟一堕术中,率皆
译尸体应当迅速检验,而不可轻易翻动。骸骨可以仔细查验,而不可轻易拆解。拆解骸骨就是所谓的“蒸骨”之法,既然冤屈不可不伸,就须知骸骨也有作假的情况。滴血验骨,对于已经蒸过的骸骨恐怕也不适用。蒸骨之法,是此人命中注定的尽头,即便有一线余地尚且不可实行。如果人命案件属实,依法抵偿可以确定,那么死者遭受这种折磨尚能瞑目。万一依法抵偿未能实现,白白遭受此难,让死者如何甘心?所以,与其轻易拆解,不如仔细查验;与其仔细查验,不如迅速检验。之后再加上一句转折的话说:迅速检验不如详细审讯。果真能审讯出真情,那么不但无需查验拆解,连检验尸体也可以不进行了。我曾想,那些能用片言折狱的人,不知救活了多少性命,保全了多少尸骸,所以人们乐于拥有贤明的父母官。凡是奉上司批驳情节不明的,只审讯情节;尸伤证据不足的,才查验尸伤。千万不要一概烦扰,以致生死双方都受拖累。
○治理盗贼
盗贼不可仅仅依靠刑罚来治理。在盗贼未起之时,应当知道消除盗贼的方法;在盗贼正在发生之时,应当知道缉捕盗贼的方法;在盗贼已经抓获之时,应当知道审讯盗贼的方法。这三者都具备,盗贼大概就能稍微平息了。
消除盗贼的方法,第一是重视农事。按照张全义治理东都的做法,外出看见田地美好的,就下马与僚佐一起观看,召来田主赐给酒食。有田地荒芜秽杂的,就集合众人杖责他。因此家家户户丰足充实,于是成为富庶之地。百姓之所以为盗,大抵起因于游手好闲,迫于饥寒。现在如果各宪台发文严厉告诫,命令州县官员亲自巡视田间,勤勉地劝课农桑,就像经营自家生计一样。那么百姓知道致力于根本,不至于因为游手好闲而作恶;家中有积蓄,不至于因为饥饿而生事。
第二是严格保甲制度。南赣巡抚佟先生【名国器,关东人】在消除盗贼的奏议中说:消除盗贼没有比保甲制度更好的了。但是实行则事理顺遂百姓安定,虚行则事务烦扰百姓不安。盗贼,他们难道能不与人同里居住,朝夕相见吗?他们的生计经营,同里有不知道的吗?所交往的人,姓名面貌,同里有不认识的吗?即使在孤村,难道没有亲戚乡党往来吗?即使是流寓之人,他的来踪去迹,寄宿的主人有不熟悉的吗?如果保甲之法实在举行,如有一个人做盗贼,那么全约就揭发他;如有一个人不是盗贼而被盗贼诬告牵连,那么全约就保救他。只有保甲废弛而盗贼敢于公然行动,保甲废弛而盗贼才有藏身之所,保甲废弛而被劫者没有声援,保甲废弛而真盗贼无人揭发,保甲废弛而被诬告者不敢保救。这就是盗风日益炽盛的原因。保甲之法果真严格,那么奸邪之人无处容身,天下就不愁治理不好了。
兴泉兵宪胡贞岩先生【名升猷,大兴人】在消除盗贼安抚百姓的议文中说:我看设立保甲设置团练,这是消除盗贼安抚百姓的首要任务。古人说得非常详细,即使现在人实行也没有简略而最终成为纸上空文,不能收到实际效果的,不是立法不好,只是因为有司厌恶常规喜欢新奇,预先视为尘饭土羹,知道无益而勉强为之,就像小儿喜欢吃饼馅而硬塞药饵,虽然进入咽喉,难以融入肌理,反而不如呕吐出来为好。现在想要把空文变为实事,命令有司真切奉行,如果不展示简便易行的方法和朝试夕验的功效,他们不容易内心诚服,始终为之而不疲倦。什么是简便易行的方法?说:在于用人力行四个字,加上心意而已。朝试夕验的功效,就在用人力行之内。没有用得其人实行果决而功效不立刻显现的。即使力行二字,也在用人之内。没有用得其人而实行不力的。保长有保长,甲长有甲长,乡长有乡长。过去都用市井无赖及乡民中的豪猾之人充任。这类人利于有事,不利于无事,而且一向以嫉贫忌富为心,只怕盗贼不来,富室钱财不尽,尚肯出死力做损己利人之事吗?用这类人来安定地方,犹如招虎狼来自卫,列匕首来防奸了。我以为十人之长,必须才能超过九人,才没有约束不齐的祸患,所以不是才德兼优的人不足以担当此选。又必须选择身家稍富裕的人充任。为什么呢?身家稍富裕则利害切身,保卫他人就是保卫自己,保卫他人若有不忠,保卫自己决无不力的。因为所急而急之,所以用力不劳而取效甚速。现在应当责成现年里役以及通都士民各举一人,必须是素来信服的人来充任乡长,督率本乡的壮丁,各自置备器械,家家演练户户习练。不是其人就斥退不用,仍坐妄举者的罪。如果胜任其任,就命令有司以礼数优待,免除其徭役,使其有感恩图报之心,又怎么会有闻呼不应,督救不前,反而有幸灾乐祸之色的人呢?
第三是禁止赌博。关西守宪李含馨先生【名月桂,沈阳人】曾说:“农工商贾,各职其事,财用由此而出,衣食由此而充,庶几家给人足以成熙皞之治。有等游手好闲无赖之徒,不循本业,专以赌博为生,每每结党成群,煽诱良家子弟,窝赌骗财,只求自己暖衣饱食,不顾他人败产倾家。不成器的子弟一旦落入术中,大抵都……”
迷而不悟,不死不休,以至穷饿其父母,冻馁其妻子,亲友姗弃,邻里讥弹。赌穷为盗,势所必至,越礼败行,何所不为?迨至犯法亡身,悔何及矣!」
译沉迷其中而不能醒悟,不赌到死绝不罢休,以至于让父母穷困饥饿,让妻儿受冻挨饿,亲友嘲笑并抛弃,邻里讥讽并弹劾。赌到穷困潦倒便去做强盗,这是形势发展必然导致的结果,违背礼法、败坏品行,什么事做不出来?等到触犯法律、身败名裂,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
新旨森严,设有流徙站配之典,亦无非为不肖愚民下此顶门针,令改过迁善,以自保其身命耳。
一禁游猎大□巡宪沈绎堂先生【讳荃松江人】云:近访各属地方,有种浪子游棍,不务耕作,专事盘游,或持鸟鎗而走城市,或架鹰犬以入山林,借打猎之名为资身之策。每见出入无常,其实形踪闪烁。今当申饬各州邑,严谕保甲,凡乡村中有此辈用鸟鎗架鹰犬者,尽行开报,当官试验。如技艺果精,即当收入民壮之列,量给衣粮,即令巡缉道涂,擒拿贼盗,以羁其身。倘有不肯改业,仍旧胡行,该乡邻保立行举首,收其鎗械,严逐重惩。葢利器不可以假人,而防奸不厌其过密也。
一、逐娼妓。江南总督于北溟先生【讳成龙,山西人】云:江南民风浇薄,游手好闲子弟,每被无赖棍徒勾堕花柳场中,痴心迷恋。初则荡产倾家,渐至为非作歹,且流枭黠贼,埋名改姓,托身于游娼窠妇之家,昼隐宵现,结交地头匪类,揣探某某家资殷富,又想刼盗财物,以供缠头。鸨妇爱钱百计,为之庇讳,纳垢藏污,莫此为甚。当端着保甲长细查该地方,若有游妓土娼,尽行处处逐之,自无为娼者。驱逐通限一月之内,另改别业。如敢不遵,保甲邻佑即行公首。到□将龟棍重责,枷号,娼妇当官配卖。如有积棍把持,保甲邻佑通同隐讳不报者,或经官司察出,或被旁人首告,先将保甲邻佑各责三十板,仍拿积棍与龟棍一同枷号究处。
缉盗之法一,饬讳盗之弊。陕西巡抚贾胶侯先生【讳汉复,山西人】云:有司身寄百里,保障一方,须令四方无犬吠之惊,百姓享燕安之福,始于厥职,无忝今闻抚属地方盗风弥炽,或暗袭堡寨,或明劫乡村,或要截道涂,或窥视城郭,而该管印官尸位坐观,有同木偶,该捕员役偷安忽视,竟若罔闻,不惟漫无缉获,亦且隐不上申,迨经本部院察出行查,则又多方掩饰,百计弥缝,不曰事属乌有,则曰穿窬小盗,以明火执仗之公行,指为暗中摸索,以啸聚燎原之横举,称为釜内游想。公抚河南时,亦必无今所谓红胡子者魂,甚至拿获盗犯,审出供招,明知行劫有地,失主有人,赃物有据,其为真盗无疑矣,而州县等官虑从前之未报,恐参罚之及身,因而宽假出脱,不以法绳,径行释放。是功令愈严而法网愈漏,法网愈漏而草窃愈多,此风不戢,长此安穷?非止现在之盗贼不能化为良民,吾恐异日之良民亦将变为盗贼耳。当严檄所属印官,责令捕快人役在于该管境内不时巡缉,凡遇面生可疑之人,即加盘诘,堤防既严,盗自敛迹。倘再泄泄从事,致贼生发而隐匿不报,及以强讳窃以窃讳无者,或被失主告发,或经本部院访闻,定将印捕等官飞章参处,经承捕快等役立致死地。迨至彼时,纔知盗不可讳,上不可欺,即欲求为轻参小罚,而不能也。
今首盗者□坐以诬良矣。一伸首盗之令,佟汇白先生云:「凡盗贼自首,原准免罪。若大功以上亲及同居亲属,虽无服者,出首与自首同,亦淮免罪。」此律愚民不晓,故父兄明知子弟伪盗,而溺于情爱,遂致隐瞒。凡为盗一二次者,父兄知之;一二月者,乡邻知之。乡邻首盗其实甚难,葢官司捕获真盗,或赃有可疑,尝十数驳未巳。良善之民出身首盗,东奔西走,妨工费钱,万一审不成狱,不惟白坐卢枉,且致羣盗报复,身命俱丧。以难事责之小民,似非情也。惟乡甲法行,责成甚严,则人畏法而不畏盗,盗亦雠法而不雠人矣。以后审实初盗,其父兄应连坐;审实久盗,其乡邻应重处。
一察为盗之人汇白先生云:凡不农、不商、不工、不佣,无恒业之人,与盗近矣。不事生计,恣意赌博,与盗更近矣。迨其为盗,形状自异,出入无时,潜去潜归,一也;往来多面生可疑之人,二也;常有赢余,费用不经,三也。此皆民间之盗,最易觉察者也。迩来为盗,多是迯兵,冐营伍之装饰,无将领之钤束,地方不敢问,捕役不能诘。惟有乡保法严,流寓必稽,则此辈无所容身矣。甚至见在食粮之兵,
译新的旨意森严,即使设有流放、发配到驿站劳役的法典,也不过是为了给那些不肖的愚民下这剂顶门针,让他们改过迁善,以保全自己的生命罢了。
一、禁止游猎。大□巡宪沈绎堂先生(名荃,松江人)说:近来查访各属地方,有一种浪荡子弟和游手好闲的恶棍,不从事耕作,专门四处游荡,有的手持鸟铳行走于城市,有的带着鹰犬进入山林,借着打猎的名义作为谋生的手段。常看见他们出入没有规律,其实行踪飘忽不定。现在应当申令告诫各州县,严厉训示保甲,凡是乡村中有这类使用鸟铳、带着鹰犬的人,全部上报,由官府进行考核。如果技艺确实精良,就应当编入民壮队伍,酌情供给衣食粮饷,随即让他们巡逻道路,擒拿盗贼,以此束缚他们的身体。倘若有人不肯改行,依旧胡作非为,该乡的邻里保甲立即举报,没收他们的枪械,严厉驱逐并重重惩处。因为利器不可以借给他人,而防范奸邪越严密越好。
一、驱逐娼妓。江南总督于北溟先生(名成龙,山西人)说:江南民风浇薄,游手好闲的子弟,常被无赖恶棍勾引堕入花柳场所,痴心迷恋。起初挥霍家产倾家荡产,逐渐发展到为非作歹,而且那些流窜的狡猾盗贼,改名换姓,寄身于游娼和破落户的家,白天隐藏夜间出现,结交当地匪类,探听某某家资殷实,又图谋抢劫财物,用来供给嫖资。鸨母贪钱,千方百计为之包庇隐瞒,藏污纳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责成保甲长仔细查访该地方,如果有游妓土娼,全部驱逐,自然就没有人为娼了。驱逐通令限定在一个月内,另改其他职业。如果敢不遵守,保甲邻里立即共同举报。到□将龟奴恶棍重重责打,枷号示众,娼妇由官府配卖。如果有积年恶棍把持,保甲邻里共同隐瞒不报的,或者被官府察觉,或者被旁人告发,先将保甲邻里各打三十板,仍然逮捕积年恶棍与龟奴一同枷号究办。
缉盗的方法之一,是整顿讳盗的弊端。陕西巡抚贾胶侯先生(名汉复,山西人)说:地方官员身负百里之寄,保障一方,必须让四方没有犬吠的惊扰,百姓享受安宁的幸福,这才算是尽到了职责,没有辜负现在。听说抚属地方盗风非常猖獗,有的暗中袭击堡寨,有的公然抢劫乡村,有的拦截道路,有的窥视城郭,而该管的主官尸位素餐坐视不管,如同木偶,捕快差役偷安忽视,竟然好像没听见一样,不仅毫无缉获,而且隐瞒不上报,等到本部院察出行查,却又多方掩饰,百计弥缝,不是说事情纯属子虚乌有,就是说只是穿墙越壁的小偷,把明火执仗的公开行为,说成是暗中摸索,把啸聚山林、势如燎原的横行举动,称为釜中游鱼。公抚河南时,也一定没有现在所谓的红胡子之患,甚至抓获盗犯,审出供词,明知行劫有地点,失主有人,赃物有证据,其为真盗无疑,而州县等官顾虑从前没有上报,恐怕参罚波及自身,因而宽纵释放,不以法律制裁,直接释放。这是法令越严而法网越漏,法网越漏而草寇越多,这种风气不制止,长久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不仅现在的盗贼不能转化为良民,我恐怕日后的良民也将变成盗贼。应当严令所属主官,责令捕快人役在该管境内不时巡逻缉查,凡是遇到面生可疑之人,就加以盘问,堤防既然严密,盗贼自然收敛行迹。倘若再松懈从事,致使盗贼滋生而隐瞒不报,以及把强盗讳称为窃贼、把窃贼讳称为无事的,或者被失主告发,或者经本部院访闻,一定将主官捕官等迅速上奏参劾,经承捕快等役立即置于死地。等到那时,才知道盗贼不可隐瞒,上级不可欺骗,即使想求得轻参小罚,也不可能了。
现在举报盗贼的人□被坐以诬告良民的罪了。一、重申举报盗贼的法令,佟汇白先生说:“凡是盗贼自首,原本准许免罪。如果是大功以上的亲属以及同居亲属,即使没有服丧关系的,出来举报与自首相同,也准许免罪。”这条法律愚民不懂,所以父兄明知子弟是伪装的盗贼,却溺于情爱,于是导致隐瞒。凡是做贼一二次的,父兄知道;做贼一两个月的,乡邻知道。乡邻举报盗贼其实很难,因为官府捕获真盗,或者赃物有可疑之处,常常经过十几次驳回仍未结案。良善的百姓出面举报盗贼,东奔西走,妨碍做工浪费钱财,万一审理不成案件,不仅白白坐牢冤枉,而且导致群盗报复,身命俱丧。用难事要求小民,似乎不合情理。只有乡甲法实行,责成非常严格,那么人们畏惧法律而不畏惧盗贼,盗贼也仇恨法律而不仇恨人了。以后审实初犯盗贼,其父兄应当连坐;审实久犯盗贼,其乡邻应当重处。
一、察访做盗贼的人。汇白先生说:凡是不从事农业、商业、手工业、佣工,没有固定职业的人,与盗贼相近了。不谋求生计,肆意赌博,与盗贼更相近了。等到他们成为盗贼,形状自然不同,出入没有定时,悄悄离去悄悄归来,这是第一;往来多面生可疑之人,这是第二;常有盈余,费用不合常理,这是第三。这些都是民间的盗贼,最容易觉察的。近来做盗贼的,多是逃亡的士兵,冒充营伍的装饰,没有将领的管束,地方不敢过问,捕役不能盘查。只有乡保法严厉,流动人口必须稽查,那么这些人就无处容身了。甚至现在吃粮的士兵,
亦有为盗者。传闻各处禁城,今之捕役亦皆盗也。居民往往被刦,非本弁故纵,岂能猖獗至此?窃以为事发之日,该管将领应按军法处斩。
译也有做盗贼的。听说各处的禁城,如今的捕快也都是盗贼。居民常常被抢劫,如果不是当地军官故意放纵,难道能猖獗到这种地步吗?我私下认为,事发之时,该管将领应当依照军法处斩。
一严藏盗之地,汇白先生云:“藏盗之地,除深山大泽、绿林啸聚外,其欲刼掠城市人家,若非往来窥探路径习熟,岂能突然而来?是以娼家、酒楼、旅店、开场窝赌之处,皆为藏盗渊薮。庵观寺院次之。诚能信赏必罚,勒令捕人不时讥察,非但得本地之盗巳也,四方大盗俱无所容矣。”
一缉窝盗之家,李笠翁云:禁强必先禁窃,究盗不若究窝。涓涓不息,流为江河。小偷弗惩,其势必为大盗。故于穿窬之获,究之务尽其法,无论赃多证确,刺配无疑。即使偶犯赃轻,亦必痛惩幽系,令亲属具结保其改过,而后释之。倘以饥寒所迫四字横踞于中,草有饥寒所廹者,亦在察之耳。草发落,是种大盗之根,爱之适以害之矣。至于窝盗之罪,更浮于盗。宁纵十盗,勿漏一窝。无深山不聚豺狼,无巨窝不来贼盗。窝即盗之源也。○汇白先生云:世无窝主,则盗贼何处潜踪?盗之去来无常,而窝之居处有定。盗之踪迹犹秘,而窝之举动甚彰。凡被刼之处,其盗之窝家近不出五里,远至十里、二十里止矣。葢强盗行刼,势难远涉,一恐腹饥力尽,二恐天明追捕。岂有刼掠良久,分赃扰攘之后,自二十里外而来,复出二十里外而去乎?凡盗发后,密访附近地方,得真□自有善法。情形可疑之家,未有不得盗者。此就被刼处言也。又有久惯窝盗,四出行刼,仍串通本地之窝为线索者,此乡甲之法不行故也。合应着为法令,获得其实者,一窝准十盗之赏。凡本州岛县窝主,在别州县事发者,即就窝主所在印官以昏庸参革。
一、严捕盗之法,汇白先生云:“捕盗之法,除负固连营者,应官兵剿除外,凡往来刼掠、出没无时者,惟责成于捕役。葢盗贼原捕役之供户,捕役即盗贼之窝主也。若信赏必罚,法严令明,未有不得盗者。又盗之动静,惟同伙知之,当悬重赏。云盗伙之中,有能出首渠魁及党与,引领兵役剿捕者,除免本罪外,仍论功擢用,则盗党人人自疑,而有解散之势矣。”
一、慎缉盗之票。汇白先生云:凡缉拿余党,不可不填要。明住址、年貌,若胡涂横开姓名,则处处可设牢笼,家家可施吓诈矣。凡审供余盗时,先要讯明某人年岁若干,身长、身短,有须无须,面白、面黑,住于某处,一一开注票上,庶无影射吓诈之弊。往见有事关叛逆重案,隔省关提者,并不开注籍贯、年貌,止列姓名,以致逐县搜查,各里取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其为诈索,何可胜计?当申饬各直省内,凡有事属叛、盗二案关提人犯者,必须详注籍贯、年貌,一一明确,如无籍贯、年貌,不许行提。
审盗之法,一禁私栲。李邺园先生云:「捕役诬陷,私刑立法甚严。现行则例内开:凡番役人等捉获强盗,先送官审,不许私刑取供,违者于本衙门枷号一月,责四十板,革役。如得财反诬陷无辜者,从重科罪。至于妄用脑篐、毛竹连根大板及竹签、烙铁等刑,致毙人命者,以故杀论,不准援赦。其初招既定,不许续扳。又拿获强盗于未审之时,承问官即验有无伤痕,如有伤,即将捕役详审,照例惩治等因,遵行在案。」国法昭然,孰敢违悖?然奸恶捕役,愍不畏死,凡遇强窃事案,不将真犯上紧缉获,先瞷殷实乡愚,指窝指盗,任意私拿,多在深林僻地、古庙庵观、空房冷屋之内,非刑吊拷,五毒备至,名为做索,言之惨不忍闻。当此生死呼吸之际,何求不得,随所意授,矢口招承,清白无辜之人,顷刻即成真盗。于是恣其勒诈,倾家荡产,卖子鬻妻,无不饱其虎吻。乃复公然私放,又虑事后告发,故当吊拷之时,逼勒亲供,留为左劵,使被害者备受惨苦,缄口难言。若或诈索不遂,即行拷勒口供为凭,妆点私赃,吓令到官照供直认,少有更改,倍加严刑。嗟此??之民心,胆堕地,只顾目前,暂缓痛楚,含糊供认。地方官以获盗为幸,以奸捕之刑拷勒供奉为金科玉律,冀图结案,谁肯细心推勘?即司府各官拘泥初招,亦不暇更端平反。孰知差之毫厘,失以千里,无辜
译一、严格查禁藏匿盗贼的地方,汇白先生说:“藏匿盗贼的地方,除了深山大泽、绿林好汉聚集之处外,那些想要抢劫城市人家的人,如果不是往来窥探、对路径非常熟悉,怎么能突然到来呢?因此,妓院、酒楼、旅店、开设赌场窝点的地方,都是藏匿盗贼的渊薮。庵观寺院次之。如果真能做到奖赏必信、惩罚必严,命令捕快不时地讥察,不仅本地的盗贼能抓获,四方的大盗也都没有容身之地了。”
一、缉拿窝藏盗贼的人家,李笠翁说:禁止强盗必须先禁止小偷,追究盗贼不如追究窝主。细小的水流如果不阻止,就会汇聚成江河。小偷如果不惩罚,其势头必然发展成强盗。所以对于偷窃行为的抓获,追究务必穷尽法律,无论赃物多少、证据确凿,刺配流放毫无疑问。即使是偶犯且赃物轻微,也必须严厉惩罚并关押,让亲属出具保证书担保其改过自新,然后才释放。如果以“饥寒所迫”这四个字作为借口横亘其中,确实有因饥寒所迫的人,也需要仔细查察。如果草率判决,就是种下大盗的根源,爱护他们反而害了他们。至于窝藏盗贼的罪行,更重于盗贼本身。宁可放纵十个盗贼,也不能漏掉一个窝主。没有深山不聚集豺狼,没有巨大的窝点不来贼盗。窝点就是盗贼的源头。○汇白先生说:世上如果没有窝主,盗贼到哪里隐藏踪迹呢?盗贼的去来没有常定,而窝主的住处是固定的。盗贼的行踪还很隐秘,而窝主的举动却很明显。凡是遭到抢劫的地方,盗贼的窝家近不出五里,远至十里、二十里为止。大概强盗行劫,势难远行,一是恐怕腹饥力尽,二是恐怕天亮后被追捕。哪有抢劫许久,分赃闹腾之后,从二十里外而来,又出二十里外而去的呢?凡是盗贼案发后,秘密探访附近地方,得到真凭实据自然有善法。情形可疑的人家,没有抓不到盗贼的。这是就遭到抢劫的地方而言的。又有长期惯于窝藏盗贼,四处出行抢劫,仍然串通本地的窝主作为线索的,这是因为乡甲之法不行的缘故。应当制定法令,获得实据者,一个窝主抵十个盗贼的赏格。凡是本州县的窝主,在别的州县案发者,就参革窝主所在地的印官,以昏庸论处。
一、严格缉捕盗贼的方法,汇白先生说:“缉捕盗贼的方法,除了负隅顽抗、连营固守的,应当由官兵剿除外,凡是往来抢劫、出没无时的,只责成捕快。大概盗贼原本是捕快的衣食来源,捕快就是盗贼的窝主。如果奖赏必信、惩罚必严,法令严明,没有抓不到盗贼的。又盗贼的动静,只有同伙知道,应当悬赏重金。说盗贼同伙中,有能自首首领及党羽,引领兵役剿捕的,除了免除本罪外,仍论功提拔任用,那么盗贼党羽人人自疑,而有解散之势了。”
一、谨慎缉拿盗贼的票证。汇白先生说:凡是缉拿余党,不可不填写详细。写明住址、年龄相貌,如果胡乱横写姓名,那么处处可以设下牢笼,家家可以施行吓诈。凡是审讯供出余盗时,先要讯问清楚某人年龄多少,身高、身矮,有须无须,面白、面黑,住在某处,一一开注在票证上,这样就没有影射吓诈的弊端。以往见到有关叛逆重案,隔省关提的,并不开注籍贯、年龄相貌,只列姓名,以致逐县搜查,各里取保,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其诈索钱财,何可胜计?应当申饬各直省内,凡是有属于叛、盗二案关提人犯的,必须详细注明籍贯、年龄相貌,一一明确,如果没有籍贯、年龄相貌,不许行提。
审讯盗贼的方法,一、禁止私刑拷打。李邺园先生说:“捕役诬陷,私刑立法甚严。现行条例内规定:凡是番役人等捉获强盗,先送官府审讯,不许私刑取供,违者在本衙门枷号一月,责打四十板,革除役职。如果得了钱财反而诬陷无辜的,从重定罪。至于妄用脑箍、毛竹连根大板及竹签、烙铁 etc. 刑罚,致毙人命的,以故意杀人论处,不准援引赦免。其初招既定,不许继续攀咬。又拿获强盗在未审讯之时,承问官即验有无伤痕,如果有伤,即将捕役详审,照例惩治等等,遵行在案。”国法昭然,谁敢违悖?然而奸恶捕役,残忍不畏死,凡是遇到强窃案件,不将真犯加紧缉获,先窥探殷实乡愚,指认窝主指认盗贼,任意私拿,多在深林僻地、古庙观、空房冷屋之内,非刑吊拷,五种酷刑备至,名为做索,说来惨不忍闻。当此生死呼吸之际,有什么求不得的,随其所意授受,矢口招承,清白无辜的人,顷刻即成真盗。于是恣意勒诈,倾家荡产,卖子鬻妻无不饱其虎吻。乃复公然私放,又怕事后告发,所以当吊拷之时,逼勒亲供,留为证据,使被害者备受惨苦,缄口难言。如果诈索不遂,即行拷勒口供为凭证,妆点私赃,吓令到官照供直任,稍有更改,倍加严刑。嗟叹此等愚昧的民心,胆堕地,只顾目前,暂缓痛楚,含混供认。地方官以获盗为幸,以奸盗之刑拷勒供奉为金科玉律,希图结案,谁肯细心推勘?即使司府各官拘泥初招,也不暇更端平反。谁知差之毫厘,失以千里,无辜
之民凭空枉陷,有案未结而拖累瘐死,即间有一二招雪,而身家早巳破碎。及至真盗就获,则又勒嘱扳窝,株连妄指,统凶肆捉,势若抄家抢劫、奸淫无所不至,横行蔑法。言念及此,奸捕之恶,罪不胜诛矣。
译百姓凭空被冤枉陷害,有的案件尚未审结,就被牵连折磨致死;即便偶尔有一两人得以昭雪,但家业早已破败。等到真正的盗贼被抓获,官府又强迫他们攀咬同伙,株连无辜、随意指控,捕快们肆意抓捕,气势如同抄家抢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横行霸道,蔑视法律。想到这些,奸恶捕快的罪行,真是罪大恶极,杀之不足抵罪。
一慎初审河南臬宪李毅可先生【讳士桢】云:盗情以报呈为据,须查问确实,或失主巳甚其词,或官役隐匿少报,以致情形舛错,往往难结,皆不得其平也。嗣后呈报到官,即确查情形,遵奉定式,粘连失单,一面选役缉拿,一面审贼定案。○又云:强盗以初情为真,缉获之日立时研审,务先问其贼首窝主引线同盗若干,某人某处造意,某年月日某家劫财若干,或杀伤几人,何人下手,某某用何器械,某某各分赃若干,赃仗现存何处,再详查盗口所供与失主所开失物伤痕相合,随即端委捕官带领捕役起赃,不得稍迟以滋转换。其续获各盗,亦隔别研审口供情形,赃物一一相对,即是同盗,但不许令其先知前贼口供,恐畏刑妄招,果属扳诬,当即开释保候,毋得枉死人命。○又云:审贼以慎密为主,凡贼初拿获,不许在外久停滋弊,到官即择深邃之处审问明白,所云停宿长智洵非虚语,况从来无无窝主之贼,亦无不通衙役之贼,未审明白之时,尤不许衙役出入泄漏,使余贼知觉潜逃,然审时亦不许徒恃刑法,须察言观色,推情诘问,更在隔别,间有供报同伙姓名,亦查众贼口供相同者,姓名年貌住址一一注明,实时出票分差往拿,限定时刻到官,仍前隔别严审定夺。
一慎扳诬佟汇白先生云:凡获一盗,未有不令供招伙党。初获之时,神魂无主,情实易露。亦有狡黠之徒,故将睚眦之雠诬扳数人,以脱严刑。问官不知,即有落笔附卷之害。据彼口说,信笔填写,招房辄粘连附卷,以图勾摄取钱。此票一出,捕役上手,谁敢向迩。此单一经粘卷,凡有姓名者,即为盗案中人,辨得清时,身家不可问矣。全在问官细心辨其声口,察其情状。葢真伪之情辞色自别,虚捏之语辨问则穷。我多方以辨之,则掩护之术不及卒备。我隔别以讯之,则无情之语不及会同。如果情节真正无疑,此单方可附卷。若是覆答差谬,其中必有雠扳,玉石不分,最为大害。故审盗有司,切不得以参差供单草率附卷也。○笠翁云:每获真盗一伙,必害良民数十家。犹之衙蠹之中有一人被访,则亲属与雠家皆不能安枕,非虑扳赃,即防贻祸,同一辙也。故官长于盗贼之口,只宜抑之使闭,不当导之使开。即云盗伙未获,真赃未起,难以定招结案,势必责令自供。然于此时此际,亦当内存不得巳之心,外示无可奈何之色。每闻供报一人,必详审数四,而后落笔。但以又害一民为忧,勿一又获一盗为喜。葢于初获之首盗,尚虑其冤而多方轸恤,何况由□而生枝,由枝而生叶者哉。近日世道浇漓,人心不古,良民供吐之言尚不足信,何况天理蔑亡,良心丧尽而为盗者哉。
一、慎审赃。佟汇白先生云:盗以赃获,主认为定案。然而执赃论盗,往往失真。每见一招之中,盗数多者尝二三十人,某人分某物,一一分明,种种招出,未尝不叹鞠狱者之胶柱也。今有杂物数十,以二十人分之,数日后问所分物,各自言其所分,不能不爽。以一人而言,十九人之所分,能一一不爽乎?况盗皆乌合之众,当昏夜之时,作仓皇之事,能以一人备记某人分某物乎?此皆沿习叙招格套而不近情理者也。究所分赃,尝云花费无存。夫以真赃花费而无凭坐盗,谁不曰花费无存耶?凡盗情未确者,则当审其赃归何处,卖于何人。若夫盗情既确,则不必待赃以定狱。律称但得财者斩,谓一人得财则同行者皆斩,故又称只要情真耳。同行而不分赃,分赃而不同行,皆斩也。今定狱必拘于赃,则真盗以无赃得脱者多矣。○又李毅可先生云:盗贼以赃仗为凭,起赃必须捕官带领捕役公同起获到官,即便查对失单,并唤失主拣认。每审盗案,失单多有不清,或因受伤仓卒,故未能逐件全开,往往如此。但有对明失单之赃,其余赃物仍许临时酌量听其识认,暂寄库内,以防侵隐抽换紊乱疑似等弊。解报抚院之后,即令失主领回,分别具领领状。八招失主释放宁家。凡有寄赃、买赃之人,审不知情,亦便保释,以省拖累。
一
译第一条,慎重初审。河南按察使李毅可先生(名士桢)说:盗窃案件以报案呈文为依据,必须查问确切。有时失主夸大其词,有时官吏差役隐匿少报,导致情况错乱,往往难以结案,都不能得到公正。此后呈报官府,立即确切查访情况,遵照既定格式,粘连失物清单,一方面选派差役缉拿盗贼,一方面审讯盗贼定案。○又说:强盗案件以最初的情况为真实,缉获之日立即审讯,务必先问清贼首、窝主、引线的同伙有多少,某人在某处起意,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家劫取财物多少,或杀伤几人,何人下手,某某使用什么器械,某某各分得赃物多少,赃物器械现在何处,再详细查核盗贼口供与失主所报失物及伤痕是否相符,随即指派捕官带领捕役起获赃物,不得稍有迟延以致发生转移。其后续抓获的各盗贼,也分别隔离审讯口供情况,赃物一一相对,即是同伙,但不允许让他们预先知道前盗贼的口供,恐怕他们畏惧刑罚而胡乱招认,如果确实属于攀诬,当即开释取保候审,不得枉死人命。○又说:审讯盗贼以谨慎严密为主,凡是盗贼刚被抓获,不允许在外面久停滋生弊端,到官即选择深邃之处审讯明白,所谓“停宿长智”确实不是虚言,况且从来就没有没有窝主的盗贼,也没有不通衙役的盗贼,在未审讯明白之时,尤其不允许衙役出入泄漏,使其余盗贼知觉潜逃,然而审讯时也不允许只依赖刑法,必须察言观色,推情诘问,更要隔离审讯,偶尔有供报同伙姓名的,也查众盗贼口供相同者,姓名、年龄、相貌、住址一一注明,实时出票分派差役前往抓捕,限定时刻到官,仍前隔离严审定夺。
第二条,慎重攀诬。佟汇白先生说:凡是抓获一个盗贼,没有不让他供招同伙的。刚抓获之时,神魂无主,实情容易显露。也有狡猾之徒,故意将微小仇怨的人诬陷数人,以逃脱严刑。问官不知,就有落笔附卷的危害。根据他的口说,信笔填写,招房随即粘连附卷,以图勾摄取钱。这张票一出,捕役上手,谁敢靠近。这张单子一经粘卷,凡有姓名者,即为盗案中人,即使辨得清时,身家也不保了。全在问官细心辨别其声口,察其情状。因为真伪之情辞色自别,虚捏之语辩问则穷。我多方以辨别之,则掩护之术不及卒备。我隔离以讯问之,则无情之语不及会同。如果情节真正无疑此单方可附卷。若是覆答差谬其中必有仇扳,玉石不分,最为大害。所以审盗有司,切不得以参差供单草草附卷。○笠翁说:每抓获真盗一伙,必害良民数十家。犹如衙蠹之中有一人被访,则亲属与仇家皆不能安枕,非虑扳赃,即防遗祸,同一辙也。所以官长于盗贼之口,只宜抑制使其闭口,不当引导使其开口。即使说盗伙未获,真赃未起,难以定案结案,势必责令自供。然而于此时此际,亦当内心存有不得已之心,外表示无可奈何之色。每听闻供报一人,必详审数四,而后落笔,但以又害一民为忧,勿以又获一盗为喜。因为对于初获之首盗,尚虑其冤而多方体恤,何况由主干而生枝,由枝而生叶者哉。近日世风浇漓,人心不古,良民供吐之言尚且不足信,何况天理蔑亡,良心丧尽而做盗贼者哉。
第三条,慎重审赃。佟汇白先生说:盗贼以赃物抓获,失主认定为定案。然而执赃论盗,往往失真。常常见一招之中,盗贼数多者常二三十人,某人分某物,一一分明种种招出,未尝不叹审讯者之胶柱鼓瑟也。今有杂物数十,以二十人分之日后问所分物,各自言其所分,不能不差错。以一人而言,十九人之所分,能一一不差错乎?况且盗贼都是乌合之众,当昏夜之时,作仓促之事,能以一人备记某人分某物乎?这都是沿袭叙述招供格式而不近情理者也。究问所分赃物,常说花费无存。以真赃花费而无凭据坐实盗贼,谁不说花费无存呢?凡是盗情未确者,则当审问赃物归何处,卖于何人。如果盗情既确,则不必待赃物以定狱。律称但得财者斩,说一人得财则同行者皆斩,所以又称只要情真耳。同行而不分赃,分赃而不曾同行,皆斩也。今定狱必拘泥于赃物,则真盗因无赃物而逃脱者多矣。○又李毅可先生说:盗贼以赃物器械为凭据,起获赃物必须捕官带领捕役共同起获到官,即便查对失物清单,并唤失主拣认。每审盗案失物清单多有不清,或因受伤仓促,故未能逐件全开,往往如此。只要有对明失物清单之赃物,其余赃物仍允许临时酌量听其识认,暂寄库内以防侵吞隐匿抽换紊乱疑似等弊。解报巡抚之后,即令失主领回,分别出具领状。八招失主释放回家。凡有寄赃、买赃之人,审问不知情,也便保释,以省拖累。
辨情迹。李毅可先生云:「强盗务须得其强状,必先问其果有明火器械,刼财杀伤等情。如窃盗抢夺,及谋为强而终为窃,谋为窃而终为强者,原情按律,各有正条,情律。此外如有繁冗舛错口供,须前后删正明妥,弗得混乱致难结案。」
译辨别案情与痕迹。李毅可先生说:“审理强盗案件,务必查清其强盗的实质,必须先询问是否确实有明火执仗、携带器械,以及劫取财物、杀伤人等情节。如果是窃盗、抢夺,或是原本图谋做强盗但最终只实施了盗窃,原本图谋做盗窃但最终演变为强盗的,都应根据具体案情对照律法,各自有对应的正式条文,即情与律的对应关系。此外,如果口供繁杂冗长、前后矛盾错误,必须从头到尾删改纠正,使其明确妥当,不得混乱而导致案件难以结案。”
一用矜疑。笠翁云:强盗杀人之律止于竿首,实是千古恨事。常有一盗而手刃数人至数十人者,即除为盗弗论,而以命抵命,其罪浮于律之分数,亦相倍蓰而无算矣。况有刼财毁室之强,形拒捕抗官之逆状,甚有奸掠并行,俾事主之家巢卵俱空,而身名交丧者,无一不堪寸磔,而其罪止于一枭,岂以此辈之肉为不足食,故于一死之外遂不复致详欤?倘于此等重狱,而犹劝当事者予以哀矜,则不特为妇人之仁,直是以放虎纵狼为义,散鸩施毒为恩者矣。其有止于刼财而未经杀人放火及奸淫者,始可用吾矜疑一念,推详其入伙之由,审究其上盗之实,以赃之有无定罪之出入。如赃真罪确,万无生理,虽属饥寒所使,亦难贷以国法。所谓如得其情,哀矜弗喜者,葢为此辈言之也。或上盗而未得赃,与得赃而无主认者,皆可开以一面,非故纵之也。葢以后世无恒产之授,不能责其必有恒心,兼以保甲之法不行,或行之不力,令此辈得以藏奸,是为上者亦有过焉,不得概罪斯民故也。□此辈原属无良,止可待以不死,万勿遽与开笼,使得脱然事外,隶入胥靡,投之有北,俾狼心有制而不逞,鹰眼虽捷而难施,庶善与恶两不相防,而解网之仁不致流而为暴矣。
○训士文
【陵稼书云】世风之坏,莫患乎士志之不立。朿发受书,即从富贵起见,终日皇皇,但知以科第为荣,不知以圣贤自励。科第到手,心满意足,求田问舍,骄奢淫佚之外,无复他事。士志如此,世风安得不日下也?事宜知有向上一途,不沾沾于世局,常抱不得为圣贤之惧,而不肯以第二等人自处。有如此志气,然后可为士。
圣贤千言万语,皆是要人笃行。知而不行,虽读尽天下书,何益?每见今人视书自书,身自身若不相关。正谊明道之言,不离于口;见微利辄动色。惩忿窒欲之训,日寓于目;遇细事辄矜张。威仪不能自检,手足不能自主。箕踞而谈太极,跛倚而读西铭。程子所谓只作一场话说,岂不可惜?是宜刻刻检点身心,以不能变化气质为深耻,以负所学为大惧。内省无疚,纔可谓之真读书人。
李元佩先生云:「土未有根本不立而堪别语器识者,自昔竞尚风流,高言简脱,乐就嵇、阮之放轶,迂视道学之准绳,戕天性,荡行检,骨肉之间偷薄巳甚。今世趋渐返于淳,诸事宜处心以厚,但能力行孝弟,君陈之保厘,张仲之燕喜,皆庙堂所乐得为臣者也。」
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言乎贤者为我助,不肖者为我累也。近见少年恶习,聚族呼俦,流连陆博之场,驰骋倡优之巷,以非笑异巳为乐,以击断乡曲为能,致揖让不行于里闾,老成或受其诟谇,深可痛惩。自今各宜闭门,毋得仍以聚会为慧义,方可训难为师儒父兄宽也。
夫上下相维,恃有等威不替,庠序者等威之所出也。席珍国宝,声价重于连城,乃抢攘以来,子衿泮藻之荣,不能博负贩编氓之一盼,岂时之能贱士哉?良由败德自轻,蝇营狗苟,走利如骛,辍诗书而躬为商贾之行,染指争膻,酬杯酒而便効公庭之质。甚至结书吏为兄弟,联佣保为宗亲,清夜全迷,斯文扫地。兴言及此,尚不自艾,而尤人乎?
以此五条绳士,乃为真心爱士之官;以此五条自绳,乃为真心自爱之士。文章其后焉者也。至出入衙门,把持官府,不问而知其全无矣。
○养才士
官莅任后,欲集多士试之,必将自巳慎择真才实心作养之意,先张一示,使怀抱利器者知我别具识赏,自肯来献珠玑。及试之时,防闲要密,礼遇要恭,出题面论,必如李少文先生云:「文心须肃,懈则急流慢橹,虽平稳而总逊风樯;文笔须真,剿则他肉装身,即丰满而全无血性。」诸士惟思从肃聚手以真雄,及至操觚,所长毕尽,使【不佞】借文人之锦绣,洗俗吏之尘埃,则欣幸当不啻百朋锡矣。既试之后,甲乙由分,拔其尤者再试之,或三试之,见其金以炼而益精,玉以磨而弥洁,然后隆其体貌,厚其恩施,储
译对待案件要秉持怜悯与审慎的态度。李渔说:强盗杀人的律法只处以枭首之刑,这实在是千古以来的憾事。常常有一个强盗亲手杀死数人甚至数十人的情况,即使不考虑其强盗的身份,仅以命抵命,其罪行也远超律法规定的量刑标准,相差倍数之多,简直无法计算。况且那些抢劫财物、毁坏房屋的强盗,表现出抗拒抓捕、对抗官府的反叛行径,甚至有的奸淫与掠夺并行,使得受害人家室破碎、财产尽失,受害者身败名裂,这些罪行没有一件不值得处以极刑(寸磔),而他们的罪行却只以枭首论处,难道是因为这些人的肉不值得吃,所以在死刑之外就不再详细追究了吗?如果对于这类重案,还劝告办案官员给予怜悯宽恕,那不仅仅是妇人之仁,简直是将以放虎归山、纵狼出笼当作正义,将散布鸩毒、施加毒药当作恩惠了。只有那些仅仅抢劫财物而没有杀人、放火以及奸淫行为的,才可以运用我怜悯与审慎的念头,推究他们加入团伙的原因,审察他们参与盗窃的事实,根据赃物的有无来判定罪行的轻重。如果赃物确凿、罪行明确,绝无赦免的可能,即使是因饥寒交迫所迫,也难以用国法宽贷。所谓“如果查明了实情,应当怜悯而不该高兴”,大概是对这类人说的吧。如果参与盗窃但未获得赃物,或者获得赃物但没有主人认领的,都可以给予一条生路,这并不是故意放纵他们。这是因为后世没有固定的产业分配,不能要求他们一定有坚定的恒心,加上保甲制度不实行,或者实行不力,让这些人得以隐藏奸邪,这是上位者的过错,所以不能一概归罪于百姓。这类人原本就不善良,只能让他们免于死刑,千万不要轻易释放他们,让他们脱离案外,沦为胥吏役卒,把他们流放到北方,使得狼心有所制约而不能逞强,鹰眼虽然敏锐但也难以施展,这样善与恶双方都不互相防备,而解网施仁的恩德就不会流变为暴行了。
○训士文
【李光地《陵稼书》说】世风的败坏,没有比士人志向不立更令人担忧的了。少年束发读书,就从追求富贵开始,整天忙忙碌碌,只知道以科举及第为荣,不知道以圣贤之道自我激励。科举及第到手,心满意足,除了求田问舍、骄奢淫逸之外,再无其他事情。士人的志向如此,世风怎么能不日益败坏呢?应当知道有向上进取的途径,不沉迷于世俗的格局,常怀有不能成为圣贤的恐惧,而不肯以第二等人自居。有了这样的志气,然后才能称为士人。
圣贤千言万语,都是要求人切实履行。知道却不去实行,即使读尽天下的书,有什么益处?常常见到今人把书当作书,把自身当作自身,好像互不相关。正义明道的言论,不离口舌;见到微小的利益就变色动心。克制愤怒、遏制欲望的训诫,日日映入眼帘;遇到细小的事情就傲慢张扬。威严仪态不能自我检点,手脚不能自我控制。伸开两腿坐着谈论太极,歪斜倚靠阅读《西铭》。程子所说的“只当作一场空话来说”,难道不可惜吗?因此应当时刻检点身心,以不能改变气质为深深的耻辱,以辜负所学为最大的恐惧。内心反省没有愧疚,才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读书人。
李元佩先生说:“士人如果没有根本的志向确立,就不值得谈论其他的器量见识。自古以来竞相崇尚风流,高谈阔论、简傲洒脱,乐于效仿嵇康、阮籍的放荡不羁,迂腐地看待道学的准则,戕害天性,荡然无存行检,骨肉亲情之间已经十分淡薄。如今世风逐渐回归淳朴,各种事情都应以厚道之心对待,只要能够切实履行孝悌之道,像君陈那样保全治理,像张仲那样安乐喜庆,都是朝廷乐于得到的臣子。”
《诗经》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易经》说:“亲近小人,不也是伤害吗?”说的是贤者是我的助力,不肖者是我的拖累。近来见到少年的恶习,聚集同族、呼朋引类,流连于赌博场所,驰骋于娼优街巷,以嘲笑与自己不同的人为乐,以打击乡里正直之人为能事,导致礼让之风不能在乡里推行,老成之人有时受到他们的辱骂,实在令人痛心并应予以惩戒。从今以后,各自应当闭门修身,不得再以聚会为智慧义气,这样才能训诫那些难以教化的人,使师儒父兄得以宽慰。
上下相互维系,依靠的是等级威严不废弛,学校是等级威严产生的地方。席珍国宝,声价重于连城之璧,然而自从战乱纷扰以来,学子在泮宫学习的荣耀,不能博得背负货物的小贩和编户平民的一瞥,难道是时代能够轻视士人吗?实在是因为败坏德行、自我轻视,像苍蝇一样营营苟苟,追逐利禄如犬逐兔,放下诗书而亲身从事商贾的行为,沾手争夺腥膻之物,为了酬谢杯酒就效仿公堂上的质对。甚至与书吏结为兄弟,与佣仆联为宗亲,清夜之中完全迷失,斯文扫地。说到这些,尚不自省悔改,反而责怪别人吗?
用这五条标准来约束士人,才是真心爱护士人的官员;用这五条标准来约束自己,才是真心自爱的士人。文章是次要的。至于出入衙门,把持官府,不问就知道他们完全没有士人的品格了。
○养才士
官员到任后,想要召集众多士人进行考试,一定要将自己慎重选择真才实学、真心培养的意思,先张贴告示,让怀抱利器的人才知道我有特别的识见和赏识,自然肯来献出珠玑般的才华。考试的时候,防范要严密,礼遇要恭敬,出题面谈,一定要像李少文先生说的那样:“文心必须严肃,松懈就像急流中的慢橹,虽然平稳但总比不上风帆;文笔必须真实,抄袭就像用别人的肉装自己的身,即使丰满但全无血性。”各位士人只想着从严肃中汇聚力量以显真雄,等到执笔写作,所长全部展现,使我借文人的锦绣才华,洗去俗吏的尘埃,那么欣喜庆幸的程度就不止于百朋之赐了。考试之后,甲乙等级分明,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人再次考试,或者三次考试,看到他们像金子经过冶炼而更加精纯,玉石经过打磨而更加洁净,然后隆重其体貌,厚待其恩惠,储备
为国家远大之器。但只许细论文章,不许与闻政事,倘借帖括为媒,非公事而来偃室,则不能医吏之俗,反以重吏之病。今而后,请不敢复留此物于药笼中矣。
译作为治理国家的大才,只允许他详细谈论文章,不允许让他参与政事。倘若凭借科举应试文章作为媒介,不是因公事而来拜访,那么不仅不能矫正官吏的庸俗,反而会使官吏的弊病更加严重。从今以后,我请求不敢再将此人留在可资任用的储备人才之中了。
○礼贤士
贤士与才士不同。才士负异人之能,乐于见长,常与人近;贤士抱高人之德,耻于衒玉,常与人远。故为吏者,得才士易,得贤士难。惟虚心谘访,诚意搜罗,问有不肯交官、不肯媚世、守巳而乐道、读书而忘名者,人世之俗吏,谁能此者?笑其迂,我却于其迂而想见心术之正;人惮其傲,我偏于其傲而悬知人品之高。辨验既真,然后从容相就:或一骑一仆而叩其户,或一觞一茗而谈其庐;或尊为师,或亲为友。止见彼为有道之士,不知我为有官之人。仰其德范,聆其话言,岂惟有益身心,有资政治?且使寻常俗士,见我所赏者在风尘世俗之外,所契者在仁义道德之中,亦必改奔竞而为静恬,反卑污而为高尚。其有关于世道人心,岂浅鲜哉?
○科场议
士子领题构思,竭三昼夜之力,全赖号房以为栖止。旧例东西号房苫葢有余,且于末号置厕,四围设沟,以为疏秽通潦之地。迩年号舍倾圯,每至缺少,临期取用轿号甚为不妥。内外沟渠不通,秋雨淋漓,上漏下湿,致士子濡足水中,迁就无地。又或秽气触鼻,趋避无由,势必潦草完卷。不惟虚寒士三载灯穴?口?心之苦,甚有坐致疾病,反深性命之忧者,实可矜惜。故号房宜多设沟渠,宜预疏也。
场中糊名易书,原以杜弊。若潦草差讹,势必误士子之功名。且闻向来积弊,有包揽誊录之家,每向考劣诸生索银三五两不等,为拨善书者代录。贫士无长物,任伊雇倩匪人,涂鸦塞责。士子半世功名,十年攻苦博此宾兴一日,万一差讹字句,功令森严,内帘官孰敢轻荐?是誊录一字之讹,士子终身之厄。从来名硕负屈浩叹者不少。合请于场前月余,以各属送到誊录诸生,行委府厅官面加验试,必善书而文理粗通者方行留用。如潦草不堪,押回另取,并将考中原卷发对读。所查阅敢有临场更换名是人非者,定行该府县严提究治,则胥吏咸知警凛,供事士子不蒙亥豕之灾矣。
从来科场所取对读诸生,例皆青社,每多豪华懒惰不肯读书之人,借科场効劳为名,以复衣衿者,雇觅顶替,势所不免。虽年貌有册,无从稽核,今应责令对读诸官详记场内某生磨对出几卷差讹者,改正,大约以十分为率,磨出最多者方准复附,其七八分者仅存赏赉,毋许槩复。倘有虚应塞责,不细加磨对者,严令对读所造册登记,事竣呈报,除不准收复外,仍行究斥,以为误人功名之戒。
江南报子多系积棍蠹役串倩营兵飞骑快船持械雄行,无异大盗。发榜之后,纸条入手,打入中式之家,不论贫富,勒索之数累百盈千,稍不遂意,碎门毁户,家资什物立成虀粉。领数十人蚕食其家,不饱其欲,不去。寒酸之士,势必称贷以应之。士方进身之始,先今士一获隽,破家之条多矣。中有主者,尚不大累也,为积逋所累。他日欲为廉吏,何可得乎?当宪赐严示,通行各府州县,遍加禁戢。犯者治以重法,庶羣小不致踵恶鸱张。鹿鸣多士,受赐无涯矣。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三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单骑赴任示(郑维公)
警戒衙役示(周栎园)
设柜求言示(徐德夫)
饬励操守(李含馨)
饬禁馈送(贾胶侯)
禁官役除道(赵君邻)
禁摊派军需(卢斗山)
严饬假公扰民(佟寿民)
优恤铺行示(倪伯屏)
严剔造访积蠹(王汤谷)
禁访蠹扳赃(王汤谷)
再饬关防(秦瑞寰)
劝息讼示(下车第一示俞砚如)
究讼师示(房慎庵)
严听断示(祖汉若)
慎初招请(孙沂水)
禁诡息示(下车第二示》「俞砚如)
禁委验请(李少文)
禁妄报(陈司贞)
禁轻生(于北溟)
劝施农器牌(周栎园)
严保甲示(李毅可)
均户役示(陈大来)
恤商民示(贾胶侯)
译○礼贤士
贤士与才士不同。才士自负有异于常人的才能,乐于显露自己的长处,常常与人亲近;贤士怀抱高尚的品德,以炫耀自己为耻,常常与人保持距离。所以做官的人,得到才士容易,得到贤士困难。只有虚心咨询访求,诚心搜罗,询问那些不肯结交官府、不肯谄媚世俗、坚守自我而乐于道义、读书而忘却名利的人,世俗的庸吏,谁能做到这样?别人嘲笑他们迂腐,我却从他们的迂腐中想见其心术的正直;别人忌惮他们傲慢,我却偏从他们的傲慢中预先知道其人品的高尚。辨别验证既已真实,然后从容地接近他们:有时只带一匹马一个仆人去敲他们的门,有时只带一杯酒一杯茶去他们的住所交谈;有时尊奉他们为老师,有时亲近他们为朋友。只看到他们是拥有道义的人,不知道我是拥有官位的人。仰慕他们的德行风范,聆听他们的谈话言论,岂止对身心有益,对政治有帮助?而且让普通的俗士,看到我赏识的人在风尘世俗之外,我契合的人在仁义道德之中,也一定会改变奔走钻营而变得安静恬淡,反叛卑劣污浊而变得高尚。这对于世道人心有关联,难道影响轻微吗?
○科场议
士子领到题目构思,耗尽三昼夜的精力,全靠号房作为栖息之处。旧例东西号房的覆盖物充足,并且在末号设置厕所,四周设立沟渠,作为疏通污秽、排泄雨水的地方。近年号舍倒塌,常常缺少,临近考试时临时取用轿号非常不妥。内外沟渠不通,秋雨连绵,上面漏水下面潮湿,致使士子双脚浸在水中,无处迁就。又有时秽气扑鼻,无法躲避,势必潦草完成试卷。这不仅辜负了寒士三年灯下苦读的心血,甚至有因此致病,反而危及性命的,实在值得怜悯爱惜。所以号房应该多设沟渠,应该预先疏通。
考场中糊名誊录,原本是为了杜绝弊端。如果潦草出现差错,势必耽误士子的功名。况且听说向来有积弊,有包揽誊录的人家,常常向考得差的诸生索取三五两不等的银子,以便安排善于书写的人代录。贫士没有多余财物,任凭他们雇佣匪人,涂鸦应付。士子半世功名,十年苦读博取这次科举选拔的一天,万一出现字句差错,法令森严,内帘官谁敢轻易推荐?这是誊录一个字差错,士子终身的灾难。历来名士受冤屈浩叹的不少。请求在考场前一个月左右,将各属送来的誊录诸生,委派府厅官员当面验试,必须善于书写且文理粗通者才留用。如果潦草不堪,押回另取,并将考场中原卷发来对照阅读。所查阅的敢有临场更换名字是人非的,一定由该府县严加提审究治,那么胥吏都知警惕畏惧,供事的士子不蒙受“亥豕”之灾了。
历来科场所选取的对读诸生,例皆来自青社,大多豪华懒惰不肯读书的人,借科场效劳为名,以恢复生员身份,雇佣顶替,势所不免。虽然年貌有册,无从稽核,现在应责令对读诸官详细记录场内某生磨对出几卷差错者,改正,大约以十分为率,磨对出最多者才准许恢复附生,其七八分者仅存赏赐,不允许一概恢复。倘有虚应塞责,不仔细磨对者,严令对读所造册登记,事情结束后呈报,除不准恢复外,仍行究斥,作为误人功名的警戒。
江南报子多系积棍蠹役串通雇佣营兵飞骑快船持械横行,无异大盗。发榜之后,纸条到手,打入中式之家,不论贫富,勒索的数目累百盈千,稍不遂意,破门毁户,家资什物立成齑粉。带领数十人蚕食其家,不满足其欲望,不去。寒酸之士,势必借贷以应付。士方进身之始,先令士一获隽,破家之条多矣。其中有主者,尚不大累也,为积逋所困。他日想为廉吏,何可得乎?应当由宪台赐示,通行各府州县,遍加禁止。犯者治以重法,庶几群小不致踵恶鸱张。鹿鸣宴上的士子,受赐无涯了。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儿子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三
李元春时斋评阅,儿子来南、熏屏参订。
单骑赴任示(郑维公)
警戒衙役示(周栎园)
设柜求言示(徐德夫)
饬励操守(李含馨)
饬禁馈送(贾胶侯)
禁官役除道(赵君邻)
禁摊派军需(卢斗山)
严饬假公扰民(佟寿民)
优恤铺行示(倪伯屏)
严剔造访积蠹(王汤谷)
禁访蠹扳赃(王汤谷)
再饬关防(秦瑞寰)
劝息讼示(下车第一示 俞砚如)
究讼师示(房慎庵)
严听断示(祖汉若)
慎初招请(孙沂水)
禁诡息示(下车第二示 俞砚如)
禁委验请(李少文)
禁妄报(陈司贞)
禁轻生(于北溟)
劝施农器牌(周栎园)
严保甲示(李毅可)
均户役示(陈大来)
恤商民示(贾胶侯)
编审示(孔元起)
教条示(张蓼园)
设义学示(蔡魁吾)
旌节孝□文(文太青)
节孝看语两条(赵韫退)
学宫禁牧示(卢山斗)
申饬丁祭牌(秦瑞寰)
举乡饮示(李少文)
饬教规示(阙)
敦俭朴示(李邺园)
辟邪教示(贾胶侯)
禁烧香(范 正)
禁贴价(范 正)
禁喇棍(陈司贞)
儆投充示(尤展成)
禁营债(林铁崖)
劝安葬示(胡贞岩)
禁图赖(尤展成)
禁破丧(陈司贞)
禁锢婢(罗镜庵)
禁溺女典妇(嵇尔遐)
禁宰牛(顾南楼)
○单骑赴任示(郑维公)
鄱阳县令郑维公【讳邦相,咸宁人】
为单骑上任,不行知照,以省繁费,以杜科敛。事照得:新官上任往例,先发谕帖知会各役,督使远迎,兼令修理衙舍,以候登任,此从来不易之规也。今本县不发谕帖,不示吉期,单身匹马,猝然而至,非敢慢令致期,骇人耳目,以贻躁暴不经之诮也。祗以拜命之日,即知鄱邑迭遭寇躏,地极荒残,兼之饥馑洊臻,民不堪命。若以赴任事例,悉照往日行之,则一切修衙、铺设、夫马下程等项,头绪纷然,例多繁费,额设钱粮无几,势必派诸民间,取之行户,是官未抵邑而害先及之,非所以端厥始也。况使一官将至,通邑骚然,揆之于心,亦觉未忍。至于衙役接官,往往于途次之间窥探意旨,识其好恶取舍,以为趋避逢迎。本县不着前来,使之莫能测识,并无头接、二接,以示有疏无亲,则恃接官为影射之谋,近身图徼幸之福者,庶几免矣。兹本县巳于某月某日现抵邻境,择于次日某时莅任,先一日遣牌知会,以便里老衙役人等,至期参谒,不失朝廷大体。除祭门必用三牲外,其余下程小饭等项,一槩不许陈设。至于修理衙舍、铺设器皿等事,尤所痛禁。凡有衙役人等齿及此事者,即系首先坏法之人,到任后即行重处。借彼为令,本县只身而外,止带一仆,斗大一室,足以安身。其至亲眷属不带随身者,欲俟到任之后,相衙署之宽窄,度房舍之颓整,自备材料,自行修理,然后携接到任,不欲于未至之先,破费民间一砖一木也。特示。
真心为民父母者,须熟读数十百遍,不必拘行单骑赴任之事,而当曲体随处爱民之心。
○警戒衙役示(周栎园)
青州巡宪周栎园【讳亮工,祥符人】
为处公衙役之新例,极严。衙役诈人之旧习未改,历陈烱戒。法在必惩,速行改弦易辙,以全身家性命。事照得:在官人役,岂尽无良?有苦读无成,不得巳而流为胥役者;有家原温饱,藉之以撑持门户者;有资身无策,赖此以充衣食者。初心不过如此,岂望作恶害人?无奈一入衙门,习与性殊,日复一日,心胆遂雄。官偶一顾问,遂曰:“上人喜我也!事宜行止,惟我之言是听。”偶一经管,遂曰:“事权在我!也为福为祸,惟我之力能操。”从前畏法之心,不胜其嗜利之心。此后奉公之事,皆化为害人之事矣。或经管钱粮而侵那上下,或奉行公务而妄派苛求。遇讼事则舞文济奸,奉拘提则串通卖法。至于捕役,收强窃月钱之利,借侦逃缉贼之名。失事则擒获无闻,捉人则私行酷拷,且多串贼而打诈,又藉盗口以扳诬。诸如此类,若以刀头之蜜,其甘如饴。孰知恶迹一张,藏身无地?本道生平不为衙役所喜,硁硁执法。遇此各犯,有告发者,有妨拿者,如某府州县某某等,或流徙,或远戌,或绞,或配,按律定罪,斑斑可考。囹圄桎梏,刑责追赃,恶贯满盈,天网不漏。囊橐尽倾,身为朝露。昔之零星悖入者,今则成趸而出之;昔之得人银钱嫖赌花费者,今则卖地亩,卖房屋,卖儿女,卖妻子以填之。甚至有家产尽绝,无可卖者,将身入官,派入八旗穷丁,打草拾粪,延此残喘。此是目前恶报,现身因果。欲求作一觅汉,吃一碗黏粥,呷一碗菜汤,平安无
译编审告示(孔元起)
教条告示(张蓼园)
设立义学告示(蔡魁吾)
表彰节孝文章(文太青)
关于节孝的两条告诫(赵韫退)
禁止在学宫放牧告示(卢山斗)
重申丁祭牌位告示(秦瑞寰)
举行乡饮酒礼告示(李少文)
整顿教规告示(佚名)
崇尚节俭朴素告示(李邺园)
取缔邪教告示(贾胶侯)
禁止烧香(范正)
禁止贴价(范正)
禁止喇棍(陈司贞)
警惕投充告示(尤展成)
禁止经营高利贷(林铁崖)
劝谕安葬告示(胡贞岩)
禁止讹诈勒索(尤展成)
禁止破坏丧礼(陈司贞)
禁止禁锢婢女(罗镜庵)
禁止溺杀女婴及典卖妇女(嵇尔遐)
禁止宰杀耕牛(顾南楼)
○单骑赴任告示(郑维公)
鄱阳县令郑维公【名邦相,咸宁人】
为了单骑上任,不预先通知,以节省繁杂费用,杜绝勒索敛财。事由如下:新官上任,按惯例,先发出谕帖通知各衙役,督促他们远迎,并命令修理衙署房舍,以等待到任,这是历来不变的规矩。如今本县不发出谕帖,不公布吉日,单身匹马,突然到来,并非敢怠慢命令、故意制造惊吓,以招致急躁粗暴、不合常理的讥讽。只是因为接受任命之日,就得知鄱阳县城屡次遭受寇贼践踏,地方极其荒凉残破,加之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无法忍受。如果到任的事例,都按照往日做法执行,那么一切修理衙署、铺设陈设、夫役马匹下程等各项费用,头绪纷繁,惯例中多有繁杂耗费,定额的钱粮不多,势必摊派给民间,向行户收取,这样官员还未到达县城,祸害就已经波及百姓,这不是端正开端的做法。况且让一个官员即将到任,全县骚动不安,推究内心,也觉得不忍心。至于衙役迎接官员,往往在途中窥探意图,了解喜好厌恶取舍,以便趋避逢迎。本县不让他们前来,使他们无法揣测,没有头接、二接之分,以示没有疏远亲近之别,那么那些凭借接官作为影射谋利、靠近身边图谋侥幸之福的人,大概可以免除了。现在本县已于某月某日抵达邻近地区,选择次日某时到任,提前一天派遣牌票通知,以便里老衙役等人,届时参拜谒见,不违背朝廷大体。除了祭门必须用三牲外,其余下程小饭等项目,一概不许陈设。至于修理衙署房舍、铺设器皿等事,更是严厉禁止。凡是有衙役等人提及此事的,就是首先破坏法纪的人,到任后立即严惩。借此事作为法令,本县只身之外,只带一个仆人,一间斗大的屋子,足以安身。那些至亲眷属不随身带来的,是想等到到任之后,考察衙署的宽窄,估量房舍的残破完整,自备材料,自行修理,然后再接来上任,不想在未到达之前,耗费民间一砖一木。特此告示。
真心做百姓父母官的人,必须熟读数十百遍,不必拘泥于单骑赴任这件事,而应当处处体谅爱护百姓的心意。
○警戒衙役告示(周栎园)
青州巡抚周栎园【名亮工,祥符人】
对于处理公务衙役的新例,极其严格。衙役欺诈他人的旧习未改,历陈炯戒。法律必须惩罚,迅速改弦易辙,以保全自身家性命。事由如下:在官府任职的衙役,难道都是坏人吗?有苦读无成,不得已而沦为胥役的;有家境原本温饱,借此支撑门户的;有谋生无策,依靠这个充作衣食的。初心不过如此,难道希望作恶害人?无奈一进入衙门,习性与本性不同,日复一日,心胆于是变得凶狠。官员偶尔询问,就说:“上级喜欢我!事情该做不该做,只听我的话。”偶尔经手管理,就说:“事权在我!是福是祸,只有我的力量能操控。”从前畏惧法律的心,抵不过贪图利益的心。此后奉公办事,都变成了害人的事。或者经管钱粮而上下侵吞挪用,或者奉行公务而胡乱派差苛求。遇到诉讼案件则舞文弄墨助长奸邪,奉命拘提则串通卖法。至于捕役,收取强盗窃贼每月的贿赂,借侦查逃犯缉捕盗贼之名。失事则擒获无音讯,捉人则私下残酷拷打,而且大多串通盗贼进行敲诈,又借盗贼之口攀咬诬陷。诸如此类,如果比作刀头上的蜜,其甘甜如饴。谁知道恶迹一旦暴露,藏身无地?本道生平不被衙役所喜欢,坚持执法。遇到这些罪犯,有告发的,有妨碍拿获的,如某府州县某某等人,有的流放,有的远戍,有的绞刑,有的充军,按律定罪,斑斑可考。监狱枷锁,刑责追赃,恶贯满盈,天网恢恢不漏。囊橐尽倾,生命如朝露。过去零星非法所得,现在则成批吐出;过去用得来的银钱嫖赌花费,现在则卖田地,卖房屋,卖儿女,卖妻子来填补。甚至有家产耗尽,无可卖者,将身体入官,派入八旗穷丁,打草捡粪,延续这残喘。这是目前的恶报,现身的因果。想要做一个觅汉,吃一碗黏粥,喝一碗菜汤,平安无
事,何可得哉?古语云:“公门之内好修行。”是说你们在公门之内,日日所见都是为官司受累之人,大则生死所关,小亦身家所系。若肯为他方便,方便不消破费巳财,只少要他几文,再于同伙兄弟面前代说几句好话,不十分难为他作践他便是做好事,便有无限阴功,比在寺庙里烧香拜佛还强十倍。昔人将以前公门中人做的好事受的报应,刻作一书,名曰《公门修行录》。也有书吏之子中鼎元的,也有皂隶平步成仙的,也有皂快之子中进士,子孙科甲绵绵的,这样讨便宜的人也不知多少。你们可曾见过?即使你们无此大志,不想做第一等好人,积第一等阴德与儿孙,难道不学个中等之人,免自巳一身之刑戮?你们若稍存一畏法之心,不贪不恶,何至告发?何至访拿?谁人不称为良善?就使不富,也断不至于饥馁。何故遇了略略方便之人,即想论十两、论百两骗他?就遇极穷极苦之人,也逼他卖男鬻女,典衣当物,不肯白白放过。自巳诈不遂意,还要撺掇同伙之人,推班出色,分头各路去骗他。及至事发之日,鬼神不容,不惟一一追还,还要赔些夹打。纵使家藏金穴,术可通神窟,不止三足,多逾百者,一经败坏,连累一家,有甚好处?你看青州府旧役赵某,不过是府堂一名快手,何至妄自尊大,骑马赴席,前呼后拥?这里结社结盟,那边拜兄拜弟,俨然做出个乡绅体面,人人称他为「赵四太爷」。他便以太爷自居,上下各衙门之事都要管到,当时何等气焰,何等威风?宁有几年,今日被访,抛下老母不管,东逃西遁,累了亲兄弟坐监坐牢,受夹受打,甚至「赵四太太」都拿入监中。他做惯太太的人,如何受得?气也就死在监中,一个十来岁儿子也拿到官,跟着受苦。「赵四太爷」之威风,而今安在哉?他当初行事之日,是你们亲眼见的,何苦不把「赵四太爷」做个榜样,大家儆戒儆戒?为此示仰各衙门衙役知悉,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各宜改头换面,洗涤肺肠,一反从前所为,倍加小心谨慎,庶身家可保,刑罚不加。若说犯罪者少,不犯者尚多,漏网者多,不漏者少,这话不然,只是你们时辰未到耳。本道如此劝诲,顽石也该点头。若再有劝诲不转,仍前坏法诈人者,一经发觉,立置重。典决不轻贷,此非不教而诛也,各宜警惕。
译事情,哪里能轻易得到呢?古语说:“公门之内好修行。”这是说你们在官府之中,每天所见到的都是因官司而受牵连的人,大的关系到生死,小的也牵涉到身家性命。如果肯为他们提供方便,这种方便不需要花费自己的钱财,只是少收他们几文钱,再在同事兄弟面前替他们说几句好话,不十分为难他们、欺压他们,这就是做好事,就会有无限的阴德,比在寺庙里烧香拜佛还要强十倍。前人将以前在公门中做好事的人所受的福报,刻印成一本书,名叫《公门修行录》。其中有书吏的儿子考中鼎元的,也有衙役平步青云成仙的,也有衙役的儿子考中进士,子孙科第连绵不断的,这样占便宜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你们可曾见过?即使你们没有这样大的志向,不想做第一等好人,积累第一等的阴德给儿孙,难道不学个中等的人,以免除自己一身的刑罚杀戮吗?你们如果稍微存有一点敬畏法律的心,不贪婪不邪恶,怎么会去告发别人?怎么会去搜捕别人?谁不称赞你们是良善之人?即使不富裕,也绝不会至于饥饿。为什么遇到稍微有点方便的人,就想骗他十两、百两银子?即使遇到极其穷困痛苦的人,也逼迫他卖儿卖女,典当衣物财物,不肯白白放过。自己诈骗不遂心意,还要怂恿同伙的人,轮流出色,分头到各处去骗他。等到事发之日,鬼神不容,不仅一一追回赃款,还要赔上夹棍拷打的痛苦。纵使家中藏有金穴,法术能通神窟,不止三足鼎立,多者超过百人,一旦败露,连累全家,有什么好处?你看青州府旧日的差役赵某,不过是府衙的一名快手,何至于妄自尊大,骑马赴宴,前呼后拥?这里结社结盟,那里拜兄拜弟,俨然做出乡绅的体面,人人都称他为“赵四太爷”。他便以太爷自居,上下各衙门的事都要管到,当时何等气焰,何等威风!没过几年,今日被访查,抛下老母不管,东逃西窜,累得亲兄弟坐牢,受夹受打,甚至“赵四太太”也被抓进监狱。他做惯太太的人,如何受得了?气就死在监狱中,一个十来岁的儿子也被拿到官府,跟着受苦。“赵四太爷”的威风,如今在哪里呢?他当初行事的时候,是你们亲眼所见,何苦不把“赵四太爷”作为榜样,大家警戒警戒?为此告示仰知各衙门的差役知晓,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各自应当改头换面,洗涤肺腑,一反从前的所作所为,加倍小心谨慎,或许身家可以保全,刑罚不加于身。如果说犯罪的人少,不犯罪的人多,漏网的人多,不漏网的人少,这话不对,只是你们时辰未到罢了。本道如此劝诫教诲,顽石也该点头。如果再有劝诫不转,仍然破坏法律诈骗他人的,一经发觉,立即从重处置。典刑决不轻饶,这不是不教而诛,各自应当警惕。
痛快明白,如看因果小说。苟有人心,谁不警醒?凡官到任,各宜如此。出一片真实化人心肠,劝诲诸役。纵不能人尽回头,岂无一二改恶迁善者乎?衙门有一二改恶之役,则地方不止有一二受福之民矣。
○设柜求言示(徐德夫)
江宁太守徐德夫【讳必达,嘉兴人】
为愿闻巳过愿达民情事照得人非圣贤不能无过况以本府愚拙过失更多但不闻则不知不知则不能改此本府大惧也古人以万物得所为极本府即不敢望此倘民有疾苦愁痛而漠不相关何以觍颜立于民上但不达则不知不知则无由兴除此又本府大惧也凡我境内军民人等或得于旁观之清或出于风闻之及或念切维桑之急或身在水火之中有心岂不能知有口岂不欲言但或以上下相隔不能遽通或以嫌犯忌讳不敢入告以致本府空抱血诚莫可措手为此特设木柜置大门外不问诸色人等但是闻见本府过失与民间利病不论大小悉听备细开写投入柜中听本府不时开览庶几警醒觉悟勉图自效以期仰报圣明俯酬民望至于假此为由言人过失甚至发人阴私岂惟律有明禁即天地鬼神亦所不容堂堂本府更岂为奸民指使而与良善为雠乎犯者访出必罪不宥
盘峤野人曰:桃源县令官公【讳抚辰】亦有设柜求言。约其后幅云:「我为一邑之父母,则一邑之事,犹我家事;一邑之人,即我家人。于此而若盲若昧,如此邑何?勿避嫌疑,明以告我。无论前人弊政当革,即我有过而尔辈不言,尔既不肯为干蛊之子,欲我不为顽父嚚母,其可得乎?自今示后,倘有忌讳不便面陈者,投诸柜中。非同钩巨刻以求人,实仿磬鼗钟铎之遗,敏于从事。倘有禆益于吾民而不便使闻于土豪衙蠹者,本县藏之于中断,不轻泄以开衅于能言之人也。其各直陈无讳。」
设柜求言,极是。做官第一要务,真心做好官者,到任后即令大门外近路而便投处,构小厦半间,下置一柜,壁悬一牌,将自巳求言诚意谦和恳到写示于上,令人乐以善言告我。不特得闻巳过,所行有不便于民者,可以改图。即土豪衙蠹欲为害人之事,知百姓不安于无言,亦自胆寒而思戢矣。倘恶闻巳过,恝视民瘼,訑訑之声音颜色,有不恣意妄行而贻祸于子孙者哉?
○饬励操守(李含馨)
李含馨
吏治至今日敝坏极矣。原其故,皆起于多欲。夫人仕不止于为贫,何至舍公图私,惟利是狥?以致甫通仕,不有弹章,亦有天罚。籍旋挂弹章,是贾胡剖身以藏珠,但知爱珠而不知爱身者矣。愚拙孰甚!凡我所属各官,务宜精白乃躬,自爱其鼎,以副朝廷简?之意。倘有抚字无能,簠簋不饬,百计摉括以填溪壑者,本道冷面氷心,毫不假借,一经访闻,定行揭报参处。
○饬禁馈送(贾胶侯)
河南巡抚贾胶侯
为严禁馈送,以肃官箴事。照得各官薪俸,仅备养廉,原无余赀可供馈送。惟是积习相沿,互为庇隐,在下官剥民膏以取媚,在上司狥情面以优容,猫鼠同眠,贤愚莫辨其职业之修废,官箴之贤否则竟置之罔问,言及于此,既可赧颜,更堪切齿。今本部院奉命抚绥,正于此观有司之贤不肖,合行严禁。嘉与维新,为此示仰抚属文武官员知悉,各宜一洗陋规,共为大法小廉,须有如此等人实政。一应生辰令节,槩不许呈送馈遗,即贺启帏屏尽行裁革。在率属者固当自爱其鼎为民牧者,尤宜反顾其躬。倘谓狐媚可以取容,暮夜或无知觉,一有访闻,与者受者立加白简。功令森严,噬脐恐无及矣。
○禁官役除道(赵君邻)
浙江总督赵君邻【讳廷臣,铁岭人】
为严禁除道人役以达民情以防壅蔽事,照得本部院勘海巡边,日在途次。王事靡盐,敢惮驰驱。向以民间疾苦未得周知,正以巡历海疆之便,欲使黄童白叟咸进歌谣,土俗民情悉归听赌。孰意所在有司反于本部院马首之前多设捍蔽,又令衙役负牌先驱,使本部院所到之处几无人色。名为除道,实蔽听闻,惟恐小民有口,本部院有耳,利于民者未必有利于官,欲使平日贪残之迹掩过一时,送得本部院
译痛快明白,如同阅读因果报应的小说。如果还有人心,谁不警醒呢?凡是官员到任,都应当如此。拿出一片真诚教化人心的心肠,劝诫教诲衙役。纵然不能让人人都回头向善,难道没有一两个人改恶从善吗?衙门里有一两个改恶的衙役,那么地方上就不止有一两个受福的百姓了。
○ 设柜求言告示(徐德夫)
江宁太守徐德夫【名必达,嘉兴人】
为了愿意听闻自己的过错、愿意通达民情这件事。查得人不是圣贤,就不能没有过错,况且像我这样愚笨拙劣的人,过失更多。但是如果不听闻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能改正,这是我非常恐惧的。古人以万物得以各得其所为极致,我不敢奢望达到这个境界。倘若百姓有疾苦愁痛而我漠不关心,凭什么厚着脸皮站在百姓之上?但是如果不通达就不知道,不知道就没有办法兴利除弊,这又是我非常恐惧的。凡是我辖区内的军民百姓,无论是从旁观者的清醒角度,还是从风闻到的消息,或是出于对桑梓之地的急切关怀,或是自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心怎能不知道,有口怎能不想说?只是或者因为上下相隔不能立即沟通,或者因为害怕触犯忌讳不敢上告,以至于我空怀赤诚之心却无法着手处理。为此特意设置木柜,放在大门外,不问各种身份的人,只要是听闻或见到我的过失以及民间的利弊,不论大小,都听任详细写明投入柜中,听任我不时开阅,希望借此警醒觉悟,勉力图谋自我效忠,以期向上报答圣明的君主,向下酬答百姓的期望。至于借此为由谈论他人的过失,甚至揭露他人的隐私,不仅法律有明确禁令,就是天地鬼神也不容许。堂堂的我,又岂会受奸民指使而与良善之人结仇呢?触犯者一经查出,必定治罪不饶。
盘峤野人说:桃源县令官公【名抚辰】也有设柜求言的事。大约他告示的后半部分说:“我作为一个县的父母官,那么全县的事,就像我家的事;全县的人,就是我的家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像盲像聋,对这个县怎么办?不要避嫌,明白地告诉我。无论是前人的弊政应当革除,还是我有过错而你们不说,你们既然不肯做能干的家子,想让我不做顽固的父亲和愚昧的母亲,怎么可能呢?从今以后告示发出,如果有忌讳不便当面陈述的,投入柜中。这不是像钩巨那样苛刻以求人,实在是仿效磬、鼗、钟、铎的遗意,敏捷地从事。如果对我的百姓有裨益而不便让土豪衙蠹听见的,本县将其藏在中断,不轻易泄露以开衅于能言善辩的人。你们各自直陈不要忌讳。”
设柜求言,非常正确。做官的第一要务,真心做好官的人,到任后就在大门外靠近道路且便于投递的地方,搭建半间小屋,下面放置一个柜子,墙壁上悬挂一块牌子,将自己求言的诚意谦和恳切地写在上面,让人乐意把善言告诉我。不仅得以听闻自己的过错,所做的事有不便於百姓的,可以改变计划。即使是土豪衙蠹想干害人的事,知道百姓不安于沉默,也自然胆寒而收敛。倘若讨厌听闻自己的过错,对百姓的疾苦漠不关心,声音脸色傲慢,有不恣意妄行而给子孙留下祸患的吗?
○ 饬励操守(李含馨)
李含馨
吏治到现在已经败坏到极点了。推究其原因,都起于欲望太多。人做官不仅仅因为贫穷,何至于舍弃公义谋求私利,只贪图利益呢?以至于刚进入仕途,没有弹劾的奏章,也有天罚。被弹劾后回家,就像胡商剖开身体藏珍珠,只知道爱珍珠而不知道爱身体的人一样。愚蠢笨拙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凡是我所属的各官,务必应当使自身清白,自爱自己的官位,以符合朝廷选拔任用的心意。倘若有人安抚百姓无能,饮食不节制,千方百计搜刮来填补自己的欲望,我冷面冰心,毫不宽容,一经访闻,一定上报参处。
○ 饬禁馈送(贾胶侯)
河南巡抚贾胶侯
为了严禁馈送,以严肃官箴这件事。查得各官的薪俸,仅够维持廉洁,原本没有多余的资财可供馈送。只是积习相沿,互相庇护隐瞒,在下级官员剥削民脂民膏以取媚上级,上级官员徇私情以宽容,猫鼠同眠,贤愚不分其职业是修明还是废弛,官箴是贤良还是邪恶竟然置之不问,说到这些,既让人羞愧,更让人切齿痛恨。现在我部院奉命安抚,正借此观察有司的贤与不肖,应当严禁。共同革新,为此告示仰抚属文武官员知悉,各自应当洗去陋规,共同成为大法小廉之人,必须有这样的人才算是实政。一切生辰节日,一概不许呈送馈赠,即使是贺启帏屏也全部裁革。率领下属的人固然应当自爱其官位,为民牧守的人,尤其应当反省自身。倘若认为狐媚可以取容,暮夜或许无人知晓,一旦访闻,给予者和接受者立即遭到弹劾。法令森严,后悔莫及恐怕来不及了。
○ 禁官役除道(赵君邻)
浙江总督赵君邻【名廷臣,铁岭人】
为了严禁除道人役以通达民情以防壅蔽这件事,查得我部院勘海巡边,日在途中。王事没有止息,敢惮于驰驱。以前民间疾苦未能周知,正借着巡历海疆的便利,想要使黄童白叟都进献歌谣,土俗民情都归于听闻。谁想到所在有司反而在我部院马首之前多设屏蔽,又令衙役负牌先驱,使我部院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人色。名为除道,实为遮蔽听闻,只怕小民有口,我部院有耳,利于民的未必利于官,想要使平日贪残的痕迹掩盖一时,送得我部院
出疆,即是难星过度,是其驱逐闲人乃为身计,非为本部院计也。殊不知本部院善察隐情,反于此处识其破绽,除巳过地方,另于回日谘访民情外,为此示仰未经巡历各府州县官民人等知悉:本部院所到之处,地方官不得多添人役于马前喝道以骇见闻,并不许负牌前驱使道路之人预先走避。本部院爱民如子,但虑其不敢近身,并无鄙薄斯民之意。尔父老百姓人等,凡有真知灼见,谓地方某利当兴,某害当除,有实有益于时事者,不妨竟至本部院面前高声陈说,本部院自当止马受言,立刻见诸行事,但不得假公济私及以迀阔不近人情之事纷纷渎告,如有故违,决不轻贷,尔民慎之。
译一旦离开辖区,便是难星过境,那些驱逐闲杂人等以保全自身的行为,是出于个人打算,并非为本部院考虑。他们哪里知道,本部院善于洞察隐秘实情,反而在此处看出了他们的破绽。除了已经巡视过的地方,另外在返回时咨询访查民情之外,特此告示让尚未巡视的各府州县官民人等知晓:本部院所到之处,地方官员不得在马前增添人役喝道以惊吓百姓耳目,也不允许举着牌子在前面驱赶道路上的行人预先躲避。本部院爱民如子,只是担心百姓不敢靠近身边,并没有轻视百姓的意思。你们父老百姓,凡是有真知灼见,认为地方上某项利益应当兴办,某项祸害应当铲除,确实对时事有益的,不妨直接来到本部院面前高声陈述,本部院自当勒马听取意见,立刻付诸行动。但不得借公事谋取私利,也不得以迂阔不近人情的事纷纷烦扰禀告,如果有故意违抗的,决不会轻易宽恕,你们百姓要谨慎对待。
○禁摊派军需(卢斗山)
两广总督卢斗山【讳崇峻,辽东人】
为严革借少派多折多发少之弊以除民害事,照得潮州一郡人民,自遭兵燹之后,再经迁折,迁折之后,复罹水灾,是地方之最困者,莫若粤东;而粤东之最困者,又莫若潮郡矣。为司牧者,即能以第一等慈爱心肠抚绥,第一等凋残百姓,犹不能遽致小康,还须爱养数年,始能渐复元气;况以极残忍之心,行极苛刻之政,而鱼肉肌残骨削之小民乎?近访得该地官吏猫鼠为奸,每借紧急军需名色,如取办粮草等项,皆借端酒派各里,又不以本色征收,每米一石派银二两或一两五钱不等,既以重价折干,又不肯以平价自买,仍以此事科累富家,每米一石止发官价数钱,强勒办解,巧者重贿赂免,拙者赔累无偿。只此一项军需,不知朘却民间几许脂膏,添却官吏多少肥。二语剌骨,泽故近日军需二字,乃贪蠹之所乐闻,而闾阎之所畏见者也。至于额征粮米,不许折解,题禁巳久,即有不产米谷地方,许以通融折价,亦须照依时值平折平买,仅足完公以免参罚,是即有司之厚幸矣。乃闻潮属官吏,皆以重价折入,轻价发籴,亦如前项弊端,不独滋害民间,常以发价短少,办纳不前,以致迟悞军需,使兵使呼庚呼癸,是摊派折干之弊,不独病民,兼病国矣。为此示仰潮属官吏里民人等知悉,嗣后一切额征粮米,止纳本色,不许仍假折色名目,借少派多以困里民,取多发少以累大户,如有前项等情,许被害人等开列科敛强买确数,赴本部院军前指名呈告,以凭摘印参拿,为尔等除害云云。
○严饬假公扰民(佟寿民)
江南籓宪佟寿民【讳彭年,广宁人】
为严饬有司借遵法以扰民,再禁蠹胥假奉公而生事,各惜身命,共保残黎事。照得朝廷设官养民,自应刻刻怀爱民之念,事事存保民之心。如奉行一文,凛知功令森严,当思如何奉行方可免于违例,更思如何奉行方无累于小民。本司诰诫谆谆,岂为地方市恩,实为诸司爱鼎。乃属员之中,爱惜廉隅者固有其如,蠹胥习技,借景生波,不胜觉察,稍一姑狥,将丛弊即生于奉法之中。民生利弊多端,其它不能悉举。即如驱逐废官一事,遵部行也。但原令是废官系旗下者押送归旗,有原籍者速回原籍。若夫升员赴任,过往停泊,与本身在京候补,家眷暂住在外,不过俟有地方,即挈带赴任。再有现任远省,道路阻长,亲属租房住顿,诸如此类,本非废官,谁令其沿门搜索,竟使人人裹足,在在寒心。不遂蠹役之诛求,即拘邻里讯质,以致鸡犬不宁,此非假借奉公因而扰民生事者乎?又如禁使废钱旧钱,奉严例也。地方官狥纵不举,计起议处。然原令设局收销,又经本司详奉抚部院批准,每斤定价六分,劝民纳官,立给现价,仍将收下之钱解司充铸,竟作正项钱粮销算。巳经屡檄饬行在案。若地方官实力奉行,民间有旧钱废钱,与其兑换行使,较之纳官易价,其值相等,何苦甘心蹈法?止因劝收之令既不明白开陈,而纳收之时复无现价给发,小民赀财分文皆系膏血,不甘弃置,是以不顾违禁,仍前浪使。此皆地方官奉行不力之过,乃不思正本清源,反藉倚行查株连扰害,使民既丧血本,复加以衙役索诈,倾废身家。嗟嗟,谁非赤子,忍见其无知八井?不唯不加手援,乃反幸其沉溺,因之以为利耶?此非假借遵法奉公因而扰民生事者乎?再如稽查漏税,奉部行也。但原令查明从前有无漏报,即与报明请帖,嗣后随开随报,毋许隐漏。夫商民挟资开典,取生息之利,每年止纳官税五两,并无多求。彼何惜此些须,而甘蹈隐漏之罪?大都俱由衙门奸蠹,计图私收侵蚀。遇有开张,即构同典头小甲容隐饱橐。究竟在官有未报之典户,而在衙门蠹胥则无不知之。典户也,若经查出,止应严究蠹胥,追侵补报。至于本典,止以从前听蠹容隐,拟以不应之罪,亦在历经恩赦以前如此,乃见地方官清课裕国、惩奸保民之意。乃今无论先报未报,是典非典
译○禁止摊派军需(卢斗山)
两广总督卢斗山【名崇峻,辽东人】
为了严厉革除借少派多、折价多发等弊端以消除对百姓的危害一事,查得潮州一郡的人民,自遭战火之后,又经历迁徙折损,迁徙折损之后,又遭受水灾,因此地方中最困苦的,没有比得上粤东的;而粤东中最困苦的,又莫过于是潮州府了。作为地方长官,即使能以第一等的慈爱心肠安抚,面对第一等凋敝的百姓,尚且不能立刻达到小康,还需要爱护养育数年,才能逐渐恢复元气;何况怀着极残忍的心,施行极苛刻的政策,去鱼肉那些皮包骨头的平民呢?近来查访得知当地官吏与胥吏狼狈为奸,每每借着紧急军需的名目,如征办粮草等项,都借端向各里摊派,又不按实物征收,每米一石摊派银二两或一两五钱不等,既然以高价折价扣款,又不肯以平价自行购买,仍然将此事转嫁给富户,每米一石只发给官价数钱,强行勒令办理解送,狡猾的人通过重赂得以免除,愚笨的人则赔累无门。仅这一项军需,不知榨干了民间多少脂膏,增添了官吏多少肥私。这两句话刺痛人心,所以近日“军需”二字,乃是贪官污吏所乐闻,而百姓所畏惧见到的。至于定额征收的粮米,不许折价缴纳,题请禁令已久,即使有不产米谷的地方,允许通融折价,也必须按照当时市价平价折换平价购买,仅够完成公事以免受参劾处罚,这就是有司官员的大幸了。却听说潮州所属官吏,都以高价折入,低价发放籴买,也如前项弊端,不仅滋害民间,还常因发放价格短少,导致办理缴纳不前,以致延误军需,使士兵呼救无门,这是摊派折价的弊端,不仅害民,兼且害国。为此告示仰知潮州所属官吏里民人等知晓,此后一切定额征收的粮米,只缴纳实物,不许仍借折价名目,借少派多以困害里民,取多发少以连累大户,如有前项等情况,允许被害人等开列科敛强买的确切数目,到本部院军前指名呈告,以便摘印参劾拿获,为尔等除害云云。
○严厉告诫假公扰民(佟寿民)
江南按察使佟寿民【名彭年,广宁人】
为了严厉告诫有司官员借遵法之名扰民,再次禁止蠹役假借奉公而生事,各自爱惜身命,共同保护残存百姓一事。查得朝廷设官是为了养育百姓,自应时刻怀有爱民之心,事事存有保民之念。如奉行一道公文,凛然知道法令森严,应当思考如何奉行方可免于违例,更应思考如何奉行方不连累小民。本司告诫谆谆,岂是为地方博取恩惠,实为诸位官员爱惜官位。然而属员之中,爱惜名节者固然有,但蠹役习以为常,借景生波,不胜觉察,稍加纵容,弊端就会在奉法之中丛生。民生利弊多端,其他不能一一列举。就像驱逐废官一事,是遵奉部里命令。但原令规定废官若是旗下人押送归旗,有原籍的速回原籍。若是升迁官员赴任,过往停泊,与本身在京候补,家属暂住在外,不过是等到有地方,即携带赴任。再有现任远省,道路阻隔漫长,亲属租房居住,诸如此类,本非废官,谁让他们沿门搜索,竟使人人裹足不前,处处寒心。不满足蠹役的诛求,就拘捕邻里讯问,以致鸡犬不宁,这不是假借奉公因而扰民生事吗?又如禁止使用废钱旧钱,是奉严例。地方官纵容不举,计起议处。然而原令设立局所收销,又经本司详请抚部院批准,每斤定价六分,劝导百姓缴纳官府,立即给付现价,仍将收下之钱解送司库充铸,竟作正项钱粮销算。已经屡次檄文饬行在案。若地方官实力奉行,民间若有旧钱废钱,与其兑换行使,较之缴纳官府易价,其值相等,何苦甘心犯法?只因劝收之令既不明白开陈,而缴纳之时又无现价给发,小民钱财分文皆系膏血,不甘弃置,所以不顾违禁,仍前浪用。这都是地方官奉行不力之过,却不思正本清源,反借倚行查株连扰害,使百姓既丧失血本,又加上衙役索诈,倾废身家。唉,谁不是赤子,忍见其无知沉溺?不仅不加援手,反而庆幸其沉溺,因之以为利吗?这不是假借遵法奉公因而扰民生事吗?再如稽查漏税,是奉部里命令。但原令查明从前有无漏报,即给予报明请帖,此后随开随报,不许隐漏。商民挟资开典,取生息之利,每年都只缴纳官税五两,并无多求。他们为何吝惜这点小钱,而甘心犯隐漏之罪?大都都是由衙门奸蠹,图谋私收侵蚀。遇有开张,即勾结典头小甲容隐饱橐。终究在官府有未报之典户,而在衙门蠹役则无不知之。典户也,若经查出,只应严究蠹役,追侵补报。至于本典,只以从前听任蠹役容隐,拟以不应之罪,也在历经恩赦以前如此,这才见地方官清课裕国、惩奸保民之心。如今无论先报未报,是典非典
,槩事混查。甚至米粮油盐铺户,向以斗米斤油与穷民偶通缓急,乃被地豪土棍以平素赊取不遂,或一时索账过严,偶撄其怒,动捏私典名色,具首地方官不加详察,随即混行拘扰。二三十两之资本,倾于一旦。似此生事扰害,犹云遵法奉公乎?更可异者,收纳钱粮,遵奉定例,不许吏胥秤收,止令民户自封投柜,本以禁勒索、惜民脂也。各州县虽皆奉行,而奉行之中,常有不肖官吏抽称银数,指称短少,飞拿差捉本户,或少半分三厘,而差钱东道费至数两、数十两不止。带以此无一自封投柜者矣。回究讯,再加刑责,纳户之受荼毒,比于柜胥之勒索耗赠,倍惨倍多。似此遵法奉公,不又为生事扰害之至极乎?总之地方官不思为民计安全,则诸凡幸民有事借端恣累者,正不可枚举。为此示仰云云。
译大抵事务混杂不清。甚至那些米、粮、油、盐的铺户,向来以斗米斤油与穷苦百姓偶尔互通有无、缓解急难,却遭到地方豪强和地痞流氓以平时赊欠未遂,或一时催账过严,偶然触怒他们为由,动不动就捏造私自典当的名目,向地方官告发。地方官不加详细查察,随即胡乱拘捕骚扰。二三十两的资本,顷刻间便倾家荡产。像这样制造事端、骚扰侵害,还能说是遵法奉公吗?
更令人诧异的是,征收钱粮,遵照既定条例,不许吏胥称量收取,只让百姓自行封包投入柜中,本意是为了禁止勒索、爱惜民脂民膏。各州县虽然都奉行此令,但在奉行的过程中,常有不肖官吏抽取称量银两,借口银两短少,飞速派人捉拿本户。哪怕只短缺半分三厘,而差役的打点费用和东道开销竟高达数两、数十两不止。因此,再也没有百姓愿意自行封包投柜了。回去追究讯问,又加以刑讯责打,纳税户所受的折磨,比起柜胥的勒索和耗损,更加惨痛、更多。像这样所谓的遵法奉公,不更是制造事端、骚扰侵害的极致吗?
总之,地方官若不考虑为百姓谋划安全,那么凡是借百姓有事之机恣意累害的,正是不可枚举。为此告示仰知云云。
○优恤铺行示(倪伯屏)
蘓州司李倪伯屏【讳长玗,长兴人】
照得各铺户铺行供应上司公用支给年终类算减可伤半给价时,或钱粮匮缺,又复捱至次年,积渐滋深,终成乌有。举笔佥票,痛痒无关;见单取物,时刻不缓。徒知左手右手之便,不知一发一肤之痛。官票终年挂壁,狞书怒目在门,取之无禁,杳如逝水之波,怒而不言,忍抱经心之疾。年终岁暮,鼠伺公庭,今日求销丐可恨筭,明日立领开单。然望望而前,吏亦不筭,筭亦不清,清亦不给,给亦不完。年复一年,取复加取。至于升迁交代,积纸如山,徒尘案牍。虽供亿日繁,为炊无光。历例相沿,尔各行亦急公奉义,视为固然。然牟利几何,一廛莫保。本厅念此痛心,巳经数月。今代庖县事,诚恐宪节按临,上司公用朝需暮给,取辨无穷。自今痛除前弊,每三月季终筭清给价,庶母子可以相生,锥刀不致失本。立为定规,苏商恤市。至于属官,务须照价现给,一如民间交易。官箴所系,尤宜避嫌。为此示仰各铺遵守。
○严剔造访积蠹(王汤谷)
浙江巡按王汤谷【讳元曦,山东人】
为严禁大蠹开访以除倾陷事,照得拿访一款,原为老奸大猾擅柄专权,倚托现任官势,小民莫可谁何。又为势恶土豪结交官府,影借显势,诈害横行,乡愚受其荼毒。更为一班无赖枭棍招集亡命,结盟插党,奸淫打抢,睚眦杀人,窝赃线盗等项,道路吞声。随经廉得其事状,发奸摘伏,奋其鹯逐,去其害马,总是为民除害。非以害民,闻得杭城有等积年巨蠹,盘踞衙门,专通外内线索,打探各属事情,开单列款,好恶逞其胸臆,生杀出之囊中,自神其术,放胆横行。其陷害良民,罗织官府,则名曰造访;夤纵大蠹,删抹姓名,则名曰卖访;受人嘱托,硬砌无辜,则名曰做访;打通十一府线索关节,代易七十五县衙役人名,则名曰换访;明开此人之款,故将局外之赃填入名下,以待质证。当前审到别人身上,又名曰借访。既诬正犯之赃,吾乡尚少此等,然奸猾何处无有,只恃如此等严明贤有司耳。复捏无干证佐,傍注过付助恶,致使拖累衙门,破家荡产,又名之曰干访。访之名最多,访之祸最烈,因而各属权书蠹吏,耳灌其名,心虚胆栗,无不投托门下,月要岁会前来供奉。一遇上司讨访,替死捉生,尽将菜佣塞责,真正大蠹反脱然事外。间有一二恶贯满盈,上官坐名取款,本役旋即通知本犯,密令自开款迹,明中正契之产,妄填白占,封签中表至戚之亲,写做冤雠对证。到得法堂研审之下,羣佐哗然,毫无的据,几座赃山化作一杯雪水。有心执法,无处下针驳问,经番终成漏网。为民除害,反为民害;为地方除蠹,反以滋蠹。本院积恨于中,除巳经严拿极惩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凡有前项大蠹盘踞衙门,号称管帐及一切造访、卖访等弊,诈陷横行者,本官不自行发觉亟为剪除,本蠹不翻然悔过速行退避,许被害人等据实指名赴。院呈告,以凭立刻严拿处死,并将纵蠹殃民官员一并飞参究拟。本院铁面无情,除奸必尽,各宜慎旃,无自触网,特示。
○禁访蠹扳赃(王汤谷)
王汤谷
照得本院奉命巡方,剪除蠹恶,原为肃清民社,安靖地方。兹者按辙瓯城,闻得此中衙蠹结党成羣,择人飞噬,往往恶贯满盈,事露天败,身扞法网,计复倾人,以致波及无辜,株连良善。此又瓯蠹刁风,倍于他郡者。方诸蠹得势之时,恃宠专权,作威作福,借荫官府,克剥小民。或经营仓粮,乘机干没;或司掌库藏,恣意侵肥;或以承行词讼,生端婪诈;或以心腹线索,说事指诓。势焰惊人,柄握在手,家室富丽,罗绮满前,淫佚骄奢,无所不至。行路莫不痛心,道途罔敢侧目。迨至被访拿究之日,舆情方快,公论少伸,而此辈一片恶毒之肠,如火愈炽,不思孽由巳作,仍复生计害人。如平日婪过赃私,盗过帑饷,巳经讯供在案,悉皆诿卸平民,非借名变产,即托言
译○优恤铺行示(倪伯屏)
苏州司李倪伯屏【名长玗,长兴人】
查得各铺户、铺行供应上司公用,年终核算时,往往只给半价,甚至拖欠至次年,积弊渐深,最终化为乌有。开具票据时,官吏视若无睹;见到清单索取物品时,却一刻也不迟缓。他们只知左右手倒腾的便利,不知百姓一针一皮的痛苦。官票终年挂在墙上,凶狠的胥吏怒目立于门前,索取毫无节制,钱财如流水般逝去,百姓愤怒却不敢言说,只能忍受心中的疾苦。年终岁末,胥吏像老鼠一样窥伺公庭,今天请求销账,令人痛恨;明天又立单领取。然而观望等待之后,胥吏也不核算,核算也不清楚,清楚也不给钱,给钱也不给足。年复一年,索取变本加厉。至于官员升迁交接时,积压的纸张如山,徒然蒙尘案牍。虽然供应日益繁多,但如同无米之炊。沿袭旧例,你们各行也急于奉公,视为理所当然。然而利润几何,连一家生计都难以保全。本厅对此痛心疾首,已有多月。如今代管县政,诚恐上级官员巡视到来,上司公用早晚急需,索取无穷。从今以后,痛除前弊,每三个月终核算清楚并支付价款,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小本经营不至亏本。立此为定规,以救济苏州商贾。至于下属官员,务必按现价支付,如同民间交易。这关系到为官的准则,更应避嫌。为此告示仰各铺户遵守。
○严剔造访积蠹(王汤谷)
浙江巡按王汤谷【名元曦,山东人】
为严禁大蠹开访以除倾陷之事,查得“拿访”这一项,原本是为了惩治老奸巨猾、擅权专断、倚仗现任官员权势、使小民无可奈何之人。又为了惩治势恶土豪结交官府,借势欺压,欺诈横行,使乡愚受其荼毒之人。更为了惩治一班无赖恶棍招集亡命之徒,结盟立党,奸淫打抢,睚眦必报杀人,窝藏赃物、线索盗窃等罪行,使道路百姓敢怒不敢言之人。随即查明其罪状,揭发奸邪,捕捉伏藏,如鹯鸟追逐猎物般奋起,去除害群之马,总是为了为民除害,而非害民。听说杭州城中有等积年巨蠹,盘踞衙门专门打通内外线索,打探各属事情,开列清单条款,好恶全凭胸臆,生杀大权出自囊中,自神其术,放胆横行。他们陷害良民,罗织官府罪名,称为“造访”;私下放纵大蠹,删抹姓名,称为“卖访”;受人嘱托,硬将无辜者砌入罪案,称为“做访”;打通十一府的线索关节,代替更换七十五县衙役人名,称为“换访”;明明开列此人的罪款,故意将局外人的赃物填入其名下,以待质证。当前审到别人身上时,又名为“借访”。既然诬陷正犯的赃物,我乡尚且少有此类,然而奸猾之人何处没有,只是依赖如此严明贤良的官员罢了。又捏造无关的证佐,旁注过付以助恶,致使拖累衙门,破家荡产,又名为“干访”。访的名目最多,访的祸害最烈,因而各属权书蠹吏,听闻其名,心虚胆战,无不投靠其门下,每月每年前来供奉。一遇上司查访,替死捉生,尽将菜贩佣人塞责,真正的大蠹反而脱然事外。间有一二恶贯满盈者,上官点名取款,本役随即通知本犯,密令其自行开列罪款,将中正契之产妄填为白占,将封签中表至戚之亲写做冤雠对证。到得法堂审问之下,群佐哗然,毫无确据,几座赃山化作一杯雪水。有心执法者,无处下针驳问,经过几番终究漏网。为民除害,反为民害;为地方去蠹,反以滋蠹。本院心中积恨,除已经严拿极惩外,合行严禁。为此告示仰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凡有前项大�盘踞衙门,号称管帐及一切造访卖访等弊,诈陷横行者,本官若不自行发觉亟为剪除,本蠹若不翻然悔过速行退避,允许被害人等据实指名赴院呈告,以便立刻严拿处死,并将纵蠹殃民的官员一并参奏究拟。本院铁面无情,除奸必尽,各位宜当谨慎,勿自触法网,特此告示。
○禁访蠹扳赃(王汤谷)
王汤谷
查得本院奉命巡视地方,剪除蠹恶,原本是为了肃清民社,安靖地方。如今巡视至瓯城,听说这里衙蠹结党成群,择人吞噬,往往恶贯满盈,事露天败,自身触犯法网,又设计倾陷他人,以致波及无辜,株连良善。这又是瓯城蠹害的刁风,倍于其他郡县。当这些蠹害得势之时,恃宠专权,作威作福借荫官府,克剥小民。有的经营仓粮,乘机侵吞;有的掌管库藏,恣意中饱私囊;有的承办词讼,生端勒索欺诈;有的以心腹线索,说事指使欺骗。势焰惊人,权柄在手,家室富丽,罗绮满前,淫逸骄奢,无所不至。行路之人莫不痛心,道途百姓不敢侧目。等到被访拿究之日,舆情方才痛快,公论稍得伸张,而此辈一片恶毒之肠,如火更炽,不思孽由己作,仍复生计害人。如平日贪得的赃私,盗取的帑饷,已经讯供在案,全都推卸给平民,不是借名变产,就是托言
补库;非捏称拖债,即诳呈积逋。甚至虚田虚产,无影无踪,逼令雠家或富户召买。承问官以号件紧急,任其供扳,报一分即追一分,不问是非曲直。究之判断银两,何曾完官裕国,仍用饱橐肥家。甚至觑定富户,姑不告官,故为唆党摇诈,使其必从,估量家私,饱欲方止。以赃赎为生涯,以监禁为垄断。彼方高坐囹圄,自奉如常,反令被害者形系杻械,长途解审,六问三推,经年屡月,只有骨尽皮穿,那能水落石出。被害者竟致丧命破家,害人者仍复身存家保。所以蠹恶日甚日强,良民日贫日瘠。衙蠹作恶之日,百姓受害;衙蠹获罪之日,百姓仍复受害。以致地方有「拿访一番,加敕一道」之谣,真堪发防。虑周到指,尤可恨者,闻近日提解款证,火票虎差,分头四出,索供索应,无了无休。非但不异访犯,更有甚于访犯者。不思款证乃受害之人,非作恶之人。当日狼吞虎嚼,既巳受累无穷,忍令被访作证之时,又遭如此冤酷。百姓何乐有此巡方?巡方何必有此访拿也?合行严禁,为此示仰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凡一应现在访拿蠹犯,承问官司务要就事问事,就款鞠款,不许款外蛇足,一事事后株连一人。其款证人犯止用总甲呼唤,不得与蠹犯一体拘拿。如有怙恶不悛,扳害良民者,许被害人等不时赴院呈告。
译补库;不是捏造拖欠债务,就是谎报积欠。甚至虚构田产,毫无踪迹,逼迫仇家或富户购买。承审官员以案件紧急为由,任由其供认牵连,报一分就追一分,不问是非曲直。究其判断所得银两,何曾上缴国库,仍是中饱私囊。甚至盯准富户,暂不告官,故意唆使同党敲诈,使其不得不从,估量家产,贪欲满足方才停止。以赃款赎身为生计,以监禁为垄断。他们高坐牢狱,生活如常,反而让受害者身戴刑具,长途解审,多次审讯,经年累月,只有皮开肉绽,怎能水落石出。受害者竟致丧命破家,害人者却身家保全。所以蛀虫恶行日益猖獗,良民日益贫困。衙门蛀虫作恶时,百姓受害;衙门蛀虫获罪时,百姓仍受害。以致地方上有“抓访一番,加敕一道”的谣谚,真令人愤慨。考虑周到之处,尤其可恨的是,听说近日提解款证,火票虎差,四处出动,索要供词和应承,无休无止。不仅不异于访犯,更有甚于访犯。不想款证是受害之人,非作恶之人。当日狼吞虎咽,既已受累无穷,忍令被访作证之时,又遭受如此冤酷。百姓何乐有此巡方?巡方何必要有此访拿?合行严禁,为此示仰官吏军民人等知晓。凡一应现在访拿蛀虫罪犯,承审官司务必就事问事,就款鞠款,不许在款外画蛇添足,一事之后株连一人。其款证人犯只用总甲呼唤,不得与蛀虫罪犯一体拘拿。如有怙恶不悛,牵连良民者,允许被害人等随时赴院呈告。
○再饬关防(秦瑞寰)
秦瑞寰
为再申关防诈伪事,照得本院自入境以来,参处贪官,访拿蠹恶,厘奸剔弊,一味认真,不知有身家,安知有情面?衾影屋漏,自信无惭,皇天后土,实所临鉴。兹者巡历淮安,淮固神奸大猾之薮也。黎丘为幻,习以成风,魍魉昼行,人不知怪。虑有诈伪之徒,潜住地方,勾结地棍,衙蠹招摇串合,肆行诓骗。遇罪犯则承揽解脱,对属吏则讲说荐扬。据其口,无不可为之事;过其手,无一能返之钱。若主意稍有不坚,鲜不堕其术中。与者受者,同罹于法,宪纲所系,谁能为原?除□面密访拿究外,合行饬谕云云。
○劝息讼示(下车第一示俞砚如)
江宁邑宰俞砚如【讳滋慧,新会人】
劝民息讼,以安本业。事照:得本业遂,则民生厚;民生厚,则风俗醇然。所以遂本业者,惟不轻构讼一事,乃吃紧关头。兹本县下车伊始,职在亲民,要知亲民吃紧关头,亦即在使民无讼。愿尔军民人等,遵我诫谕,保尔身家,勿因微嫌小隙之难忍而动思兴讼,勿受奸徒刁棍之唆使而辄驾虚词,勿惹差役上门而受无厌之诛求,勿惹刑责上身而忍难堪之痛楚,勿舍家庭宴乐,反寻歇店之凄凉,勿抛闾里安闲,自讨路途之跋涉,省讼师干证需索之钱,留衙门歇家使用□者,固应思之。费并力急公输课,逍遥乐业于盛世之间,岂不至乐?苟或不慎,一字公门,九牛难拔,费盘缠悞正事,荒时日,讨烦恼,诸苦备尝,虽悔何及?倘有事属剥肤,万不获巳者,须遵本县限期进词告理。惟人命、强盗、重情方许不时呈报。至户婚、田土等情,虽经告准,仍许亲友解纷,使有讼者复归无讼,是本县之素志也,必不苛求。特此布告。
○究讼师示(房慎庵)
丰城邑宰房慎庵【讳廷祯,三原人】
照得健讼之戒,巳经三令五申,冀尔民止鬬息争,用力田亩,讵料积习难更,愈惩愈炽,每一放告,楮牍盈庭,及至据词审理,百无一实,揆厥所由,非小民之好讼,实有阴持讼柄之人,不喜无争,乐于有事,所谓讼师硬证之流是也。自今以后,凡有词讼审虚,先责干证,后惩原告,立拿代书,一并究拟。但使唆鬬无人,则争者不劝而自息矣。合行严饬,为此示仰讼师、干证人等知悉:自后各安巳业,休管闲非,勿以帮助为忠,勿以挑唆为智。如有怙恶不悛,仍前为人扛讼者,审虚之日,罪归尔等,不是唆人害人,乃唆人害巳也。
○严听断示(祖汉若)
岭北守宪祖汉若【讳永杰,宁远人】
照得吏治不一端,而听讼尤为吃紧。无论大疑大狱,民命所关,即户婚田土鬬殴小事,亦宜虚公鞫审,毋移于利口,毋惑于旁言,毋听断于盛怒之时而迁威两造,毋决狱于沉醉之后而浪用五刑,毋畏势而忍恨纵奸,毋狥情而含泪罚善。若夫山谷细民,自幼至老,未见一官骤至讼庭,胆摇舌讷,兼之各地乡语鴃舌难明,此时若不细心,定将曲直颠倒,置民于覆盆之下,无论官评有玷,且于阴骘多亏。又有健讼刁民,伙谋诈骗,专以风影之事架为人命,抄掳甚则诬为大逆谋叛,且多以旧作新,朦胧混告,若不严审反坐,势将安底?本道以谳狱之当否,验从政之优劣,勿谓今日做官,止以钱粮兵马为重,而词讼为轻也。
○慎初招请(孙沂水)
衢州司理孙沂水【讳鲁,常熟人】
为谳决关系匪轻,谨陈肤见,慎初情,慎覆审,以仰佐明允事。照得《易》无留狱,明慎为先,书着详刑,简孚乃听。惟一成而不可变,故三刺以断。民中诚重之也。查律载大辟二百四十一条,而民易犯者无如盗贼人命。窃见爰书中,人命以下手不真,致滋辩窦,或数人殴一人,辄藉在逃者互相委卸,究竟有脱抵之元凶矣。盗贼以赃物未的,致碍成招,或一案挂多人,辄因无主者更肆罔诬,展转多横生之藤蔓矣。凡此总由初情之茫昧耳。夫初情何在?则人犯甫到官,造次之顷,安排不及,三尺临之尚尔知畏,察词于差,庶得其真。若一系囹圄,狡智百出,淹
译○再次告诫防范欺诈(秦瑞寰)
秦瑞寰
为再次申明防范欺诈伪饰之事,查见本院自入境以来,参劾处置贪官,访查缉拿害民之恶人,清除奸邪剔除弊端,一味认真,不知有身家性命,哪里顾得上情面?被影屋漏,自信无愧,皇天后土,实在鉴临。如今巡视淮安,淮安固然是神奸大猾聚集之地。黎丘幻象,习以为常,魍魉白日行走,人们不以为怪。担心有欺诈伪饰之徒,潜居地方,勾结地痞流氓,衙门蛀虫招摇串通,肆意行骗。遇到罪犯就承揽解脱,面对下属官吏就讲说推荐吹捧。听他们的话,没有做不到的事;经过他们的手,没有能退回的钱。如果主意稍有动摇,很少有不落入他们圈套的。给予者和接受者,同受法律制裁,关乎宪典纲纪,谁能宽恕?除了当面秘密访查缉拿究办外,应当告诫晓谕如下。
○劝止诉讼告示(下车第一示 俞砚如)
江宁知县俞砚如【名滋慧,新会人】
劝告百姓停止诉讼,以安定本业。事由:得知本业顺利,则民生丰厚;民生丰厚,则风俗淳厚。所以使本业顺利,唯有不轻易构陷诉讼一事,乃是关键所在。如今本县初到任,职责在于亲近百姓,要知道亲近百姓的关键,也就在于使百姓无讼。愿你们军民人等,遵守我的告诫,保全你们的身家,不要因为微小的嫌隙难以忍受就动念兴讼,不要接受奸徒刁棍的唆使就凭空捏造词状,不要招惹差役上门而遭受无厌的勒索,不要招惹刑责上身而忍受难堪的痛楚,不要舍弃家庭的宴乐,反而去寻找客店的凄凉,不要抛弃乡里的安闲,自讨路途的跋涉,节省讼师干证需索的钱财,留下衙门歇家使用的费用,这些固然应当思考。费用并合力急公输纳赋税,在盛世之间逍遥乐业,难道不是极大的快乐吗?如果不谨慎,一旦进入公门,九牛也难拔出,耗费盘缠耽误正事,荒废时日,自讨烦恼,诸苦备尝,即使后悔又来得及吗?倘若事情属于切身之痛,万不得已的,必须遵守本县限定的日期进呈词状告理。只有人命、强盗、重情案件才允许随时呈报。至于户婚、田土等案件,虽然已经告准,仍允许亲友调解纷争,使有诉讼的人回归无诉讼的状态,是本县的一贯志向,必定不会苛求。特此布告。
○追究讼师告示(房慎庵)
丰城知县房慎庵【名廷祯,三原人】
查见禁止好讼的告诫,已经三令五申,希望你们百姓停止争斗平息争执,致力于田间耕作,不料积习难改,越惩罚越炽盛,每次开放诉讼,纸状盈庭,等到根据词状审理,百无一实,推究其缘由,不是小民好讼,实在有暗中掌握诉讼权柄的人,不喜欢无争,乐于有事,所谓讼师硬证之类就是。从今以后,凡有词讼审理为虚,先责罚干证,后惩罚原告,立即逮捕代书人,一并追究拟罪。只要使唆使争斗的人没有了,那么争斗的人不劝告也会自然平息。应当严加告诫,为此告示仰告讼师、干证人等知晓:此后各自安守本业,不要管闲事,不要以帮助为忠,不要以挑唆为智。如果有怙恶不悛,仍然像以前一样为人扛讼的,在审理为虚之日,罪责归于你们,这不是唆使别人害别人,乃是唆使别人害自己。
○严格听断告示(祖汉若)
岭北守宪祖汉若【名永杰,宁远人】
查见吏治不止一端,而听讼尤为关键。无论大疑大狱,关乎民命,即使是户婚田土斗殴小事,也应当公正审讯,不要被利口所移,不要被旁言所惑,不要在盛怒之时听断而迁怒两造,不要在沉醉之后决狱而滥用五刑,不要畏惧权势而忍恨纵容奸恶,不要徇私情而含泪惩罚善人。至于山谷细民,自幼至老,未见一官突然到讼庭,胆战舌讷,加之各地乡语难明,此时若不细心,定将曲直颠倒,使百姓置于覆盆之下,无论官评有玷,且在阴德上多有亏损。又有好讼刁民,合伙谋骗,专门以风影之事构陷为人命,抄掳甚则诬为大逆谋反,且多以旧事作新事,朦胧混告,若不严审反坐,局势将如何收场?本道以断狱的当否,检验从政的优劣,不要说今日做官,只以钱粮兵马为重,而词讼为轻。
○慎重初招请示(孙沂水)
衢州司理孙沂水【名鲁,常熟人】
为谳决关系重大,谨陈浅见,慎重初情,慎重覆审,以辅助明允之事。查见《易经》无留狱,明慎为先,《尚书》着详刑,简孚乃听。因为一成而不可变,所以三刺以断。百姓中确实重视它。查律载大辟二百四十一条,而百姓易犯的无如盗贼人命。窃见爰书中,人命因下手不真,导致滋生辩窦,或数人殴打一人,辄借在逃者互相推卸,究竟有脱抵的元凶了。盗贼因赃物未确,导致碍于成招,或一案挂多人,辄因无主物更肆罔诬,辗转多横生之藤蔓了。凡此总由初情的茫昧耳。初情何在?则人犯刚到官,仓促之间,安排不及,三尺临之尚尔知畏,查词于差,庶得其真。若一系囹�
延日久,变态日生,甚至后谳与前谳绝不相蒙,虽欲为五声之听,其可得乎?窃以为人命初报时,即审定某系下手,某系加功,某系余人,某系见证,或手足,或器械,一一确注,繇详中不得空请简验也。强盗初获时,即讯起赃物几件,令失主认明,某人盗某家,现获某赃,经某失主认领,一一确注,繇详中不得空列姓名也。初申有据,则历讯难移,此后之纷呶永息矣。至驳审一节,上台原为死生严出入也。乃问官不免泄泄,一经批驳,沉阁多年,设皆重辟,即瘐死无辞。乃一招之中有徒有杖,以正犯未结,每致余犯监毙,干和孰甚?即令保候,而数数勾提,频频解审,其磨累巳彻骨矣。职以为驳问招详,宜勒限刻期审结,如情轻罪犯应配应杖,鞫问允孚,果与正犯无关者,先行摘发,其大辟不妨另招报夺,庶分轻重之衡,以明上下之服,株连可省,所全者不既多乎?葢谨于始,则疑狱不生;断于终,则滞狱一洗,是亦弊讼之大端也。伏祈宪俞申饬,俾各属一体奉行,将冤滥清,而贯索无非恩造矣。
译拖延日久,案情变化日日产生,甚至后来的判决与之前的判决完全不相符合,即使想要运用五声听狱的方法来审断,又怎么可能做到呢?我私下认为,人命案件刚上报时,就应当审定谁是下手凶手,谁是协助加害者,谁是其他涉案人员,谁是见证人,是用手足还是器械,一一确切注明,因此在详文中不能空泛地请求简易检验。强盗刚抓获时,就应当讯问起获赃物几件,让失主辨认清楚,某人盗窃某家,现获某赃,经过某失主认领,一一确切注明,因此在详文中不能空列姓名。初次申报有确凿依据,那么后续的审讯就难以更改,从此以后的纷乱争执就永远平息了。至于驳审这一环节,上级官员原本是为了严格区分生死的出入。然而审理官员不免松懈怠慢,一经批驳,案件搁置多年,假如都是死刑,即使病死在牢狱中也无可推辞。然而一份招供中既有徒刑又有杖刑,因为主犯尚未结案,往往导致从犯在监牢中病死,违背仁政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即使让从犯保释候审,但屡次勾提,频频解送审讯,其折磨劳累已经深入骨髓了。我认为驳问的招供和详文,应当限定期限,规定日期审结,如果情节较轻的罪犯应当流放或杖责,审讯结果公允可信,确实与主犯无关的,先行摘出上报,那些死刑不妨另立招供上报裁决,这样就能区分轻重的权衡,以明确上下的信服,株连可以节省,所保全的人不就多了吗?大概谨慎于开始,那么疑案就不会产生;果断于终结,那么积压的案件就能一扫而空,这也是诉讼弊端的大端。恳请上级批准并申令告诫,使各属地一体奉行,将冤假错案清理,那么牢狱之中无非都是恩泽造化了。
○禁诡息示(下车第二示俞砚如)
俞砚如
为申饬止讼安民之规,严惩诡息养奸之弊,以杜欺瞒,以防刁黠。事照得本县忝膺亲民之寄,常切保赤之怀,首务解忿息争,以期刑清政简。下车伊始,出示通知,虽不能使民无讼,亦不致讼狱繁兴。每当批牍,不亟濡毫,虽情真事确,仍再思而行。遇告息求和,不待计而决,区区片念,在在期孚。不料上理未臻,风流滋溺,因窥乐静喜恬之志,遂起阴煽阳扑之端。或借讼以诈财,财诈而恳息;或托势以销状,状销而复兴。或捏干证之名,或托里邻之口,原不通被,被不通原,罔畏雷电之章,擅弄魍魉之影。即于死生至大之事,视为真伪倏飜之情。解铃系铃,原出一手,欲生欲死,岂伊异人?巧设津梁,工填欲壑,殊为可恨。为此再行申饬,嗣后凡有禀息状词,务要犯证各正身当堂面递,以便审息立断葛藤,务使两造心平,无滋蔓草。敢有故违,仍前欺准诳息者,定拿本犯严惩。
○禁委验请(李少文)
南昌司李李少文【讳嗣京,兴化人】
为人命,全凭初验。委官多至狥私,乞赐申饬。州邑正官,必躬必速,人鬼两无冤蔽。事,窃照人命大狱,终始论伤,真则有死法,否则有生法。缳颈、仰药、投河、图赖,有不坐法以省恶俗之轻生,又有反坐法以儆借尸之孤注。所藉明察长吏,无委贷以启混淆之端,勿纡缓以滋蔓害之局。金科不爽,铁案斯成。乃州邑正官,每每厌秽惮烦,人命初告,不即躬行相验,辄委之丞簿尉巡。此辈鲜知自爱,妄谓堂官青目,委验一节,此其河润我者,亟责赂于被犯,不盈不厌。一时衙胥仵作之见,亦羣起而需索之。舆尸未入官目,而被告身家巳几几殆尽矣。及临验时,仵作之口,委吏之手,如傀儡登场,上下相蒙以覆。或埋没真伤,混称发变,不言分寸,槩称散乱。又或杂报青黑,作服毒之左证;或捏痕八字,为自尽之辩。端至如缢死与被勒有别,溺死与抛尸有别,自刎与被杀有别,生焚与毁尸有别。诸如此类,未易更仆。使于初验不为究,明日久,皮消肉化,简时先无的据。何况衙官法为贿夺,而增减有无,势所必至耶?比堂官据以上申,即批行覆捡,仵作坚护初报,依样葫芦,致疑关辩窦屡驳不休,途毙狱瘐,接踵而是,则皆初验弗躬阶之厉也。职以为人命初起,断宜量地远近,在一二十里内者,正官即带吏仵急往亲验,毋使尸变。即远在百里内外者,亦限三日内舁至亲验。其时日手足金刃伤痕犯证,悉书于初报中,必真情纤悉莫遯,而后始通详断。不宜假手佐领,若重行简视,亦当面验枯骨,以决前仵有无差讹。庶杀人者无勿偿,重泉之目可瞑;诬罔者无滥入肺石之立可空。仰佐上台之祥德,即嘉师永赖矣。
○禁妄报(陈司贞)
江南臬宪陈司贞【讳秉直海城人】
为再行饬禁妄报人命以苏民累事,照得江宁积弊,地方人命无论真伪,保甲索诈不遂,即行申报,以致小民生者拖累,死者暴露,为害不浅。本司深悉其弊,是以前经申禁,凡果真正谋故殴杀,方许保甲具实申报,其投河自缢、路倒并失脚落水等项,许尸亲立时收殓掩埋,不许保甲妄报。屡经出示严禁,不谓犹有踵习故弊,仍前不法者,除拿保甲县役究处外,姑再严行饬禁。为此示仰。
○禁轻生(于北溟)
于北溟
为严禁轻生以重民命事,照得天和,好生民命至重,乃有无知愚氓,罔惜身躯,或因口角微嫌,或因睚眦小忿,辄寻自尽,投缳、溺井、服毒而死者,比比皆然。原其意谓■〈扌弃〉一死可以图赖他人,殊不知自尽无抵命□悟多少之条,人未尝坑害而巳,死不可复生,抛其父母,弃其子女,永绝夫妇之好,举家号恸,惨目伤心,死而有知,不识其退悔,当何如也?古人云:“生死亦大矣”,又何可因一朝之忿,自行戕贼致死哉?此皆愚夫愚妇一时短见,不知此身所关之甚重也。父母生我,则我之一身为父母所倚赖;我生子女,则我之一身又为子女所
译○禁止诡诈息讼告示(下车第二示 俞砚如)
俞砚如
为了申明告诫止息诉讼、安定民心的规矩,严惩以诡诈手段息讼、包庇奸恶的弊端,以杜绝欺瞒,防止刁滑狡诈。查得本县愧承亲近百姓的重任,常怀爱护百姓如婴儿般的深情,首要任务是化解怨恨、平息争端,以期刑罚清明、政令简省。初到任时,曾出示通告,虽然不能使百姓完全没有诉讼,但也不会导致诉讼案件大量兴起。每当批阅文书时,不急于提笔书写,即使案情真实、证据确凿,仍再三思考后才行动。遇到原告请求息讼求和,不等商量就决断,这一点点念头,处处期望得到信任。不料治理尚未达到理想境界,风俗滋长溺爱,于是窥探到我喜好宁静恬淡的心志,便兴起暗中煽动、表面扑打的端绪。有的借诉讼来诈骗钱财,钱财骗到手后便恳求息讼;有的倚仗权势来撤销诉状,诉状撤销后便再次兴讼。有的捏造干证的名义,有的假托邻里乡亲的口吻,原告不通晓被告,被告不通晓原告,完全不畏惧雷电般的法律威严,擅自玩弄鬼魅般的阴影。即使是生死这样重大的事情,也被视为真伪瞬息翻转的情形。解开铃铛和系上铃铛,原本出自同一只手,想要让人生还是想要让人死,难道是由不同的人决定的吗?巧设桥梁,精心填塞欲望的沟壑,实在令人痛恨。为此再次申明告诫,此后凡有禀报息讼的状词,务必要求犯人、证人各自亲自当堂当面递交,以便审理息讼时立即斩断纠缠,务必使双方心平气和,不滋生蔓延的祸害。敢有故意违抗,仍像以前一样欺瞒准允、谎报息讼的,一定逮捕本犯严惩。
○禁止委托验尸告示(李少文)
南昌县令李少文【名嗣京,兴化人】
关于人命案件,完全依赖初次验尸。委托的官员大多徇私舞弊,乞求上级申明告诫。州县的正任官员,必须亲自且迅速处理,这样人鬼双方都没有冤屈遮蔽。查得人命大案,始终依据伤痕论断,真实则有死法,否则有生法。上吊、服毒、投河、图赖,有不追究法律责任以节省恶俗轻生之风的,又有反坐法律以警戒借尸孤注一掷的。所依靠的是明察秋毫的长官,不委托推诿以开启混淆的端绪,不拖延迟缓以滋生蔓延危害的局面。法律条文不失误,铁案由此成立。然而州县正任官员,常常厌恶污秽、畏惧麻烦,人命刚告发,不立即亲自前往验尸,就委托给县丞、主簿、县尉、巡检。这些人很少懂得自爱,妄以为堂官青眼相加,委托验尸这一节,是他们能滋润我的机会,急忙向被告、犯人索取贿赂,不满足不罢休。一时衙役、仵作的见识,也群起而需索。尸体还未进入官府视野,而被告的家产几乎已经耗尽。等到临场验尸时,仵作的口、委吏的手,如同傀儡登场,上下互相蒙蔽掩盖。有的埋没真实伤痕,混称是死后变化,不说分寸,一概称散乱。又有的夹杂报告青黑色,作为服毒的左证;有的捏造八字形痕迹,作为自尽的辩解。端绪直到如缢死与被勒有别,溺死与抛尸入水有别,自刎与被杀有别,生前焚烧与死后毁尸有别。诸如此类,难以一一列举。如果在初验时不追究,时日久了,皮消肉化,查验时先前没有确凿依据。何况衙门官员因贿赂而增减伤痕有无,是势所必至的呢?等到堂官据此上报,即便批令复查,仵作坚决维护初报,照葫芦画瓢,导致疑点辩白屡驳不休,途中死亡、狱中病死的接踵而至,这都是初验不亲自进行的祸害。职认为人命初起,断然应该衡量距离远近,在一二十里内的,正任官员即带领吏役、仵作急往亲自验尸,不要让尸体变化。即使远在百里内外的,也限定三日内抬来亲自验尸。其时日、手足、金刃伤痕、犯人、证人,都写在初报中,务必真情细微无处遁形,然后才通详判决。不应该假手佐领,如果重新查验,也应当当面验看枯骨,以决断前仵有无差错。这样杀人者没有不抵偿的,九泉之下的眼睛可以闭合;诬陷者没有滥入的,肺石之立可以空无。仰仗佐助上级的祥瑞德行,就是嘉奖师长永远依赖了。
○禁止妄报告示(陈司贞)
江南按察使陈司贞【名秉直,海城人】
为了再次饬禁妄报人命以解除百姓累赘的事,查得江宁积弊,地方人命无论真伪,保甲索取诈财不遂,就进行申报,以致小民生者被拖累,死者暴露,为害不浅。本司深知其弊,所以先前已经申禁,凡是真正谋杀、故杀、殴杀的,才允许保甲如实申报,其投河自缢、路边倒下并失脚落水等项,允许尸亲立即收殓掩埋,不许保甲妄报。屡次出示严禁,不料还有沿袭旧弊,仍前不法的,除了逮捕保甲、县役究治外,暂且再次严行饬禁。为此示仰。
○禁止轻生告示(于北溟)
于北溟
为了严禁轻生以重视民命的事,查得天道和谐,好生,民命至重,然而有无知愚氓,不珍惜身躯,或因口角微嫌,或因睚眦小事,辄寻自尽,投缳、溺井、服药而死的,比比皆是。推究其意,以为一死可以图赖他人,殊不知自尽没有抵命多少的条例,人未曾坑害而已,死不可复生,抛弃父母,丢弃子女,永绝夫妇之好,全家号哭,惨目伤心,死而有知,不知其退悔,当如何呢?古人云:“生死亦大矣”,又怎么可以因一朝之忿,自行戕害致死呢?这都是愚夫愚妇一时短见,不知此身关系之甚重也。父母生我,则我之身为父母所倚赖;我生子女,则我之身又为子女所
仰给。轻生自尽,耄年父母何人奉养?幼小子女何人抚育?人虽至愚,莫有不爱父母、怜子女之心,何其忍于抛弃乎?故死之重,比于泰山,唯男死于忠孝,妇死于节烈,乃为得所。若因微嫌小隙愤恨而死,男为顽蠢,妇为泼悍,不孝不义,非节非烈,枉死而不得善名,徒贻人以讪笑。由此思之,其亦可以猛省矣。至于奸恶之徒,指尸讹诈,紏众毁人房屋,碎人家伙,抢人衣赀,逢人乱打,凶暴等乎?盗贼轻生之人,谓死后有此一番可行,故■〈扌弃〉命之念所由起也。除巳通檄各司道府,转行出示禁饬外,合再刊刻晓谕,凡居民人等,无论男妇,各将身命自重,保全父母子女,慎勿因一时嫌隙短见轻生。倘有投缳、溺井、服毒身死者,指告他人,槩不准理。若以自缢、自溺、自毒捏为谋故殴打情词,即坐以诬告之条。若不经官紏众私行打抢,借端讹诈,一槩拘拿,申报本部院治其抢夺之罪。各宜凛遵,毋忽。
译仰赖供给。轻率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年迈的父母由谁来奉养?年幼的子女由谁来抚育?人即使愚笨到极点,也没有不爱父母、怜惜子女的心,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所以,死的分量,如同泰山般重大,只有男子为忠孝而死,女子为节烈而死,才算死得其所。如果因为微小的嫌隙愤恨而死,男子是顽固愚蠢,女子是泼辣悍戾,不孝不义,既无节操也无刚烈,白白送死却得不到好名声,只会招致他人的讥笑。由此思考,这也足以让人猛然醒悟了。至于奸恶之徒,指着尸体讹诈,纠集众人毁坏他人的房屋,砸碎他人的器物,抢夺他人的衣物财物,逢人便打,凶暴程度如何?对于轻生的人,认为死后有这一番作为可行,所以轻生的念头便由此产生。除了已经通令各州、府、道,转行出示禁止告诫外,应当再次刊刻告示晓谕:凡是居民,无论男女,都要珍重自己的生命,保全父母和子女,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嫌隙短见而轻生。如果有上吊、投井、服毒自杀的人,指控他人,一概不准受理。如果将自缢、自溺、自毒捏造成被谋害殴打的情节,就按诬告的条款定罪。如果不经过官府,纠集众人私自打抢,借端讹诈,一概拘捕,上报本部院,治以抢夺之罪。大家都应严肃遵守,不要忽视。
○劝施农器牌(周栎园)
周栎园
窃照得东省之贫民,穷无事事,皆雇工与人代为耕作,名曰雇工子,又曰做活路。每当日出之时,皆荷锄立于集场,有田者见之即雇觅而去。其无锄者,或原有锄而质当与人者,止袖手旁观,见无人雇觅,皆废然而返。嗟!一饱之无时,觅活路而不得,东流西荡,沦为乞丐者有之,甚且化为盗贼者有之。本道知其如此,是以自前岁以至今岁,皆捐赀买锄散之穷民□未通行各属,劝良有司照例举行耳。为此票仰府厅州县官吏,各量力捐买耕锄,散给真正穷民,多者至一二千柄,少者至数百柄,每柄不过需银钱许,甚易为力,惟视该府厅州县之愿力何如耳。葢穷民得一,有荡子得器而卖者,亦不可不知。此自当重责之,锄便得一条活路,便不至起其为非做歹之心。本道不敢谓无锄之民个个为贼,而无锄之民正难保其不为贼;不敢谓施一锄即减一贼,而施一锄正未必不减一贼。为力甚寡,为益甚多,愿该府厅州县力行之。
○严保甲示(李毅可)
李毅可
窃照保甲之设,所以靖地方而察奸宄,法至善也。兹本司查访,府州县守令皆不留心保甲,捕官力微,亦不能行保甲。绅衿贡监之家,不论状丁多寡,通不遵查入牌。各衙门衙役匠作,通不遵查入牌。即□有入牌者,亦通不遵令守宿,不过一牌之中,三五赤贫菜佣听其查点守宿而巳不思保甲原是里井守望,共卫身家之策。今富贵之家既不肯効力协守,而贫贱之流又岂能专心御贼?劳逸不公,人无锐志,法虽设法立,全在清查矣,岂能收效?兹欲实行保甲,必端委文武各官公同从头清查,务使家喻户晓。照例十家仍编为一牌,僻小村庄街道,就将现在几户编为一牌。乡绅举贡生员,本讳例不入牌,其本户子弟奴仆状丁俱入牌。衙役入牌,其家长子弟奴仆俱入牌。兵丁除营房内听各营清查外,其杂处民居者俱入牌。寺观僧道俱入牌。各户妇女及男子六十以上、十五岁以下通免入牌。人户既清,民心鼓舞,稽察防守便有根据。嗣后乡长鼓率甲长,时常诰诫,互相查诘。或甲内有不孝不弟、酗酒赌博,或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习非作歹及面生可疑等情,甲长邻佑即公同举报到官查究。倘有通同窝隐事发,一体连坐。使文武士民同心固志,互相劝勉,实实力行,贼盗自无容身,地方渐次宁谧,享无事之福,非浅鲜矣。
○均户役示(陈大来)
漳南守宪陈大来【讳启泰,葢州人】
为严禁漏富差贫以苏穷民积困事,照得民徭之重,今实堪忧。力役之征,古所不免。处今日而欲民安耕凿之常,不叹差徭之苦,此必不得之数也。伹照粮米当差,富者役多,贫者役少,尚于困苦之中,犹享均平之福。乃有粮多顽户,惯使安逸之钱,不任繁劳之事,或借庇于乡绅,或凂情于游客,或倩衙蠹舞文,或凂劣衿抗法,将上手苦役卸之下手贫民,李代桃僵,莫可控诉。甚有以里催见年等役,十年一轮之差,亦冐宦户、生员户托请求免者,是单户小民永无息肩之日,而素封大族常偷高枕之安矣。兹本道莅任伊始,一切民困誓与蠲除,而均平户役,其首事也。除牌行各属印官以后,轮点户役及签派民夫等项,不论绅、此法自公、衿百姓俱照粮数当差,一概不准优免外,合行出示晓谕。示后如有贿嘱滥免等弊,许受害里民指名控诉,以凭严究。
○恤商民示(贾胶侯)
陕西抚院贾胶侯
为严禁科累行户以恤商民事,照得士人一行作吏,食禄于官,即宜五鼎自爱,勿竞刀锥之末,勿效市井之为。非特大体宜然,即此规模之小大,觇其品行之高卑与前程之远近。从未有见小利而能成大事者也。本部院历任中外,剔历有年,从未知以官票索取一物,此远近行户所共知。自入秦疆以来,凡日用米面蔬薪等项,登注红簿,现给纹值,较之平贾宁浮无短,且素性澹泊,不以口腹累人。所用一切器皿,俱从恤民,惟有自俭,俭约几与太古同风。本部院躬行若此,凡
译○劝施农器牌(周栎园)
周栎园
我私下观察到,东省的贫民,穷困得无事可做,都受雇为人耕作,名叫雇工,又叫做活路。每当太阳出来时,他们都扛着锄头站在集市上,有田地的人看见他们就雇佣带走。那些没有锄头的,或者原本有锄头却典当给他人的,只能袖手旁观,见无人雇佣,都失望地返回。唉!连一顿饱饭都难以得到,寻找生计而不得,四处流浪,沦为乞丐的有之,甚至变成盗贼的也有之。本道官知道情况如此,因此从前年到今年,都捐资购买锄头分发给穷民,只是尚未通行于各下属地区,劝勉贤良的官员照例推行罢了。为此发文命令府、厅、州、县官吏,各自量力捐买耕锄,分发给真正的穷民,多的达到一二千柄,少的达到数百柄,每柄不过需要少许银钱,很容易做到,只看各府、厅、州、县的意愿如何罢了。况且穷民得到一把锄头,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得到器具后卖掉的情况,也不可不知晓。这自然应当严加责罚,有了锄头便得到一条活路,便不至于产生为非作歹的念头。本道不敢说没有锄头的百姓个个都是贼,但没有锄头的百姓正难保他们不做贼;不敢说施给一把锄头就减少一个贼,但施给一把锄头正未必不减少一个贼。出力很少,获益很多,希望各府、厅、州、县努力实行。
○严保甲示(李毅可)
李毅可
我私下观察到,保甲制度的设立,是为了安定地方并稽查奸邪之人,这是极好的法令。如今本司查访得知,府、州、县的长官都不留心保甲,捕快力量微弱,也不能推行保甲。绅士、贡生、监生之家,不论壮丁多少,全都不遵守规定列入保甲牌册。各衙门的衙役、工匠,全都不遵守规定列入保甲牌册。即使有列入牌册的,也全都不遵守命令守夜宿卫,不过一个牌甲之中,只有三五个赤贫的菜贩听任查点守夜罢了。他们不想想保甲原本是邻里守望、共同保卫身家性命的策略。如今富贵之家既然不肯出力协助守备,而贫贱之流又怎能专心抵御盗贼?劳逸不公,人们没有锐气,法令虽然设立,全在于清查,岂能收到效果?如今想要实行保甲,必须端正委任文武各官共同从头清查,务必使家喻户晓。照例十家仍编为一牌,偏僻狭小的村庄街道,就将现有的几户编为一牌。乡绅、举人、贡生、生员,按惯例本不入牌,但其本户的子弟、奴仆、壮丁都要入牌。衙役入牌,其家长的子弟、奴仆都要入牌。兵丁除营房内听各营清查外其余杂处民居的都要入牌。寺庙道观的僧侣道士都要入牌。各户的妇女以及男子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都免除入牌。人户既然清查清楚,民心鼓舞,稽查防守便有依据。此后乡长率领甲长,时常告诫,互相查问。如果甲内有不孝不悌、酗酒赌博,或者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习以为非作歹以及面貌陌生可疑等情况,甲长和邻居就共同举报到官府查究。如果有通同窝藏隐瞒事发,一律连坐。使文武官员和士民同心固志,互相劝勉,切实实行,盗贼自然无处容身,地方逐渐安宁,享受太平之福,不是小的好处啊。
○均户役示(陈大来)
漳南守宪陈大来【名启泰,葢州人】
为了严禁富户漏税、贫户受差以解救穷民长期困苦的事,观察到民役之重,现在实在令人担忧。力役的征发,古代也不能避免。处在今天而想要百姓安心耕种,不感叹差徭之苦,这是必然不可能的。但是按照粮米当差,富者役多,贫者役多,尚且在困苦之中,还能享受均平的好处。然而有粮多却顽劣的户主,惯于使用安逸的钱财,不承担繁劳的事务,或者借乡绅庇护,或者依仗游客情面,或者请托衙门蛀虫舞文弄墨,或者依仗劣等生员抗法,将上手的苦役卸给下手的贫民,李代桃僵,无法控诉。甚至有以里催、见年等役,十年一轮的差事,也冒用宦户、生员户托请求免役的,这使得单户小民永远没有喘息之日,而素封大族常常偷享高枕无忧的安逸了。如今本道官上任伊始,一切民困发誓要予以免除,而均平户役,是首要之事。除了发文命令各属印官以后,轮点户役及签派民夫的等项,不论绅、衿、百姓都照粮数当差,一概不准优免外,应当出示晓谕。出示后如果有贿嘱滥免等弊病,允许受害的里民指名控诉,以便严加追究。
○恤商民示(贾胶侯)
陕西抚院贾胶侯
为了严禁科敛行户以体恤商民事,观察到士人一旦做官,食禄于朝廷,就应当像五鼎之食那样自爱,不要争夺微小的利益,不要效仿市井之徒的行为。这不仅大体上应当如此,即使从规模的大小,也能窥见其品行的高下与前程的远近。从未有贪图小利而能成就大事的人。本部院历任内外官职,历经多年,从未听说用官票索取一物,这是远近行户所共知的。自从进入秦地以来,凡是日常用的米面蔬菜柴薪等项,登记在红簿上,当场支付纹银,比起市价宁可稍高也不短缺,而且我素性淡泊,不以口腹之欲累人。所用的一切器皿,都出于体恤百姓,只有自我节俭,节俭程度几乎与太古之风相同。本部院亲身实行如此,凡是
尔共事诸员,应有同志。乃近访抚属各衙门,颇尚奢靡,不崇节俭,且其慷慨自奉者,又多不费巳囊,强半出于民力,动发官票扰民,滥用行户支应,舞文胥役,指少派多,畏法闾阎,将无作有。及至迁延岁月之久,所费价值通弊,须知多与蠹役中分,甚至有候领无期,分文不给者;复有搀换潮银,铅多镪少,名为全给,而实不得其半者。种种情窦,实难枚举。是何异于御人国门之外者乎?独不思商民挟持资本,背井离乡,不过冀觅蝇头小利,岂意终年奔走,祗为贪污作马牛?名为官取,实同盗刼。兴言及此,殊觉痛心。合行严饬,为此示仰抚属大小各衙门知悉。嗣后务宜洗肠涤胃,革旧从新,勿为垄断之渠魁,勿作商民之大盗,勿取他人之物。而自今车多慷慨他人之物者,鸣慷慨;勿以口腹之累而致误功名。凡日用诸物,俱照时价平买,不许仍立行户官价等名色,擅出朱票亏短价值。倘有仍前见小昧大,阳奉阴违者,商民有口,断难掩饰。本部院一有见闻,辄登白简。功令森严,勿以身家尝试可也。
译你们共同任职的各位官员,应当有相同的志向。然而近来探访抚治辖区内的各衙门,颇为崇尚奢侈浪费,不推崇节俭,况且那些看似慷慨自奉的人,大多不花费自己的钱财,大半出自民力,动不动就签发官票骚扰百姓,滥用行户来支应费用,胥吏舞文弄法,指少派多,畏惧法令的百姓,将无作有。等到拖延时日久了,所花费的价值普遍虚高,须知多半与蛀虫般的胥吏私分,甚至有等待领取却遥遥无期,分文不给的情况;又有掺杂调换潮银,铅多银少,名义上全额给付,实际上却得不到一半的情况。种种情状,实在难以一一列举。这与在国门之外抵御外敌的人有什么不同呢?难道不思考商民携带资本,背井离乡,不过是希望谋取微薄的利润,岂料终年奔波,只为给贪污者做牛做马?名义上是官府收取,实际上如同强盗抢劫。说到这里,实在感到痛心。应当严厉告诫,为此告示仰知抚治辖区的大小各衙门知晓。此后务必洗心革面,革除旧弊,重新做人,不要做垄断市场的魁首,不要做商民的大盗,不要取用他人的财物。而从今以后,那些对他人财物慷慨的人,才称得上慷慨;不要因为口腹之欲而耽误功名。凡是日常使用的各种物品,都按照时价公平购买,不允许仍然设立行户官价等名目,擅自发出朱票亏短价值。倘若有人依然以前那样见小利而忘大义,表面遵从背后违背,商民有口皆碑,断难掩饰。本部院一旦听闻或看见,就立即上报弹劾。法令森严,不要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尝试啊。
○饬土豪示(张壶阳)
霸易巡宪张壶阳【讳汧,高平人】
为严禁土豪以安良善,事照得:地方大害,除贪官污吏之外,即属地棍土濠。葢因此辈奸徒,虽立衙门之外,实能阴窃官吏之权,巧逢贪污之意,伺其嗜好之所在,或以急公奉上为名,或以颂德建碑为饵,朘良今之大绅,通官害民,亦土□也。民之膏血,献若辈之殷懃,官吏一堕术中,小民难逃网外。由此而武断乡曲,以肆咆哮;横行城市,以鸣无惧。小则启词灭讼,操纵得以自如;大则窝蠹卖访,身家任其掌握。小民含冤而不敢诉,即经控告而线索有灵,未有不引火自焚而注水加溺者。故此辈一日不除,良民一日不能安乐。本道奉三尺抚循兹土,豺狼固所当除,而狐狸亦须急问。为此示仰道属士民人等知悉:凡有前项凶徒怙恶不悛,仍前作威作福,残害善良者,许被害人等不时抱牌控告,以凭尽法重处。倘该管有司不能觉察,而揭报于前,以致被人告发而审实于后者,即为若辈穿鼻之人,定以养恶纵奸一并揭究。各宜猛省,勿致自误。
○讲乡约示(文太青)
文太青 【讳翔凤三水人】
讲约每于庙观者,非但空闲之所,便于集众,实欲鬼神法度相维设教。而有司之不法不平,亦不可以对神明。本县反躬自讼,饮一滴,食一粒,尽尔辈脂膏,原非取之梓里,而谬膺岂弟之任何善可以苏民,借此赴讲之期,一一进尔辈面教之良,为一快。此来视寻常官民之分不同,我即尔辈师,尔辈即我弟子,特命之揖拜习礼,虽短襟露肘,一如士子之仪,正以士君子之道待尔辈,尔辈亦无以乡人自待。有司扶弱抑强,三尺者不贷之刑,书试看干名犯义,有不执而惩之者乎?衙蠹土豪,有不逮而坐赃者乎?子少时即不欲作州县,诚不能以鞭扑度岁月,鞭扑岂快活生涯?而我日为之。初令东莱,即命一书记专录刑杖,名之曰《慎刑录》,每夕检阅,惟恐误责一夫。自受事之日至出邑之日,一板不遗。竹刑之坏者,收付工房,姑以竹刑计,葢在县计二十月而坏者计八百条。至今追思,如负芒剌。愿尔辈息忿止词,若两造一具,即唐虞之时,皋陶为士,亦须鞭作官刑,安能为之曲贷也?
仁人之言,令人流涕。愿州县诸公,各录一通,置之座右,朝夕省览,自然用刑知慎,不止为讲约用也。
○禁勒报垦荒(贾胶侯)
贾胶侯
开垦只有听□自便,为开垦听民自便,勒报大拂人情,严饬奉行各官,勿以邀功敛怨。事照得垦荒一案,关系考成,多则论功,少则注劣,此定法也。但迩来朝廷建一功格,有司即增一膻途;有司增一膻途,小民即多一死。法苟利功名,走之若骛,虽毙数百家之生命以自殉,所不顾也。如一闻钱粮全完,不论俸满即升之例,各处有司急图升转,无不严刑酷比,多有毙民杖下者。一闻垦荒叙绩之例,各处有司无不家栉户比,坐以荒田勒使开垦,多有不顾怨谤者。独不思尔要功名,百姓亦要性命;尔图眼下富贵,百姓也图日后平安。若以力不能垦之田逼之使垦,姓名入册,转眼即是三年,万一钱粮征比不来,后官岂肯代为任过?则捏垦之罪较之不垦尤重。求进得退,是犹揠苗使长,与宋人同一辙也。合行严禁。
○编审示(孔元起)
宁国太守孔元起【讳贞,来至圣裔】
为清查编审事,照得编审黄册,国课攸关,民命所系。十年大造,期于稽诡寄,核侵欺,均贫富,以定经制,以广皇仁也。岂容猾胥蠢吏高下其手,使富家巨吾□编审久废,宜多田土之讼也。室田连阡陌者,而坐享安腴;担石穷民,糠粃不饱者,而赔充不息。地方有司不知体察,令阖邑吞声,奸人肆志。是编审止贻百姓之害,恶在其为民父母耶?为此牌仰该州官吏,文到将编册清查,如果赋役均平,不必粉更致扰;倘有卖富役贫及飞诡避差等弊,该州毋惮改弦易辙,速为厘正造册呈该。必使乡头里甲按亩粮之多寡,以为差役之充承。该州务虚公详慎,刻期攒造,勿仍凭蠹吏朦胧
译○ 饬土豪示(张壶阳)
霸易巡宪张壶阳【名汧,高平人】
为了严禁土豪以安抚良善百姓,事由如下:地方的大害,除了贪官污吏之外,就是地痞土豪。因为这类奸徒,虽然身处衙门之外,实际上却能暗中窃取官吏的权力,巧妙地迎合贪污者的意图,窥探其嗜好在何处,有的以急于公事、奉承上级为名,有的以颂扬功德、建立石碑为诱饵,剥削善良百姓的膏血,勾结官吏、残害百姓,也是土豪的一种。百姓的血汗,献给这些人的殷勤,官吏一旦落入他们的圈套,小民就难以逃脱法网。由此他们武断乡里,肆意咆哮;横行城市,毫无畏惧。小则挑起诉讼、操纵官司,得以随心所欲;大则窝藏蛀虫、贩卖情报,百姓的身家性命任其掌控。小民含冤不敢申诉,即使经过控告而线索灵通,没有不引火烧身、雪上加霜的。因此这类人一天不铲除,良民一天不能安乐。本道奉持法律安抚治理这片土地,豺狼固然应当清除,狐狸也必须急加审问。为此告示仰告道内士民百姓知晓:凡有前述凶徒怙恶不悛,仍然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残害善良百姓的,允许被害百姓随时抱着牌票控告,以便依法从重惩处。倘若该管官员不能觉察,而在事前揭发举报,以致被人告发而在事后审实,那就是为这类人穿鼻的人,一定以养恶纵奸一并揭发追究。各位应当猛然醒悟,不要自误。
○ 讲乡约示(文太青)
文太青【名翔凤,三水人】
宣讲乡约常在庙观进行,不仅因为那里是空闲场所,便于聚集众人,实在是想让鬼神与法度相互维系以施行教化。而有司的不法不平,也不可以对着神明。本县反躬自省,喝一滴水,吃一粒米,都是你们的脂膏,原本不是取自家乡,却谬承和乐之任,有什么善政可以救济百姓,借此赴讲约的机会,一一当面教导你们,作为一件快事。这次来与寻常官民关系不同,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就是我的弟子,特意命令你们行揖拜之礼,即使短襟露肘,也一如士子的仪态,正是以士君子的道理对待你们,你们也不要以乡野之人自待。有司扶弱抑强,法律不宽贷,试看那些干名犯义的人,有不逮捕惩处的吗?衙门蛀虫、土豪,有不逮捕治罪的吗?我年轻时就不想做州县官,实在不能以鞭打惩罚来度过岁月,鞭打惩罚难道是快活的生涯?而我却天天这样做。初任东莱县令时,就命令一名书记专门记录刑杖,命名为《慎刑录》,每晚检阅,惟恐误责一人。从任职之日到离任之日,一板不遗。损坏的竹刑,收付工房,姑且以竹刑计算,大概在县任职二十个月而损坏的竹刑达八百条。至今追思,如芒刺在背。希望你们平息忿怒、停止诉讼,如果两造都具备,即使是唐虞之时,皋陶为士,也必须用鞭刑作为官刑,怎么能曲意宽贷呢?
仁人之言,令人流泪。希望州县各位官员,各抄录一份,放在座右,朝夕省览,自然会用刑谨慎,不仅用于讲约。
○ 禁勒报垦荒(贾胶侯)
贾胶侯
开垦只有听民自便,为开垦听民自便,强制上报大拂人情,严饬奉行各官,不要以邀功敛怨。事由如下:垦荒一案,关系考核,多则论功,少则注劣,这是定法。但近来朝廷建一功格,有司就增一条贪途;有司增一条贪途,小民就多一条死路。法律如果利于功名,奔走如骛,即使毙数百家之生命以自殉,也不顾惜。如一闻钱粮全完,不论俸满即可升迁之例,各处有司急图升迁,无不严刑酷比,多有毙民杖下的。一闻垦荒叙绩之例,各处有司无一家家户户查比,坐以荒田勒使开垦,多有不顾怨谤的。独不思你们要功名,百姓也要性命;你们图眼下富贵,百姓也图日后平安。如果以力不能垦之田逼之使垦,姓名入册转眼即是三年,万一钱粮征比不来,后任官员岂肯代为任过?则捏造垦荒之罪较之不垦尤重。求进得退,这是犹揠苗助长,与宋人同一辙也。合行严禁。
○ 编审示(孔元起)
宁国太守孔元起【名贞,孔子后裔】
为清查编审事,事由如下:编审黄册,关系国家赋税,关乎百姓性命。十年大造,旨在稽查诡寄,核查侵欺,均平贫富,以定经制,以广皇恩。岂容猾胥蠢吏操纵,使富家巨室□编审久废,宜多田土之讼。田连阡陌者,而坐享安腴担石穷民,糠粃不饱者,赔充不息。地方有司不知体察,使阖邑吞声,奸人肆志。这是编审只贻害百姓,哪里在于为民父母呢?为此牌仰该州官吏,文书到达后将编册清查,如果赋役均平,不必更改以致扰民;倘有卖富役贫及飞诡避差等弊端,该州不要惮于改弦易辙,速为厘正造册呈报。必须使乡头里甲按亩粮之多寡,作为差役之充承。该州务必虚公详慎,刻期攒造,不要仍凭蠹吏朦胧
○教条示(张蓼园)
张蓼园
南禺之山有丹凤焉,其羽九苞,其飞千仭,则览者毋敢狎之矣,况得而罗诸?士亦有然,气节者,士之仪羽也。怀文抱质,潜德以居,岂止岿然物望,取重云尔哉?异日出而筮仕,正色立朝,致身侃侃,恒必由之。然气节非他,厉廉耻,植纲常,如古人立志不在温饱,每食不忘君父,远大自期,罔污流俗,庶几称焉。如徒嚣凌倨侮,植党害公,昂首招摇,动称义愤,夫是之谓客气,非正气也。自士习日偷,坊表扫地,蝇头所在,走如骛焉。于是柔声厚貌,献谄公庭,冠葢遥临,则鞫躬长跽;碑祠上寿,则攘袂争先。嗟此青衿,有同狐媚,良足羞。今乡绅奔走公庭者,率如是矣。又其甚者,结纳胥掾之欢,借盘餐以通好;滑稽舆厮之伍,笑木强非俊物,遂使伍伯贱隶抗颜叫呼,是可忍也,将何不至?岂非名教之罪人乎?夫士必自重也,而后人知重之。今之摇尾取怜,泥首忍诟,固即畴昔之一呼羣吠,跃冶无忌者也。不过餍心一脔,遂至甘心屈节耳。本道目击颓风,痛心扼取?手为日久矣。尔诸生,自今其务整廉隅,矫然自好,宁介毋通,宁方毋圆。苟风节表表,本道且改容而礼之矣。当事诸贤皆曰:「此中多佳士,吾臭味也。其谁不刮目以待?何况么么鼠辈哉?」本道愿诸生为管幼安、王彦方,不愿诸生为扫门之宾、望尘之客也。诸生其善自爱。
○设义学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劝民向学,以美风俗,事照得:九顶山一带,为四境接壤之区,山林丛薄之地,其俗骄悍,其民好争跋扈,嚣陵不循礼义。自明季以至今兹,陷罔为非,不一而足。夫天生蒸民,秉彝好德,安有人而不可为善者乎?殆昔人所言: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穷其所由,总由人习朴野,不读诗书之故耳。本部院之治民,先德礼而后政刑,轻法网而重文教,自信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善之俗。与其令之格面,不若俾以格心;与其俛首刑章,不若束身礼义。兹欲使之勉就师儒,但恐穷民无力,特捐俸银若干,以助设立义学之费。合行晓谕,为此示仰居民人等知悉:自今以往,舍尔顽梗之浇风,就吾圣贤之大道。上之明体适用,将为天下之大儒;次亦谨度淑身,不失一乡之善士。无资者不必另备修脯,有力者更或扩充糇粮。庶几朝弦夕诵,人怀祓濯之思,于以日渐月磨,里无不美之俗。本部院化民成俗之意,有厚望焉。其各熟思而审处之,特谕。
○旌节孝□文(文太青)
文太青
看得节烈,关天地正气,匹妇之丹心不朽,拯人类而激颓风。旧套旌扬,多被于显族,而下里穷乡,即捐躯以白志,茹苦以毕年,莫之问也。本县下令四野徧查,里中但守节三五年者,即以报。于是节烈毕闻于厅事,行学官衿裾细查,凡与例合应题者五口,例未及而节确者,姑给匾待题。
○节孝看语两条(赵韫退)
湖西守宪赵韫退【讳迪美,山东人】
昔称柏舟之操者,至于眠氷茹蘖,止矣。若吴氏者,茕茕孤婺,罹丧乱,匿穷山,卧起挟一匕首,不离。葢日寄其生于白刃之上者,岂智虑所及哉?是天与以皤发,而待清世之褒扬也。
看得孝廉之称,盛于东汉,而近代以雕虫当之,怍矣。迹曾生之行,循循孺子也,尽志无憾,白首不衰。岂子舆氏之苗裔欤?被以嘉名,无愧古者。
○学宫禁牧示(卢山斗)
卢山斗
照得文庙之设,所以尊先圣而礼前贤,教化于是乎兴,人才于是乎出,乃千古帝王必敬必崇之地,非若他种祠庙可以兴废由人,敬亵任巳者也。近闻各营养马兵丁,因见文庙之旁悉属空地,且多青草,谬谓学圃可牧,泮池可饮,遂至驱马践食其间。以学宫茂革,亦须芟除,致秽气熏蒸,不可向迩,亵渎圣灵,弁髦国法,莫此为甚。本部院闻之,不胜发指。即云事出偶然,非关有意,夫学宫何地,而可以偶然尝试?且此地可偶,则亦何地不可偶乎?合行严禁
译○教条示(张蓼园)
张蓼园
南禺山上有丹凤,它的羽毛有九层苞片,飞翔高达千仞,那么观看的人就不敢轻慢它了,何况能捕捉它呢?读书人也有这样的情况,气节是读书人的仪表和羽毛。怀抱文采与质朴,隐藏德行而安居,难道只是巍然耸立受人敬仰、被看重而已吗?将来出仕做官,正色立于朝廷,直言不讳,必定由此而来。然而气节不是别的,就是砥砺廉耻,树立纲常,像古人立志不在于温饱,每顿饭都不忘记君父,对自己有远大的期望,不被流俗污染,大概可以称为气节了。如果只是傲慢凌人、倨傲侮慢,结党营私损害公义,昂首招摇,动不动就声称义愤,这叫做客气,不是正气。自从士人的习气日益苟且,道德楷模扫地以尽,蝇头小利所在,人们像野马一样奔逐。于是用柔和的声音、厚重的面貌,在公堂上献媚,官员远远到来,就弯腰长跪;为碑祠祝寿,就卷起袖子争先恐后。唉,这些读书人,如同狐媚一般,实在令人羞耻。现在乡绅奔走于公堂的,大都是这样。更严重的,结交胥吏以求欢心,借酒食来疏通关系;与滑稽的仆役为伍,嘲笑刚直的人不是俊才,于是使得低贱的仆役敢公然叫嚣,如果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难道不是名教的罪人吗?读书人一定要自重,然后别人才会尊重他。现在摇尾乞怜,低头忍辱,本来就是过去一呼百应、肆意妄为的人。不过为了满足一点私欲,就甘心屈节罢了。我亲眼目睹这种颓败的风气,痛心疾首,想要扭转它已经很久了。你们这些学生,从今以后务必端正廉隅,刚正自好,宁可孤介也不通融,宁可方正也不圆滑。如果风节卓然,我将改变脸色以礼相待。当权者都说:“这里有很多优秀的读书人,与我气味相投。谁会不刮目相看?何况那些小人物呢?”我希望你们成为管幼安、王彦方那样的人,不希望你们成为扫门之宾、望尘之客。你们要好好自爱。
○设义学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了劝勉百姓向学,以美化风俗,查得:九顶山一带,是四方交界的地方,山林茂密,那里的风俗骄横强悍,百姓好争斗跋扈,嚣张凌人而不遵循礼义。自从明朝末年以来直到今天,陷入各种为非作歹的行为,不一而足。上天生育百姓,本性喜好美德,哪有不能向善的人呢?大概是古人所说的:父兄的教育不先行,子弟的表率不谨慎,缺乏廉耻,风俗就不淳厚。追究其原因,总归是因为人们习惯质朴野性,不读诗书的缘故。我治理百姓,先施德行礼义而后用政令刑罚,轻视法网而重视文教,自信天下没有不能教化的人,没有不能向善的风俗。与其让他们当面抵触,不如使他们内心归服;与其让他们低头服从刑法,不如让他们约束自己遵守礼义。现在想让他们勉强就学,但担心穷苦百姓无力承担,特意捐出俸银若干,以资助设立义学的费用。应当晓谕,为此告示仰居民等知悉:从今以后,抛弃你们顽固僵化的浇薄风气,追随我们圣贤的大道。上等的人明体适用,将成为天下的大儒;次等的人也谨守法度修养身心,不失为一乡的善士。没有资财的不必另外准备学费,有力量的更可以扩充粮食。希望早晚诵读,人人都有洗涤污秽的念头,从而日渐月磨,乡里没有不好的风俗。我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意图,对你们有很高的期望。各自深思熟虑并审慎处理,特此告示。
○旌节孝□文(文太青)
文太青
查得节烈关乎天地正气,普通妇女的丹心不朽,能拯救人类并激励颓废的风气。旧的旌扬制度,多施于显赫家族,而乡野穷困之地,即使捐躯以明志,吃苦以终老,也没有人过问。本县下令四处普遍查访,乡里只要守节三五年的人,就立即上报。于是节烈之事都听闻于厅堂,由学官仔细查核,凡是符合条例应该题请表彰的有五口人,条例未及但节操确实的,暂且给予匾额等待题请。
○节孝看语两条(赵韫退)
湖西守宪赵韫退【名迪美,山东人】
过去称颂柏舟之操的,到了卧冰吃苦的地步,也就止于此了。像吴氏这样的人,孤苦无依的寡妇,遭遇丧乱,躲藏在穷山之中,起居都带着匕首,不离身。大概每天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白刃之上,哪里是智谋所能达到的呢?这是上天赐予她白发,以等待清平世界的褒扬。
查得孝廉的称号,盛行于东汉,而近代用雕虫小技来对应,真是惭愧。考察曾生的行为,循循善诱如同孩童,竭尽志意没有遗憾,到老也不衰败。难道是孟子的后裔吗?给予美好的名声,无愧于古人。
○学宫禁牧示(卢山斗)
卢山斗
查得文庙的设立,是为了尊崇先圣并礼敬前贤,教化由此兴起,人才由此产生,这是千古帝王必须敬重和推崇的地方,不像其他祠庙可以由人决定兴废,恭敬或亵渎任由自己。近来听说各营的马兵丁,因为看见文庙旁边都是空地,而且有很多青草,错误地认为学圃可以放牧,泮池可以饮水,于是驱赶马匹践踏吃草其中。因为学宫里的茂草,也需要清除,导致秽气熏蒸,不可靠近,亵渎圣灵,蔑视国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听说后,不胜愤怒。即使说事情出于偶然,不是有意为之,但学宫是什么地方,可以偶然尝试吗?而且这里可以偶然,那么什么地方不可以偶然呢?应当严禁
秦瑞寰
为兴复礼乐,以崇祀典事。照得春秋祀圣之典,陈礼乐以昭其敬,歌诗章以扬其德,舞麾翟以明其功。制度相沿,无容亵慢。浙为文献大邦,兹当春仲上丁,本院方斋庄释菜,以乐观其盛。不意弃雅乐而尚郑声,丁祭之期,士子自当毕集。废弦歌而捐佾舞,何以崇祀先师?聿光俎豆,未至既灌,巳不欲观之矣。合行查饬,为此牌。仰提学道即行府县备查该学原设祭器及八音乐具羽毛管钥钟簴见贮何处,谙礼生员并乐舞等生因何通不承值,致乖祭典,速查明白,着落门库清理完备,悉照旧制举行。如秋祀仍前缺典,立行查究不恕。各先具遵依缴查施行。
○举乡饮示(李少文)
李少文
为举行乡饮大典,禁革陋规,以重礼教事。照得乡饮酒礼,尊长养老,实为政教之本,朝廷巨典。繇古迄今,即僻攘遐方举行无异。乃虔中礼乐文明之地,屡岁不行。询之则称无宾,非无宾也。闻往时推举正宾,不论德而论财,择身家殷实者,借斯典以荣之。府县经承、儒学门斗及不肖诸生,视为奇货,恣行蚕食,不餍不休。三爵未沾,一廛巳尽。及与饮后,又有酬谢礼若干,是以庶民闻之,如避汤火,不得巳而推及贫者。则因无膻可啖,学宫匿影,青衿杜门,赞礼无人,歌诗不韵,以致不成礼而终。揆厥所由,葢以推报延请俱通弊,何以革之?亦在良有司耳。属诸生为政,是以需索稍不如意,此誉彼毁,暮跖朝夷,一任把持,公然阻格。富者既遁之深山而不出,贫者又挠于众口而不行。尊让絜敬之仪,直草莽委之矣。嗟嗟!主宾僎介,经天地,纪日月,参三光,关系何如严重?岂为官役劣矜、营私鬻贿之用乎?夫学官以教为职,既巳亡教,何必设官?且典礼久湮,额设钱粮归于何处?合行查饬。为此仰府县学官吏,即便遵照旧典,每岁于春秋孟月举行乡饮。其宾介不论贫富,止采访德行着闻、乡闾推重者,命里约开报姓名,该县径自申详,候批允日,用本县吏役敦请,不必令诸生与事。如有仍前把持阻挠者,指名申革。该县经承,抑仍前废弃古礼,亵越王章,定申宪拿究,官注下考,并查屡年乡饮不行,额设钱粮系何人侵蚀,速具繇报厅,以凭转报施行。
○饬教规示(阙)
阙 讳
为申饬教规,以专职掌事。照得士子诵读之课,固有塾师考较之事,则归学使。乃朝廷复于皋比一席,设有专员,顾名思义,职非易称。乃其间贡行铨授者,巳廹穷途;科目除署者,比于传舍。诸如需求四节之馈饷,责备新进之束修。服阕、病痊、假满者,非财不为准理帮粮;增补序贡者,无钱故意难留。扁门题主,染指市儿,密坐传觞,倾心学霸。又有揽管生员户婚田土争鬬词讼者,又有所求不遂,故纵生员聚众张皇声势,挟制官府者,褊心鄙行,大负设立司铎至意。且表之不正,影则随之,因而士风日颓,士气不振。以积憎成积侮,以一莸槩众熏。偶挂吏议,摧折难堪,不独有司得而辱之,下至执葢荷戈,皆得而辱之。虽曰劣士之自贱乎,为之模范者,坐视其旁,能不腼颜也耶?抑旧制于岁科二试外,郡邑有季试,学宫有月课。今季试月课,旷若晨星。长吏有簿书之扰,尚以作兴人才而称职,岂南面称人师者,仅仅守苜蓿冷署,不思崇文励行,身为士先乎?兹与各属约,每季颁题,各府州县官督同教官面试诸士,细加批评。季冬汇解,如有题无缺文,文多佳义者,即系闭户潜修之士,记名说尽教官之弊。愚意教士又当日登明伦堂,讲饬人伦理义,优奖其有终岁不拈一义者,定属出入衙门干预外务,即当廉其行止,以惩怠废。有司教官即以解卷多寡为官评之优劣。至于泮宫为士子发迹之地,乃宫墙万仭,夷于瓦砾,反不若昭提兰若辉煌金碧,岂儒者报本,反出缁流下乎?今后凡学宫圯坏,即便申呈所在有司,设法修理。本道按临之日,周行相视,如仍前不葺,责有所归。凡我属僚,其共鸠厥事,毋念。
○敦俭朴示(李邺园)
译秦瑞寰
为了复兴礼乐,以尊崇祭祀典礼的事。查得春秋两季祭祀孔圣的典制,陈列礼乐以昭示敬意,吟唱诗歌以宣扬德行,舞动羽旄以彰显功绩。制度沿袭,不容亵渎轻慢。浙江是文化昌盛的大邦,正值仲春上丁日,本院正斋戒庄重地举行释菜礼,以欣然观赏其盛况。不料却抛弃雅乐而崇尚郑声,丁祭的日期,士子本应全部聚集。废弃弦歌而舍弃佾舞,何以尊崇先师?祭器尚未摆好,刚要灌酒,就已不想观看了。应当查究告诫,为此发布牌令。仰请提学道立即行文府县备查,该学原设的祭器及八音乐具、羽毛、管钥、钟簴等现在储存在何处,通晓礼仪的生员以及乐舞生等为何都不承担职事,致使违背祭典,速查明白,责令门库清理完备,完全按照旧制举行。如果秋季祭祀仍然像以前一样缺漏典制,立即查究不饶恕。各位先具遵依文报查施行。
○举乡饮示(李少文)
李少文
为了举行乡饮大典,禁革陋规,以重视礼教的事。查得乡饮酒礼,尊敬长者、养老人,实在是政教之本,朝廷的重大典礼。从古至今,即使是偏远之地举行也无二致。然而虔中是礼乐文明之地,却多年不举行。询问原因则称没有宾客,并非没有宾客。听说往日推举正宾,不论德行而论财富,选择家道殷实的人,借这个典礼来荣耀他们。府县经承、儒学门斗以及不肖诸生,视为奇货,肆意侵吞,不满足不停止。三杯酒还未沾唇,一家的财产已经耗尽。等到饮礼结束后,又有若干酬谢之礼,因此百姓听说后,如同躲避汤火,不得已才推举到贫穷的人身上。因为无利可图,学宫隐匿身影,青衿闭门,赞礼无人,歌诗不和谐,以致不能完成礼仪而告终。推究其缘由,大概是因为推举、回报、延请都是通病,如何革除?也在于好的官员罢了。属于诸生为政,因此需索稍不如意,这边赞誉那边诋毁,早晚变化无常,任凭把持,公然阻挠。富人已经逃入深山不出来,穷人又受众人议论干扰而不行。尊让洁净恭敬的礼仪,简直被抛弃在草莽中了。唉!主宾、介、僎,经天地,纪日月,参三光,关系多么严重?岂能作为官役劣矜、营私鬻贿的工具吗?学官以教育为职责,既然已经丧失教育,何必设官?况且典礼久已湮没,额设钱粮归于何处?应当查究告诫。为此仰请府县学官吏,立即遵照旧典,每年于春秋孟月举行乡饮。其宾介不论贫富只采访德行显著、乡里推重的人,命令里约开报姓名,该县直接申详,等候批允之日,用本县吏役敦请,不必让诸生参与。如有仍然像以前一样把持阻挠者,指名申革。该县经承如果仍然废弃古礼,亵渎王章,定申宪拿究,官员注下考,并查多年乡饮不行,额设钱粮是谁侵蚀,速具缘由报厅,以便转报施行。
○饬教规示(阙)
阙讳
为了申饬教规,以专职掌事的事。查得士子诵读的课程,固然有塾师考较之事,则归学使管理。然而朝廷又在皋比一席,设有专员,顾名思义,职责不易胜任。然而其中贡行铨授者,已经迫于穷途;科目除署者,如同传舍。诸如需求四节之馈赠,责备新进之束修。服阕、病愈、假满者,没有钱财不准理帮粮;增补序贡者,没有钱故意难留。扁门题主,染指市场,密坐传觞,倾心学霸。又有揽管学生户婚田土争斗词讼者,又有有所求不遂,故意放纵学生聚众张皇声势,挟制官府者,心胸狭隘行为鄙陋,大负设立司铎的本意。况且表率不正,影子随之歪斜,因而士风日颓,士气不振。以积恨成积侮,以一莸槩众熏。偶尔挂吏议,摧折难堪,不仅有司得以侮辱他,下至执葢荷戈之人,皆得以侮辱他。虽然说是劣士自贱,作为模范者,坐视其旁,能不脸红吗?况且旧制于岁科二试外,郡邑有季度试,学宫有月课。现在季度试月课,旷若晨星。长吏有文书之扰,尚以作兴人才而称职,难道南面称人师者,仅仅守着苜蓿冷署,不思崇文励行,身先士卒吗?现在与各属约定,每季颁题,各府州县官督同学官面试诸士,细加批评。季冬汇总,如有题无缺文,文多佳义者,即是闭户潜修之士,记名说尽学官之弊。愚意教士又当每日登明伦堂,讲饬人伦义理,优奖其有终岁不拈一义者定属出入衙门干预外务,即当廉洁其行止,以惩怠废。有司学官即以解卷多寡为官评之优劣。至于学宫为士子发迹之地,然而宫墙万仭,夷于瓦砾,反而不如昭提兰若辉煌金碧,难道儒者报本,反出缁流之下吗?今后凡学宫圯坏,立即申呈所在有司,设法修理。本道按临之时,周行相视,如仍然不修葺,责有所归。凡我属僚,共同鸠集其事,勿念。
○敦俭朴示(李邺园)
照得浙俗素称淳厚勤苦俭约,丧祭婚嫁称其有无,岁时伏腊饮食宴会各有常度,至于衣饰居室各安其分,未有敢于逾制肆侈者。他若冶游陆博,一切耗费倾赀之事,稍一濡迹,人辄目为不祥,以故家给人足,物阜民安。不意数十年来,俗尚浇靡,衣服必极其绮丽,器皿必极其精工,食物必极其丰美,屋宇必极其华饰,梨园卜夜,几竭中人之家,车马游春,岂止杖头之费,狐裘貂帽,下贱及于舆儓,金缕宝钗,纷靡悦其妇女,甚至娼优隶卒亦竟无所分别矣。更有儿女婚娶,妻妾生辰,亲朋应酬,里邻宴会,不惜变产揭债,剜肉医疮以粉饰体面,乃至行头物色,倾家私以炫新奇,赛会迎神,逞淫巧以惊耳目,创名礼拜,别旗械轰天,演习花园,则笙歌匝地,其破家荡产之尤者,无在上者能如此严示,则奢靡自革。如赌博马吊,构营串棍,设局置囮,田产家资立即化为乌有,本部院亦既申严告诫,近来此风更盛,殊切痛心。惟是有司为亲民之官,乡绅为闾里之望,必先敦崇俭朴,而后小民有所效法,合行出示晓饬。嗣后一应居处服食婚丧晏会庆吊礼节,各宜撙节自为生计,其余奇妓淫巧冶游玩好不急之费,槩行痛绝。至于赌博马吊荡析身家,尤为首禁,倘仍不知悔过,自干功令,定行拿究重惩。
○辟邪教示(贾胶侯)
贾胶侯
为严禁愚民崇尚邪教,以遏乱萌,事照得:左道异术惑世诬民,为首绞辟,附从流徙,载诸新例,何等森严?葢以圣贤立教,原自明白正大,舍此而外,即为异端。从古以来,妖言惑众之徒,邪道倡乱之辈,代不乏人。始因无籍之景从,遂成燎原之难扑,以致流祸郡县,荼毒生灵。草窃一时,终膏斧钻。历观往事,亦邪教害人之大较也。乃有无知愚民,厌常喜异,弃正崇邪,皈依白莲、大成、皇天等教,开香聚会,男女混杂,阳修善事,阴构异谋。若不尽绝根株,恐贻将来隐祸。又怜此辈无知,皆我赤子,安忍不加劝诲?但以法绳,合行出示禁谕。为此示仰抚属军民人等知悉:示后各宜悔悟,改邪归正,附从愚民亦当速行解散,各务农业,毋得三五成羣,夜聚晓散。但看守正者有妻孥生聚之乐,信邪者有死亡流徙之苦。转移只在一念之间,苦乐遂有天渊之隔。清夜猛省,勿再执迷。
○禁烧香(范 正)
杭严兵宪范正【讳□心,河南人】
禁约事照得杭俗媱奢成习,每逢春月,民间妇女率皆入寺烧香,骈肩累迹于招提,逐队成行于道路,盛妆靓服,女男溷杂而不知羞,注疏题缘,僧道拥挨而不足怪,甚至艳悍兵之目生,恶棍之心受耻辱,启淫风无所不至,良可浩叹。为之夫男不但不能禁止,且有相逐携行者,风俗颓败最为可鄙,合行严禁。为此云仰士民人等知悉,嗣后无论城市乡村,老少妇女俱不许往来寺院烧香赛愿、说法听经,以长媱亵之风。敢有故违,本道不时差人巡访,定行严拿,夫男重责枷号,僧道住持不能拒绝、擅自接引者,一并究处,断不姑贷。
○禁贴价(范 正)
前人
为严禁加价陋弊,以杜诈害事。照得民间买卖田园房产,原系时值估价,彼此情愿成交,初未尝有所勉强也。迨既卖之后,有荒田耕种成熟,有破屋起造重新,房地既巳不同,价值自然各异。有等奸徒,凡遇大造之年,借称推收过付,以卖价不登,勒诈售主;或恃族众丁强,倚势索取;或使龙钟老惫,恣意坐逼,稍不遂欲,动辄具告。在不肖官蠹,借此居奇。以买产之家,必多殷实,可以苛求。私念一萌,无不立刻准行。于是签票迭拘,则横差有费;催提听审,则承应有费。及至到官,惟以暮金之多寡,定贴价之低昂。但日得产不输,量行加贴。或因溪壑未遂,棰楚横施;甚至监禁枷示,以作榜样。尔民锱铢苦积,揭借称贷,买此一椽数亩,为栖身养命之计者,一遇讼累,训致荡产倾家。此皆恶棍故生枝节,亦属官蠹利其兴讼。合行严禁。为此示仰督属官吏士民人等知悉:凡民间交易房产田园,须于成
译查得浙江风俗向来以淳厚、勤苦、节俭著称,丧葬祭祀、婚嫁之事都根据自家财力量力而行,逢年过节、伏腊时节以及饮食宴会的开销都有固定的限度,至于衣着装饰、居室布置也都安守本分,没有敢于超越制度、肆意奢侈的人。其他如冶游赌博等一切耗费巨资的事情,稍微沾染一点,人们就视为不祥,因此家家富裕、人人富足,物资丰饶、百姓安宁。没想到近几十年来,风俗变得浇薄奢靡,衣服一定要极其华丽,器皿一定要极其精巧,食物一定要极其丰盛美味,房屋一定要极其华美装饰,戏班彻夜演唱,几乎耗尽中等人家的家产,乘车骑马春游,岂止是杖头那点费用,狐裘貂帽,连地位低下的仆役也穿戴起来,金线宝钗,纷纷用来取悦妇女,甚至娼妓优伶和奴仆卒役也竟然没有分别了。更有儿女婚娶、妻妾生辰、亲朋应酬、邻里宴会,不惜变卖产业、举债借贷,像剜肉补疮一样来粉饰体面,乃至戏服道具,倾尽家私来炫耀新奇,赛会迎神,卖弄淫巧来惊动耳目,创立名目礼拜,别立旗帜器械轰天作响,在花园演习,则笙歌遍地,那些破家荡产最严重的,如果没有上级官员如此严厉地警示,那么奢靡之风自然就会革除。比如赌博马吊,勾结流氓无赖,设局诱骗,田产家资立刻化为乌有,本部院也已经严厉告诫,近来这种风气更加盛行,实在令人痛心。只有地方官员是亲近百姓的官,乡绅是乡里的表率,必须先崇尚俭朴,然后小民才有效仿的对象,特此发布告示晓谕告诫。此后一切居住、服饰、饮食、婚丧、宴会、庆吊的礼节,各自应当节制,自谋生计,其余奇装异服、淫巧之物、冶游玩好等不急之需的费用,一概彻底杜绝。至于赌博马吊导致家破人亡,更是首要禁止的,倘若仍然不知悔改,触犯法令,一定逮捕追究,从重惩处。
○ 禁止邪教告示(贾胶侯)
贾胶侯
为了严禁愚民崇尚邪教,以遏制动乱的萌芽,查得:旁门左道、奇异法术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为首者判处绞刑,跟随者流放迁徙,这些规定载于新例,多么森严?这是因为圣贤创立的教化,原本就是明白正大的,除了这个之外,就是异端。从古以来,妖言惑众的人,邪道倡乱的人,历代都不缺乏。起初因为无业游民的追随,于是形成像燎原之火难以扑灭的灾难,以致祸害郡县,荼毒生灵。一时作乱,最终难逃斧钺之刑。纵观往事,这也是邪教害人的大致情况。现在有无知的愚民,厌恶常规、喜好怪异,舍弃正道、崇尚邪道,皈依白莲教、大成教、皇天教等,开设香堂聚会,男女混杂,表面上修善事,暗地里图谋不轨。如果不彻底铲除根源,恐怕会留下将来的隐患。又可怜这些人无知,都是我的子民,怎么忍心不加劝诫教诲?但仅靠法律制裁,特此发布告示禁谕。为此告示仰告抚属军民人等知晓:告示之后各自应当悔悟,改邪归正,跟随的愚民也应当迅速解散,各自从事农业,不得三五成群,夜晚聚集、清晨散去。只要坚守正道的人有妻儿团聚的快乐,信奉邪道的人有死亡流放的痛苦。转变只在一念之间,苦乐就有天壤之别。深夜猛然醒悟,不要再执迷不悟。
○ 禁止烧香(范正)
杭严兵宪范正【名讳□心,河南人】
禁止约束的事查得杭州风俗淫荡奢侈已成习惯,每逢春季,民间妇女都进入寺庙烧香,在寺庙里肩并肩、脚挨脚,在路上排成队伍、列成行,盛装艳服,男女混杂而不知羞耻,写疏题缘,僧道拥挤不堪而不足为怪,甚至引起好色兵丁的注视,恶棍之心受到耻辱,开启淫风无所不至,实在令人浩叹。她们的丈夫男人不但不能禁止,而且有跟随携带同行的,风俗颓败最为可鄙,特此严禁。为此告示仰告士民人等知晓,此后无论城市乡村,老少妇女都不允许往来寺院烧香还愿、说法听经,以助长淫亵之风。敢有故意违抗的,本道不时派人巡查暗访,一定严厉逮捕,丈夫男人重责枷号,僧道住持不能拒绝、擅自接待引导的,一并追究处理,绝不宽贷。
○ 禁止贴价(范正)
前人
为了严禁加价陋弊,以杜绝欺诈害人的事。查得民间买卖田园房产,原本是根据时价估价,双方情愿成交,起初并没有勉强。等到卖出之后,有荒田耕种成熟,有破屋重新建造,房地既然不同,价值自然各异。有一些奸徒,凡是遇到大造之年,借称推收过户,以卖价不足为由,勒诈卖主;或者倚仗族人众多、丁口强壮,倚势索取;或者利用年老体衰之人,恣意坐逼,稍不如意,动不动就告状。在不肖的官吏胥吏,借此囤积居奇。认为买产的人家,必定大多殷实,可以苛求。私心一起,无不立刻批准执行。于是签票反复拘捕,那么横征暴敛的差役就有费用;催提听审,那么承办的人就有费用。等到到了官府,只以贿赂的多少,决定贴价的低昂。只要每天得到产业不输,就酌情加价。或者因为贪欲未满足,随意施加杖刑;甚至监禁枷示,作为榜样。你们百姓辛苦积攒每一分钱,借贷举债,买这一椽数亩,作为栖身养命的打算,一遇到诉讼累赘,就导致荡产倾家。这都是恶棍故意制造事端,也属于官吏胥吏利于兴讼。特此严禁。为此告示仰告督属官吏士民人等知晓:凡是民间交易房产田园,必须于成
交之时,确定价值,不许乘机推造,借名加价,巧立贴截,驾词兴讼。如有故违,定行究处。该地方官敢有滥准拘扰,受贿狥私,苦累百姓,一经发觉,立刻参处不贷。
译在交易之时,确定价格,不允许趁机抬高,借名加价,巧立名目克扣,捏造词讼兴讼。如有故意违反,一定追究惩处。该地方官敢有滥准拘捕骚扰,受贿徇私,使百姓受苦受累,一经发觉,立刻参奏惩处,绝不宽贷。
○禁喇棍(陈司贞)
陈司贞
为严禁叫好喇棍以清盗源事,照得江宁省城风俗,素称纯朴,岂今近时嚣风日炽,出一种无赖喇棍,似乞非丐,游手好闲,以精壮之徒,故作穷凶之态,每日窥探婚嫁丧寿,大小有事之家,或三五成羣,或十余人一伙,到彼说油语数句,名曰叫好,因而索钱索酒,稍不如意即行辱骂,若与理论即肆凶扛打,庶民之家寡不敌众,难与相争,富贵之家又体统自重,不屑与之较量,每每含忍听其扰害,所诈之钱动以千计,以致此辈相习成风,全无顾忌,意以此为应得之常例,当场议价,开口动索数十千,人畏其凶,止求减而不敢逆,更可虑者,凡民间吉凶丧娶,亲朋毕集,往来杂沓,最易疏虞,此辈名为叫好,实窥家室之盈虚,并探门户之出入,以为盗窃计耳,青天白昼行凶如此,今河南有名为红胡伙者,尤不可不革,若在昏夜何事不为,古云清盗必清其源,源清斯流不浊,此等皆盗之源也,地方官总未知觉,以为乞化小节,漫不深究,乌知涓涓不塞,流为江河,此辈以乞丐始,宁肯以乞丐终乎,除檄行拿究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
○儆投充示(尤展成)
署永平守尤展成 【讳侗】
庶民投充旗下,与在籍百姓,总属朝廷赤子,何一入满洲,竟失本来面目?叔侄兄弟视若仇雠,邻里乡党供为鱼肉,田房树畜,一笔全收,拷掠锁拏,肆行无忌,所恃者以有司莫可谁何耳?不知尔曹有犯,申解大部讯鞠,愈严煌煌国法,岂因投充宽假乎?何不平心易气,共相和好,而必欲倚势凌人,自投法纲也?
○禁营债(林铁崖)
岭南守宪林铁崖【讳环,晋江人】
照得自雄来者皆口口称雄,民为营债所苦,至于妻女鬻质,言之发指。本道独以为罪在民不在兵。夫兵债之数日而利倍,再数日而再倍,又数日而三倍也。此其毒如乌喙、长葛然。乌喙、长葛足以死人,人知之而不敢服,故人之死于乌喙、长葛者极少。其以乌喙、长葛死者,则皆其明知而故服之者也。乌喙、长葛何罪哉?不责服乌喙、长葛之人,而咎天之生此物以毒人也,岂理也哉?今兵债虽狠,岂能执途之人而强之以借乎?既巳借矣,而至期不还,又安能责此辈以冯驩焚?之事乎?为此示谕军民人等:凡有狼心荡子,再与营兵揭贷者,是明以妻子为奇货,是明明欲作亡八也。该府察出,重责加示。其为兵民居间者,是明以人之妻子为自巳甜饵之媒,当以掠卖人口之罪罪之,登时杖死,然后申报。夫兵亦人也,亦有妻子也,何苦以有限之利息犯此深重之罪刼哉?特示。
罪民固当然,更愿当事诸公遇有兵讼、负债者,断令勿偿,则营债自不肯放矣。
○劝安葬示(胡贞岩)
胡贞岩
为劝谕安葬以全仁孝事,照得人子事亲,生养死葬,墓无择地,不封不树,期窀穸永安,魂魄有归而巳后世过信堪舆,冀牛眠、白鹤之祥,暴露卜吉,再世不葬,恬然安之,此名教之罪人也。以祖父现在之尸骸,博子孙未来之富贵,何异委之沟壑?孝子慈孙之用心,当不若是。本道叨牧名邦,其君子温文而有礼,其小人淳庞而畏义。苐此一二细民,不解仁孝两字,故不惮谆谆戒谕。按律称:有丧之家,惑于风水及托故停柩在家,经年暴露者,杖八十;又开棺见尸者,绞;卑幼发尊长坟塜见尸者,斩。若弃尸卖坟地者,罪亦如之。今与尔百姓约:凡城内外棺柩无主者,令地方总甲报名该县,动本道俸薪买隙地为义塜,尽收掩埋。有主者,令其子孙十日内尽归诸土。十日不能,约以一月;无力甚者,宽之三月。三月不埋,是终无封植之年矣,定当察究,置之法律,以惩不仁不孝之罪。
○禁图赖(尤展成/(
尤展成
好生恶死,常人之情;自经沟渎,匹夫之谅。奈何偶缘小忿,动辄投缳?死者能复生乎?因而借尸紏党,锁縳拷掠,辱及妇女。又有恶棍从中播弄,扛帮兴讼,骗诈百端,真赝未分,家先立破。及至告官,有断给孝布
译○禁止喇棍告示(陈司贞)
陈司贞
为严禁那些以叫好为名敲诈勒索的无赖棍徒,以清除盗贼源头一事。查得江宁省城的风俗,向来以淳朴著称,为何近来喧嚣的风气日益炽盛,出现了一类无赖喇棍,他们似乞丐又不是乞丐,游手好闲,本是精壮之徒,却故意装出穷凶极恶的样子。他们每日窥探婚嫁、丧葬、寿诞等大小有事的人家,或三五成群,或十余人结伙,到人家说几句油滑的话,名叫“叫好”,借此索取钱财酒食。稍不如意便进行辱骂,若与之讲理便肆意凶狠殴打。普通百姓寡不敌众,难以与之争斗;富贵人家又因体统自重,不屑与之较量。大家往往含忍听任其扰害,被他们诈骗的钱财动辄数以千计。致使这类人相习成风,全无顾忌,自以为这是应得的常例,当场议价,开口就要数十千钱。人们畏惧他们的凶恶,只求减少勒索而不敢违逆。更令人担忧的是,凡是民间吉凶丧娶之事,亲朋聚集,往来杂乱,最容易疏忽大意。这类人名为“叫好”,实则窥探家室的贫富,并探查门户的出入,以此作为盗窃的计谋。青天白日之下行凶尚且如此,如今河南有一种名为“红胡伙”的团伙,尤其不可不革除。如果在黑夜之中,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古语说清除盗贼必须清除其源头,源头清澈了水流才不会浑浊,这些人都属于盗贼的源头。地方官员总未察觉,认为这是乞讨的小节,漫不经心不深究。哪里知道细流不堵塞,就会汇成江河。这类人以乞丐开始,难道肯以乞丐结束吗?除了发文通令拿办追究外,合当严禁。为此告示仰知。
○警示投充告示(尤展成)
署永平知府尤展成【名侗】
平民投充到旗下,与在籍百姓,总归都是朝廷的子民,为何一进入满洲旗籍,竟失去了本来面目?叔侄兄弟视若仇敌,邻里乡亲任其鱼肉,田产房屋树木牲畜,一笔全部收归己有,拷打掠夺拘捕,肆意妄为毫无顾忌,所依仗的是官府无可奈何罢了。不知道你们若有犯罪,申报解送到大部审讯,国法愈发明严,岂能因为投充而宽贷?为何不平心静气,共同和睦相处,而一定要倚仗势力欺凌他人,自投法网呢?
○禁止军营借贷告示(林铁崖)
岭南道宪林铁崖【名环,晋江人】
查得自从雄兵到来后,都口口声声自称英雄,百姓被军营借贷所苦,以至于妻女被卖抵债,说来令人发指。本道唯独认为罪在百姓不在士兵。士兵借贷的利息,几天就翻倍,再过几天又翻倍,再过几天就翻三倍。这种毒性如同乌喙、长葛一样。乌喙、长葛足以致人死亡,人们知道而不敢服用,所以死于乌喙、长葛的人极少。那些死于乌喙、长葛的,都是明知故服的人。乌喙、长葛有什么罪呢?不责备服用乌喙、长葛的人,却怪上天生出这些东西来毒害人,难道合乎情理吗?如今军营借贷虽然狠毒,难道能抓住路人强迫他借贷吗?既然已经借了,到期不还,又怎能责备这些人像冯驩烧债券那样免除债务呢?为此告示谕示军民人等:凡是有狼心荡子,再与营兵借贷的,是明明把妻子儿女当作奇货,是明明想当亡八(指败家子或无耻之人)。该府若查出,重责并加示众。那些在士兵与百姓间居间说合的,是明明把别人的妻子儿女当作自己获取甜头的媒介,应当以掠卖人口的罪名治罪,当场杖死,然后申报。士兵也是人,也有妻子儿女,何必为了有限的利息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呢?特此告示。
惩罚百姓固然理所当然,更希望当事各位官员遇到士兵诉讼、负债的案件,判决令其不必偿还,那么军营借贷自然就不肯放贷了。
○劝谕安葬告示(胡贞岩)
胡贞岩
为劝谕安葬以成全仁孝一事。查得子女侍奉父母,生时供养死后安葬,墓地不挑剔地点,不堆土不植树,只期望棺木永久安宁,魂魄有所归依罢了。后世过分迷信堪舆风水,希冀牛眠、白鹤的祥瑞,致使尸体暴露等待吉日,两代人不安葬,安然处之,这是名教的罪人。用祖父现存的尸骸,换取子孙未来的富贵,这与抛弃在沟壑有何区别?孝子慈孙的用心,应当不是这样的。本道忝任治理名邦,这里的君子温文有礼,小人淳朴畏义。只是这一两个小民,不懂仁孝二字,所以不避烦琐谆谆告诫。按律规定:有丧事的人家,被风水迷惑或托故停柩在家,经年暴露的,杖八十;又开棺见尸的,绞刑;晚辈发掘尊长坟墓见尸的,斩首。若抛弃尸体卖坟地的,罪亦同此。现在与你们百姓约定:凡城内外无主的棺柩,令地方总甲报名该县,动用本道俸薪购买隙地作为义冢,全部收殓掩埋。有主的,令其子孙十日内全部入土。十日不能,约定一个月;无力严重的,宽限三个月。三月不埋,是终究没有封植之年了,定当查究,置于法律,以惩罚不仁不孝之罪。
○禁止图赖告示(尤展成)
尤展成
好生恶死,是常人的情理;投井自尽,是匹夫的节操。为何偶尔因小忿,动辄上吊自杀?死者能复活吗?因而借尸纠集党羽,锁缚拷打,侮辱妇女。又有恶棍从中挑拨,扛帮兴讼,骗诈手段百端,真假未分,家产先已破败。等到告官,有断给孝布
之例,是以妻见夫缢而不解,子见父缢而不救,穷极无聊,便思自尽。一着夫杀身以利妻子,死者何愚?图财而弃父兄,生者何忍?今后自尽者,果有威逼真情,方准断烧埋银两。如无可畏之状,彼自轻生,于人何害?不惟毫无断给,仍坐以诬告之罪。
译依照此例,因此妻子看见丈夫上吊却不解绳,儿子看见父亲上吊却不施救,在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际,便产生自杀的念头。一旦丈夫为保全妻子儿女而牺牲性命,死去的人何其愚蠢?为了贪图钱财而抛弃父兄,活着的人何其残忍?今后凡是自杀的人,确实有受到威逼的真情实据,才准许判给烧埋银两。如果没有值得畏惧的情形,而是自己轻生,对他人有什么妨害?不仅完全不给予赔偿,还要以诬告的罪名治罪。
○禁破丧(陈司贞)
陈司贞
为亟除第一恶习以敦风俗以广孝治事照得生养死葬人子所当为暴骨露棺不孝之大罪先贤有麦舟相赠之义凡民有匍匐往救之情未有乘人之丧而反借端扰害者也本司访得江南民俗竟有祖宗父母殁经数十年而未葬者甚有历三四世而停棺累累不能入土者细察其故皆由亲族人等执有破孝名色一值举殡辄扶老携幼拥坐丧家需索酒席务必畅饮欢呼连宵达旦而后巳稍不满意或间有失邀又必哄然喧闹不容举棺富者虽遭破耗犹能勉力为之无力者朿手嗟嘘惟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其暴露于家而巳更可怪者凡人妻妾病故不论有无别情其父母亲属人等必闹聚壻家先毁器皿什物以示威然后勒令如何厚殓如何斋醮如何安葬志得意满方许入殓观此举动是人之娶妻非以助家反以破家也休戚相共之谊其谓之何本司弼教明刑职端风纪似此恶俗急宜扫除合行示禁为此示仰
○禁锢婢(罗镜庵)
金华别驾罗镜庵【讳□□,江都人】
照得男女匹配,理合阴阳,婚嫁蹉跎,事干伦理。男子弱冠而婚,女子及笄而嫁,此古今不易之规例也。访得婺州恶习,民间婢女有年至三十四十而未嫁者,甚有禁锢终身,发白齿落而未经字人者,是天地间阴阳二道竟属徒然,夫妇一伦总成虚设,悖理伤化,干犯天和,莫此为甚。此皆富家大族,喜用无夫之女,便于出八房帏,恐其一经配合,即分事主之勤,以修爱夫之好,是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遂不觉老之将至。及其老也,欲行配合,又无乐受之人,此其所以孑处一生,永乏于归之日也。大姓若此,贫家小户又复尤而效之,父传之子,子传之孙,遂成今古相沿之恶习。若不遇一辣手之官,严加禁革,择一二顽梗不遵者,尽法惩之,则此陋习颓风,法将安底?试问呼奴使婢之人,孰不有儿有女?胡不设身处地,试一忖量?亲曲尽情理,生儿过期不嫁,父母有不哀怜儿女者乎?儿女有不不怨恨父母者乎?人有尊卑,情无上下,何恕于待巳而刻于待人乎?且凡民之家,畜一牛羊犬豕,尚思为雄觅雌,移牝就牡,而独于婢子不然,何慈于待物而忍于待人乎?汝身自有妻妾,汝之儿女亦各有夫妇,皆其习闻而熟覩者,窥此琴瑟之欢,增彼向隅之泣,此种人情不加体贴,岂真铁石为心者乎?合行严饬,为此示仰合属军民人等知悉:凡有了鬟婢女,年过二十以上者,不论大家小户,总以一月为期,或外嫁良民,或内婚僮仆,尽行配合。如过期不嫁不配者,许地方乡保人等指名首告,以凭尽法严处。其婢女即着地方乡保择贫穷男子之无妻者,至本厅当堂配合,量给聘资,不准全礼。此后着以为例,凡属民间使女婚嫁之年,总不得过三十以外。兹本厅一面出示,一面申详各上台,事关移风易俗,谅无不批允饬行者也。特示。
○禁溺女典妇(嵇尔遐)
严州司李嵇尔遐【讳永福,无锡人】
天地以好生为德,妇道宜从一而终。严有溺女之俗,无论贫富皆然。夫虎毒且不食子,况于人乎?矧此嗤嗤而泣者,甫肇生机,旋罹死法,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至于贫儿乏食,则出典其妇,妇若生子,子属彼而妇仍归此,葢以妇为本而子为利也。甚至甲典之乙,乙复典之丙,一妇而展转数人,以夫家为传舍。及其碎璧归赵,亦恬然不以为耻。职目击情真,痛心疾首,请宪通行六县,勒石严禁。如敢故犯,许里邻首发,治以重罪。一以植天地之和,一以正人道之始。宪台主持风教职,故因条议而并及之。
○禁宰牛(顾南楼)
六合县尹顾南楼【讳高嘉,秀水人】
为严禁宰牛,以肃功令,以禳旱灾事。照得屠牛乍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四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征漕积弊示(蔡魁吾)
剔漕弊示(贾胶侯)
严饬官兑漕米牌(王汤谷)
盘粮积弊示(蔡魁吾)
盗卖积弊示(蔡魁吾)
(附)善漕四款之二(
译○禁止破丧(陈司贞)
陈司贞
为了迅速革除第一恶习,以敦厚风俗,以推广孝治,特发布此告示。查得生养死葬,是人子应当做的事;暴尸露棺,是不孝的大罪。先贤有赠送麦舟相助的道义,百姓有匍匐前往救助的情义,没有趁着别人丧事反而借端骚扰侵害的道理。本司访查得知,江南民俗中,竟然有祖宗父母去世几十年还未安葬的,甚至有历经三四代,棺材堆积如山不能入土的。仔细查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亲族等人持有一种叫“破孝”的名目,一旦举行殡葬,就扶老携幼,拥坐在丧家,勒索酒席,务必畅饮欢呼,通宵达旦才停止。稍有不满意,或者偶尔有遗漏邀请,必定哄然喧闹,不允许抬棺。富有的人家虽然遭受破费损耗,还能勉强应付;无力的人家束手叹息,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任棺木在家暴露罢了。更可怪的是,凡是人的妻妾病故,不论有无其他情况,其父母亲属等人必定聚集在女婿家,先毁坏器皿杂物以示威慑,然后勒令如何厚葬、如何斋醮、如何安葬,志得意满之后,才允许入殓。看这种举动,人们娶妻不是用来帮助家庭,反而是用来败坏家庭,休戚与共的情义,对此该如何说呢?本司辅佐教化、严明刑罚,职责在于端正风纪,像这样的恶俗,急应扫除,应当发布告示禁止。为此告示仰告:
○禁止禁锢婢女(罗镜庵)
金华别驾罗镜庵【名讳□□,江都人】
查得男女婚配,理应调和阴阳,婚嫁拖延,事关伦理。男子二十岁结婚,女子十五岁出嫁,这是古今不变的规矩。访查得知婺州恶习,民间婢女有年龄到三四十岁还未出嫁的,甚至有被禁锢终身,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未许配给别人的。这是天地间阴阳二道竟属徒然,夫妇这一伦常总成虚设,悖理伤化,冒犯天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都是富家大族,喜欢使用没有丈夫的女子,便于出入内室,恐怕她们一旦婚配,就会分散侍奉主人的勤勉,去修习爱丈夫的情好,所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年。等到她们老了,想要安排婚配,又没有乐意接受的人,这就是她们孤身度过一生,永远没有出嫁之日的原因。大姓人家如此,贫家小户又效仿他们,父传给子,子传给孙,遂成今古相沿的恶习。如果不遇到一位严厉果断的官员,严加禁革,挑选一两个顽固不遵的人,依法严惩,那么这种陋习颓风,法律将如何处置?试问那些呼奴使婢的人,谁没有儿有女?为什么不设身处地,试着思量一下?亲情曲尽情理,生儿过期不嫁,父母有不哀怜儿女的吗?儿女有不怨恨父母的吗?人有尊卑,情无上下,为什么对自己宽容而对别人苛刻呢?况且百姓家中,养一头牛羊猪狗,尚且想着为雄的找雌的,移雌就雄,而唯独对婢女不这样,为什么对动物仁慈而对人残忍呢?你自己有妻妾,你的儿女也各有夫妇,都是你习闻熟见的,看到他们的琴瑟和鸣之乐,增加她们的向隅之泣,这种人伦之情不加体贴,难道是铁石心肠的人吗?应当严加告诫,为此告示仰告合属军民人等知悉:凡是有丫鬟婢女,年龄超过二十岁的,不论大家小户,都以一个月为期限,或者外嫁给良民,或者内嫁给僮仆,全部安排婚配。如果过期不嫁不配的,允许地方乡保等人指名告发,以便依法严处。那些婢女就由地方乡保挑选贫穷无妻的男子,到本厅当堂婚配,酌情给予聘资,不准行全礼。此后以此为例,凡是民间使女的婚嫁年龄,总不能超过三十岁。现在本厅一方面出示,一方面上报各上级台司,事关移风易俗,相信没有不批准并责令执行的。特此告示。
○禁止溺女典妇(嵇尔遐)
严州司李嵇尔遐【名讳永福,无锡人】
天地以好生为德,妇道应当从一而终。严州有溺杀女婴的习俗,无论贫富都是如此。老虎毒辣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人呢?况且这些哭泣啼叫的婴儿,刚刚产生生机,随即遭受死刑,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呢?至于贫苦人家孩子缺乏食物,就典卖他们的妻子,妻子如果生了孩子,孩子属于对方而妻子仍归这边,大概是以妻子为根本而以孩子为利益。甚至甲典卖给乙,乙又典卖给丙,一个妻子辗转数人,把夫家当作旅馆。等到最终回归原夫家,也恬然不以为耻。我目睹真情,痛心疾首,请求宪台通行六县,刻石严禁。如果敢故意违犯,允许邻里首先告发,处以重罪。一来以培植天地之和,二来以端正人道的开端。宪台主持风教之职,所以因条议而一并提及。
○禁止宰牛(顾南楼)
六合县尹顾南楼【名讳高嘉,秀水人】
为了严禁宰牛,以肃清法令,以禳除旱灾事。查得屠牛乍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四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征漕积弊示(蔡魁吾)
剔漕弊示(贾胶侯)
严饬官兑漕米牌(王汤谷
盘粮积弊示(蔡魁吾)
盗卖积弊示(蔡魁吾)
(附)善漕四款之二
佥运丁示
咨户部议垦屯田(蔡魁吾)
改屯田作民田议(颜孝叙)
革陋规示(李公弼)
严所掣示(张伯珩)
禁私贩示(李含馨)
定商纲示(张伯珩)
禁横敛牌行某关(失 名)
禁私抽(行泉州府 叶函公)
咨户部(贾胶侯)
芦政申饬各属牌(王印周)
芦政详文(颜孝叙)
钱法行,布政司转行各属(赵君邻)
详抚院(周栎园)
茶马通谕各属事宜牌(许青屿)
行苑马寺
河工督催裁柳牌(朱梅麓)
详各台(料价工食 纪子湘)
安插河夫(沈绎堂)
水利行巡十道牌(秦瑞寰)
筑堤详文(马翰如)
工役城垣(朱仙侣)
营房(刘黄中)
桥梁(刘黄中)
谕曾司李监修栈道(贾胶侯)
议覆同安筑堡(叶函公)
建仓详文(纪子湘)
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恶弟杀兄(文太青)
截杀事(季沧苇)
○征漕积弊示(蔡魁吾)
总漕部院蔡魁吾【讳士英,辽东人】
为严禁征漕诸弊,以足国储,以苏民害,事照得:方今最重最急之务,无过漕储生计者,蒿目而忧,任事者持筹而叹,殚心竭力,大声疾呼,而犹然卦欠频仍,挽输不继。漕兑之愆期,总由蠹漕者之多也。本部院广询博谘,潜稽密访,此中奸弊,无一不悉。顾开兑之后,过淮以北,种种蠹耗,本部院蚤巳芟除而严绝之矣。乃当开征之始,未过淮之先,种种蠹耗,本部院不能一一而躬亲之也。略言其槩:方秋禾之未登,即有各认保状,催讨常例之耗;及征收之伊始,又有佥充廒头,展转供报之耗。印官临仓而公座,桌帏、花红、礼物、台盏、酒席、心红、纸张、衙门之随从,若大若小,无一不取给也。粮官征收,以至府厅之下,州县亦有陋规;甚且正粮而外,又有随米耗米之多名;正费而外,又有赤历比簿之各色。而尤可恨者,官有通颁式斛,亦既经印官较准,书有押记,似有一定之则,无浮溢者矣。乃未较之先,木受湿气,令其紧小;既较之后,暗起钉铰,令其开松;而且斛柄方阔,俾其多受余米,体低口大,俾其便于淋尖。计每石多收不下加一,私计在仓余米约多若干。廒头斗级串通粮官,虚出仓收,折银代米,名为打虚串,而此辈之饱橐无算矣。嗟嗟!当此三空四尽之日,颠连憔悴之时,即使尽绝诸弊,一意惟正之供,尚恐地瘠民荒,输将不易,而更加此耗蠹种种,何以堪之?合行严饬,为此牌:仰各道照牌事理,通行所属府州县印官、粮官及吏书人等知悉。此后征收漕米,悉照官斛平量,其一切衙门积弊、苛索陋规,若官若役,尽行裁革。其或怙终不悛,贪婪如故,除许受害小民不时告发外,本部院耳目最广,闻见最真,一经察出,官参役处,断不姑贷。仍遵本部院此文,大张告示于收粮处所,取各该衙门遵依缴院,以凭查核,俱无违错。
○剔漕弊示(贾胶侯)
贾胶侯
为严察漕弊以苏民困事,照得从来漕政弊非一端,本部院在部时,每由邸抄中见各省章奏紏弹累累,今奉命抚绥豫中,凡地方诸务,当从新振刷,且值漕糈交兑之际,政宜厘奸剔弊之时,如漕粮每石旧有定价,今岁米贱,尽足费用,其中有司或征银在官,借言抵作运价,而又重派小民起运本色,或有巳派本色而仍额外另征帮价,惟知溪壑之是盈,罔顾民困之当恤,此州县派征之弊也。如挽运则零星小户,不得不托里长总纳,而里长之中,岂无指路费而多索者,甚至豪强包揽欺压良懦,任意强索,致弱民饮里长之弊,正与上同,恨吞声而莫敢谁何,此里长多索、豪强包揽之弊也。至于赴滩交兑,如经收者通判、县丞一应官役,或指察粮,或指收受需常例索使费支供应用打点,无所不至矣,否则淋尖踢斛,百法
译佥运丁示
咨户部议垦屯田(蔡魁吾)
改屯田作民田议(颜孝叙)
革陋规示(李公弼)
严所掣示(张伯珩)
禁私贩示(李含馨)
定商纲示(张伯珩)
禁横敛牌行某关(失名)
禁私抽(行泉州府 叶函公)
咨户部(贾胶侯)
芦政申饬各属牌(王印周)
芦政详文(颜孝叙)
钱法行,布政司转行各属(赵君邻近)
详抚院(周栎园)
茶马通谕各属事宜牌(许青屿
行苑马寺
河工督催裁柳牌(朱梅麓
详各台(料价工食 纪子湘
安插河夫(沈绎堂
水利行巡十道牌(秦瑞寰
筑堤详文(马翰如
工役城垣(朱仙侣
营房(刘黄中
桥梁(刘黄中
谕曾司李监修栈道(贾胶侯
议覆同安筑堡(叶函公
建仓详文(纪子湘
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恶弟杀兄(文太青
截杀事(季沧苇
○征漕积弊示(蔡魁吾
总漕部院蔡魁吾【讳士英,辽宁人】
为严禁征漕诸弊,以足国储以苏民害事,照得:方今最重最急之务无过漕储生计者,蒿目而忧任事者持筹而叹,殚心竭大声疾呼,而犹然卦欠频仍挽输不继。漕兑之愆期总由蠹漕者之多也。本部院广博谘潜稽密访,此中奸弊无一不悉。顾开兑之后过淮以北种种蠹耗本部院蚤巳芟除而严绝之矣乃当开征之始未过淮之先种种蠹耗本部院不能一一而躬亲之也略言其槩:方秋禾之未登即有各认保状催讨常例之耗及征收之伊始又有佥充廒头展转供报之耗。印官临仓公座桌帏花红礼物台盏酒席心红纸张衙门之随从若大若小无一不取给也。粮官征收以至府厅之下州县亦有陋规甚且正粮而外又有随米耗米之多名正费而外又有赤历比簿之各色。而尤可恨官有通颁式斛亦既经印官较准书有押记似有一定之则无浮溢者矣乃未较之先木受湿气令其紧小既较之后暗起钉铰令其开松而且斛柄方阔俾其多受余米体低口大俾其便于淋尖计每石多收不下加一私计在仓余米约多若干。廒斗级串通粮官虚出仓收折银代米名为打虚串而此辈之饱橐无算矣嗟嗟!当此三空四尽之时颠连憔悴之时即使尽绝诸弊一意惟正之供尚恐地瘠民荒输将不易而更加此耗蠹种种何以堪之?合行严饬为此牌:仰各道照牌事理通行所属府州县印官粮官及吏书人等知悉此后征收漕米悉照官斛平量其一切衙门积弊苛索陋规若官若役尽行裁革其或怙终不悛贪婪如故除许受害小民不时告发外本部院耳目最广闻见最真一经察出官参役处断不姑贷仍遵本部院此文大张告示于收粮处所取各该衙门遵依缴院以凭查核俱无违错。
○剔漕弊示(贾胶侯
贾胶侯
为严察漕弊以苏民困事照得从来漕政弊非一端本部院在部时每由邸抄中见各省章奏紏弹累累今奉命抚绥豫中凡地方诸务当从新振刷且值漕糈交兑之际政宜厘奸剔弊之时如漕粮每石旧有定价今岁米贱尽足费用其中有司或征银在官借言抵作运价而又重派小民起运本色或有巳派本色而仍额外另征帮价惟知溪壑之是盈罔顾民困之当恤此州县派征之弊也如挽运则零星小户不得不托里长总纳而里长之中岂无指路费而多索者甚至豪强包揽欺压良懦任意强索致弱民饮里长之弊正与上同恨吞声而莫敢谁何此里长多索豪强包揽之弊也至于赴滩交兑如经收者通判县丞一应官役或指察粮或指收受需常例索使费支供用打点无所不至矣否则淋尖踢斛百法
掯勒,千般留滞,甚有多收于此,而明计附余之粮,私折于彼,暗合抵算之数,于民则瘠,于官则肥,此经收官役加折需索之弊也。如推官职司监兑,当执法如山,秉心若水,有弊即除,闻奸即剪,务在留心谘访,加意严询,恐有贿赂公行,上下通同骫法纪而狥情面,投鼠忌器,巳行不正,焉能正人,有负任使,此监兑官贿托狥隐之弊也。如该道为粮储督理,挈纲提领,期在交兑依限全完,开帮如期押运早竣者有升级之典,迟缓者有罚治之例,所当奉行惟谨,其间一切弊窦,当与推官逐一清厘,详悉开报,以期弊绝风清,方见明敏长才,此乃该道之责任也。本部院莅任之始,首严漕弊,合行确察,为此牌仰督粮道官吏,即照牌内事理,有滩官役人等,责成推官严察作弊事端,其经征州县,责成府官密访祭为要,亦须有法访横征情弊,如察访有据,官即开揭驰报,以凭从重紏参,役即拿究呈解,以凭尽法拟处,该道仍不时廉访,倘有府推各官狥隐不报,该道即据实开揭,同各官职名职狥隐情弊,并报参处。
译掯勒,千般留滞,甚有多收在此处,而明确计算的余粮,私下折价在那边,暗中合计抵算的数目,对百姓来说则是贫困,对官府来说则是富裕,这就是经收的官吏加折需索的弊端。如推官职司监兑,应当执法如山,秉心如水,有弊端就立即清除,听到奸邪就立即剪除,务必留心咨询访问,加意严厉询问,恐怕有贿赂公然进行,上下串通歪曲法纪而顺从情面,投鼠忌器,自己行为不正,怎么能正人,辜负了委任,这就是监兑官贿赂嘱托、顺从隐瞒的弊端。如该道作为粮储督理,提纲挈领,期望在于交兑依限全部完成,开帮如期押运早日结束,有升级的典制,迟缓的有罚治的条例,所应当奉行惟谨,其间一切弊窦,应当与推官逐一清理,详细开列上报,以期弊端绝迹风气清明,才显现明敏长才,这是该道的责任。本部院到任之初,首先严厉整治漕运弊端,合行确切察访,为此牌仰督粮道官吏,即按照牌内事理,有滩官役人等,责令推官严厉察访作弊事端,其经征州县,责令府官密访祭为要,也须有法访查横征情弊,如察访有据,官吏就开揭驰报,以便从重纠参,役人就拿究呈解,以便尽法拟处,该道仍不时廉访,倘若府推各官顺从隐瞒不报,该道就据实开揭,连同各官职名职顺从隐瞒情弊,一并上报参处。
○严饬官兑漕米牌(王汤谷)
王汤谷
为申饬官收官兑之法,严禁私加私派之弊,以肃漕规,以苏民害。事照得浙省漕粮,每百石加耗米九石八斗,原系向来成例。缘每岁临兑之时,刁军横甲勒赠繁多,衙蠹仓胥需索无餍。顺治五年间,随经张粮道条议,将九石八斗折银若干,又贴盘运纲司诸司若干,名曰截银,令官收官兑,使军民两不相见,杜绝勒索之端,最为良法。彼时尚不分别正耗。至顺治末年间,前院杜谓此项截银正米应给,耗米不应给,特疏题定在案。云○○云。又经抚院秦另疏题定在案,则是漕兑一项,两经具题,两经奉旨,官截之外不许科派分文,官收之后不得再令民兑。通饬各属遵行巳久,无奈婪弁悍丁愍不畏法,往往到临仓领兑之日,拴合管兑经承关通各廒仓蠹,故嫌米色不堪,酷勒筛扬赠贴,以致押差保歇乘机讲兑,官截之外另派私截,私截之外又派茶钱、酒费及话会、洗澡等项,层层剥削,转展诛求,稍不遂意,非以鼓噪吓县令,即以悞漕胁愚民。有司恐碍考成,只顾妆聋做哑,百姓念及身命,谁敢讲是争非?典妻卖产,剜肉医疮。小民一浮用浮正数,不徒收漕,然也石之粮费用几浮于正数。毒弊相沿,牢不可破。本院知之最久,念之痛心,仍恐事关漕兑,从中或有杂出别费,非本院之所及闻者,因备细行粮储道条分缕悉,取具前项款样确报前来,悬此明镜,可以毕照魑魅。今当开征之始,相应预为严饬,为此牌行粮储道。云○云。如有刁军横甲仍前借端生波,酷勒私截及经承仓蠹、押差保歇等辈通行打合,指称讲兑名色虐民蠹国者,该道访实不时密揭报闻,以凭严拿法究,立置重典。此大害大弊,法在必行,勿忽。
○盘粮积弊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严禁盘粮积弊,以足国储,事照得各卫漕船抵淮盘验,粮足方可催攒北上。本部院日行七省文移,案迭如山,不能一一亲盘,势必间委道府厅官盘粮之日,此中积弊:有运弁奸丁,自知米少,先通积歇,预为请托,打点上下,朦胧或一帮公凑足米数,船议盘或爬米之时,将笆斗藉倚倒米为由,虐填剥船仓底,或预先将口袋盛贮数石,候盘动何仓凑补,或贿买抛筹,虐报斛数,将无作有,此系少米贿通之弊也。又有米本全足载船者,自恃全米,不惧盘验,不出使用衙蠹积棍,见无打发,数十余人拥上剥船,将米狼躧乱踏,并持木棍高抬斛面等弊,任有全米难当众役作践,暗害将有作无,此系不少米受害之弊也。又有盘少者,责令补足,押差经纪与欠粮弁丁通同作弊,明议或五钱或七钱一石租漕米数十石,先禀验明日则押上漕船,夜间暗将前米仍归经纪,次日复租他卫,种种弊端莫可底止。本部院知此久矣,除巳往不究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云○云
○盗卖积弊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押催重运,以清盗卖事。照得各卫漕船过淮盘验,俱系全米。及至抵通交纳,每帮挂欠盈万盈千。揆其所由,皆缘不法奸丁行至济德、天津、河西务、张家湾等处,藉倚打点京通投文陋规,仓歇使用,伙同岸上积年盗买漕粮光棍,先于白日登船议定价银,夜驾小船假带弓箭刀鎗,拥船量斛。运官闻阻,羣凶拒杀,莫敢谁何。防漕官兵,并不肖有司,亦置膜外。而天津、通州又更甚于他处。本部院深知此弊,必须厘剔剿奸,严锄积害。姑念巳往不究,除通行申饬外,合再出示严禁。为此示仰沿河司道府州县卫将领等官,此后凡遇漕船经过,不得任其停泊,不许岸上居民上船私通。每县务选老练衙役,自带饭食,于过淮之日为始,逐帮挨途押送,直抵通州。每日催行五六十里,县县押送,程程稽考,须信心人密查,取前县遵依缴报。似此县县押送,程程稽考,即有神奸鬼计,无所施矣。倘仍有盗买盗卖者,许诸色人等拿禀验实,奸丁积棍一并处死,法在必行,毋以身试。
○(附)善漕四款之二(纪子湘)
杭州司理纪子湘【讳元文,安人】
一曰漕债
译○严饬官兑漕米牌(王汤古)
王汤谷
为申明并严厉告诫官收官兑之法,严禁私自加派和摊派的弊端,以肃清漕运法规,以解救百姓苦难。事由查得浙江一省的漕粮,每百石加征损耗米九石八斗,原本就是向来沿用的成例。因为每年临近兑粮之时,狡猾的军丁和横暴的甲长勒索馈赠繁多,衙门蛀虫和仓库小吏贪得无厌。顺治五年间,随即由张粮道条陈议定,将九石八斗折成银两若干,又补贴盘运纲司等诸司若干,名为截银,命令由官府征收并官府兑粮,使得军民双方互不相见,杜绝勒索的源头,这是最好的办法。当时尚不区分正米和耗米。到了顺治末年,前任巡抚杜某认为这项截银正米应当给付,耗米不应当给付,特意上疏奏定在案。云○○云。又由巡抚秦某另上疏奏定在案,那么漕粮兑运这一项,两次上疏奏报,两次奉到圣旨,官府截留之外不许科派分文,官府征收之后不得再让百姓兑粮。普遍晓谕各属遵行已经很久,无奈贪婪的官吏和凶悍的差役肆无忌惮、不畏法纪,往往到了临仓领兑之日,勾结管兑的经承、关通各廒的仓库蛀虫,故意嫌弃米色不好,残酷勒索筛扬、馈赠、补贴,以致押差的保歇趁机讲价兑粮,在官府截留之外另派私截,在私截之外又派茶钱、酒费以及话会、洗澡等项,层层剥削,辗转搜刮,稍有不如意,不是鼓噪吓唬县令,就是以延误漕运胁迫愚民。地方官恐怕妨碍考核政绩,只顾装聋作哑,百姓念及身家性命,谁敢争辩是非?典妻卖产,剜肉补疮。小民一项浮费超过正数,不仅仅收漕粮如此,石粮的费用几乎超过正数。毒害弊端相沿,牢不可破。本官对此知道得最久,念及此痛心疾首,仍恐事关漕兑,其中或许有杂出别的费用,不是本官所能听到的,因此详细行文给粮储道,条分缕析,取具前项款样确切报告前来,悬挂这面明镜,可以照尽所有魑魅魍魉。如今正值开征之初,相应预先严厉告诫,为此发牌给粮储道。云○云。如果有刁悍军丁、横暴甲长仍然借端生事,残酷勒索私截,以及经承、仓库蛀虫、押差、保歇等辈串通一气,借讲兑之名目虐待百姓、蛀蚀国家的,该道访查属实后不时秘密揭报,以便严拿依法究办,立即置于重典之下。这是大害大弊,法律必须执行,切勿忽视。
○盘粮积弊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严禁盘粮积弊,以充实国家储备,事由查得各卫漕船抵达淮安盘验,粮食充足方可催促攒集北上。本部院每日发出往返七省的文移,案卷堆积如山,不能一一亲自盘验,势必偶尔委派道、府、厅官员在盘粮之日,这其中积弊:有运弁奸丁,自知米粮不足,先勾结积歇,预先请托,打点上下,蒙混过关,或者一帮凑足米数,在船议盘或爬米之时,借笆斗倚倒米为由,虐待填剥船仓底,或者预先将口袋盛贮数石,等候盘动何仓凑补,或者贿买抛筹,虐待报告斛数,将无作有,这是米少贿通的弊端。又有米本全足载船的,自恃米粮齐全,不惧盘验,不出使用衙门蛀虫和积棍,见无打发,数十余人拥上剥船将米狼藉乱踏,并持木棍高抬斛面等弊端,任凭有全米也难以当众役作践,暗中害将有作无,这是米不少却受害的弊端。又有盘验米少的,责令补足,押差经纪与欠粮的弁丁通同作弊,明议五钱或七钱一石租漕米数十石先禀验,明日则押上漕船,夜间暗中将前米仍归经纪,次日复租他卫米,种种弊端莫可底止。本部院对此知道已久,除既往不究外,合行严禁。为此告示仰云○云
○盗卖积弊示(蔡魁吾)
蔡魁吾
为押催重运,以清除盗卖之事。事由查得各卫漕船过淮盘验,都是全米。等到抵达通州交纳,每帮挂欠盈万盈千。推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不法奸丁行至济德、天津、河西务、张家弯等处,借打点京通投文陋规、仓歇使用,伙同岸上积年盗买演粮的光棍,先在白日登船议定价银,夜间驾小船假带弓箭刀枪,拥船量斛。运官闻阻,群凶拒杀,莫敢谁何。防漕的官兵,以及不肖的地方官,也置之度外。而天津、通州又更甚于其他地方。本部院深知此弊,必须厘清剔除、剿灭奸邪,严厉铲除积害。姑念既往不究,除通行申饬外,合再出告示严禁。为此告示仰沿河司道、府、州、县、卫将领等官,此后凡遇漕船经过,不许任其停泊,不许岸上居民上船私自勾结。每县务必选派老练衙役,自带饭食,从过淮之日开始,逐帮挨途押送,直抵通州。每天催行五六十里,县县押送,程程稽查,须信心人密查,取前县遵依报告。像这样县县押送,程程稽查,即使有神奸鬼计,也无从施展了。倘若仍有盗买盗卖的,允许各色人等拿获禀报验实,奸丁积棍一并处死,法律必须执行,不要以身试法。
○(附)善漕四款之二(纪元文)
杭州司理纪元文【讳元文,安人】
一曰漕债
之禁宜严也。议剔漕弊者,皆以禁戢弁丁为首务,使不得横索于粮里。殊不知弁丁之横索,亦非得巳,皆土豪势宦使然,迫于不得不横之势耳。寻常富豪以放债为事,而有势有力之富豪,又专以放漕债为事。运粮官军贫多富少,每于管运之先,预借银钱花费,约至临运之际,以所获行粮截头等费抵偿。势豪贪其利重,又且力能制之,故于此辈无求不应。此辈得其不吝之财,偿以倘来之物,亦何惮而弗为?若仅藉以养家餬口,犹曰二月卖丝,五月粜谷,此贫民缓急之常,奚足为怪?而此辈实不然,有借以夤缘署事者,有借以买县兑粮者,甚有用之狎妓呼卢,弃若泥沙而不惜者。一至兑运之日,势宦勒索于前,土豪征迫于后,斧击凿而凿入木,安得不苛索于粮里?此弁丁哗噪之厉阶,而官民受困之祸本也。卑职禁债须革□常,谓京债有禁,始可使官吏不贪;漕债有禁,始可使弁丁不横。此端本澄源之论也。令请宪台申饬各府印官,勒石永禁,亦无事吹毛求疵,但令凡有运弁运丁欠债不还,而债主呈告者,一槩不许准理。如是则势豪虑其不还,必不敢夹隋珠而弹雀矣。弁丁一无拖欠,则得一分受一分之实惠,得一钱受一钱之实惠,将欢欣鼓舞之不暇,岂复有贪得无厌而为鱼肉粮里、胁制县令之事哉?
译禁止应当严厉。议论剔除漕运弊端的人,都将禁止约束弁丁作为首要任务,使他们不能向粮里横行勒索。却不知道弁丁的横行勒索,也是不得已,都是土豪势宦造成的,是被迫处于不得不横行的境地罢了。寻常富豪以放债为业,而有势力有能力的富豪,又专门以放漕债为业。运粮的官军贫穷的多,富有的少,每次在负责运输之前,预先借银钱花费,大约到了临近运输的时候,用所获得的行粮截头等费用来抵偿。势豪贪图其利息重,而且有能力控制他们,所以对于这些人有求必应。这些人得到他们毫不吝惜的财物,偿还以偶然得到的东西,又何必害怕而不做呢?如果仅仅是借此养家糊口,还可以说是二月卖丝,五月卖谷,这是贫民应对急缓的常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而这些人实际上不是这样,有借此攀附谋求职位的,有借此买通县官兑粮的,甚至有用来狎妓赌博,像丢弃泥沙一样毫不爱惜的。一到兑运的日子,势宦在前面勒索,土豪在后面征迫,像斧头凿木头一样深入,怎么能不向粮里苛求勒索呢?这是弁丁喧哗吵闹的祸端,也是官民受困的祸根。卑职认为禁止债务必须革除积弊,说京债有禁令,才能使官吏不贪婪;漕债有禁令,才能使弁丁不横行。这是正本清源的议论。现在请求宪台申饬各府印官,刻石永远禁止,也不必吹毛求疵,只规定凡是运弁运丁欠债不还,而债主告状的,一概不准受理。这样势豪担心他们不还,一定不敢用宝珠去弹射麻雀了。弁丁没有拖欠,就能得到一分受一分的实惠,得到一钱受一钱的实惠,将会欢欣鼓舞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贪得无厌而鱼肉粮里、胁迫县令的事情呢?
一曰洒带之法宜善也。杭属九邑漕糈历有定额,奉宪给单领兑,其间米数不无零星,洒带固所不免,往往奸丁领单,派带之米,有一船而分洒九县者,有一县而派之数船者,彼此兑半,留剩各挂未完,不惟艰于稽查,势必丛弊迟悞,急宜严革。合请宪台于发单时填明旗船,派定某县米若干,某船米若干,必令一县兑足方洒别县,一船尽完方派别船,庶奸丁不致稽延规避,而运事可挽迟为速矣。
○督粮条禁(周栎园)
周栎园
一行月二粮,原充运军日食之需,自应按帮按船均派红单支领,以济实用。不意积棍奸书,乘未派单之先,贿通该帮蠹丁,减价预买;及临期派单,将易支州县,任意拣择,或巳派红单,掯不给发,科派使费,久日竟归乌有,以致官丁南北控告,累年不给,蠹国病漕,莫此为甚。此后凡派发行月粮单,先将出运船只数目查算该米若干,务要南屯品撘均匀,不许多寡偏重。俟派定红单,在未赴次之先,传集官旗,当堂给散。如有巳经解到者,执单赴库赴仓支领;其未到者,另候严提支给。敢有仍前勒买掯收,许该帮弁丁击鼓喊禀,除立行追给外,本犯立毙杖下,断不宽恕。
一、各属解到南粮,系给官丁行月之需,自应旋致旋交,获批收销缴。内有上江应解折色州县钱粮,未及抵省,便有大胆原差勾过奸书,愚哄解役,包揽交收。将解到银两,或买贱米以折易本,或称有米捏报贮仓,央求显要人情,勒发批收。或将来解窝住私家,假写实支,先补旧单,暗行抵兑。解役不察真伪,误堕术中,不能遵限销批,致蒙抚宪查批,违限参官,拿吏不一而足。自后凡解役解到银米,勿论堂期,立即击鼓传禀,投进以便悬示即收。敢有仍前包揽抵兑者,本解喊禀,以凭立拿,按法迫处。解役容隐查出,并究。
一加撘三分制钱与七分折色同时给放,向因外解不继,铸本不数,官丁赴次紧急不及候领。有等积书奸棍,视为奇货可居,将制钱每千仅以银二三钱不等私买,实支图射厚利。甚有不通官丁勾引铜商,竟自支领暗营销算者。更有历年制钱旗丁全未支领,或各属全领折色重复冐支,或私扣奸蠹,种种积弊,串钱每千二三十不等,率皆中饱,指不胜屈。今本道彻底澄清,如有未经支过某年分制钱者,许即备开应支年分数目赴道陈禀,以凭追给。至巳支十分折色被奸蠹重冐者,亦当各自首明,勿干被冐之罪。至于此后应给制钱,当各具印领赴道禀支,决不令尔等有名无实,仍前假冐。敢有不法积蠹,视为鱼肉可啖,再事招摇饵诱旗丁冐名支领者,许诸色人等击鼓喊告,每首出一事有据者,当堂赏银十两,以凭立拿杖毙。
一、高淳、溧水、安东各属加漕银两,原为加添月粮而设,有司知考成严切,自一一遵解,间有玩愒,州县起解稍或愆期。若将解到见银,不论多寡,通帮派发,何患不均。近因那动别项旗丁难以守候,遂有一班积棍蠹书,将钱粮三四折勒买到手,先付些须定银,后来者即为巳物,百计营求贿买,库胥串通书库,或四布亲信之人探诱外解,将到通同解役,匿批劈鞘,任意瓜分。嗟此贫丁苦累,经年所得无几,反不如巨憝大恶,坐享厚利。近则公行买卖,毫无禁忌。本道访闻最切,不胜发指,巳严檄有司预征起解。本道量入为出,一例均给。尔等蠹棍将从前心肠早早收拾,各保性命,再莫向本道前作奸弄鬼。如仍前怙恶不悛,一经访闻,立拿处死。其外解人役,钱粮一到,不拘何时,即刻传鼓,随到随收。若一落歇店,并包揽之家,即系作奸弄鬼,本道查出,即将解役人等以通同作弊治罪。其省城内外歇店,但闻系粮道钱粮,俱不许容留贮放,如违亦以通同治罪。一裁扣工食及增租银两,系关头二三拨紧急钱粮,自应预征贮库,早期支放,以济修船急需。乃有积棍蠹胥,表里为奸,竟将远年那移之弊,患亦不小。未支钱粮那新抵旧,或求情关说,或私行兑支,及至临期,库藏空虚,官丁守候,以致赴次稽延,
译第一条,关于漕粮运输中“洒带”(分摊余粮)的方法应当妥善。杭州所属的九个县,漕粮历来有固定的数额,奉上级命令发给凭证领取兑换,其中米数难免有零头,分摊余粮固然不可避免。往往有奸诈的差役领取凭证后,分摊的米粮,有一船米分摊到九个县的,也有一个县的米分摊到几艘船的,彼此兑换一半,剩下的各自挂账未完。这不仅难以稽查,势必导致弊端丛生、延误误事,应当立即严厉革除。恳请上级在发放凭证时,填明旗船的编号,指定某县的米有多少,某船的米有多少,务必让一个县的米兑换完毕后再分摊给其他县,一艘船的米全部运完后再派给其他船,这样奸诈的差役就不致拖延规避,漕运事务就能由迟缓转为迅速了。
○ 督粮条禁(周栎园)
周栎园
第一,每月发放的军粮,原本是供给运军日常食用的需要,自然应当按照帮别、船只平均分配红单支领,以解决实际用途。没想到积惯的棍徒和奸诈的书吏,趁着尚未分配凭证之前,贿赂该帮的蛀虫差役,低价预先购买;等到临近发放凭证时,将容易支取的州县任意挑选,或者已经分配了红单,却扣着不发,勒索使费,久而久之竟然化为乌有,导致官员和差役南北控告,多年不发,危害国家、损害漕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此后凡是分配发放行月粮的凭证,先要查算出运船只的数量,确定该米有多少,务必使南屯的品级搭配均匀,不许有多寡偏重的情况。等到分配好红单,在尚未前往指定地点之前,召集官员和旗丁,在公堂上当场发放。如果有已经解送到的人,拿着凭证去库房或粮仓支领;那些未到的人,另外等候严令提审支给。敢有仍然像以前那样勒令购买、扣收的,允许该帮的军官和差役击鼓喊告,除了立即追缴发放外,罪犯当场杖毙,绝不宽恕。
第二,各属地解送到南方的粮食,是供给官员和差役行月之需,自然应当随到随交,获得批准收销缴。其中上江地区应解折色(折银)的州县钱粮,还没来得及抵达省城,就有大胆的原差勾结奸诈的书吏,愚弄解送的人员,包揽交收。将解到的银两,或者买贱米来折算本金,或者声称有米捏报存入仓库,央求显要的人情,强行发放批文收销。或者将解来的钱粮窝藏在私家,假报实支,先补旧账,暗中抵兑。解送的人员不察真伪,误入圈套,不能按规定期限销批,导致蒙受抚台查批,违限参官,拿问吏员不一而足。此后凡是解送人员解到银米,不论是否在堂期,立即击鼓传报,投进以便公示即收。敢有仍然像以前那样包揽抵兑的,由解送人员喊告,凭此立即拿获,按法惩处。解送人员容隐不报被查出的,一并追究。
第三,加搭三分制钱与七分折色同时发放,向来因为外解不继,铸本不足,官员和差役赴任紧急来不及等候领取。有些积惯的书吏和棍徒,视为奇货可居,将制钱每千文仅以银二三钱不等私买,实际支取图谋厚利。甚至有勾结铜商,竟自支领暗中营谋算计的。更有历年制钱旗丁全未支领的,或者各属地全领折色重复冒支的,或者私扣奸蠹的,种种积弊,串钱每千文二三十不等,率皆中饱私囊,指不胜屈。如今本道彻底澄清,如果有未经支过某年分制钱的,允许立即备开应支年分数目向本道陈报,凭此追给。至于已经支取十分折色被奸蠹重复冒支的,也应当各自自首说明,以免干犯被冒支的罪责。至于此后应给的制钱,应当各自具印领向本道禀报支取,决不令你们有名无实,仍然像以前那样假冒。敢有不法的积蠹,视为鱼肉可食,再事招摇饵诱旗丁冒名支领的,允许各色人等击鼓喊告,每首出一事有据的,当堂赏银十两,凭此立即拿获杖毙。
第四,高淳、溧水、安东各属地加漕银两,原本是为了加添月粮而设,有司知道考成严切,自然一一遵解,间或有人玩忽懈怠,州县起解稍或逾期。如果将解到的现银,不论多寡,通帮派发,何愁不均。近来因为挪用别项,旗丁难以守候,遂有一班积惯的棍徒和蛀虫书吏,将钱粮三四折勒买到手,先付少许定银,后来者即为已有,百计营求贿买,库胥串通书吏,或者四处布置亲信之人探诱外解,将到通同解送人员,隐匿批文劈鞘,任意瓜分。嗟叹这些贫丁苦累,经年所得无几,反而不如巨憝大恶,坐享厚利。近来公然买卖,毫无禁忌。本道访闻最切,不禁发指,已经严令有司预征起解。本道量入为出一例均给。你们这些蛀虫棍徒将从前的心肠早早收拾,各自保全性命,再莫向本道前作奸弄鬼。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怙恶不悛,一经访闻,立即拿获处死。那些外解人役,钱粮一到,不拘何时,立刻传鼓,随到随收。如果一落入歇店,以及包揽之家,即系作奸弄鬼,本道查出的,即将解送人员等以通同作弊治罪。省城内外歇店,只要听说系粮道钱粮,都不许容留贮放,如果违犯也以通同治罪。
第五,裁扣工食及增租银两,是关头二三拨紧急钱粮,自然应当预征贮库,早期支放,以救济修船急需。乃有积惯的棍徒和蛀虫书吏,表里为奸,竟将远年挪用之弊,患亦不小。未支钱粮挪用新抵旧,或者求情关说,或者私行兑支,及至临期,库藏空虚،官员和差役守候,以致赴任拖延,
违悞漕限。本道熟知官丁受累巳极,将此等积弊痛加革除,严令州县预先起解,以本年钱粮为本年支用,不容那移,不受请托,必期官丁齐集当堂支领,以免守候那移,如有故违犯科,立刻处死。
译违反延误漕运期限。本道深知官吏和丁役遭受的牵累已经极其严重,因此对这些积存的弊病痛加革除,严令州县提前起运解送,以本年征收的钱粮作为本年的开支使用,不允许挪用,不接受请托,务必确保官吏和丁役齐聚公堂当场支领,以免因等候和挪用而耽误,如果有故意违抗法令触犯刑律的,立刻处死。
一解役领解钱粮,沿途跋涉之劳,早晚防护之苦,良可悯恤。近闻解到银两,衙役视为奇货,或假名看色勒索使用,或指称兑秤包揽兜收。解役误信奸欺,暂割正数以充使用,致临兑反多挂欠。既不能掣获批收,必致家属监比。解役何辜,遭此重累?自后解到银两,各房不设专司。本道于临收之际,不论某房吏书,当堂传唤一名验兑,以杜包揽勒索之弊。敢有仍前指称经管勒诈解役及门号皂快需索常例者,许即喊禀,以凭严拿追究。
一领运各官皆系部推,节次完粮,照例加级,遂至都司、游击职衔者。
朝廷特恩,隆且重矣。但其中恤军裕国者,固有而剥丁苛索者,不无。查领运接单之日,各有养廉俸廪,足供南北用度。近则不肖运弁,视运丁为鱼肉,任意科派。在省则有朱墨伞轿、日用薪水等费;到次则有样米钱、通关钱、租房等钱。更有支到银米,视为巳物,恣意浪费,竟不如数给军,致被运军南北迭控。现今未当堂传唤,当堂交领,自可防弊。结者比比,此后各宜恪守官箴,不许仍蹈前辙。凡给钱粮,运官旗丁齐集当堂眼同支领,如官到而旗伍未到,不准关支。敢有故违及再事苛索者,定行揭参,按赃究拟。
一随帮官在船攒重押空,南北往来,责任綦重。近有不肖匪类,滥营斯职,惟视开兑之时到次,勒索旗丁陋规。及兑完开行,潜回私家,视漕艘若非巳任,致令回空船只逍遥河干,揽载私货,迟违部限。甚有贫穷旗丁,无力催募水手,将漕船抛弃中途者有之,盗拆盗卖者有之。及新运无船,拿比家属,即将穷丁处死,究无补于漕事。自后随帮官奉委之后,即当以船为家,起粮回空,遵照朱批限期,过淮抵省,将押回船只按数具报交代,新运取具收管,并限单一同缴查。如有仍前勒索陋规,潜住私家,及回省违限,并船只短少者,查出定按漕法追处。
○佥运弁示
照得佥选运官,向来不遵成例,各弁任意营求,以致应佥者不领运,不应佥反领运,奸弁得志,善良垂首,本道痛恨已久,所以去岁会同都使司,当堂焚香设誓,秉公点用。今八年起运,七年在即,本道已定期佥点,部札注定某卫某帮两员,此留彼去,彼留此去,循环迭用,万万不可更,亦不敢更者。独是本帮一时两员并缺,势必取用于别帮多余之官,各弁遂并生觊觎。今仍照去岁之例,缺官几员,将空余之官不论几员,俱书名下签,签上注领运字、空字。掣得领运字者共几人,又将各缺做签,上写某帮,又令掣得领运之人来掣此签,掣得某帮即领某帮运。奸弁既无所用其钻营,胥吏亦不能高下其手。古人云:「明心不如明迹。」今细细示知本道之心,明迹亦明矣。如有呈戳混投及妄希夤缘者,即据实揭报,听候参处。功令森严,毋贻后悔。
○佥运丁示
照得欲除运漕之弊,急当始于佥运。查省卫额运漕船,设丁挽运,南北往来,经年出入其间,逃亡事故者有之。若使佥一丁,即有一丁之实用,按名顶替,亦何致有积弊之患、株连之扰?乃迩来弊端百出,官识视为奇货,小民畏若探汤,一经佥运,卖儿鬻女,破家亡身,将有不可胜言者。本道往来兹土,游宦有年,洞悉佥甲之弊,有四:凡值佥丁之时,各卫奸识访知某系运户子孙,某系食粮弟侄,或串腹党,或托故之借,佥报之名,陈说利害,勒索银钱,不餍不巳,其名曰熏。再或佥报之后,行票拘提新丁,自知不能脱逃,买嘱奸识,或捏屯快,或称赤贫,移甲换乙,捉张放李,上官被其欺诳,小民受其鱼肉,其名曰卖。又或巳佥旗丁,具有认状,发帮之后,或央情面,或行贿赂,捏以老病贫疲,假以官舍,或借称失脚落水,有不肖运官希图包代,恣意勒索,将军牢之名,代为照管,因而兔脱,其名曰放。甚有一班世籍卫军,居家饶富,虑其佥报,百计修为,遇节则有礼物之馈,岁终又献以常例陋规,积识大张罗网,深受其贿,胜如置买田庄,无论丰歉,逐年收取,其名曰烧香。以致佥报新丁十名,实受
译一、解役负责押送钱粮,沿途跋涉辛劳,早晚防护艰苦,实在值得怜悯。近来听说解送到的银两,衙役将其视为奇货,有的假借查验成色之名勒索费用,有的声称兑秤包揽兜收。解役误信欺骗,暂时削减正数银两以充作费用,导致临到兑收时反而多有挂欠。既然不能提取批文验收,必然导致家属被监禁追比。解役有什么罪过,遭受如此沉重的累赘?此后解送到的银两,各房不再设立专司。本道在临收之际,不论哪房的吏书,当堂传唤一名来验兑,以杜绝包揽勒索的弊端。敢有仍像从前那样指称经管、勒诈解役,以及门号皂快需索常例的,允许立即喊禀,以便严拿追究。
一、领运各官都是由兵部推举的,多次完成粮运,照例加级,于是升至都司、游击职衔的。朝廷特别的恩宠,隆重且厚重了。但其中体恤军队、充裕国家的,固然有;剥削军丁、苛刻勒索的,也不无。查领运接单之日,各有养廉俸禄,足以供给南北用度。近来那些不肖的运弁,视运丁为鱼肉,任意摊派。在省城则有朱墨、伞轿、日用薪火等费用;到达目的地则有样米钱、通关钱、租房等费用。更有支到银米,视为己有,恣意浪费,竟然不如数发给军队,导致被运军南北相继控告。现今未当堂传唤,当堂交领,自然可以防止弊端。结案者比比皆是,此后各人应当恪守官箴,不许仍蹈前辙。凡是发放钱粮,运官、旗丁齐集当堂亲眼看着支领,如果官到而旗丁未到,不准关支。敢有故意违抗及再行苛刻勒索的,一定揭发参劾,按赃物究拟治罪。
一、随帮官在船上攒重押空,南北往来,责任极重。近来有不肖匪类,滥充此职,只看在开兑之时到达目的地,勒索旗丁陋规。等到兑完开行,潜回私家,视漕船若非己任,致使回空船只逍遥河干,揽载私货,迟延违犯部限。甚至有贫穷旗丁,无力催募水手,将漕抛弃中途的有之,盗拆盗卖的有之。等到新运无船,拿比家属,即将穷丁治死,终究对漕运事务无补。此后随帮官奉委之后,就应当以船为家,起粮回空,遵照朱批准许的限期,过淮抵省,将押回的船只按数具报交代,新运取具收管的凭证,并限单一同缴查。如有仍像从前勒索陋规,潜住私家,以及回省违限,并船只短少的,查出定按漕法追处。
○佥运弁示
查得佥选运官,向来不遵从成例,各弁任意营求,以至于应佥者不领运,不应佥者反领运,奸弁得志,善良者垂首,本道痛恨已久,所以去年会同都司,当堂焚香设誓,秉公点用今年起运,七年在即,本道已定期佥点,部札注定某衛某帮两员,此留彼去,彼留此,循环迭用,万万不可更改,也不敢更改。唯独本帮一时两员并缺,势必取用于别帮多余的官员,各弁遂并生觊觎之心。今仍照去年的例子,缺官几员,将空余的官员不论几员,都书写名下签,签上注领运字、空字掣得领运字者共几人,又将各空缺做签,上写某帮,又令掣得运之人来掣此签,掣得某即领某帮运。奸弁既无所用其营求,胥吏也不能高下其手。古人云:“明心不如明迹。”今细细示知本道之心,明迹亦明了。如有呈戳混投及妄希攀附者,即据实揭报,听候参处功令森严,毋贻后悔。
○佥运丁示
查得欲除运漕之弊,急当始于选运丁。查省衛额运漕船,设丁挽运,南北往,经年出入其间,逃亡事故者有之。若能选一丁,即有一丁之实用,按名顶,亦何致有积弊之患、株之扰?乃迩来弊端百出,官吏视为奇货,小民畏若探汤,一选运,卖儿鬻女,破家亡,将有不可胜言者。本道往来兹,游宦有年,洞悉选甲之弊,有四:凡值选丁之时,各衛奸吏访知某系运户子孙,某系食粮侄,或串腹党,或托故借,选报之名,陈利害,勒索银钱,不餍不已,其名曰熏。再或选报之后,行票拘提新丁,自知不能逃脱,买嘱奸吏,或捏屯快,或称赤贫,甲换乙,捉张放李,上官被其诳,小民受其鱼肉,其名曰。又或已选旗丁,具有认状,发帮之后,或情面,或行贿赂,捏以老病疲,假以官舍,或借称失落水,有不肖运官希图包代,意勒索,将军牢之名,代为照管,因而脱,其名曰放。甚有一班世籍衛军,居家饶富,虑其选报,百计修为,遇节则有礼物之馈,终又献以常例陋规,积吏大张罗网,深受其贿,胜如置田庄,无论丰歉,逐年收取,其名曰香。以致选报新丁十名,实受
在帮领运者不过三二人耳。因之年年积缺,岁岁求佥,当此时艰,有仁心者固如是乎?本道洞瞩斯弊,虽不能救之巳往,犹可挽之将来。际今佥报在即,诚恐各蠹仍蹈故辙,合行出示严禁。为此示仰首卫各帮运官及南北识字甲丁士民人等知悉:示后各宜洗涤肺肠,发出良心,上循天理。如本帮果有真正积缺与近日逃亡事故者,据实开报,以凭酌量佥补。其应佥之丁识字,务要将真正运户曁运册新考有名者密为佥报,庶一丁有一丁之用。至于见运屯丁,如能赴北完粮,执有部单,运官不得借故详革。敢有捏报缺甲、捏报之弊,宜知及巳。佥新丁复称屯快贫疲病。发借故卖放者,定按漕法究处。再如真实运户,各宜静听。倘经佥报,即使百计夤缘,亦不能逃。倘不系运丁,如有奸识挟骗,立即击鼓喊禀,以凭拿究。本道铁面氷心,断不骫法,各宜慎之。
译在协助统领运输的人不过两三个罢了。因此年年积累亏缺,岁岁请求征派,值此时局艰难之际,有仁爱的人难道本该如此吗?本道台洞察此弊,虽然不能补救过去的损失,还可以挽救将来的局面。正值如今征派上报在即,确实担心各蛀虫仍蹈袭旧辙,理应出示严禁。为此告示仰首卫各帮运官及南北识字、甲丁、士民人等知悉:告示之后,各人应当洗涤肺腑,发出良心,向上遵循天理。如果本帮确实有真正的积欠亏缺以及近日逃亡事故的人,据实申报,以便酌情征派补充。那些应当征派的丁役和识字人员,务必将真正的运户以及运册新考中有名的人秘密征派上报,这样每一个丁役都能发挥每一个丁役的作用。至于现有的屯丁,如果能够赴北缴纳粮税,持有部里的单据,运官不得借故详报革除。敢有捏报缺甲、捏报亏缺等弊端的,应当知道祸患已至。征派新丁后又声称屯丁快、贫、疲、病,借故卖放者,一定按照漕运法规追究惩处。再如真正的运户,各人应当静候消息。倘若经过征派上报,即使千方百计钻营,也无法逃脱。倘若不是运丁,如果有奸诈之徒挟持欺骗,立即击鼓喊叫禀报,以便捉拿追究。本道台铁面无私、心地如冰,绝不枉法,各人应当谨慎对待。
○咨户部议垦屯田(蔡魁吾)
江西巡抚蔡魁吾
据江西布政司会详内称:顺治某年月日,承准户部照会内开:兴屯一事等因题奏。圣旨是:巧取熟地以当开荒,强派各里以包屯课,此等情弊,诚宜预杜。必须分别官地、民地,方免侵扰,依议严饬行。钦此钦遵,抄出到部,拟合就行云○云等因奉此。随经移会兴屯道酌议去后,今准本道看议到司,该本司复看详到部院据此为照:地土奉旨分别官民,使熟地绝隐粮之弊,真荒无包赔之苦,裕国苏民,诚为尽善。但以见在纳粮与未纳粮为之分别官民二项,今江省荒亩之中,有巳经民力开垦者,照例三年之后方行起科。但荒土虽辟,粮尚未纳,民巳费尽血力,方恃有此恒产,一旦造作官地,此万不能堪。且见在召民续垦者,自备牛种开耕,无论有主无主,似宜造入民地项下,可无容议。若以未纳钱粮必为官地,将来徕归孑遗,又何所依以立命?嗟此残民既无故土之可思,势必聚散无常,欲使民之生聚,其可得乎?此民情利病之所关,不得不为计及也。今据司道会议:凡民间有主荒田,百姓自认某年开垦,照依年限纳粮;及无主荒田,或附近百姓招徕人民,自备牛种开垦者,俱为民地。其无主无人承垦,并有主再限三年之后,力不能垦者,俱作官地。庶使民仍恋其故土,速于归业,尽力开耕,数年之间,自可广垦。此开荒之中寓招抚之法,似属善议。为此合咨贵部,烦请查照,速赐咨覆施行。
○改屯田作民田议(颜孝叙)
邵阳邑宰颜孝叙【讳尧揆,永春人】
切照国课自当饶裕,民瘼亦宜痌瘝。葢钱粮为三军命脉,而军需皆百姓脂膏。故欲裕课,必先恤民。卑职亲承宝庆卫屯田之属,邵阳者归并在县,目击屯民之重困难支,谬献刍荛,俯荷采择。正穷屯出汤火之秋,而千古不易得之遇也,谨再述其始终,并计其利弊而详言之。查前朝设卫之初,其屯不分则例而定赋,与民有别。屯田十亩科粮一石,除本军兑食外,每石止输军需二分七厘,故一亩之田起一斗之粮,而屯军不知困也。自顺治六年,按院某定卫所以赋,比照武左卫租额,骤加三钱,较于往昔巳增十倍,然较于民赋不甚重,而屯犹未即困也。迨至顺治九年,按院李有将屯改民之议,斯时民粮每石征银七钱八分七厘,而屯粮亦照例征解,不知民粮有以土田之三十三亩零而成一石者,有以中田之五十亩、下田之一百亩而成一石者,今竟将屯田一十亩成石者,不分等则照民起科,屯始大困矣。十六七年蒙部覆并卫于县,改军为民,将谓粮减赋均,击壤兴歌,孰知人编民户,粮仍屯征,空有归并之名,而无归并之实,改弊又添一弊,往往然也。也夫屯军未尝富于民丁,而纳粮巳至数倍,将富者亦立贫矣,况原有贫不聊生之屯户乎?并卫初议原以足国苏困,今朝廷经费如卫官之俸薪,卫役之工食,卫衙门之工费,一切尽裁,而独屯军之重粮如昨,国则足矣,其何以为苏困乎?假如屯与民同田若干亩,同银若干两,纳之民粮则国课巳完,而乐其妇子;纳之屯粮则额未足,而仍前追呼,其安得不临比号泣,泥首痛诉也?夫民固吾民,而屯军亦吾民,何同在覆载之中,致有雨露不均之叹?再查卫田之并于卑县者,原额若干石,内有荒芜,多有劝垦,自十七年至元年开过若干石,尚余故绝实荒九百石零,劝垦几于颖秃,而报垦等。于零星总畏粮重难支,甘弃不前也。使屯田而必令屯甲开荒,固畏粮额之重;又有零星远住,离田数十里百里者,谁肯荷锄远道露处开荒?若使就近民丁开恳,则彼固乐开民田之粮轻者,又何肯舍轻而就重也?现今民田自经卑职鼓舞劝垦,约计二年以来,无不踊跃开耕,余荒无几;而屯田尚荒多亩,此非畏重之明验乎?诚得乘编审之年,将屯甲编作民丁,其屯田之坐落某里者,分其等则增入本里廒经,无论屯甲尽乐垦荒,即民居之就近者,出门见田,可谓世业,乐其便利,无不踊跃开耕,立见九百石田之黄茅白苇尽可纳税纳
译○咨户部议垦屯田(蔡魁吾)
江西巡抚蔡魁吾
根据江西布政司会详中称:顺治某年某月某日,承准户部照会中写道:关于兴办屯田一事等因题奏。圣旨说:巧取熟地来充当开荒,强行摊派各里来包揽屯田赋税,这类情弊,确实应当预先杜绝。必须分别官地、民地,才能避免侵扰,依照所议严厉饬令执行。钦此钦遵,抄出到部,拟即行文云云等因奉此。随即移文兴屯道斟酌议定后,现在准本道看议到司,该本司复核详报到部院,据此认为:土地奉旨分别官民,使熟地杜绝隐瞒赋粮的弊端,真荒地没有包赔的苦楚,使国家富裕、百姓苏息,确实最为完善。但仅以现在纳粮与未纳粮来分别官民两项,如今江西荒亩之中,有已经由民力开垦的,照例三年之后才起征赋税。但荒地虽然开辟,赋粮尚未缴纳,百姓已费尽血汗之力,正依靠这恒产,一旦造册定为官地,这是万万不能忍受的。况且现在招民继续开垦的,自备牛种开耕,无论有无主,似乎都应造入民地项下,这无需再议。如果认为未纳钱粮必为官地,将来招徕归附的遗民,又依靠什么来安身立命呢?感叹这些残存的百姓既没有故土可以思念,势必聚散无常,想要使百姓生息繁衍,怎么可能做到呢?这是关乎民情利弊的大事,不得不为百姓考虑。现在根据司道会议:凡民间有主的荒田,百姓自认某年开垦的,照依年限纳粮;以及无主的荒田,或由附近百姓招徕人口,自备牛种开垦的,都作为民地。那些无主无人承垦,以及有主但在限令三年之后仍无力开垦的,都作为官地。这样百姓仍然眷恋故土,迅速回归产业,尽力开耕,几年之间,自然可以广泛开垦。这是在开荒中寓含招抚之法,似乎是好的建议。为此合咨贵部,烦请查照,迅速赐复施行。
○改屯田作民田议(颜孝叙)
邵阳县令颜孝叙【名尧揆,永春人】
切想国家赋税自然应当充裕,百姓疾苦也应当深切关怀。因为钱粮是三军的命脉,而军需都来自百姓的脂膏。所以想要使赋税充裕,必须先体恤百姓。卑职亲承宝庆卫屯田的管辖,邵阳的屯田归并在县里,亲眼目睹屯民的重困难以支撑,冒昧进献刍荛之见,承蒙采纳。正值穷困的屯田处于水深火热之际,而千古难遇的机遇也出现了,谨再陈述其始末,并计算其利弊而详细论述。查前朝设立卫所之初,其屯田不分则例而定赋税,与民田有别。屯田十亩征收粮食一石,除去本军兑食外,每石只输军需二分七厘,所以一亩田起征一斗粮,而屯军不知困顿。自顺治六年,按院某人定卫所赋税,比照武左卫租额,骤然增加三钱,较于往昔已增加十倍,然而较于民赋并不太重,而屯军还未立即困顿。等到顺治九年,按院李有将屯田改为民田的提议,这时民粮每石征银七钱八分七厘,屯粮也照例征解,不知道民粮有以三十三亩零的土田成一石的,有以五十亩中田、一百亩下田成一石的,现在竟将十亩屯田成一石的,不分等则照民田起科,屯军才开始大困。十六七年蒙部批复将卫所并入县,改军为民,以为粮减赋均,击壤兴歌,谁知人编入民户,粮仍按屯田征收,空有归并之名,而无归并之实,旧弊未除又添新弊,往往如此。屯军未曾比民丁富有,而纳粮已达数倍,将富者也立刻变贫了,何况原有贫不聊生的屯户呢?并卫初议原以足国苏困为目的,现在朝廷经费如卫官的俸薪,卫役的工食,卫衙门的工费,一切尽裁,而唯独屯军的重粮如旧,国家是足了,那怎么来苏困呢?假如屯与民同有若干亩田,同有若干两银,纳民粮则国课已完,而乐其妇子;纳屯粮则额度未足,而仍前追呼,怎能不临比号泣,泥首痛诉呢?百姓固然是吾民,而屯军也是吾民,何同在覆载之中,致使有雨露不均的感叹?再查卫田并入卑县的,原额若干石,内有荒芜,多有劝垦的,自十七年至元年开过若干石,尚余绝户实荒九百石零,劝垦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报垦等。于零星者总畏粮重难支,甘弃不前。如果屯田必令屯甲开荒,固然畏粮额之重;又有零星远住,离田几十里几百里的,谁肯荷锄远道露处开荒呢?如果让就近民丁开垦,则他们固然乐意开垦民田粮轻者,又何肯舍轻而就重呢?现今民田自经卑职鼓舞劝垦,大约二年以来,无不踊跃开耕,余荒无几;而
秸矣。或由定则,恐于减赋未免踌躇,却顾不知每年除荒征熟,止有粮重病屯之弊,实无足征足解之利。与其年年除荒无有实际,孰若定则减赋便民速垦?将此新垦所起之科,即抵定则所减之赋,不过三年转移间,而今日之额征固未必即少于他日,而前日之重困已见立苏于今日矣。然欲田分三则,履亩揣摩,未免人人称为下则矣。卑职因追遡前朝开耕之初,其田尽属硗瘠,为民所弃,犹今之遗亡荒芜,故今屯军开垦科粮独轻,可见屯产多属硗地,虽经百年耕种,其地土性成不能变硗为肥。今若较民户上田之赋,恐有不及;若较下田之赋,又嫌过减。莫善于定为中田之则,与民同赋,可免踏勘之扰,杜妄报之弊,并免驳查往返之稽迟,而全屯之民咸沐浩荡于无穷矣。当今度支告匮,据欲定则减赋,似属迂疏。仰见朝廷如伤之仁,固未尝以军需浩烦而计及锱铢。有如江西瑞袁二府浮粮苦累于顺治九年,一经抚部蔡绘图题请,俞旨豁免,此其例若可援也。近复恭逢皇恩,现查前朝有与一方雠怨钱粮加重者,准题豁免。念此屯户未尝有雠怨,而钱粮之重几同于有雠怨者,且钱粮之重不贻自前朝而创自近年,此又便于请命,而尤当急为请命者。
译秸秆已经处理完毕了。如果按照固定的标准,恐怕在减免赋税方面难免会有犹豫,却回头不知道每年免除荒地、征收熟地,只有粮重屯困的弊端,实在没有足额征收、足额解送的利益。与其年年免除荒地却没有实际效果,不如确定标准、减免赋税以便利百姓、快速开垦?将新垦土地所增加的税赋,立即抵充确定标准所减免的赋税,不过三年转移之间,而今天的定额征收固然未必就少于将来,而以前的沉重困苦已经在今天立刻缓解了。然而想要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三则,逐亩揣测,难免人人都会声称自己的地是下则。卑职因此追溯前朝开始耕种之初,那些田地全都属于贫瘠之地,被百姓所抛弃,就像现在的遗留荒芜之地,所以如今屯军开垦的税粮特别轻,可见屯田大多属于贫瘠之地,虽然经过百年耕种,其土地性质已经形成,不能由贫瘠变为肥沃。现在如果与民户上田的赋税相比,恐怕会有不及;如果与下田的赋税相比,又嫌减免过多。没有比定为中田的标准、与民户同等赋税更好的了,这样可以免除踏勘的骚扰,杜绝虚报的弊端,并免除驳查往返的拖延,而整个屯田的百姓都能永远沐浴在浩荡皇恩之中了。当今财政匮乏,根据想要确定标准、减免赋税,似乎属于迂腐疏漏。仰见朝廷如同伤痛般的仁爱,固然不曾因为军需浩大而计较锱铢。就像江西瑞州、袁州二府的浮粮在顺治九年苦累百姓,一经抚部蔡绘图题请,圣旨批准豁免,这个例子如果可以援引。近来又恭逢皇恩,现在查得前朝有与一方结怨而钱粮加重者,准许题请豁免。念及这些屯户不曾有结怨,而钱粮之重几乎等同于有结怨者,而且钱粮之重不是遗留自前朝而是创自近年,这又便于请命,而尤其应当急切请命。
○革陋规示(李公弼)
两准盐院李公弼【讳赞元,山东人】
为禁索桅封事。照得两淮盐壅课绌,如病入膏肓。本院志切抚绥,极力救援,历来弊窦逐节革除,亦可苏商困。于万一闻尚有桅封一项,竟为人情礼仪作酬谢之资,殊可诧异。不知此项银两,久巳额征解部,何堪分外需索。嗣后凡纲盐桅封呈院请印者,本院当堂面给,其割没银两扣引追征。其食盐桅封同割没手本呈院,亦当堂面给。敢有仍前需索陋规,许商人赴禀,以凭严拿重处,不贷。
又为严禁茶果陋例,以肃盐政,以苏商困。事照得淮南疲弊,率因浮费太多,其加铊公费,悬坐常例,改斥提船、摆马、敲针等弊,业巳节禁饬。独茶果一项,向为为委掣各官远离职守,不能枵腹办事故,留为二所供应。今本院题奉俞旨,悉归运司衙门,则称掣盘验,皆其分内应尽之事,官自有经费,吏自有工食。倘犹然借名派费,不惟有干法纪,亦大非本院专责之初意。合行禁革,为此示仰官吏商众知悉。嗣后批掣各官洗心任事,从公秉秤,其茶果等项,永不许私收。如再仍踵前辙,朘削商赀,访实即行参拿,断不姑恕。
○严所掣示(张伯珩)
两淮盐院张伯珩 【讳椿】
为申饬所掣事,照得商盐攒运,自出场过坝,以及放桥过关,节节虽经稽验,无如过所秤掣之最为吃紧处也。稽之往牍,多属委官,秪缘所委未得其人,遂致弊端百出,贿赂公行,奸商恣肆,夹带盐法必为大坏。本院谂知此弊,下车之初,临所亲掣,一洗从前陋习。惟是本院奉命督鹾,秪应总挈大纲,清厘夙弊,况盐务殷繁,岂遑专理掣务,势必仍行委官。今惟加意遴选,不拘司府佐贰州县正官,廉其操守,清洁才干,上官全在任人,优长者方?以掣挚之任,合先申饬。为此示仰承掣委官并商纲衙役人等知悉:所掣重务,虽经牌委,本虽信心之人,亦须不时稽察,院仍不时稽察,密加体访。若承委之官果能洁巳从事,不改非行,严饬胥役,各商毋蹈陋弊,秤掣一秉至公,不负所委,本院以此定本职之官评注以上考。倘有素行堪称,一经委任,见利忘害,顿隳前节陋规是啖,任凭商蠹作弊,秤掣不公,以致夹带无忌者,本院察出,断不容情,官以白简题参,蠹役追赃究遗,奸商以买求作弊,尽法重治,毫不假借,毋贻后悔。
○禁私贩示(李含馨)
李含馨
为严禁积贩巨窝,以肃鹾政,事照得:私盐盛行,则官盐壅滞;官盐壅滞,则国课渐亏,乃相因之势也。前巳屡经严禁缉拿,功令煌煌,意谓若辈定知敛戢,无如势豪土棍,愍不畏死,寝食其中,指场灶为市易之源,串巡快作联络之术,贫灶止知苟且一时,遂将煎盐贱价私售,以致商人赴场买盐,往往指盐交价,及后倏归乌有,又复守候需时。此场灶之敢于私卖白盐,皆大囤积贩有以使之然也。淮扬私盐在在有之,而扬属为甚,扬属州县私盐亦时时见告,而高泰二州及兴化县邵伯镇为尤甚,或连■〈舟宗〉满载,或驴驼车装,甚至勾通过往粮座等船运发江广,贱买贵卖,小往大来。此囤贩之敢于蔑法公行,又皆巡盐快役私贩虽禁而不革,合在饬役坐享月利而不加缉捕之故也。夫两淮盐课为国计军储所关,岂容蠹役大憝纵私射利,狼狈为奸?似此蠹国病商,真身外有胆而目中无法者矣,深可痛恨。除一面密访严拿外,合行饬禁,为此示仰。
○定商纲示(张伯珩)
张伯珩
照得本院更定商纲,所以正本也。本院稔知开代之初,极意招徕,竟有一种赤贫无籍棍徒,自认盐窝,终年不纳一课,不行一引。今日将窝卖此,明日又将窝卖彼,且勾连衙蠹地棍,旋诈良商。或冷为壁上之观,或横为穴中之鬬。非平白赖人占窝,则平白坐人犯法,害同虿毒,真可痛恨。本院提纲挈领,使各商禀程有自,则诸弊无不氷销,诸奸无不瓦解。业于本月十二日选定商纲二十四名,出示晓谕。凡关系盐法大政,利害深切者,必须正身四五人赴院商
译○革除陋规告示(李公弼)
两淮盐运使李公弼【名赞元,山东人】
为禁止索取桅封之事。查得两淮盐业壅滞,税课短缺,如同病入膏肓。本院志在安抚救济,极力救援,历来弊端逐一革除,也可稍微缓解商人的困境。近来听说还有桅封这一项,竟然作为人情礼仪的酬谢费用,实在令人诧异。不知这笔银两,早已定额征收解送户部,哪里能额外索取。此后凡是纲盐桅封呈报盐院请求盖印的,本院将在堂上当面给予,其割没银两扣除盐引追征。其食盐桅封连同割没手本呈报盐院的,也将在堂上当面给予。敢有仍像以前那样索取陋规的,允许商人赴衙门禀告,以便严拿重处,绝不宽贷。
又为严禁茶果陋例,以整顿盐政,以缓解商困。查得淮南疲敝,大多因为浮费太多,其加铊公费、悬坐常例、改斥提船、摆马、敲针等弊端,已经逐步禁止整顿。唯独茶果这一项,向来因为委派查验的官员远离职守,不能空腹办事,所以留下作为两处供应。如今本院题奏奉旨批准,全部归入运司衙门,那么称量查验,都是其分内应尽之事,官员自有经费,吏役自有工食。倘若仍然借名派费,不仅有干法纪,也大大违背本院专责的初衷。应当禁止革除,为此告示仰官吏商众知悉。此后批验查验各官洗心革面任事,公正持秤,其茶果等项,永远不许私收。如果再次沿袭前例,剥削商人资财,查实即行参劾抓捕,断不姑息。
○严格查验告示(张伯珩)
两淮盐运使张伯珩【名椿】
为申饬查验之事,查得商人盐运,自出场过坝,以及放桥过关,虽然节节经过稽查验证,但查验秤掣是最为关键之处。查阅以往文书,多属委派官员,只因所委未得其人,导致弊端百出,贿赂公行,奸商肆意妄为,夹带私盐,盐法必然大坏。本院深知此弊,到任之初,亲临查验,一洗从前陋习。只是本院奉命督理盐务,只应总揽大纲,清理旧弊,况且盐务殷繁,岂能专门管理查验事务,势必仍要委派官员。如今只加意遴选,不拘司府佐贰州县正副官员,廉洁操守,清介才干,任用全在上官,优长者方才授予查验之任,应当先加申饬。为此告示仰承查验委派官员并商纲衙役人等知悉:查验重务,虽然已经牌委,本虽是信任之人,也必须不时稽查,盐院仍不时稽查,密加体察。若承委之官果能洁身从事,不改非行,严饬胥吏差役,各商不蹈陋弊,秤掣一秉至公,不辜负所委,本院以此评定本职官员考绩。倘有平时品行堪称,一经委任,见利忘义,顿时败坏前节,陋规是啖,任凭商蠹作弊,查验不公,以致夹带无忌者,本院察出,绝不容情,官员以白简题参,蠹役追赃究治,奸商以买求作弊,尽法重处,毫不假借,毋贻后悔。
○禁止私贩告示(李含馨)
李含馨
为严禁积贩巨窝,以整顿盐政,查得:私盐盛行,则官盐壅滞;官方盐壅滞,则国家税课逐渐亏损,这是相互因果之势。先前已经多次严禁缉拿,法令昭昭,以为这些人定知收敛,无奈势豪土棍,怙恶不悛,寝食其中,指盐场灶户为市易之源,串通巡快作为联络之术,贫苦灶户只知苟且一时,遂将煎盐贱价私卖,以致商人赴场买盐,往往指着盐交价,及后忽然化为乌有,又复守候需时。这盐场灶户敢于私卖白盐,都是大囤积贩使之然。淮扬私盐处处都有,而扬州属县为甚,扬州属县私盐也时时见告,而高邮、泰州二州及兴化县邵伯镇为尤甚,或者连船满载,或者驴驼车装,甚至勾通过往粮船运发江广,贱买贵卖,小本大赚。这囤贩敢于蔑视法律公行,又都是巡盐快役私贩虽禁而不革,应当整顿差役坐享月利而不加缉捕的缘故。两淮盐课关乎国计军储,岂容蠹役大憝纵容私盐射利,狼狈为奸?像这样蠹国病商,真是身外有胆而目中无法者,深可痛恨。除一面密访严拿外应当整顿禁止,为此告示仰。
○确定商纲告示(张伯珩)
张伯珩
查得本院更定商纲,是为了正本清源。本院深知开代之初,极力招徕,竟有一种赤贫无籍的棍徒,自认盐窝,终年不纳一税,不行一引。今日将盐窝卖与此人,明日又将盐窝卖给彼人,且勾连衙蠹地棍,旋即诈骗良商。或者冷眼旁观,或者横行争斗。不是平白赖人占窝,就是平白坐人犯法,害同虿毒,实在可恨。本院提纲挈领,使各商禀报程序有自,那么诸弊无不冰消,诸奸无不瓦解。业于本月十二日选定二十四名商纲,出示晓谕。凡关系盐法大政、利害深切者,必须正身四五人赴盐院商议
酌。若养尊处优,不屑屑伺候官府,非伹上轻朝廷,亦非所以爱惜身家,贻谋子孙长策。其余一切事宜,须着落老成司客虚中共议,毋偏狥一巳,以碍众纲。公事逢五逢十进见禀行,紧急者不拘泥日期,无事止于朔望进见。凡遇大风雨雪,并免见。其各散商大小事情,必商纲督同禀明,方许进见,不得任意渎陈,摇撼滋弊。其散商各以类分,率商纲项下呈册报院存案,遵照宪行。急公办课,勤慎者,商纲即具呈甘结,给以散商腰牌,立加奖赏。无甘结者,不与执系。真商行盐,孰系假商占窝,孰系鬼名罔上,本院按册稽查真伪自见。且商纲散商之贤不肖,随事烛照,泾渭自分,不得任意紊乱,蠹坏盐法。
译饮酒。如果养尊处优,不屑于细微地伺候官府,这不仅是轻视朝廷,也不是爱惜身家、为子孙留下长远谋略的做法。其余所有事务,必须交由老成持重的司客在虚中共同商议,不要偏袒徇私于一己之私,从而妨碍众人的纲纪。公事每逢五日和十日进见禀报执行,紧急事务不受日期限制,无事时只在初一和十五进见。凡是遇到大风、大雨、大雪,都免除进见。那些散商的大小事务,必须由商纲督同禀明,才允许进见,不得任意频繁陈述,动摇滋扰并产生弊端。散商各自按类别区分,率领商纲项下的人员呈报册籍到院中存档,遵照上级命令执行。对于勤于办理公事、谨慎勤勉者,商纲立即呈报甘结,发给散商腰牌,立即给予奖赏。没有甘结的,不予执持腰牌。真正行销盐的,谁是假商占据盐引,谁是虚名欺瞒上级,本院按照册籍稽查,真伪自然显现。况且商纲与散商的贤良与不肖,随着事务自然洞察分明,泾渭自然区分,不得任意扰乱,损害盐法。
○禁横敛牌行某关(失 名)
失 名
为榷关税有定额科索,旨意甚严,巳经三令五申,但未借一警百,再行申饬以励官方。事照某年某月日,伏读恩诏一款内,开关税巳经定额,差去官员不许分外科索扰害商民,其地方民事一槩不许干与,违者并治。煌煌圣谕,谁能充耳不闻?即本部院告诫谆谆,亦几舌枯颖秃。乃闻迩来榷关巡拦及库柜书役人等,仍有蔑视法纪,除勒索单钱使费俱加二加三外,复有以轻秤验货,每百觔秤出三十四觔,指奉公完税之商,以纳少带多之弊,无端坐罪,有口难分,阳称以货入官,阴使调停纳贿者,被害之商不一而足。即使衙役作弊,该关岂尽不知此中情弊?恐有不堪上闻者,本部院确有所凭,急欲为诸商请命。姑念同事一方,再加砥砺,若便出示晓谕,又虑奸商借口,并正税亦复留难,故尔行牌密谕,以期改过自新。为此牌行某关云云:以后征收商税,俱照关志定额,不得额外科求,并用轻秤验货云云。
○禁私抽(行泉州府「叶函公)
兴泉兵宪叶函公【讳灼棠,江宁人】
为清查税额,永禁私抽,以恤商便民事。照得民间杂税,国课攸关,民纳官征,此定例也。泉南积习,多有认税代征之弊。往者奸徒势恶,钻营告示,刊刻号票,假公税为名,横剥私抽,以一取十。初税之于地头,继税之于经过,又复税之于市廛,甚则徧张假示,私立印单,执陈年之批照,冐官府之名目,虎踞沙头,狼贪澳口,悬灯树帜,藐法抗官。细至肩挑步担,米谷鱼鲑及蔬菜柴薪,皆私立税名,纤悉不漏。小民资生日用,尽入纲罗,以致百物腾贵,厉商病民,莫此为甚。若不勒石永禁,何以裕国利民?合行谘核,仰泉州府官吏通查一府七县,一切鱼盐货物杂税,某项起于何年月日,奉何明文,额数若干,曾否达部编入全书,抵充某项钱粮,悉照新旧款项造细册报道查考。其一应杂物不在额税之内者,或有司专擅,或土豪霸踞,及额税巳纳,正项复私阻路津迭抽横索,并无名派取,止凭势力鱼肉商民,或见之目击,或得之访闻,俱逐一开列报道。至归县官收,应作何布置,使官不烦而民不扰?旧案作何追销,故辙作何更改,假示私票作何禁止?一一条议具报,以便详请上台,永定画一之规。
○咨户部(贾胶侯)
贾胶侯
按货抽税,自有定规。查贵部前覆台臣郑原题直陈关蠹等事一案内开:米麦乃民间日用之物,槩不应税。是日用之物,莫急于柴薪,其不应税也明矣。今西安税课司大使王正申称:在省民间所用石炭旧同货物并税,独不思石炭与柴薪无异,岂柴薪系日用之物,而石炭非日用之物乎?除批行司府覆查,遵照新例不税外,拟合咨明。为此合咨贵部,烦请查照施行。
○芦政申饬各属牌(王印周)
芦政部宪王印周【讳日藻,华亭人】
为严核坍江清查新涨隐占并督课佃册籍以足赋额事,照得芦洲东坍西涨,势所从来,升涨豁坍与廉访隐占。
简书具在,至于钱粮有正课加增、籽粒饷银、佃价等项,奉旨俱有定额,岁终稽核完欠。本部莅任以来,政令率由旧章,未尝少有踰越。其各属急功勤政,相与有成者固多,然而慢令忽忽者亦有。近据详报,坍江率多苟简,徒知简免课税,并不察补升科,且时见告坍,绝无报涨。总之官不清刷,民得奸欺,似此日居月诸,额课渐致亏没。非惟本部任咎,恐于该县考成殊未便也。甚有正官径不覆加丈勘,止据委官依样葫芦,转文回复,甚非法体。拟合通行申饬,为此牌仰本县察照前今事理,各将积欠课饷、佃价等项并册籍事件火速催完,给批勒限解部,仍即细加察访新涨沙滩及势豪隐占情弊,据实飞报,具见本官风裁定行特荐。倘再故违,定提经承重究不贷。
○芦政详文(颜孝叙)
颜孝叙
看得芦地皆在水滨,而芦地之消长,皆由水势之缓急,是泽国有而旱邑无也。卑县僻处万山之中,河路浅狭,岸石巉生,只容三四石之小舟往来,不惟不
译○禁止横征暴敛的牌令(发往某关,失名)
失名
因为榷关税额已有定额,严禁额外科索,旨意非常严厉,已经三令五申,但未能起到警戒百官的作用,所以再次申饬以激励官场风气。事由:查某年某月日,恭读恩诏其中一款规定,开关税已经定额,派去的官员不许分外科索扰害商民,地方民事一概不许干涉,违者一并治罪。如此光辉的圣谕,谁能充耳不闻?即使本部院告诫再三,也几乎说得舌头干枯、笔锋秃尽。然而听说近来榷关巡拦以及库柜书吏差役等人,仍有蔑视法纪的行为,除了勒索单据钱、使费都加倍或三倍之外,又用轻秤验货,每百斤秤出三十四斤,将奉公完税的商人,以纳税少却携带多为由,无端定罪,有口难辩,表面上声称将货物充公,暗中却让人调停纳贿,受害的商人不一而足。即使衙役作弊,该关难道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情弊吗?恐怕有不堪上报的情况,本部院确有凭据,急切想要为众商请命。暂且念在同处一方,再加勉励,如果便出示晓谕,又担心奸商借机借口,连正税也加以阻挠,所以特此发牌密谕,以期改过自新。因此牌令某关如下:以后征收商税,都按照关志规定的定额,不得额外科求,也不得用轻秤验货等语。
○禁止私抽(发往泉州府,叶函公)
兴泉兵备道叶函公【名灼棠,江宁人】
为了清查税额,永远禁止私抽,以体恤商民便利。查得民间杂税,关乎国家赋税,百姓缴纳、官府征收,这是定例。泉州南部的积习,多有认税代征的弊端。过去奸恶之徒,钻营告示,刊刻号票,假借公税名义,横征暴敛、私自抽取,以一取十。起初在地头征税,接着在经过处征税,又在市场征税,甚至到处张贴假告示,私自设立印单,拿着陈年的批照,冒用官府名目,像老虎一样踞守在沙头,像狼一样贪婪地占据澳口,悬挂灯笼树立旗帜,藐视法律、抗拒官府。小到肩挑步担,米谷鱼虾以及蔬菜柴薪,都私自设立税名,细微之处都不放过。小民赖以生存的日常用品,全部落入罗网,导致百物涨价,危害商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刻石永远禁止,怎么能富国利民呢?应当咨文核查,仰泉州府官吏通查一府七县,所有鱼盐货物杂税,某项起于何年何月何日,奉何明文,定额多少,是否已送达户部编入全书,抵充某项钱粮,都按照新旧款项造详细册报来查考。那些不在定额税内的杂物,或是有司专断,或是土豪霸占,以及定额税已纳,正项又私自阻路、在渡口多次抽取横索,并无名目派取,只凭势力鱼肉商民,或是亲眼所见,或是访闻得知,都逐一开列上报。至于归县官收取,应如何布置,使官府不烦扰而百姓不受扰?旧案如何追缴注销,旧例如何更改,假告示私票如何禁止?一一条议上报,以便详请上级,永远确定统一的规章。
○咨文户部(贾胶侯)
贾胶侯
按货物抽税,自有定规。查贵部先前回复台臣郑原直陈关务弊端等事一案中写道:米麦是民间日用之物,一概不应征税。那么日用之物,没有比柴薪更急迫的,其不应征税是显而易见的。如今西安税课司大使王正申称:在省的民间所用石炭,过去同货物一起征税,却不想石炭与柴薪无异,难道柴薪是日用之物,而石炭不是日用之物吗?除了批令司府复查,遵照新例不征税外,应当咨文说明。为此合该咨文贵部,烦请查照施行。
○芦政申饬各属牌令(王印周)
芦政道王印周【名日藻,华亭人】
为了严格核查坍江、清查新涨隐占并督促课佃册籍以补足赋额的事,查得芦洲东边坍陷西边涨出,是历来趋势,升涨豁坍与廉访隐占,文书都在,至于钱粮有正课加增、籽粒饯银、佃价等项,奉旨都有定额,年终稽核完欠。本部到任以来,政令都遵循旧章,未曾稍有逾越。各属中急于立功勤政,共同取得成绩的固然很多,然而怠慢命令疏忽大意的人也有。近来据详报,坍江大多苟且简略,只知道简免课税,并不考察补升科,而且时常见到报告坍陷,绝无报告涨出。总之官府不清查,百姓得以奸欺,像这样日积月累,定额课税逐渐亏损灭失。不仅本部要承担责任,恐怕对该县的考核也不利。更有正官径直不再复核丈量勘查,只根据委官照搬旧例,转文回复,非常不合法度。应当通行申饬,因此牌令本县察照前后事理,各将积欠课饷、佃价等项目以及册籍事件火速催完,给批限定日期解送本部,仍然立即仔细察访新涨沙滩以及势豪隐占的情弊,据实飞报,以见本官风裁定行特别推荐。倘若再故意违抗,定提经承重究不贷。
○芦政详文(颜孝叙)
颜孝叙
查得芦地都在水边,而芦地的消长,都由水势的缓急决定,这是泽国所有而旱邑所没有的。卑县僻处万山之中,河路浅窄,岸石陡峭,只容得下三四石的小舟往来,不仅不
能涨,亦无可涨耳。较之长沙、湘阴,为漓江、沅水之尾闾,支港错杂,众流汇泄,冲击靡常,其地势有不同,故湘阴等处或有,而卑县实无。若使稍有芦地,起课全书必定载额,倘昔有而今无,民弊或有隐漏。今查历年从无此项,既无旧载之额,必无产芦之洲;既无旧洲可以起课,安有新涨可容隐匿?地非一处,民非一家,按亩起课,输纳有限,亦何敢故为欺漏,以千愆戾?无凭查报,合行仍具印结,以复宪查者也。
译能够涨出的土地,其实也没有可以涨出的余地。与长沙、湘阴相比,这里是漓江、沅水的尾闾,支流交错复杂,众多水流汇聚宣泄,冲击无常,地势有所不同,所以湘阴等地或许有芦地,而卑职所在的县确实没有。如果稍微有些芦地,起征赋税的册籍必定会记载额度;倘若过去有而现在没有,百姓的弊端或许有隐瞒遗漏。如今查考历年记录,从未有过这一项,既然没有旧册记载的额度,必然没有产芦的沙洲;既然没有旧沙洲可以起征赋税,哪里会有新涨出的土地可以容许隐匿?土地不是一处,百姓不是一家,按亩起征赋税,缴纳的数量有限,又怎敢故意欺骗隐瞒,以招致罪责?没有凭据查核上报,理应仍然出具印信结状,以回复上级查核。
○钱法行,布政司转行各属(赵君邻)
浙江总督赵君邻【讳廷臣,奉天人】
为请复鼓铸以佐财用,以济民困。事,康熙某年某月日准户部咨开:浙江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户科抄出,该本部覆浙江总督赵题前事内开:从来泉货之利,自古及今,行之最久。闻患其少而不足,未闻患其滞而不行也。若钱法不行,止用白镪,勿怪乎白镪日贵。幸而米盐丝布价值不昂,倘遇岁时荒歉,闾阎穷黎将以何物易米而饱,何物易衣而暖乎?职以为可佐白镪之不足,莫如鼓铸犹可行也。虽国家理财,太事开之有源,节之有委,原不在区区鼓铸之末。若以其所有易其所无,通缓急而便日用,舍鼓铸又不能济民之急。年来开铸停铸,议论不一,钱率不行矣。钱患其铸不如式则不行,故今日之钱体质未尝不坚好,轮廓未尝不周固也。钱又患私铸日多则不行,故今日之钱非有风飘鹅眼之可溷,公私不辨之可欺也。夫钱既无轻重,而又无盗铸,然犹壅滞而不通者,其故安在?职以为行于近而未行于远,责下效而未责上行也。今若使外省收铜开铸,端官督理,一准宝泉、宝源铸造之法,稍不如式,或失之轻,或失之重,或失之厚,或失之薄,或形色参错,或体势渗漏,或孔方不方,或轮圆不圆,有一于此,即治鼓铸官之罪。然后立法通行,可行于京师者,必可行于外省;可行于江淮者,必可行于浙闽。去其各省分铸之名,省名去而以天下之钱供天下之用,何有江淮自江淮,浙自浙,闽自闽之异乎?由此推之,钱既一样流通天下,穷民百姓在城可易市井之杂货,在乡可易村镇之谷帛,通邑大都,山乡水曲,富贫贵贱,莫不知钱为通宝,则钱法行矣。若通于此而不通于彼,通于本省而不通于别省,何以谓之通宝耶?臣所谓从前钱法不行,诚行于近未行于远也。立法又贵久而无弊,官有出而必有收,民可领而必可纳。由此推之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如征收钱粮,除协饷、部饷起解正款,稽算明白,照数纳银外,其余若存留、若杂税,以银七钱三而收;若兵饷、若俸工,亦以银七钱三而放。收纳之际,银过七钱,不及者,仍令百姓补交不足之钱,收回多纳之银;支放之时,钱过三,银不及七者,仍于官库找给不足之银,收回多撘之钱。不然散给兵役,则以钱充饷;征收税粮,则不以钱。钱法尚能行乎?惟出入均平,收放画一,民皆知钱为有用矣。钱有用,则钱钱贱莫甚,此时一两白镪值钱千五百,当有以调停之,不贱矣。钱不贱,而银能独贵乎?职所为从前钱法不行,诚上不行而下不效也。苟行之得法,又何患钱不流通哉?
○详抚院(周栎园)
青州巡宪周栎园
为钱法事,照得钱法之设,名为《国宝》,原以流通便民,非可专利行私也。价值自有一定,低假不许搀和,率土同遵,谁敢违背?迩来青属奸民,狡谋诡秘,任意低昂,操纵在手,名曰传牌,忽贵忽贱,变幻不测。如遇营兵散饷之时,势必以银易钱,此时银多而钱少,则操胜在钱。若辈即传牌通知,托言无钱,掯勒减价,搀和私杂。及买银到手,遇乡民比较钱粮,紧急籴卖粮食,势必以钱易银,此时钱多而银少,则操胜在银。若辈即传牌通知,托言无银,高抬价值,以致营兵小民含怨饮泣,莫可如何。独不思保护地方,全赖营兵;耕种五谷,全靠农民。辄敢略施奸计,将兵民微利尽行吸入私蠹。又穷民肩挑担荷,小铺经纪,图觅数十文养家活口,而贵贱不常,本钱易折,展转数回,遂至赤手。故青属诸小铺面、小生意,年来每每消折者,皆由若辈收其利而贻其害也。至于等头背面两样收进,则暗加三分;称出则暗减三分。手法之中,更有轻重,立心险恶,亦巳太甚。近闻又巧立名色,每两明加三。今下为弊,而上不知者多矣。分云为交县补粮之用,奉何公文?有何牌票?县官即至,不肖安敢如此横敛殃及平民?此不过若辈串通衙役,假立此名,以欺乡愚诈孤客耳。相应请祈宪威严行禁饬,使银钱交
译○钱法推行,布政司转行各属(赵君邻著)
浙江总督赵君邻【名廷臣,奉天人】
为请求恢复铸钱以辅助财政开支、救济百姓困苦一事。康熙某年某月某日,户部咨文批复如下:浙江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交户科抄出,该部回复浙江总督赵廷臣所题前事内称:自古以来,钱币流通的利益,从古至今,实行时间最久。只听说担心钱币太少而不够用,没听说担心钱币滞涩而不流通的。如果钱法不能推行,只使用白银,不要奇怪白银日益昂贵。幸好米、盐、丝、布的价格尚不高昂,倘若遇到年成荒歉,民间穷苦百姓将用什么来换取粮食以果腹,用什么来换取衣物以御寒呢?职认为,能够弥补白银不足的,没有比恢复铸钱更可行的了。虽然国家理财,大事在于开源节流,原本不在于区区铸钱这一末节。但如果用所有之物交换所无之物,调剂缓急以便利日常使用,除了铸钱之外,又不能救济百姓的急难。近年来开铸与停铸,议论不一,钱币大多不能流通。钱币担心铸造不符合标准则不能流通,所以今天钱币的质地并非不坚固良好,轮廓并非不周全牢固。钱币又担心私铸日益增多则不能流通,所以今天钱币并没有像风吹鹅眼那样轻薄的劣币混杂其中,公私不分可以欺骗的情况。既然钱币既没有轻重不均的问题,又没有盗铸的现象,然而仍然壅滞不通,其原因在哪里?职认为,是因为在近处推行而在远处未推行,要求下级效法而未要求上级率先垂范。现在如果让外省收铜开铸,由官员专门督理,一律按照宝泉局、宝源局的铸造标准,稍有不符标准,或轻或重,或厚或薄,或颜色形状参差错乱,或形体渗漏,或方孔不方,或外圆不圆,只要出现其中一种情况,就治铸钱官员的罪。然后立法通行,能在京师推行的,必定能在外省推行;能在江淮地区推行的,必定能在浙江、福建推行。取消各省分别铸钱的名称,省名取消而以天下之钱供天下之用,哪里还有江淮自成一派、浙江自成一派、福建自成一派的区别呢?由此推论,钱币既然一样流通天下,穷苦百姓在城里可以换取市井的杂货,在乡下可以换取村镇的粮食布匹,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山乡水曲,无论贫富贵贱,没有不知道钱币是通行宝物的,那么钱法就推行了。如果在此处流通而在彼处不流通,在本省流通而在别省不流通,怎么能称之为通行宝物呢?臣所说的从前钱法不能推行,确实是只在近处推行而未在远处推行。立法又贵在长久而无弊端,官府有支出就必定有收入,百姓可以领取就必定可以缴纳。由此推论,上面有好尚,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征收钱粮,除了协饷、部饷起解的正款,核算清楚,按数缴纳白银外,其余如存留、杂税,以七三分银收钱的方式征收;如果兵饷、俸禄工食,也以七三分银放钱的方式发放。在收纳的时候,如果银超过七分,不足的,仍令百姓补交不足的钱,收回多纳的银;在支放的时候,如果钱超过三分,银不足七分的,仍从官库找给不足的银,收回多搭的钱。不然发放给兵役时,就用钱充当军饷;征收税粮时,却不收钱。钱法还能推行吗?只有收支均平,收放统一,百姓才知道钱币是有用的。钱币有用,那么钱币就不会过于廉价,此时一两白银值一千五百文钱,应当有办法调节,使钱币不再廉价。钱币不廉价,而白银能独自昂贵吗?职所说的从前钱法不能推行,确实是上面不推行而下级不效法。如果推行得法,又何必担心钱币不流通呢?
○详报抚院(周栎园著)
青州巡抚周栎园
为钱法一事,查得钱法设立,名为“国宝”,原本是为了流通便民,不可以谋取私利、行私舞弊。价值自有一定标准,低假不许搀和,全国共同遵守,谁敢违背?近来青州所属奸民,狡诈阴谋诡秘,任意抬高或压低价格,操纵在手,名叫“传牌”,忽贵忽贱,变幻莫测。如遇军营士兵发放军饷之时,势必用白银兑换钱币,此时银多而钱少,则优势在钱。这些人就传牌通知,借口无钱,强行压低价格,搀和私杂钱币。等到买到白银到手,遇到乡民比较钱粮、紧急籴买粮食之时,势必用钱币兑换白银,此时钱多而银少,则优势在银。这些人就传牌通知,借口无银,抬高价格,以致营兵小民含怨饮泣,无可奈何。他们难道不想想,保护地方,全靠营兵;耕种五谷,全靠农民。竟敢略施奸计,将兵民的微薄利益全部吸入私囊。又穷民肩挑担荷,小铺商人,图谋数十文钱养家糊口,而贵贱不常,本钱容易折损,辗转几次,遂至赤手空拳。所以青州所属诸小铺面、小生意,年来每每亏损者,皆由这些人收取利益而遗害于人。至于等头背面两样收进,就暗中加三分;称出就暗中减三分。手法之中,更有轻重,用心险恶,也太过分了。近闻又巧立名目,每两明加三。现在下面有弊端,而上面不知道的很多了。分说用于交县补粮之用,奉了什么公文?有什么牌票?县官即使到来,不肖之徒怎敢如此横征暴敛殃及平民?这不过是这些人串通衙役,假立此名,以欺骗乡愚、诈骗孤客罢了。相应请求宪台威严禁止饬令,使银钱交
易只许取三分之利,此外俱照定例,不得任意低昂。私钱不得搀和,等头不得两样,明加暗加尽行革除,则奸民无所施其狡,兵民亦免受其累矣。为此云○云,伏乞宪台照详施行。
译易只允许获取三分之利,其余各项都依照既定条例执行,不得随意抬高或压低价格。私铸的钱币不得掺杂其中,钱币的成色等级不得有差异,明面上的加价和暗地里的加价全部予以革除,那么奸诈之民便无处施展其狡诈手段,士兵和百姓也能免受其拖累。为此陈述如上,恳请上级长官审阅详情并予以施行。
○茶马通谕各属事宜牌(许青屿)
茶马巡按许青屿【讳之渐,武进人】
茶马之设,国家绥柔荒服,边防寓焉。非屑屑操奇赢,争市易,炫利于采山博马之谓也。顾利有所在,弊则丛生。若今时所为厘弊以集利者,何尝不察等牛毛,而源不加浚,流将自竭。本院入秦以来,周咨疾苦,务为国家谋久远,不与商民争旦夕。凡所为休养而安全之者,至纤至悉也。便宜数则,初平平无奇策,然行之终岁,而商贾乐趋。朝廷德意,宜播遐荒。此无他,利散于人,则事集于上;私绝于巳,则风清于下。硁硁寡用之徒,矢心夙夜,必诚必悫,唯此而巳爰载如左,愿同事诸君子交勉而勷其不逮。
一量力派引,以苏商困,招商增引,关系裕课。前筹苐秦省,当凋耗之余,虽屡谕频呼,而消亡日告,应籍无人,因而按籍取盈,不得不就现在诸商责其增益。然不量厥力,虽俄顷勉承,究竟经年压欠,哀吁纷纷,催征无策。商不加增引,仍虚设,又何益乎?夫只此人数,纵操奇□什百之利,岂有金穴铜山,取盈靡竭?倘一人之身,不问其赀力如何,每年求益,譬之致远负荷,弗堪中道而输,尔载必然之势也。轻减损课,轻增困商,给引时务,加细察其无力者,断不宜勉责报引;即有力者,亦应使绰然余裕,培养数年,商力康阜,闻风者悦而趋事。商籍既富,又何患引目不数倍今日乎?至小引商人赀本既微,消亡亦易,仅宜给以旧额,俾汉刑官通融给散,酌盈助虚,幸无阙额足矣。万勿轻加一引,而滋揠苗助长之害也。
一通融便商以济新引商人挽运官商茶斤于给引时门?龟定司分以防影射作奸立法之初无有不善惟是各商官茶毋缺而其所分商茶多因该司地隘番贫不通贸易未免坐守岁时稽迟新引公私两困往往由斯夫商籍辽远挟赀有限在公立有程期在私则极之所往壅阻经年蝇营无利以致逋课相因岂通商裕国之意乎合将商运官茶仍照门?龟定司分交纳完讫其应分商茶有愿改发别司者许赴院禀讨号票准其改发则贸易流通推陈致新庶无壅塞不行之患至防奸杜诈惟于给票时察其官茶果否全完商茶果贮某处饬令该管司官盘明茶数严立限期挽运到日将票即投该司官缴院销号违者以私贩究治恤私而后责以急公未有其事不终者也一量宽限以恤勤商茶运艰难往返动逾万里课程严迫栖迟倏忽经年向来??赞运止以六月为期预行该商原籍系比家属必汉刑官报文到日始行开释关系军需岂容疏懈然以时日道里计之广汉巉山捷足亦难飞越采买盘验信宿必滞挽输徒设严迫之条未覩输将之效本院事从实济酌其至平宽限八月必果必信毋踰岁终奏报之期我既推诚商仍弛玩将来贻戾悞公绳之以法俛首何辞万一官茶不完即旧有商茶先令扣算诸商亦何敢不夙夜趋乃事乎终岁简稽为时有限岂能代人受过庶从不容假借万难措手之中略宽一线以缓眉睫之征捆载而来挽输恐后亦体恤勤商之一验也
一免押差,以鼓乐趋茶课,不同盐筴。每领部引一集,赍赴产茶地方,准市茶百斤,到司称验。门?龟分一一半纳官,招中一半给商贸易。必俟官茶发,而后商茶始行,此定例也。每岁巩昌领引,计其往返茶路,不啻万里有余,无非险阻。且西宁等处货易,率无现银,除购马有禁外,不过互换皮张、西缨等物,往他处易银营运。倘无兼倍赀本,半载之内,责其往返不踰时刻,斯已难矣。历来散引有期,恐其迁延贻悞,预遣端差押令家属赴领。夫官课私营,两者不废,既欲责以急公,而复绳以入笠,束之过当,无乃阻其子来愿欲之心。本院入关时,即咨询疾苦,开诚面谕,令其互相传布。惟檄行各商本籍州县,催赴免用押差,违者提究。诸商鼓无乐趋,逮按临巩郡,诸商已接踵而至。惟王邦济一人,以讼事愆期,量加数引,以示后至之诛耳。
一、禁发茶以杜民累。汉兴所属地方所获私茶,改发别府州县,变价充饷,原为裕课起见。苐自汉中发运,出境经过地方拨夫挽运,未免绎骚。且变茶地方,该营官司洁巳奉公者固有,而贪污之
译茶马通谕各属事宜牌(许青屿撰写)
茶马巡按许青屿【名之渐,武进人】
设置茶马制度,是国家安抚边疆少数民族、寓边防于其中的举措。并非为了斤斤计较地囤积奇货、争夺市场交易,炫耀从采买茶叶换取马匹中获取利益。然而利益所在之处,弊端便随之丛生。如今为了消除弊端以聚集利益所做的措施,何尝不是细致入微地考察,但如果源头不加深浚,水流终将枯竭。本院进入陕西以来,广泛咨询百姓疾苦,务必为国家谋划长远之计,不与商民争夺眼前的利益。凡是用来休养生息、保障安全的措施,都极其细微详尽。这几条简便易行的措施,起初看来平淡无奇,但实行了一整年,商贾们却乐于前往。朝廷的恩德意旨,应当传播到遥远的边荒。这没有别的原因,利益分散给百姓,事情就能在朝廷这里成功;私心断绝于自身,风气就能在下面澄清。那些固执少变、缺乏变通的人,日夜矢志成全,必定真诚恳切,仅此而已。现将具体内容记载如下,希望共事的各位君子互相勉励,弥补我的不足。
一、根据能力分配茶引,以缓解商人的困境,招募商人增加茶引,关系到充实赋税。此前筹划陕西一省,正值凋敝损耗之后,虽然多次晓谕频繁征召,但商人消亡的情况日益上报,应役者无人,因此按照名册索取足额,不得不向现有的商人要求增加茶引。然而如果不衡量他们的能力,虽然暂时勉强承担,终究会常年积压欠款,哀求呼吁纷纷不断,催征也没有办法。商人没有增加茶引,仍然只是虚设,又有什么好处呢?既然只有这些人,纵然他们能获取十倍百倍的利润,难道会有取之不尽的金矿铜山吗?如果一个人身上,不问他的财力如何,每年都要求增加,好比长途跋涉背负重物,不能承受而在中途倒下,这是必然的趋势。轻易减少赋税,轻易增加商人的困境,在发放茶引时务必仔细考察那些无力承担的人,绝对不应该勉强责令他们领取茶引;即使是有力承担的人,也应该让他们绰绰有余,培养几年,商人财力康乐富足,听到风声的人喜悦而前来从事。商人籍册既已富裕,又何必担心茶引的数量不能比今天增加数倍呢?至于小引商人资本微薄,消亡也容易,只适宜给予旧有的额度,让汉中刑官通融发放,调节盈余补助不足,庆幸没有缺额就足够了。千万不要轻易增加一引,而招致拔苗助长的祸害。
二、通融便利商人以救济新引商人。商人转运官茶,在发放茶引时,门源、定西两司分别以防影射作弊,立法之初没有不完善的。只是各商人的官茶不缺,而他们分得的商茶多因为该司地方狭窄、番人贫穷、不通贸易,难免坐守等待,年复一年拖延,新引公私两方都陷入困境,往往由此产生。商人籍册遥远,携带资本有限,在公事上有规定的期限,在私事上则极尽所能前往,却壅塞阻碍多年,蝇营狗苟无利可图,导致拖欠赋税相继发生,这难道是通商富国的本意吗?应当将商人转运的官茶仍按照门源、定西两司分别交纳完毕,其应分的商茶有愿意改发其他司的,允许到本院禀报讨取号票,准许改发,这样贸易流通,推陈出新,大概就没有壅塞不通的祸患了。至于防止奸诈,只在发放号票时考察官茶是否完全交纳,商茶确实贮存在何处,命令该管司官清点清楚茶数,严格规定期限,转运到达之日,将号票立即投交给该司官员,由本院注销号票,违者以私贩论处。体恤私情而后责成急公好义,没有事情不能最终完成的。
三、酌情放宽期限以体恤勤勉的商人。茶运艰难,往返动辄超过万里,赋税严迫,停留片刻便经年累月。向来赞运只以六月为期限,预先通知商人原籍,系比家属必须等到汉中刑官报文到达之日才开始释放,关系到军需,岂容疏忽懈怠?然而以时间和路程计算,广汉险峻的山路,即使是捷足也难以飞越,采买盘验必定滞留,转运徒设严迫的条款,未见输将的效果。本院做事从实际救济出发,斟酌最公平的办法,放宽期限至八月,必定果决守信,不超过年终奏报的期限。我方既已推诚相待,商人如果仍然懈怠玩乐,将来贻误公务,绳之以法,低头无言可辞。万一官茶没有完全交纳,就先用原有的商茶扣算,各商又怎敢不日夜奔赴其事呢?整年稽查时间有限,岂能代人受过?大概从不容许假借,在万难措手之中稍微放宽一线,以缓解迫在眉睫的征敛,捆载而来,转运争先恐后,这也是体恤勤勉商人的一种验证。
四、免除押送差役,以鼓舞乐于趋赴茶课。茶课不同于盐法。每次领取部引一集,携带前往产茶地方,准许购买茶叶百斤,到司称量检验。门源、定西分一半交纳官茶,招中一半给商人贸易。必须等到官茶发出,而后商茶才开始流通,这是定例。每年巩昌领取茶引,计算其往返茶路,不止万里有余,无非都是险阻。而且西宁等地交易,通常没有现银,除了购买马匹有禁令外,不过是互换皮张、西缨等物,前往其他地方换取银两营运。倘若没有加倍的资本,在半载之内,责成其往返不超过时刻,这已经很难了。历来发放茶引有期限,恐怕其迁延贻误,预先派遣端差押令家属前往领取。官课私营,两者不废,既然想要责成其急公好义,却又用枷锁束缚,束缚过当,无乃阻却其子来愿欲之心。本院入关时,就咨询疾苦,开诚面谕,令其相互传布。只檄行各商本籍州县,催促前往,免除使用押差,违者提审究办。诸商鼓舞乐于趋赴,等到按临巩郡,诸商已接踵而至。只有王邦济一人,因诉讼之事延误期限,酌情增加数引,以示对后至者的惩罚罢了。
五、禁止发放茶引以杜绝百姓累害。汉中所属地方查获的私茶,改发其他府州县,变价充作军饷,原本是为了充实赋税。只是自从汉中发运,出境经过的地方拨夫挽运,未免骚扰百姓。而且变茶的地方,该营官司洁己奉公的固然有,而贪污的……
辈藉以营私者亦往往而见。况官无贸易之理,势必派散里甲,按额取盈,因而差役繁兴,征收滋扰。多一番跋涉,便多一番弊端。当此三星在罶之时,强之以所不欲,亦复何堪?况乎层层剥剥,其间情弊有不可复问者乎?凡有缉获,即批令于本地方照依时值估变,外仍严饬不肖官员不得借端发茶变价,科派里甲。如违,许被害之人据实赴院陈告,以凭参究。
译那些借此营私舞弊的人也常常可见。况且官员本不应从事贸易,势必会摊派给里甲,按定额索取足额,从而导致差役繁多兴起,征收扰民。多一次奔波劳碌,就多出一层弊端。值此三星在罶(指农忙或特定时节)之际,强迫人们做他们不愿做的事,又怎能忍受?更何况层层盘剥,其中的情弊难道还能再追问吗?凡是查获的货物,立即批示令其在本地按照当时市价估价变卖,另外仍严厉告诫不肖官员不得借机发卖茶叶变价,向里甲摊派。如有违反,允许受害之人据实到官府陈告,以便参劾追究。
一厘夙弊,以苏残牧。七监畜牧之场,苦寒硗瘠,斥卤石田,以处戍卒。责之领马课驹,凡马匹倒毙,与夫亏欠孳息,令赔补,困苦之状不可胜言。其所称司牧之官,亦大率草衣藿食,无所纷华。其贤者悉心刍牧,茹蘖甘贫;其不肖者,未免狺狺白骨,希图吸脂吮髓,以恣磨牙。或借端科派,或设法诛求,虽至纤至悉,巳属刻骨难堪。加以正供或阙,无策医疮,则散走四方,甚至转于沟壑,往往而然。惟严饬各官,除督牧、配羣、点马、验驹等务不容疏懈外,宜安心寒饿,勉图职业,即毫厘不得妄取之牧丁。如仍蹈前辙,或有访闻,或有告发,即行题参究治,庶鸠鸪余生,获延残喘,牝騋蕃衍,着验秉心。自盛禁既颁,而哀鸿旋集,流离渐复。岁内驹课丁粮输将,几倍则遏无艺之征,所云还至而立有效者也。
○行苑马寺
为严查积弊以恤残牧事,照得牧丁领马课驹,全赖拨给地亩耕种,以资糊口之需。今访各监不肖官吏,通同羣头里老,上下作奸,将给牧丁养马田地,或因需索常例不遂,不肯照例拨给者;或有阳为拨给牧丁,阴行占种者;更有将熟地隐不报上,输课者。戕牧蠹公,莫此为甚。合行严查,为此仰厅呈堂,即查七监各原额牧地若干,内抛荒地若干,熟地若干,拨给牧丁养马地若干,分别羣内儿骒马每马给地若干,羣外儿骒及骟马每马给地若干,实该下剩纳粮地若干。务须委官履亩,严加查明,造具清册,并占种拨给牧丁田地及隐漏熟地各情由,一并据实报院查该,不得泛视,仅凭各监开报转呈,致烦驳查滋咨未便,慎之毋违。
○河工督催裁柳牌(朱梅麓)
总河部院朱梅麓【讳之锡义乌人】
照得黄河悍激,湍流势若奔马,御险塞决,非埽罔功。每卷一埽,用柳动以千百束计,千里长堤,岁月柳料数且不赀。况伏秋河势陡变,埽料在手,咄嗟之顷,转危为安,可以免塞决之费。即使万一有决,埽料在手,旋决旋塞,不致正流日淤,旁口日豁,可以免塞大决之费。故必使生植之数常有余于采办之数,然后可以源源相继。不然而树艺不广,猝然有急,无术点金,纵有不竭之金钱,无穷之人力,亦不免朿手坐困。故栽柳一事,竹头木屑,似乎琐细,而其实乃治河之第一义也。业经前部院曁本部院题请责成各印官于河干按汛栽柳,分别多寡,照例劝惩,俱经部覆,奉有俞旨。乃今一年以来,报栽无几,殊属疏玩,应以违旨题参,姑行宽宥,以俟将来,合行申饬。为此牌仰该道即便转行各州县云○云七年之病,三年之艾,急急图之。
○详各台(料价工食」,纪子湘)
淮河司马纪子湘
为急陈夫食料价之积弊,兼筹便民利国之良图,仰祈宪鉴,饬行以便遵守。事,窃照夫食料价二节,所关河工甚重,但法令废弛已久,其间百弊丛生,有利于私而不利于公,便于奸棍猾吏而不便于民者,不得不早议变通,以图实济。先就料价一项言之,按往例于每岁正月内酌发库银,每州县先给二百两,催各里办料,陆续完交,俟估计具题,用过料数若干,照定例价银拨发各州县转发里老,里老又分散花户。往往有不肖官吏,视为给还百姓之银,以上赐下,不敢取盈,可以任意扣减。及入里老之手,又视为百姓既捐之物,以现博赊,原置度外,可以借端开除。于是办料之花户,徒苦敲扑于前,并无实济于后,饮恨吞声,莫之敢发。即有仁慈各宪念及于此,然事无指实,何所据而加之惩创乎?夫官有染指之私,法必不行于下,于是衙役势豪,挟官肆恶,有本身原无柳料而代包科敛者,有巳身应纳料银止报虚文,毫厘不纳,不怕河官里老不为遮葢弥缝者,有小民交科赴厂,而吏胥厂老勒掯不收,横索使费者。始因料价不给于民,后致柳价反累于官,上下朦胧,止徒苟且塞责如此。而欲河工有禆,民力稍苏,此万不得之数也。养痈遗害,势必大患于河,河患而漕亦病矣。今与绅衿士民公议,嗣后办料原照往例,于正月内责令州县按里公派,使之
译清除旧日的弊端,以救济残存的牧丁。七监的畜牧场,地处苦寒贫瘠之地,多是盐碱石田,却用来安置戍卒。要求他们领取马匹、繁殖马驹,凡是马匹倒毙,以及亏欠孳息,都责令赔偿,其困苦的情形难以言尽。那些所谓的司牧官员,也大都是粗衣淡饭,毫无奢华。其中贤良的,尽心照料牲畜,安于清贫;那些不肖的,难免像恶犬般狂吠,图谋榨取牧丁的血汗,以肆意盘剥。有的借故摊派,有的设法勒索,哪怕是最细微的苛求,也已令人刻骨铭心、难以忍受。加上正税有时短缺,无计可施以弥补亏空,便四处逃散,甚至转死沟壑,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只有严厉告诫各官,除了督牧、配群、点马、验驹等事务不容疏忽懈怠外,应当安心忍受寒冷饥饿,勉力做好本职工作,即使是一丝一毫也不得向牧丁妄自索取。如果仍蹈袭前辙,无论是被访查得知,还是有人告发,立即上奏参劾治罪,这样那些如鸠鸟般苟延残喘的牧丁,才能得以延续生命,马匹繁衍,才能见到成效。自从禁令颁布以来,流离失所的百姓逐渐回归,年内马驹课税和丁粮的缴纳,几乎加倍遏制了无限制的征敛,这就是所谓“还至而立有效”的意思。
○ 行苑马寺
为了严查积弊以体恤残存牧丁的事,查得牧丁领取马匹繁殖马驹,全靠拨给田地耕种,以维持生计。如今访查得知,各监不肖官吏,勾结群头、里老,上下作奸,将拨给牧丁养马的田地,有的因为索要常例不遂,不肯按规定拨给;有的表面拨给牧丁,暗中却占种;更有将熟地隐瞒不报,以缴纳赋税的。残害牧丁、侵蚀公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严查,为此仰请厅呈报堂,立即查清七监各原额牧地有多少,其中抛荒地有多少,熟地有多少,拨给牧丁养马的地有多少,分别群内儿骒马每匹马拨给多少地,群外儿骒及骟马每匹马拨给多少地,实际剩余纳粮地有多少。务必委派官员实地丈量,严加查明,造具清册,并将占种拨给牧丁的田地及隐瞒熟地等情况,一并据实上报院查核,不得敷衍了事,仅凭各监开报转呈,以致烦劳驳查滋扰不便,务必谨慎,不得违抗。
○ 河工督催裁柳牌(朱梅麓)
总河部院朱梅麓【名之锡,义乌人】
查得黄河水势凶猛湍急,势如奔马,抵御险阻堵塞决口,非用埽工不可。每卷一埽,用柳动辄以千百束计,千里长堤,一年所需的柳料数量极多。况且伏秋季节河势陡变,埽料在手,顷刻之间,转危为安,可以免除堵塞决口的费用。即使万一决口,埽料在手,随决随塞,不至于正流日益淤积,旁口日益扩大,可以免除堵塞大决口的费用。所以必须使种植的数量常多于采办的数量,然后才能源源不断。如果不这样,树木种植不广,突然有急事,无术点金,纵然有不竭的金钱,无穷的人力,也不免束手坐困。所以栽柳一事,虽如竹头木屑般琐碎,但实际上却是治河的第一要义。业经前部院及本部院上奏请求责成各印官在河边按汛栽柳,分别多寡,照例奖惩,都已经部覆,奉有圣旨。然而如今一年以来,报栽无几,实属疏忽玩忽,应以违旨题参,暂且宽宥,以观后效,合行申饬。为此牌仰该道立即转行各州县云云。七年之病,需采三年之艾,赶快图谋吧。
○ 详各台(料价工食,纪子湘)
淮河司马纪子湘
为了急陈夫食料价的积弊,兼筹便民利国的良策,仰祈宪鉴,饬行以便遵守。事由,查得夫食料价两项,所关河工甚重,但法令废弛已久其间百弊丛生,有利于私而不利于公,便于奸猾吏胥而不便于百姓的,不得不早议变通,以图实效。先就料价一项而言,按往例于每年正月内酌发库银,每州县先给二百兩,催各里办料,陆续完交,待估计上奏,用过料数若干,照定例价银拨发给各州县转发里老,里老又分散给花户。往往有不肖官吏,视为给还百姓的银子,以上赐下,不敢取盈,可以任意扣減。及入里老之手,又视为百姓已捐之物,以现博赊,原置之度外,可以借端开除。于是办料的花户,徒苦于前面的敲扑,并无后面的实济,饮恨吞声,莫之敢发。即使有仁慈的各宪念及于此,但事无指实,何所据而加以惩创呢?夫官有染指之私,法必不行于上,于是衙役势豪,挟官肆恶,有的本身原无柳料而代包科敛,有的本身应纳料银只报虚文,毫厘不纳,不怕河官、里老不为遮蓋弥缝,有小民交科赴厂,而吏胥、厂老勒掯不收,横索使费的。始因料价不给于民,后致柳价反而累于官,上下朦胧,只徒苟且塞责如此。而欲河工有益,民力稍苏,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养痈遗害,势必大患于河,河流有患而漕运也受病了。今与绅衿士民公议,此后办料原照往例,于正月内责令州县
完纳。迨伏秋以后,通计各州县实在完解柳料若干,应领价值若干,卑职照库平印发州县,取具印领,州县将银贮库,不必分发里老,里老不必分给花户。但照各里分完料数目,扣抵各里分末季钱粮,止给库收,不见银钱之黑白。扣者无所容其扣,而侵者亦无所肆其侵。则下之纳于上者,秋毫皆入正供;上之给于下者,锱铢悉沾实惠。而势豪恶棍见其无隙可乘,亦不复萌代包妄派之思矣。此纳料须宪宗恐官以为不便抵粮之法极便于民者也,但须宪示严饬,庶可永远遵行。若夫工食之积弊,尤甚于料价。按夫一名,官给工食银十两八钱,因不足用,里下议出贴费。各县照里均差,约田数十顷派夫一名,田多者应夫,田少者贴费,此历年定例也。但有田之人,非属绅矜,即各衙门吏书人役本身,不能应夫,势必雇人替代。即百姓之少有身家者,亦然。是里下出夫之人,并非河上做工之人也。其间有名虽雇人代役,而实无人上工者矣。有本身原无夫役,而以一人而包充数夫者矣。州县止送花名一册,其事巳完,真假替冐,何从诘辨?于是规避私逃等弊不能免矣。是纸上之人夫,半属虚名,而河干之修筑,全为故事也。至于给散夫食,旧例州县解银到厅收贮,徐库徐库不数,又领诸淮库,先呈中河工部验封,然后按季发之。河判河判分发夫头以及散夫,其中蠹役克除,以及夫头冐销等弊,又倍于料价。甚至无夫之积棍,反受多金,而应役之贫民,纤毫无得者矣。今从长酌议,若照料价新规,令印官扣抵钱粮之数,似属妥便。但此项银两奉有给应河夫之旨,孰敢更张?是以不便抵还里递。如仍前给放,又恐朝廷有惠穷夫不得亲沾。再四筹划,莫若求宪台出示伸饬。此后解夫之日,严责印官不得以花名虚册塞责,必令详开应值夫役本户何人,实系何人代役,注明各夫年貌。如有代包规避等弊,立拿本户重惩。及按季放发夫食之时,仍令印官亲同河判照原册按名给发,仍具州县与河官公同放过领状,并各夫领银甘结报上开销。倘有给放不实与包夫规避等情,一经发觉,官即题参蠹役势恶,立置严法,庶人夫方得实用,而雨露不致空施矣。
译缴纳完毕。等到伏秋季节过后,统计各州县实际缴纳并解送的柳料数量,以及应当领取的价值,卑职按照库平标准印发给州县,取得印领凭证。州县将银两存入官库,不必分发里老,里老也不必分给花户。只按照各里分缴纳柳料的数目,抵扣各里分末季的钱粮,只由官库收纳,不出现银钱实物交接的情况。这样,克扣者没有机会克扣,侵吞者也没有机会侵吞。那么,下级上缴给上级的,秋毫都进入正项赋税;上级发放给下级的,锱铢都让百姓得到实惠。而势豪恶棍见没有空隙可乘,也不再萌生代包妄派的念头了。这是缴纳柳料必须请示上级,恐怕官员认为抵粮之法不便,而此法极便于百姓,但必须上级严令饬行,才能永远遵行。
至于工食方面的积弊,比柳料价格方面的弊病更严重。按规定,每名夫役,官府发给工食银十两八钱,因为不够使用,里下商议额外收取贴费。各县按照里分平均摊派差役,大约每数十顷田地派一名夫役,田多者应役,田少者缴纳贴费,这是历年的定例。但是有田的人,不是属于绅衿,就是各衙门吏书人役本身,不能亲自应役,势必雇人替代。即使是百姓中稍有身家的人,也是如此。因此,里下出夫的人,并不是在河上做工的人。其中有名义上雇人代役,而实际上没有人上工的;有本身原本没有夫役,却以一人包充数名夫役的。州县只送上一册花名册,事情就算完了,真假替冒,从何查究辩驳?于是规避私逃等弊病就不能避免了。因此,纸上的夫役,一半是虚名,而河堤的修筑,全成了敷衍了事的形式。
至于发放夫役的工食银,旧例是州县将银两解送到河厅收贮,河库不数,又从淮库领取,先呈报中河工部验封,然后按季度发放。河判分发夫头以及散夫,其中蠹吏克扣,以及夫头冒领等弊病,又比柳料价格方面的弊病加倍严重。甚至没有夫役的积年恶棍,反而收受大量金钱,而应役的贫民,却丝毫得不到。
现在经过长远斟酌商议,如果参照柳料价格的新规,令印官抵扣钱粮的数目,似乎妥当便利。但这项银两奉有发给应役河夫的旨意,谁敢更改?因此不便抵扣里递。如果仍像从前那样发放,又恐怕朝廷恩惠穷困夫役,他们不能亲自沾受。反复筹划,不如请求上级出示严饬。此后解送夫役之日,严令印官不得用虚列花名的册子塞责,必须详细开列应值夫役的本户是谁,实际是谁代役,注明各夫的年岁相貌。如果有代包规避等弊病,立即逮捕本户重惩。等到按季发放夫食之时,仍令印官亲自会同河判,按照原册按名发放,并由州县与河官共同出具放过领状,以及各夫领取银两的甘结上报开销。如果有发放不实与包夫规避等情况,一经发觉,官员立即题参,蠹吏势豪恶棍,立即置于严法之下,这样夫役才能实际使用,而皇恩雨露不至于空施了。
○安插河夫(沈绎堂)
大梁巡宪沈绎堂【讳荃,松江人】
里下佥夫半系乡愚朴鲁,若尽令亲身赴工,省费既多,竣工必速。乃闻乡夫上工,每被夫蠹凌虐,始而逼弊,何可胜言之?使逃旋复指逃勾诈,其势遂有不得不雇觅者。独是雇觅之夫,又系四方游棍,或纵酒聚赌,虚应逍遥;或昼事畚锸,暮为穿窬。至秋后大工一完,紏党行刦,到处流殃。如近日襄城获解白玉山等盗案,与傍河州县屡告失事,皆由平日工紧则但征夫数,不目??问其来历;工竣则任彼星散,亦不穷诘其去向之故也。职愚以为河夫聚散,关系盗源,岂可因循故辙,不一讲求?合无恳请宪台严饬各属,俱着本处里夫亲自赴工,不许夫棍圈谋代顶。即有不获已而雇觅者,亦须令夫头歇家各具甘结,内开某系某处人,现住某处,或下某店,并无奸宄等情,一投管河厅,一发本州岛。如此诸弊自绝。县存案仍令各夫头十名一结一人,为非众人连坐。如是则调集在工之日,永无他患矣。至散工之日,一面发遣,一面行文该州县,着令点收归籍,如有不到,即系踪迹可疑,本家虑祸及身,自能查觅,务在必得。如是则工完解散之日,亦无后虑矣。
○水利行巡十道牌(秦瑞寰)
秦瑞寰
为钦奉恩诏事,伏读恩诏款开:一、东南财赋之地,素称沃壤,连年水旱为灾,民生重困,皆因失修水利,致悞农工。该督抚责成地方官悉心讲求,疏通水道,修筑堤防,以时蓄泄,俾水旱无虞,民安乐利。钦此。为照,水利疏导得宜,小民田亩攸赖。是以《周礼》遂人掌野,匠人治沟,凡??巛洫、沟浍疏浚以时,俾水流不壅,而地土无壤,自古重之,良有以也。年来旱涝频仍,闾阎失所致廑圣虑。顷本院入境时,见浙西一带堤塘淹没,塍路俱无,若遇霪涝,必无泄水之地,而弥漫难图;若遇旱干,必无蓄水之源,而车戽无术。由此推之,浙东各府大槩可见。届兹冬月,水落农隙之际,正宜及时讲求疏通,以重民事。合行通饬,为此牌。仰布政司、守巡十道照牌事理,即便转行各属掌印水利等官,躬亲查勘本县原有陂塘、渠堰、闸坝,某处应疏浚泄水,某处应筑防蓄水,逐一清查修复,设处何项钱粮,酌派何项夫役,俱要详议妥确,见诸力行,但不得借口踏勘搜查,骚扰百姓,自干罪戾。至阡陌间沟洫、塍浍,可以民力自为者,俱劝谕百姓及时筑浚。省城内外有无知居民将官河填塞,占为巳业,起造房屋、堵筑墙垣者,勒令还官。总期利国便民,成效可纪。本院查勘得失,自不靳奖优异之典也。期各勉之,先具实行遵依缴查。
○筑堤详文(马翰如)
安陆郡丞马翰如【讳逢毕,宛平人】
为筑新,必须补旧,恳乞通行沿江地方各立堤长,堤甲编造烟夫,以固堤防,以全民命。事切,照安陆一郡,襄江水面高于湖田,春夏水涨,堤防不固,田产庐室竟付波涛,国计民生两受其困。故曰:此处以堤为痛切,命防堤甚于防盗。盗之为害不过一家、二家以至数十家而止,堤口一决,汹猛奔溢,不知几千里也。蒙各宪台留心,国计轸念民生,于顺治十一年十月内委职修筑。卑职于十三处决口俱经历到,见其倾圯崩塌者固多,而低矮单薄者虽云未坏,已有必坏之势者亦正复不少。若止筑新而不补旧,此处纔完,彼处复决,徒竭官心民力,无抵于巨浪洪波,非胜算也。透理治堤有如治痈,左溃右溃,总是一溃,与其备药待敷,不若消弭其毒,使之不溃之为愈也。如某某、某某等地方不下数十百处,凡此皆就卑职巡历所及者而言,其余未知未见者又不知凡几矣。除巳行州县委官差役帮补修筑外,其应行事宜请略陈大槩数年以来,州县印官俱以筹需措饷为重,佐贰管水利官又有催办解运等事羁身未及分心堤务,有紧急溃决之口,即为修筑亦不过急则治标而巳圩长一年一换,止图了事,经承承票坐差,志在打钱,竭有限之民膏,填无穷之巨壑,此修彼决,害无已时。虽云洪水为灾,亦人力不竭
译○安插河夫(沈绎堂)
大梁巡按御史沈绎堂【名荃,松江人】
里下佥派的河夫多半是乡间愚钝朴拙之人,如果都让他们亲自去工地服役,节省的费用固然很多,工程完工也一定迅速。然而听说乡夫上工后,常常被河夫中的蛀虫欺凌虐待,起初是逼迫他们出钱买通,其中的苦楚哪里说得尽?致使他们逃跑后又重新被指认为逃役并遭到勾结欺诈,形势发展到不得不雇佣他人代替的地步。唯独这些雇佣来的河夫,又是四方的游手好闲之徒,有的纵酒聚赌,虚应差事逍遥自在;有的白天从事挖土运土的工作,晚上却去偷盗。等到秋后大型工程一结束,他们便结伙抢劫,到处流窜作恶。比如近日襄城抓获解送白玉山等盗贼的案件,以及沿河州县屡次报告失事,都是因为平时工程紧张时只征调河夫人数,不亲眼过问他们的来历;工程结束后就任凭他们四散离去,也不深究他们的去向的缘故。职下愚以为,河夫的聚集与解散,关系到盗贼的源头,怎么可以因循旧例,不一加讲求呢?恳请宪台严令各下属部门,都要求本处的里下河夫亲自赴工,不允许河棍圈谋代替顶替。即使有不得已而雇佣的,也必须让夫头和歇家各自出具甘结,写明某人是某处人,现在住在某处,或者下榻某店,并无奸邪不法等情况,一份投给管河厅,一份发给本州县。这样各种弊端自然断绝。县衙存档仍要求各夫头每十人结成一伙,一人犯罪众人连坐。这样那么在调集河夫在工地服役的日子里,就永远没有其他的祸患了。等到散工之日,一方面遣散他们,一方面行文给该州县,责令点收让他们回归原籍,如果有不到位的,就是踪迹可疑,其家人担心祸及自身,自然能查访寻找,务必一定要找到。这样那么在工程完工解散的日子里,也没有后患了。
○水利行巡十道牌(秦瑞寰)
秦瑞寰
为了钦奉恩诏的事,伏读恩诏条款开列:一、东南是财赋之地,一向称为肥沃的土地,连年遭受水旱灾害,民生严重困苦,都是因为失修水利,导致耽误农工。该督抚责成地方官员悉心讲求,疏通水道,修筑堤防,按时蓄水泄水,使水旱无忧,百姓安乐获利。钦此。考虑到,水利疏导得当,小民的田亩所依赖。因此《周礼》中遂人掌管野外,匠人治理沟渠,凡是川洫、沟浍按时疏浚,使水流不堵塞,而土地不荒芜,自古重视它,确实有原因。近年来旱涝频繁,民间困苦导致圣上忧虑。不久前本院入境时,看见浙西一带堤塘淹没,田埂道路都没有,如果遇到连绵阴雨涝灾,一定没有泄水的地方,而泛滥难以治理;如果遇到干旱,一定没有蓄水的源头,而车戽无水可抽。由此推想,浙东各府大概也可以看见。正值冬月,水落农闲之际,正宜及时讲求疏通,以重视民事。应当通令,为此发牌。仰布政司、守巡十道按照牌示事理,立刻转行各下属掌印水利等官员,亲自查勘本县原有的陂塘、渠堰、闸坝,某处应当疏浚泄水,某处应当筑防蓄水,逐一清查修复,筹措何种钱粮,酌情派遣何种夫役,都要详细商议妥当确实,付诸实行,但不得借口踏勘搜查,骚扰百姓,自行招致罪责。至于田间沟洫、田埂沟渠,可以由民力自行完成的,都劝谕百姓及时修筑疏浚。省城内外有无知居民将官河填堵,占为己业,建造房屋、堵筑墙垣的,勒令归还官府。总期望利于国家方便百姓,成效可以记载。本院查勘得失,自然不会吝惜奖赏优异的典章。期望各自勉励,先具实行遵依缴查。
○筑堤详文(马翰如)
安陆郡丞马翰如【名逢毕,宛平人】
为了筑新堤,必须修补旧堤,恳请通行沿江地方各设立堤长,堤甲编造烟户夫役,以巩固堤防,以保全百姓生命。事情紧急,考虑到安陆一郡,襄江水面高于湖田,春夏天水涨,堤防不坚固,田产房屋竟然付之波涛,国家计民生两受其困。所以说:此处以堤防为痛切,防备堤防甚于防备盗贼。盗贼造成的危害不过一家、两家以至数十家而止,堤口一旦决口,汹涌奔溢,不知几千里啊。承蒙各宪台留心,为国家计民生担忧,在顺治十一年十月内委派职下修筑。卑职在十三处决口都经历到达,看见其倾圯崩塌的固然很多,而低矮单薄的虽然说是未坏,已有必坏之势的也实在不少。如果只筑新而不补旧,此处刚完,彼处又决,徒然竭尽官心民力,抵挡不住巨浪洪波,不是胜算。透彻道理治堤有如治痈,左溃右溃,总之是一溃,与其备药等待敷用,不如消弭其毒,使之不溃为好。如某某、某某等地方不下数十百处,凡是这些就卑职巡历所及而言,其余未知未见的又不知凡几了。除了已经行文州县委官差役帮补修筑外,那些应当实行的事宜请略陈大槩数年以来,州县正印官员都以筹措需要措饷为重,佐贰管水利官员又有催办解运等事羁身未能分心堤务,有紧急溃决的口,即使修筑也不过急则治标而已。圩长一年一换,只图了事,经承承票坐差,志向在于打钱,竭尽有限的民膏,填补无穷的巨壑,此处修彼处决,危害没有止时。虽然说洪水为灾,也是人力不竭
之所致也。故此处州县等官十分精神当用六七分于堤工之上,有堤然后有田,有田明划然后有耕获,有耕获然后上完国赋,下养民生。不然,民穷财尽,州县即有经济,当于何处施之?或曰军需为重,固不知堤堘一节乃军需所从出也。故卑职有筑新必须补旧之议,补旧之法云何?一曰立堤长,二曰立堤甲,三曰编定就近烟夫,四曰严州县印佐等官考成。夫修堤官事也,何用立堤长、堤甲及烟夫?止因州县印官政烦事冗,无暇巡历佐贰,管水利官亦有解运、催粮等公役,平时不暇查阅,及至堤决,往视则巳晚矣。至今经承坐差,则皆以有利而为,未可中情,以此事信任之也。必选近堤百姓,田多殷实者为堤长,人情无所利益,多不乐为,必免本家一切差徭,如采买、解运、勾摄、帮费之类是也。每一堤长管五堤,甲堤甲选有中人之产,年力精壮者充之,亦免本家差徭。一堤甲管十烟夫,烟夫亦免本家差徭。此等乡民初必畏而不前,若见州县官果免差徭,特示优异,势必争充而竞进矣。每五里立一堤长,一里立一堤甲,十烟夫分派?落汛地,有事则齐集救护,无事则更番看守,不时铲伐荆棘,补倾塞颓,小工自做,大工飞报该管衙门,于烟夫之外另起人夫帮做,巳报不修,官司之过;应修不报,堤长堤甲之过。长甲应修不报,卑厅及州县官径行拿处。卑厅及州县官闻报不修,各上台即行究治。倘州县官不听约束,许卑厅揭参,卑厅督催不力,听上司参处。苟称厥职,即以此定其考成。五里以至百里,百里以至千里,人人如此,处处如此,有事救护,无事加帮,服药于未病之先,消痈于不溃之日,因时补塞,逐年加帮,行见高者益高,厚者益厚,集众力为堤防,合沿江无缺漏,虽有狂澜巨浸,如天堑何?即或小有倾颓,亦不过零星数处,决不似今岁之在在皆崩口口待塞也。至于修堤之举,或应独修,或应协修,或按亩起夫,或按粮起夫,受害之处宜多派,不受害之处宜少派,道府公议一报即定,九月做起,年终限完,失事之堤甲长,该州县官并水利官与该经承各治以罪。如此则法严堤固,一劳于前而永逸于后矣。何至如决信,一闻仓皇失措,以权授之吏胥,听其舞文作弊,轻重在手,民田止造里排,官田止造总甲、小甲,不列花户姓名,贫懦者虽数十亩中情不免,豪强者即千百。亩亦漏,每打堤一次,徒为奸蠹作生涯,折夫入巳,修筑不坚,则下年又有事做,故以堤决为美事,官民之灾异,反为若辈之祯祥也。此励官禁蠹之法,所当先计。至于乡绅举贡生员及各衙门差承书吏,又不能无说焉。如选立堤长、堤甲、烟夫书吏差承,一身难充二役,本身应免编派。乡绅举贡、周到生员,当以优礼,本身亦免编派,然止免本身,其族人、家人及佃户,概不准免,此就选编堤长、甲长、烟夫而言也。若夫堤溃口决,事出非常,自当别论,或应独修,或应协修者,则不论绅衿衙役,俱按田出夫,不免编派。每田五十亩,每粮一二石,出夫一名修堤。不比他事,为时止有三冬,春水一至,即有工不能施矣。故用工宜力,督工宜严视,三冬为一日,急急趱成,始不偾事。卑职历任十月,博稽旁采,以及身历亲尝,而始成此愚论,非臆说也。卑职前议欲派沿堤殷实之家,季出工食,给堤甲长为守堤心力之资。徐思日久弊生,后人不知立法本意,指公为私,徒滋口实。今熟思之,惟有沿堤徧栽杨柳及各种易植之树,俟其长大,听各堤长、堤甲砍作柴薪,官不得取,民不得伐。一则俾管堤之人少有利益而不致徒劳,一则令树根盘结岸土,益坚永无崩塌之患矣。矢此愚衷,仰祈宪鉴。
译这是堤防溃决所导致的后果。因此,州县等官员应当将十分之六七的精力用在堤防工程上,有了堤防才有田地,田地界限清晰明确后才有耕种收获,有了耕种收获才能向上缴纳国家赋税,向下养育百姓生计。否则,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州县官员即便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又能在何处施展呢?有人说军需物资最为重要,却不知堤防这一环节正是军需物资的来源。因此,我有“筑新堤必须修补旧堤”的建议,修补旧堤的方法是怎样的呢?第一是设立堤长,第二是设立堤甲,第三是编定就近的烟户夫役,第四是严格考核州县正印官、佐贰官等官员的政绩。修筑堤防本是官府的事,为什么还要设立堤长、堤甲及烟夫呢?只是因为州县正印官政务繁杂、事务冗多,没有空闲巡视;佐贰官中管理水利的官员也有解运物资、催缴粮赋等公务,平时无暇查阅,等到堤防溃决时,再去查看就已经晚了。至今负责文书的经承和坐差,都是有利可图才去做,不可信赖,因此不能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们。必须挑选居住在堤防附近、田地多且家境殷实的百姓担任堤长,人情世故中若无利益,大多不愿担任,必须免除其本家的一切差役,如采买、解运、拘捕、帮费等类。每一位堤长管辖五条堤防,堤甲从家产中等、年富力强的人中选拔充任,也免除其本家的差役。一位堤甲管辖十名烟夫,烟夫也免除本家差役。这些乡民初期必定畏惧而不敢上前,如果看到州县官员确实免除差役,特意显示优待,势必会争相充任并竞相进取。每五里设立一名堤长,一里设立一名堤甲,十名烟夫分派到各汛地,有事时齐集救护,无事时轮流看守,不时铲除荆棘,修补倾斜堵塞坍塌之处,小工程自行修做,大工程迅速上报主管衙门,在烟夫之外另外招募人夫协助修做,已上报而不修筑,是官吏的过错;应当修筑而不上报,是堤长、堤甲的过错。堤长、堤甲应当修筑而不上报,本厅及州县官员直接抓拿惩处。本厅及州县官员接到报告而不修筑,各上级官员立即追究治罪。倘若州县官员不听约束,允许本厅揭发参奏;本厅督促催办不力,任由上司参奏惩处。如果能胜任其职,就以此确定其政绩考核。从五里到百里,从百里到千里,人人都这样,处处都这样,有事时救护,无事时加固,在疾病未发之前服药,在痈疽未溃之日消除,因时修补堵塞,逐年加固,不久就会看见高的更加高,厚的更加厚,聚集众人的力量修筑堤防,使沿江没有缺漏,即使有狂澜巨浸,又能奈这天然壕沟何?即使稍有倾斜坍塌,也不过是零星几处,绝不会像今年这样到处都崩塌、处处等待堵塞。至于修筑堤防这件事,有的应当单独修筑,有的应当协同修筑,有的按田亩出夫役,有的按粮赋出夫役,受害的地方宜多派,不受害的地方宜少派,由道台、知府共同商议,一上报就定下来,九月开始动工,年终限期完工,失事的堤甲、堤长,该州县官员以及水利官员与该经承各自治罪。这样则法令严明、堤防坚固,先前劳累一次而以后永远安逸了。怎么会像决口那样,一听到消息就惊慌失措,把权力交给吏胥,听任他们舞文弄墨、作弊,轻重由他们掌握,民田只造里排册,官田只造总甲、小甲册,不列出花户姓名,贫弱的人即使几十亩地也不免被摊派,豪强的人即使千百亩也漏掉,每次打堤,徒然为奸邪蛀虫提供生计,折抵夫役的收入落入私囊,修筑不坚固,那么第二年又有事可做,所以把堤防溃决当作好事,官民的灾难,反而成了这些人的祥瑞。这是激励官员、禁止蛀虫的方法,应当首先考虑。至于乡绅、举人、贡生、生员及各衙门的差役、书吏,又不能没有说法。如选立堤长、堤甲、烟夫,书吏、差役一人难以兼任两职,其本人应当免除编派。乡绅、举人、贡生、周到生员,应当以优厚的礼遇对待,其本人也免除编派,但只免除本人,其族人、家人及佃户,一概不准免除,这是就选编堤长、甲长、烟夫而言的。如果堤防溃决,事情出于非常,自然应当另外讨论,有的应当单独修筑,有的应当协同修筑的,则不论绅衿、衙役,都按田地出夫役,不免编派。每田五十亩,每粮一、二石,出夫役一名修筑堤防。不同于其他事情,工期只有三冬,春水一到,即使有工程也无法施工了。所以用工应当尽力,督工应当严格,把三冬当作一天,急急赶工完成,才不至于败事。我历任此职十月,广泛考察、多方采集,以及亲身经历、亲自尝试,才形成这愚钝的议论,不是主观臆说。我先前建议想派沿堤殷实之家,每季度出工食,给堤甲长作为守堤心力的资助。慢慢思考日久弊生,后人不知立法的本意,把公事当作私事,徒然滋生口实。现在仔细思考,只有沿堤普遍栽种杨柳及各种容易种植的树,等到它们长大,听任各堤长、堤甲砍作柴薪,官府不得取用,百姓不得砍伐。一则使管理堤防的人稍有利益而不致徒劳,二则让树根盘结岸土,更加坚固永远没有崩塌的祸患。陈述这愚钝的衷肠,仰祈宪台鉴察。
江南籓宪慕鹤鸣先生【讳天颜陕西人】议疏吴淞刘河有一段云:「然则所急惟在钱粮,今遘灾荒之后,杼轴既空,不得不请销正赋。但朝廷方在蠲灾诎饷之时,又何敢言动帑?惟念兴水利而后有农功,有农功而后裕国计。若惜一时之费,不作久远之图,将来海口淀沙日淤,一日并刘河之涓流亦塞,必致水灾洊告。遇灾荒而一岁且蠲数十万,积累而往,奚啻亏朝廷万万之额?今合尔【吴淞刘河】不过暂缺十四万金,较之一岁所蠲,尚未及其半,而田工无患,国赋常充,可垂千百年之大利,一劳永逸,功在斯时。」
○工役城垣(朱仙侣)
西宁守宪朱仙侣【讳衣客,关东人】
看得凉城为西边之保障,须加意绸缪,以固吾圉,而后可恃以无恐。此地城基倚土,为势高下参差,难以画一。然就其自然,而求其如式,城所未备,酌量加添。城有不平,相度填补。至垛口疏密不均,大小不一,欲高低各尽其致,内外俱为可观。独力鲜成,众擎易举。非奉宪谕各属,何由鼓舞?伏望俯赐批示,庶捐输有心,城工克济,疆土享巩固之利,人民无烽火之惊矣。
○营房(刘黄中)
抚州太守刘黄中【讳玉瓒,宛平人】
看得营房之设,所以恤兵,亦以安民。屡奉部院谆谆檄谕,敢不仰体恪遵,以竭绵弱?除本府捐赀择日兴工外,查工程尚多,用费不敷。屡移迭催,俱以无力捐输为辞。合无请乞宪台俯赐批示,俾奉行者踊跃从事,观望者鼓舞争先,庶不负宪台惠爱兵民之至意也。
○桥梁(刘黄中)
刘黄中
看得城垣桥梁保障全郡,抚治之东郭外滨水,先年建桥,名曰文昌。履大河若平地,合两岸为周行,诚豫、楚、闽、越之要冲,上下来往之共由也。后因霪雨连绵,山水大发,数十里之长虹一旦尽归鸟有,遂致咫尺河干如隔千里,下民病涉,无计可施。幸遇总督部院宪临,昭武捐助于先,嗣奉巡抚都院巡历湖东,倡率于后。用是合郡官员乐输喜助,共成兹举,以仰副宪台慈航普济之心。本府忝职斯土,不敢辞劳,随即广募工匠,购备木石,委官督率,务期坚固以利永久。匠役计工给银,灰石照价平买,动费皆出于捐赀,丝毫不扰于民。力殚尽心血,刻日告成。见今行人称便,驿路无迟。合无详请宪台俯赐题叙,以励羣工,以垂不朽。
○谕曾司李监修栈道(贾胶侯)
贾胶侯
照得栈道之险,本部院夙系耳闻,今经目击。据历代相传,以为天险难平。以本部院视之,亦是一件可为之事,但恐不得其人与法耳。兹本部院毅然自任,誓不平此险道,不去西秦。惟该厅殚智竭能,襄此大举。
为千百世不敢为之事,平千百世不能平之险,独力捐赀,不动民间一人,不费民间一钱,非贾公孰能有此大胆略大阴功也?此路可修,世闲无不可修之道路矣!只恐人不肯勇于任事耳。粤东总制卢山斗先生念民夫船之苦,亦有疏通旧路,牌尾又云:其余一切地方利病,本部院力能兴除者,俱候察访得实,次第举行。服官无论大小,但有临民之责,俱宜痛痒相关,决不置尔民疾苦于膜外也。读其言,令人泣感。
○议覆同安筑堡(叶函公)
兴泉兵宪叶函公【讳灼棠,江宁人】
为设立寨堡以卫民生事,看得同邑滨海,当泉漳二郡之冲,中左对峙其前,而??丙州贼党伏于肘腋,其来也无时,去也无迹,忽而登岸,则骤雨狂风,乡村遭彼蹂躏,比及我师掩至,则巳扬帆而游,此同郊迄无宁宇。该副将所以有修复太平旧寨之请,并令沿海各村保民自筑土寨,自为守御,贼来则坚壁待援,贼去而耕耘如故,绸缪疆场之道,无逾是矣。所虑者,兵燹残黎,贼役繁困,上有经营之苦,常患于民之不可使知,下有筋力之劳,常怨于官之不能尽亮,小民身家之计,一旦临以官法,恐趋公未必如营私之易,应令各保地方,就本保内出工役,责保长以董其成,该印防官时时鼓舞劝导之,俾无疑无畏,而后可也。
○建仓详文(纪子湘)
纪子
译江南按察使慕鹤鸣先生(讳天颜,陕西人)在关于吴淞、刘河的议疏中有一段话说道:“那么当前最紧急的只有钱粮问题。如今遭遇灾荒之后,百姓织机上的丝线都已用尽,不得不请求免除正税。但是朝廷正处于减免灾害、节省军饷的时候,又怎敢开口动用国库?只是考虑到兴修水利之后才有农业收成,有了农业收成之后才能充裕国家财政。如果吝惜一时的费用,不作长远的规划,将来海口泥沙日益淤积,甚至刘河那细微的水流也被堵塞,必然导致水灾接连发生。遇到灾荒时,一年就要免除数十万两的赋税,长期积累下来,亏损朝廷的数额岂止万万?现在吴淞、刘河工程不过暂时缺少十四万两银子,与一年所免除的赋税相比,还不到一半,而农田工程没有忧患,国家赋税经常充足,可以留下千百年的巨大利益,一次劳苦永远安逸,功绩就在于此时。”
○ 工役城垣(朱仙侣)
西宁守备朱仙侣(讳衣客,关东人)
认为凉州城是西边的屏障,必须加倍用心筹划,以巩固我们的边防,然后才可以依靠它而没有恐惧。这里城墙地基倚靠土坡,地势高低参差不齐,难以统一标准。然而顺应其自然地势,而追求符合规制,城墙没有完备的地方,酌情增加;城墙不平的地方,测量填补。至于垛口疏密不均,大小不一,想要高低各尽其妙,内外都显得可观。独自力量难以成功,众人托举容易举重。如果不奉命告知各下属,怎能鼓舞士气?恳请俯赐批示,使得愿意捐献的人有心出力,城墙工程能够完成,疆土享受巩固的利益,人民没有战火烽烟的惊扰了。
○ 营房(刘黄中)
抚州太守刘黄中(讳玉瓒,宛平人)
认为营房的设立,是为了体恤士兵,也是为了安定百姓。屡次奉到部院的谆谆檄文谕令,怎敢不仰体圣意严格遵守,以竭尽我微薄的力量?除了本府捐资择日开工外,查得工程尚多,费用不足。屡次移文催促,都以无力捐献为借口。是否可以请求宪台俯赐批示,使得奉命执行的人踊跃从事,观望的人鼓舞争先,才不辜负宪台惠爱兵民的至意。
○ 桥梁(刘黄中)
刘黄中
认为城墙和桥梁保障全郡,抚州城东门外临水,先前建桥,名叫文昌桥。踏过大河如同平地,连接两岸成为通途,确实是豫、楚、闽、越的要冲,上下往来的共同道路。后来因为连绵阴雨,山水大发,数十里的长虹一旦完全化为乌有,于是导致咫尺河岸如同相隔千里,百姓苦于渡河,无计可施。幸遇总督部院莅临,昭武先期捐资相助,随后奉巡抚都院巡视湖东,在后倡导率领。因此全郡官员乐于捐献喜助,共同完成此举,以仰副宪台慈航普济的心意。本府忝居此职,不敢推辞劳苦,随即广泛招募工匠,购买备齐木石,委派官员督率,务必追求坚固以利长久。工匠按工给银,灰石照价公平购买,所有费用都出自捐献,丝毫不扰民。竭尽全力尽心血,不久宣告完成。如今行人称便,驿路没有延误。是否可以详细请求宪台俯赐题叙,以激励众工匠,以垂不朽。
○ 谕曾司李监修栈道(贾胶侯)
贾胶侯
查得栈道的险峻,本部院向来耳闻,如今亲眼目睹。据历代相传,认为是天险难以平治。以本部院看来,也是一件可以做成的事,只是恐怕得不到合适的人和方法罢了。现在本部院毅然自任,发誓不平定这条险道,就不离开西秦。只希望该厅竭尽智谋能力,协助这一大举。
做千百世不敢做的事,平定千百世不能平定的险阻,独自捐资,不动民间一人,不费民间一钱,不是贾公谁能有此大胆略和大阴功?这条路可以修,世间没有不可修的道路了!只怕人不敢勇于任事罢了。广东总制卢山斗先生念及民夫船只的苦难,也有疏通旧路的举措,牌尾又说:其余一切地方的利弊,本部院力量能兴办革除的,都等待察访得实,依次举行。做官无论大小,只要有治理百姓的责任,都应该痛痒相关,决不把百姓的疾苦置之度外。读他的话,令人感动落泪。
○ 议覆同安筑堡(叶函公)
兴泉兵备道叶函公(讳灼棠,江宁人)
关于设立寨堡以保卫民生的事,认为同安县濒临大海,处于泉州、漳州两郡的要冲,中左所对峙在前面,而丙州贼党潜伏在肘腋之间,他们来没有定时,去没有踪迹,忽然登岸,就像骤雨狂风,乡村遭受他们蹂躏,等到我军赶到,他们已经扬帆离去,所以同安郊外一直没有安宁。该副将之所以有修复太平旧寨的请求,并命令沿海各村百姓自己修筑土寨,自己防守抵御,贼来就坚守壁垒等待救援,贼去就照常耕耘,筹划边防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担心的是,战乱后的残存百姓,贼寇役使繁重困苦,上面有经营的辛苦,常担心百姓不能知晓,下面有筋力的劳累,常怨恨官府不能尽体谅,小民身家之计,一旦面临官法,恐怕趋向公事未必像营私那样容易,应该命令各保地方,在本保内出工役,责成保长督促完成,该地印防官员时时鼓舞劝导,使得百姓没有疑虑没有恐惧,然后才可以。
○ 建仓详文(纪子湘)
纪子
湘
为酌议速建官仓以慎大狱以重民命事切照在官人犯罪有轻重之分则禁有监仓之别此定制也凡人命强盗成招定辟者始加镣牜?州系入监狱候旨处分至在钦案宪案者或未经讯鞫虑其疏虞或巳定招详罪涉疑似者例应发仓羁候今本府并仁钱二县止有监而无仓囚犯不论轻重槩系于此省会重地狱讼繁多每月稽查监簿不下千人无论秽气熏蒸易生灾疫不分有罪无辜均化狱磷巳属可悯且以人类嘈杂则奸宄易生启闭无时则疏虞难料常有轻犯入监即为重囚之线索传消递息使之诈富扳良渎官扰民半由于此又有重囚冐轻犯之名或窃换衣帽乘狱卒之不备混迹越监而去者弊窦无穷祸端侧出职鳃鳃虑之近查得钱塘县地方原有旧仓基趾因向年倒坏遂成丘墟今本厅会同本府及各厅县捐俸修建备牌行钱塘县查明旧址所在可建房若干间筑墙若干丈应费工匠若干木植砖瓦若干一一估计明白报厅以凭申详上台即日兴工告竣去后今据慕知县查看得云○云等因到厅据此理合通详各宪台祈为酌夺批示施行
译关于酌议迅速建立官仓,以慎重对待重大案件、重视百姓性命一事。查照规定,在官府任职的人犯罪有轻重之分,那么监禁就有监狱和仓库的区别,这是既定的制度。凡是涉及人命、强盗案件,供词已定、判处死刑的,才加上镣铐,由州府关押入监狱,等候圣旨处分。至于钦案、宪案,或者未经审讯、担心出现疏漏,或者已经定案但罪行涉及疑似情况的,按例应发往仓库羁留等候。如今本府以及仁、钱两县,只有监狱而没有仓库,囚犯不论轻重,一概关押在这里。省会是重地,诉讼繁多,每月稽查监簿,囚犯不下千人。无论秽气熏蒸容易引发灾疫,还是有罪无辜都化为狱中冤魂,已经令人怜悯。况且因为人群嘈杂,奸邪之人容易滋生;开关无定时,疏漏难以预料。常有轻罪犯人入监后,成为重囚的线索,传递消息,使他们诈称富有、攀咬良善,渎职扰民,多半由此而起。又有重囚冒充轻犯之名,或者偷换衣帽,趁狱卒不备,混迹越狱而逃的,弊端无穷,祸端层出不穷。职此深感忧虑。近来查得钱塘县地方原有旧仓库地基,因往年倒塌毁坏,遂成废墟。如今本厅会同本府及各厅县捐资修建,备牌行文钱塘县查明旧址所在,可建房若干间,筑墙若干丈,应需工匠若干,木料砖瓦若干,一一估计清楚,报厅以便申详上级,即日动工,完工后去后。今据慕知县查看报告说……等因到厅。据此,理合通详各位宪台,祈请斟酌裁决,批示施行。
○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川南守宪纪光甫【讳耀,清苑人】
审得钱尧、孟天德皆乡民也。乡俗每值亢旱,必祷龙神以求雨泽。秋成之后,计田醵金,用酬神贶,此成例也。今秋值钱尧首事,天德有田二十亩,应出白镪一金钱尧索之甚力,天德输之甚悭,两不相平,致尘宪牍。夫报神之礼,不始于今日;醵金之费,不止于一家。紊往例而惜一金,则咎在天德。但酬神之物,应出于乡民之乐输,天德吝于酬神,神降之罚,可耳。为钱尧者,岂得以武断之势临之,横征使出,神亦莫之享耳。各薄杖以平之。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泾阳县令王书年【讳际有丹□人】
审得秋苗在地,不特八口之家藉是养生,即惟正之供亦由兹以出。何物褚承业,家畜驴骡不加维絷,马得奇手胼足胝,植此嘉禾,岂为他人供刍秣乎?绝命凶杀之控,所不能巳也。据诉止有蹄迹,而禾苗未伤。夫不践生草,惟振振麟趾,足以当之下此,则皆伤苗损稼者流矣。观此芃芃而不张牙鼓吻,天地间有此仁兽乎?褚承业非以和息之故,罪乌能免?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贾苍乔
看得胡甲、何乙世有姻好,其两家门内之事,彼此知之最深。即两家绝无影响之事,彼此捏诬,亦使人易信。胡甲曾借何乙之衣质于典铺,其后赎还,似非故物,两相角口,诚为细事。奈何日复一日,遂以浅忿而结为深雠。胡甲欠粮而累户头,何乙受责,何乙宜乎不平,但不合以不平之鸣激而为过情之语,辱及祖先,玷及闺阃,先使人口沸腾,以快一时之愤,计诚得矣。独不思我固能诽人,亦善谤辱人祖先者,人亦辱其祖先;玷人闺阃者,人亦玷其闺阃。然则非自辱之,自辱之也,一间耳。据词推问,两人几无地以自容,姑不深求,止令乡保押处,俾息争端,仍各予以杖为詈人不择言者戒。
○恶弟杀兄(文太青)
文太青
张有库,草野之蚩民,弗闲于尚齿之风,而敢以谇唇侵其兄吹箎之谊,谓何?谨杖之以教让。
○截杀事(季沧苇)
兰溪县令季沧苇【讳振宜,泰兴人】
舒某,轻狂恶少,礼义不娴。游女以看会为乐,彼复以看游女为乐,佯狂失捡,致章某拳踢交加。是自辱也,看会者当自戒。章某不能闲家出妻,见子以资途人笑柄,亦岂人辱之哉?厥罪维均,厥杖无异。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五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约束兵丁(麻谦六)
禁冒兵饷(卢山斗)
谕杭州兵民(佟昆壁)
告谕军民(王阳明)
止逃民谕(姚繸庵)
禁民避兵示(吴伯成)
止逃民论(史道林)
谕六营逃散各兵(姚繸庵)
告谕顽民(王阳明)
晓谕在城官兵(王阳明)
招乱民复业(胡贞岩)
晓谕浰头巢贼(王阳明)
绥柔流寇饬守(王阳明)
招那危贼示(姚繸庵)
剿捕漳寇方略牌(王阳明)
移提督犒赏戍卒(汇)
示各驿(贾胶侯)
禁止携重(张壶阳)
报灾(失名)
雇船救难民示(王宪章)
赈粥示(姚繸庵)
赈养难民示(高寓公)
分别周急,以彰优礼。事(林武陵)
谕琼州兵民(卢山斗)
(咐)救荒三十策之四(屠赤水)
禁索私债(顾南楼)
禁贩人口(卢斗山)
劝民修省弥灾(顾南楼)
祈雨示(姚繸庵)
收养遗弃小儿
代贫民募赎男女疏(盘峤野人)
○约束兵丁(麻谦六)
江南、江西总督麻谦六【讳勒吉,满洲人】
为严禁旗下兵丁生事害民以申功令事,照得江南为财赋重地,设立四旗满洲驻镇省会,原期巩固封疆,乂安百姓,乃以卫民非以扰民也。本部院钦捧锡赐敕书内开载:驻防满洲兵丁如有扰害百姓,妄行生事,尔会同该管审
译○因争殴小忿,煽动骚乱屠杀百姓(纪光甫)
川南守宪纪光甫【名耀,清苑人】
审理得知钱尧、孟天德都是乡间百姓。当地风俗每逢大旱,必定祈祷龙神以求降雨。秋收之后,按田地面积凑集钱财,用来酬谢神恩,这是惯例。今年秋天轮到钱尧牵头办事,天德有田二十亩,应出一两银子。钱尧索要得很严厉,天德缴纳得很吝啬,双方互不相让,导致案件上报官府。报答神恩的礼仪,并非始于今日;凑集钱财的费用,也不止涉及一家。违背旧例而吝惜一两银子,过错在于天德。但是,酬谢神灵的供品,应当出自乡民自愿乐捐,天德吝于酬神,神灵降下惩罚,是可以的。至于钱尧,岂能凭借武断强势压制对方,强行征收,神灵也不会享用这样的供品。对两人各施以轻微杖刑以平息争端。
○绝命凶杀案(王书年)
泾阳县令王书年【名际有,丹□人】
审理得知秋收的庄稼在地里,不仅八口之家依靠它来维持生计,就连国家的正税也由此而出。什么褚承业,家中饲养驴骡却不加拴系,马得奇双手长满老茧,种植这些嘉禾,难道是给别人提供饲料的吗?对于绝命凶杀的控告,不能不处理。据诉状称只有蹄印,而禾苗并未受损。不践踏活草,只有仁厚的麒麟足才能当得起,除此之外,都是伤害禾苗、损害庄稼的一类了。看这茂盛的样子却不张牙舞爪,天地间有这样的仁兽吗?褚承业如果不是因为和解息事的原因,罪行怎能免除?
○大乱国典案(贾苍乔)
贾苍乔
查看胡甲、何乙两家世代有姻亲关系,两家门内的事,彼此了解最深。即使两家毫无瓜葛的事,彼此捏造诬陷,也使人容易相信。胡甲曾借何乙的衣服在当铺抵押,后来赎回,似乎不是原物,双方争吵,确实是小事。怎奈日复一日,竟因小忿结为深仇。胡甲欠粮连累户头,何乙受到责罚,何乙理应不平,但不该因不平的鸣叫激化为过激的话语,侮辱对方祖先,玷污对方内室,先使人口沸腾,以快一时之愤,算计确实得逞。只是没想到我固然能诽谤别人,善于诽谤侮辱别人祖先的,别人也会侮辱他的祖先;玷污别人内室的,别人也会玷污他的内室。那么这不是自辱,是自辱,只有一步之遥。根据供词推问,两人几乎无地自容,暂不深究,只让乡保押解处理,使争端平息,仍各施以杖刑,作为辱骂人不择言辞的警戒。
○恶弟杀兄(文太青)
文太青
张有库,草野间的愚民,不熟悉尊老的风尚,竟敢以谩骂侵犯兄长吹箎般的友爱之情,这是什么道理?谨施以杖刑以教导谦让。
○截杀案(季沧苇)
兰溪县令季沧苇【名振宜,泰兴人】
舒某,轻狂恶少,不熟习礼义。游女以看会集为乐,他又以看游女为乐,佯狂失检,导致章某拳脚相加。这是自辱,看会集的人应当自我警戒。章某不能约束家中妻子,见儿子成为路人笑柄,难道也是别人侮辱他吗?罪行相当,杖刑无异。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儿子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五
李元春时斋评阅,儿子来南、熏屏参订。
约束兵丁(麻谦六)
禁冒兵饷(卢山斗)
谕杭州兵民(佟昆壁)
告谕军民(王阳明)
止逃民谕(姚繸庵)
禁民避兵示(吴伯成)
止逃民论(史道林)
谕六营逃散各兵(姚繸庵
告谕顽民(王阳明)
晓谕在城官兵(王阳明)
招乱民复业(胡贞岩)
晓谕浰头巢贼(王阳明)
绥柔流寇饬守(王阳明)
招那危贼示(姚繸庵)
剿捕漳寇方略牌(王阳明)
移提督犒赏戍卒(汇)
示各驿(贾胶侯)
禁止携重(张壶阳)
报灾(失名)
雇船救难民示(王宪章)
赈粥示(姚繸庵)
赈养难民示(高寓公)
分别周济急难,以彰显优厚礼遇。事(林武陵)
谕琼州兵民(卢山斗)
(咐)救荒三十策之四(屠赤水
禁索私债(顾南楼)
禁贩人口(卢斗山)
劝民修省弥灾(顾南楼)
祈雨示(姚繸庵)
收养遗弃小儿
代贫民募赎男女疏(盘峤野人
○约束兵丁(麻谦六)
江南、江西总督麻谦六【名勒吉,满洲人】
为严禁旗下兵丁生事害民以申明功令事,查得江南为财赋重地,设立四旗满洲驻扎省会,原本期望巩固封疆,安定百姓,是为了保卫百姓而不是骚扰百姓。本部院钦奉锡赐敕书中载明:驻防满洲兵丁如有骚扰百姓,妄行生事,尔会同该管审理
问治罪。迩来闻得旗下兵民人等有故违约朿,妄行扰害,收买土棍藉为爪牙,并不付以赀本,却令徒手营求觅利寻钱,遂致若辈招集匪党,布散街衢,名曰扯蓬,或躭视涂人衣帽,白手抢夺,或强买店铺货物,短价携归,或借倚搜觅逃人而攫取赀财,或捏指撞损衣物而逼使赔偿,或摆钱局赌,愚弄乡民,白昼横行,公然无忌。又有户长小厮,借打柴而砍伐坟园竹木,托取草而剎割田地禾苗,縳畜捕鱼,采蔬掘笋,无所不至,诬赖人偷刀窃斧,闯室直入,恣意苛求,婪诈无厌。再如守门披甲兵丁,每遇商民出入,索取银钱,故违将军副都统禁约,不照例查盘,乃借此逼妇女下轿,看耳看足,任意戏狎,甚至民间婚娶,女轿必索银数两,即送葬棺椁,亦逼钱千文,不则阻拦凌虐,鞭棍交加,必遂其欲而后巳。种种恶状,均属扰民。本部院未出都门,久闻此弊,但既往亦不苛求,将来自新,不容少待,合行出示,严加禁饬。为此示仰满汉军民人等知悉,示后务宜恪遵纪律,痛改前非,如有怗恶不悛,仍蹈前辙,生事扰民者,国宪炳在,本部院必不因属满洲人而有所分别也。彼时噬脐何及?如有前项等情,许被害之人实时喊禀本部院,以凭查拿,会同将军副都统等位尽法究审,从重处治,断不轻贷。须至示者。
译询问治罪之事。近来听说旗下兵民等人有故意违反约束、肆意扰害百姓的行为,收买地方恶棍作为爪牙,并不给他们本钱,却让他们空手去谋求利益、寻找钱财,于是导致这些人招集匪类,散布在街市上,号称“扯蓬”,有的窥视路人衣帽,空手抢夺;有的强买店铺货物,压低价格后带走;有的借搜查逃人为名攫取钱财;有的捏造撞损衣物为由逼迫赔偿;有的设赌局欺骗乡民,大白天横行无忌,公然毫无顾忌。又有户长的小厮,借打柴之名砍伐坟园竹木,托取草之名割毁田地禾苗,捆绑牲畜捕鱼,采摘蔬菜挖掘竹笋,无所不为,诬赖别人偷刀窃斧,闯入室内,恣意苛求,贪婪欺诈不知满足。再如守门的披甲兵丁,每逢商民出入,就索取银钱,故意违反将军、副都统的禁令,不按例规查验盘查,反而借此逼迫妇女下轿,查看耳朵和脚,任意戏弄狎昵,甚至民间婚娶,女轿必定索要几两银子,即使是送葬的棺椁,也逼迫给钱一千文,否则就阻拦凌虐,鞭打棍击,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欲望才罢休。种种恶劣行径,都属于扰害百姓。本部院尚未出京城,就久闻此弊,但对于过去的行为也不苛求,希望今后能改过自新,不容稍有迟疑,应当发布告示,严厉禁止告诫。为此告示满汉军民等人知悉,告示之后务必严格遵守纪律,痛改前非,如有怙恶不悛,仍蹈覆辙,生事扰民者,国法昭然,本部院必不因你是满洲人而有所区别。那时后悔莫及!如有上述情形,允许受害之人立即向本部院喊冤禀报,以便查拿,会同将军、副都统等官员依法究审,从重惩处,绝不轻纵。特此告示。
○禁冒兵饷(卢山斗)
卢山斗
为严查虚冒兵饷,以实营伍,以肃军政。事照得朝廷费饷养兵,专为守护封疆、剿御盗贼之用。而各营将弁,亦藉其力以树功勋。若平时虚冒军饷,使兵丁缺额,一到地方有事,召募不及,苟且支吾,未有不违悞军机而干犯国法者也。本部院莅任之初,即巳严加禁饬。近又奉每岁两次选官密点,以防虚冒之旨。非止爱惜兵饷,正为封疆守御计耳。各营将弁谅知国法森然,本部院军令严肃,必不图窃升斗虚粮而悞身家重计。但恐人有贤愚不等,知机达务者固多,而昏昧不醒、贪小利而忘大计者,百中不无一二。本部院束发从戎,熟知将弁中利弊。有等不肖员弁,平时端此影占,或兵丁有召募不足,假捏鬼名充数,及有逃亡物故等情,隐匿不报,苟免地方无事,早暪一日,早冒一日,虚粮多隐一名,多沾一名实惠。临点之际,雇倩应名,每遇调遣,则以摆塘出差等项名色弥缝答应。独苦现在之兵,操戈挟矢,为召募未足、逃亡物故者当灾。此所以众心携贰,临障不前,虽遇可杀可擒之贼,亦纵之使窜,不肯为主将立功,皆虚冒二字悞之也。及至违悞军机,身遭重谴,即有虚可不悟乎?冒所得之粮饷,其能安享而坐食之哉?本部院欲申军令,先以循循善诱之语破其痴蒙,想尔等将弁亦能猛省而默识之也。
○谕杭州兵民(佟昆壁)
杭州司马佟昆壁【讳国瑜,辽东人】
自古迄今,有有兵而无民者乎?无有有有民而无兵者乎?无有。二者既不可□无,则治之之道,贵协于平。尔杭犹舟也,官斯土者,操舟者也。兵与民,左右载也。偏左,左覆;偏右,右覆。视所重之处,即所偏之处;视所偏之处,即所覆之处。今治兵者,重兵,偏兵,安得不覆?兵治民者,重民,偏民,安得不覆?民。夫苟一偏覆,而舟与全覆。偏兵覆,兵究且覆民;偏民覆,民究且覆兵。兵民俱覆,而操舟者独焉不覆乎?本厅与兵民约,更与治兵治民者约,勿偏重,斯无全覆。凡兵民有坐于庭者,兵言兵之情,民言民之情,本厅虚怀折之。巳而兵就民之所坐,本厅与代言民之情;民就兵之所坐,本厅与代言兵之情。两得其地,两得其平。要于大公无偏无陂,若有不公不平者,不妨面相折难,本厅静而听之,务期两服而后止。本厅今日初服,此中空洞无人,我相尔兵民曁治兵治民者,幸勿复如前此之此界彼疆可也,左右适均,操舟者力不劳而下令于流水,乐何如耶?倘仍前执迷偏护,致生愤竞,本厅以不律随之,虽苍兕之犷,不难惠文相束也。戒之戒之。
○告谕军民(王阳明)
江西巡抚王阳明【讳守仁,山阴人】
告谕军兵人等:尔等困苦已极,本院才短知穷,坐视而不能救,徒含羞负愧,言之实切痛心。今京边官军驱驰道路,万里远来者,无他,皆为朝廷之事,抛父母,弃妻子,被风霜,冒寒暑,颠顿道路,经年不得一顾其家,其为疾苦,殆有不忍言者,岂其心之乐居于此哉?况南方卑湿之地,尤非北人所宜。今春气渐动,瘴疫将兴,久客思归,情怀益有不堪。尔等居民,念自巳不得安宁之苦,即须念诸官军久离乡土,抛弃家室,苦务敦主客之情,勿怀怨恨之意。谅事宁之后,凡遭兵困之人民,朝廷必有优恤。今军马塞城,有司供应日不暇给,一应争鬬等项词讼,俱宜含忍止息,勿辄告扰,各安受尔命,宁耐尔心。本院心有余而力不足,聊布此苦切之情于尔百姓,其各体悉无怨。惟忠恕能尽巳,自能助人,句句体贴人情,说出正欲人以恕道待兵,自不怨其久驻,非讽兵使归也。先生理学宗匠,待民待兵,至于待贼,无不以忠恕行之,可见圣贤处处是正心诚意作用,非后世权术所能彷佛其万一也。
○止逃民谕(姚繸庵)
琼州司李姚繸庵【讳士升,江陵人】
本厅今晨拜客,过四牌楼,见有兵强夺屠户肉者,当将其人交镇责二十棍讫。本厅意谓众兵必哗,及至本厅巡试南门一带,众兵不惟无哗,且啧啧称善
译○禁止虚冒军饷(卢山斗)
卢山斗
为了严格查办虚报冒领军饷,以充实军队编制,严肃军纪。据查,朝廷耗费军饷供养士兵,专门是为了守护边疆、剿灭抵御盗贼之用。而各营的将官士兵,也依靠这份力量来建立功勋。如果平时虚报冒领军饷,导致士兵缺额,一旦地方发生战事,来不及招募士兵,只能敷衍应付,没有不贻误军机而触犯国法的。本部院上任之初,就已经严厉禁止告诫。近来又奉到每年两次选派官员秘密点验的旨意,以防止虚报冒领。这不仅仅是爱惜军饷,正是为了边疆守御的大计考虑。各营将官想必知道国法森严,本部院军令严肃,必定不会为了窃取少量的虚报军粮而耽误自身和家庭的重大利益。但恐怕人有贤愚之分,通晓事理、洞察大局的固然很多,但昏庸糊涂、贪图小利而忘记大局的人,一百个中总有一两个。本部院年轻时从军,熟知将官中的利弊。有一类不肖的官员士兵,平时借此影射占缺,或者士兵招募不足,就捏造假名充数;以及有逃亡、死亡等情况,隐瞒不报,只求地方无事,早隐瞒一天,就早冒领一天,虚报的军粮多隐藏一个名额,就多沾一个名额的实惠。等到点验的时候,就雇佣人顶替应名;每次遇到调遣,就用摆塘、出差等名目来弥缝应付。唯独苦了现有的士兵,拿着武器,为那些招募不足、逃亡死亡的人承担灾祸。这就是大家人心离散,面临敌阵不肯前进,即使遇到可以斩杀或擒获的贼寇,也放任他们逃跑,不肯为主将立功,这都是“虚冒”二字造成的。等到贻误军机,自身遭受严厉惩处,那时即使有虚报冒领也不会醒悟吗?冒领所得的军饷,难道能安心享受、坐吃山空吗?本部院想要申明军令,先用循循善诱的话破除他们的愚昧,想必你们这些将官也能猛然醒悟并默默记在心中。
○告诫杭州军民(佟昆壁)
杭州司马佟昆壁【名国瑜,辽东人】
从古至今,有只有军队而没有百姓的吗?没有。有只有百姓而没有军队的吗?也没有。既然两者都不可缺少,那么治理的方法,贵在协调平衡。你们杭州好比一艘船,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好比驾船的人。军队和百姓,好比船左右两侧的载重。偏向左边,左边就会翻覆;偏向右边,右边就会翻覆。看哪里被看重,哪里就会偏向;看哪里偏向,哪里就会翻覆。现在治理军队的人,看重军队,偏向军队,怎么能不翻覆呢?治理百姓的人,看重百姓,偏向百姓,怎么能不翻覆呢?如果一方偏向导致翻覆,那么整艘船都会翻覆。偏向军队导致翻覆,军队终究会连累百姓;偏向百姓导致翻覆,百姓终究会连累军队。军队和百姓都翻覆了,那么驾船的人难道能不翻覆吗?本厅与军队和百姓约定,更与治理军队和百姓的人约定,不要偏重一方,这样就不会全部翻覆。凡是军队和百姓在庭堂上诉讼的,军队陈述军队的情由,百姓陈述百姓的情由,本厅虚心裁断。随后,军队到百姓所坐的位置,本厅代为陈述百姓的情由;百姓到军队所坐的位置,本厅代为陈述军队的情由。双方都得到合适的位置,双方都得到公平。关键在于大公无私,不偏不倚,如果有不公平不公正的地方,不妨当面辩驳诘难,本厅静静听取,务必等到双方心服口服才停止。本厅今天刚上任,心中空空如也,我期望你们军队、百姓以及治理军队和百姓的人,幸好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划清界限、互相排斥,左右均衡,驾船的人不费力就能顺着水流下达命令,快乐是怎样的呢?如果仍然执迷不悟、偏袒庇护,导致产生愤恨争斗,本厅将用法律制裁,即使像苍兕那样粗野的人,也不难用刑具约束。告诫你们,告诫你们。
○告诫军民(王阳明)
江西巡抚王阳明【名守仁,山阴人】
告诫军兵等人:你们困苦到了极点,本院才疏学浅,坐视而不能救援,徒然含羞负愧,说起来实在痛心。现在京城和边境的官军奔波在路上,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没有其他原因,都是为了朝廷的事,抛弃父母,丢下妻子儿女,经受风霜,冒着严寒酷暑,在路上颠沛流离,长年不能回家看一眼,他们的疾苦,简直不忍心说,难道是心里乐意待在这里吗?况且南方低洼潮湿的地方,尤其不适合北方人居住。现在春气渐渐发动,瘴气瘟疫将要兴起,久居他乡思念回家,情怀更加难以忍受。你们居民,想到自己不得安宁的痛苦,就应当想到各位官军长期离开乡土,抛弃家庭,务必厚待主客之情,不要怀有怨恨之意。相信事态平定之后,凡是遭受兵祸困扰的百姓,朝廷必定会有优厚的抚恤。现在军马塞满城池,官府供应每日都来不及,一切争斗等项诉讼,都应当忍耐停止,不要随意告状扰乱,各自安守你们的命运,宁耐你们的心性。本院心有余而力不足,姑且把这份苦切之情告诉你们百姓,希望你们各自体察明白,不要怨恨。只有忠恕之道能尽己之心,自然能助人,句句体贴人情,说出正是希望人们用恕道对待军队,自然不怨恨他们长期驻扎,并非讽刺军队让他们回去。先生是理学的宗师,对待百姓、对待军队,以至于对待贼寇,无不用忠恕之道施行,可见圣贤处处是正心诚意的作用,不是后世权术所能模仿其万一的。
○制止逃民告示(姚繸庵)
琼州司李姚繸庵【名士升,江陵人】
本厅今早拜访客人,经过四牌楼,看见有士兵强行夺取屠户的肉,当时将那人交给镇守官责打二十棍完毕。本厅心想众士兵必定喧哗闹事,等到本厅巡视南门一带时,众士兵不仅没有喧哗,反而啧啧称赞做得好。
。其意无他,可知尔。百姓尚尔,妄听讹传,纷纷携眷下乡,不思琼岛四面皆海,去将安之?除拿责外,合行申谕,以开尔等茅塞。兵虽众强,其数不多于百姓。百姓所以让兵不敢敌兵者,葢为官兵两字拘束。民因官畏兵,兵亦因官胁民。不知但有官在,兵即不敢杀民。若要杀民,须先去官。若既无官兵,非官兵,民即不畏。民既不畏,兵即以众寡为强弱。兵虽众强,其数不多于百姓。由是观之,官即兵之护身符,民即官之报雠人也。今官府现在,兵断不敢有他,尔等何自警惶?万一乡村暮夜有失,岂非自取其悔?更谕尔等,众兵惟官尚知尔等甘苦,百姓不知好歹,惟以虐彼者为雠。万一彼此交构,那时官欲护兵,先不能治民。上司闻风,只信兵能虐民,不信民敢敌兵。不如兵民各安生理,两俱无猜,静以待饷。上司闻知,自然怜汝等饥苦。前番出城,乃是万不得巳。百姓商旅往来之口,捷于文书,不可不畏也。思之,深思之,勿忽。
译这其中的意思没有别的,你们可以知道了。百姓尚且如此,轻信谣言,纷纷带着家眷逃往乡下,却不考虑琼岛四面环海,去了又能到哪里去呢?除了拿问责罚之外,应当一并晓谕,以开启你们的愚昧。士兵虽然众多且强悍,但数量并不比百姓多。百姓之所以退让、不敢与士兵对抗,大概是因为被“官兵”这两个字所束缚。百姓因为畏惧官府而畏惧士兵,士兵也因为官府而胁迫百姓。殊不知只要有官府在,士兵就不敢杀害百姓。如果要杀害百姓,就必须先除去官府。如果既没有官兵,或者不是官兵,百姓就不会畏惧。百姓既然不畏惧,士兵就凭借人数的多少来决定强弱。士兵虽然众多且强悍,但数量并不多于百姓。由此看来,官府就是士兵的护身符,百姓就是官府的报仇人。如今官府尚存,士兵断然不敢有其他举动,你们为何要自相惊扰呢?万一乡村在夜晚发生变故,岂不是自取其悔吗?再晓谕你们,众多士兵中只有官府还知道你们的甘苦,百姓不明事理,只把虐待他们的人当作仇敌。万一双方发生冲突,那时官府想要保护士兵,首先就不能治理百姓。上司听到风声,只会相信士兵能虐待百姓,不相信百姓敢对抗士兵。不如士兵和百姓各自安守本分,互不猜忌,安静地等待粮饷。上司得知后,自然会怜悯你们的饥苦。前次出城,乃是万不得已。百姓和商旅往来的口信,比公文更快,不可不畏惧啊。仔细想想,深入思考,不要忽视。
既借官慰民,又借民恐兵,可谓仁而有术【笠翁】
○禁民避兵示(吴伯成)
无锡县尹吴伯成【讳与祚,清河人】
为晓谕事,照得江南新奉特旨,撤回防苏大兵,船只俱齐,启行在即。闻尔城外及乡居士民,虑其经过流连,预为周匝之计,挈家而避者纷纷。使本县闻之,不胜浩叹。夫人既奉朝廷铨简,俾作一方司牧,则茧丝保障,必所优为。若止能敲扑催科,而于应接兵戎之事莫之预理,以致兵马有需索之烦,居民受绎骚之苦,甚至家赀有失,妇女贻羞,则是此一人者,固为民害所基,有此一官,不若无此一官之为愈也。朝廷何所取而?以民社,百姓何所得而呼为父母乎?本县虽乏长方,犹能酬应师旅。自闻报之日,即将供应需用之物,先期措办,宁多无少,现贮城外空房,俟大兵经过之日取之如寄,且防大兵停泊城外。本县深居署内,早晚或有取给,必致呼应不灵。则尔城外居民,闻其大声疾呼,未有不震恐而踧踖者。今拟于大兵入境之日为始,本县不分昼夜,尽在城外料理,直待出境之后,方纔入署。尔民自可安心,勿生疑畏。况大兵防苏日久,将军纪律素严,又尔民所熟悉者,岂有在此则相安而临行忽纵佚者乎?为此出示晓谕,自示以后,尔民未避者,其各安居;巳避者,速归复业。如有不信晓谕,仍前移窜者,是视本县为民害所基,虽有若无之官矣。立拿严究,决不姑贷。须至示者。
以身卫民,如置赤子于襁褓,而不使惊恐,此纔不愧「父母」两字。凡为司牧者,人人当如此,事事当如此,勿使吴公专美于前,而令百姓笑我为「虽有若无」之官也。
○止逃民论(史道林)
督师部院史道林【讳可法,宛平人】
为安集人心鼓勇御侮事,照得本部院治兵有年,习知贼情久矣。自莅任以来,行文各府州县,俾劝尔乡市士民各训练本里子弟,以自固其圉。此古人守望相助御寇之良策也。闻尔士民愚顽成习,不知上紧,今一旦听闻妖语,风声鹤唳便为摇动。不知小人诡计,专造虚言恐吓,待尔民逃窜离家,则室中所藏衣食尽为所掳。但得尔民十百成羣,操练不走,贼亦人耳,谁肯舍身近前与尔相鬬?尔若不信,试遇恶犬,尔□浅而明,若疾走,即便咬伤;尔若站立不动,犬自寂然远退。贼之智犹犬也。今特传谕乡市人等,急将前谕,每里自报一人,照依县操队伍派定成阵。今日派定一册,明日即可杀贼。逃散则人稀势弱,派定则人聚势张。大敌且不足畏,视彼土贼若砧上肉、釜中鱼耳。尔众其练乡民可法,须有此论信本部院之言,勿生疑畏。
○谕六营逃散各兵(姚繸庵)
姚繸庵
阖琼民米实熟者不过六万,六营所食乃逾九万。纵有压欠,皆协饷不时之过。岂司兵者责汝辈?竟忍舍二十年来日夜抚循之老主师,一旦遁去?中夜徘徊,不即就伍,将欲何为?虽然,本厅又何忍不曲为汝谋,而空劝汝回,依旧忍枵腹之苦?不见汝等去后,本厅即亲诣汝等家中查问,汝等妻子亲见汝家瓶无斗粟,室有饿雏。汝等妻子见本厅泣下,本厅亦为泣下。似此景象,谁忍怪汝等遽去?本厅冷署素无蓄储,汝等所知。彼时即为汝等家置米若干斗,银若干钱。夫此些须钱米,岂能便救汝等妻子之饥?但示痛楚相关之意而巳随向汝总爷处再四恳求,借银若干两,并向府库贷银若干两,备给汝等一两月之饷。虽岁计不足,而月计有余。刻下申文催请协饷,早晚定有至者,逐渐过去,胜似野处离抛妻子,翱翔河上也。汝等披坚执锐,效死报国巳历二十年,所贑城坚守,天下知名。今因缺饷之故,率尔荒野。万一草盗奸黎乘机抢窃,乡村风闻讹传,汝等在外何以自解?不如早归城中为万全也。本厅素为汝等所信,一钱不爱,一字不欺者,其言如是。汝等以为何如?望之望之,勿再迟疑,致生后悔。特示。
○告谕顽民(王阳明)
王阳明
告谕安仁、余干、东乡等县父老子弟:自本院始至江西,即闻三县间有顽梗背化之民数千
译既然借官府来安抚百姓,又借百姓来威慑士兵,可以说是既仁慈又有谋略。【李渔评】
○ 禁止百姓躲避兵灾告示(吴伯成)
无锡县令吴伯成【名与祚,清河人】
为晓谕百姓之事,查得江南新近奉到朝廷特旨,撤回驻防苏州的大军,船只都已齐备,即将启程。听说你们城外及乡间的士民,担心大军经过时逗留盘桓,预先做了周全的打算,纷纷携家带口躲避。让本县听到这些,不禁深深叹息。既然朝廷选拔任用官员,让他们担任一地的长官,那么保护百姓、维持治安,本该是他们的专长。如果只会严刑峻法催缴赋税,而对于应对军队的事务却不去预先管理,以致兵马有所需索,居民遭受骚扰之苦,甚至家产丢失,妇女受辱,那么这个人,本来就是百姓祸害的根源,有这样的官员,还不如没有这样的官员更好。朝廷凭什么任用他治理百姓?百姓又凭什么称他为父母官呢?本县虽然缺乏长远的谋略,但还能应酬军队。自从接到消息那天起,就将供应所需的物品,提前筹备办理,宁可多备不可少备,现在都存放在城外的空房里,等大兵经过那天取用就像取自己的东西一样方便。况且防备大兵停泊在城外,本县深居官署内,早晚若有取用供给,必然导致呼应不灵。那么你们城外的居民,听到他们大声疾呼,没有不震惊恐惧而局促不安的。现在打算从大兵入境那天开始,本县不分昼夜,全在城外料理,直到大军出境之后,才回官署。你们百姓自然可以安心,不要产生怀疑和畏惧。况且大兵在苏州防务已久,将军纪律一向严明,这也是你们百姓所熟悉的,难道会有在这里相安无事,临行时忽然放纵懈怠的吗?为此出示晓谕,自告示发布以后,你们百姓没有躲避的,各自安居;已经躲避的,迅速回去恢复生计。如果有不信晓谕,仍然像以前一样迁徙逃窜的,那是把本县看作祸害百姓的根源,虽有若无的官员了。立即逮捕严厉追究,决不宽恕。特此告示。
用身体护卫百姓,就像把婴儿放在襁褓中,不让他们惊恐,这才配得上“父母”这两个字。凡是担任地方长官的人,人人都应当这样,事事都应当这样,不要让吴公独自享有美名,而让百姓嘲笑我们是“虽有若无”的官员。
○ 制止百姓逃亡论述(史道林)
督师部院史道林【名可法,宛平人】
为安定人心、鼓舞勇气抵御外侮之事,查得本部院治军多年,熟悉贼情已久。自从到任以来,行文各府州县,让你们乡市士民各自训练本里的子弟,以巩固自己的防线。这是古人守望相助抵御寇盗的好策略。听说你们士民愚昧顽固已成习惯,不知道加紧准备,现在一旦听到谣言,风声鹤唳就动摇不定。不知道小人的诡计,专门制造虚言恐吓,等你们百姓逃窜离家,那么家中藏匿的衣食就被他们全部抢掠。只要你们百姓成百上千地聚集,操练不逃跑,贼寇也是人,谁肯舍身靠近与你们搏斗?你们如果不信,试着遇到恶犬,你们跑得快而明白,如果快速逃跑,就会被咬伤;你们如果站立不动,狗自然安静地远远退去。贼寇的智慧就像狗一样。现在特别传谕乡市人等,赶紧将前面的谕令,每里自行上报一人,按照县里操练的队伍派定成阵。今天派定名册,明天就可以杀贼。逃散则人少势弱,派定则人聚势强。大敌尚且不足畏惧,看待那些土贼就像砧板上的肉、锅中的鱼一样。你们众人训练乡民,史可法必须有这样的论述,相信本部院的话,不要产生怀疑和畏惧。
○ 谕令六营逃散的士兵(姚繸庵)
姚繸庵
全琼州百姓成熟的米粮不过六万石,六营士兵吃的却超过九万石。即使有拖欠,都是协饷不及时的原因。难道掌管军队的人要责备你们吗?竟然忍心舍弃二十年来日夜安抚的老长官,一旦逃跑离去?半夜徘徊,不立即归队,想要做什么?虽然,本厅又怎么忍心不替你们周全考虑,而空劝你们回来,依旧忍受饥饿之苦?没看见你们离开后,本厅立即亲自到你们家中查问,你们的妻子亲眼看见家中瓶里没有一斗粟米,室内有饿着的幼儿。你们的妻子看见本厅哭泣,本厅也为之哭泣。像这样的景象,谁忍心责怪你们突然离去?本厅清冷的官署一向没有积蓄,你们所知道。当时就为你们家置办米若干斗,银若干钱。这点钱米,难道就能立刻救你们妻子的饥饿吗?只是表示痛痒相关的意思罢了。随即向你们的总爷再三恳求,借银若干两,并向府库借贷银若干两,准备供给你们一两月的军饷。虽然年度预算不足,但月度预算有余。眼下已行文催请协饷,早晚一定有到的,逐渐度过难关,胜过在野外抛弃妻子,在河上漂泊。你们披坚执锐,效死报国已经历二十年,所守之城坚守,天下闻名。现在因为缺饷的缘故,贸然逃往荒野。万一草寇奸民乘机抢劫,乡村风闻讹传,你们在外怎么解释?不如早点回城为万全之策。本厅一向被你们信任,一钱不贪,一字不欺,话就是这样。你们认为如何?盼望你们,盼望你们,不要再迟疑,导致后悔。特此告示。
○ 告谕顽民(王阳明)
王阳明
告谕安仁、余干、东乡等县的父老子弟:自从本院刚到江西,就听说三县之间有数千顽梗背弃教化的百姓
家。其时本院方事剿平闽、广、湖、郴诸蛮寇,且所治止于南贑,政教有所未及。自去岁征讨逆藩,朝廷复有兼抚是方之命,随因圣驾南巡,奔走道路,故亦未遑经理。今复还省城,备询三司、府县各官及远近士夫、军民,皆谓尔民梗化日久,积恶深重,巳在必诛无赦。夫朝廷威令雷厉风行于九夷八蛮之外,而中土郡县之民乃敢悖抗若此,不有诛灭以示惩戒,亦将何以为国?欲即发兵剿捕,顾其间尚多良善,恐致玉石无辨。且前此有司所以处之亦有未善,何者?安仁、余干里分本少于东乡,而地势又限以山谷,顾乃割小益大,以启尔民规避之端,其失一矣。既而两邑之民徭赋不平,争讼竞起,其时若尽改复旧,亦有何说?顾又使其近东乡者归安仁,近安仁者附东乡,以益尔民纷争之谤,其失二矣。及尔等抗拒之迹既成,尚当体恤尔等中间或有难忍之怨屈、抑不平之情,亦须为之申泄断理,或惩或戒,使两得其平。若终难化谕者,即官断正以国法。顾乃惮于身任其劳,一切惟事姑息,欲逃租赋,遂从而免其租赋;欲逃逋债,遂从而贷其逋债。于彼则务隐忍之政而听其外附,于此又信一偏之词而责其来归。纪纲不立,冠履倒置,长奸纵恶,日增月炽,以成尔民背叛之罪,而陷之必死之地,其失善转三矣。然尔等罪恶皆在本院未临之先,自本院抚临以来,向未曾有一言开谕尔等。况查本院新行十家牌谕,以弭盗息讼、劝善纠恶,而各该县官又因尔等恃顽梗化,皆未曾编查晓谕,尔等皆未知悉。其间或有悔创自新之愿,亦未可知。若遽行擒剿,是亦不教原评于说好处,又夹带剌札一笔妙绝,而杀虽尔等在前之恶,受此亦不为过,然于吾心终有所未尽也。近日抚州同知陆俸来禀,尔等尚有可悯之情,各怀求生之愿,故特委同知陆俸亲赍本院告谕,往谕尔等父老子弟,因而查照本院十家牌式,共为维新之民。尔等父老子弟,其间知识明达者,盍亦深思熟虑之?世岂有不纳粮、不当差,与官府相对背抗,而可以长久无事,终免于诛戮者乎?世岂有恃顽树党,结怨构雠,结众拒捕,不伏其辜,而可以常久无事,终免于诛戳者乎?就使尔等各有子弟奴仆与尔抗拒背逆若此,尔等当何以处之?夫宁王宸濠,挟奸雄之资,藉宗室之势,谋为不轨,积十余年,诱聚海内巨寇猾贼,动以万计,奋其财力甲兵之强,自以为无敌于天下矣。一旦称乱举事,本院奉朝廷威令,挟一此?亦切中旅之师,不旬日而破灭之,如掳匹雏。尔辈纵顽梗凶悍,自视以为孰与宸濠?吾若声汝之罪,不过令一偏禆领众数百,立虀纷,尔辈如几上肉耳。顾念尔等皆吾赤子,其始本无背叛之谋,止因规利争忿,肆恶长奸,日迷日陷,遂至于此。夫父母之于子,岂有必欲杀之心?唯其悖逆乱常之甚,将至于覆宗灭户,不得巳而后置之法。苟有改化之机,父母之心,又未尝不欲生全之也。前此官府免尔租税,蠲尔债负,除尔罪名,而遂谓尔可以安居复业,是终非所以生汝。吾今则不然,不免尔租赋,不蠲尔债负,不除尔罪名。尔能听吾言,改恶从善,唯免尔一死,限尔一月之内,释怨解雠,逃税者输其赋,负债者偿其值,有罪者伏其辜,吾则待尔如故。尔不听吾言,任汝辈自为之,吾心既无不尽,吾可以无憾矣。尔后无悔。
译家。当时本院正忙于剿灭平定福建、广东、湖广、郴州等地的蛮族寇盗,而且所管辖的范围仅限于南赣地区,政教有所未能顾及。自从去年征讨逆藩以来,朝廷又有兼任安抚这一地区的命令,随即因为圣驾南巡,奔走于道路之上,所以也未能来得及治理。现在再次回到省城,详细询问三司、府县各位官员以及远近的士大夫、军民,都说你们百姓违背教化已久,积恶深重,已经到了必须诛杀且不予赦免的地步。朝廷的威严法令在九夷八蛮之外尚且雷厉风行,而中原郡县的百姓却敢如此悖逆抗拒,如果不诛灭他们以作惩戒,那还怎么治理国家?想要立即发兵剿捕,考虑到其中尚有许多良善之人,恐怕会导致玉石不分。况且此前官府处理此事也有不妥之处,为什么呢?安仁、余干两地的里分本来少于东乡,而且地势又被山谷阻隔,却反而割让小块土地来增益大块土地,从而开启了你们百姓规避赋役的端绪,这是第一个失误。随后两地百姓徭役赋税不平,争讼竞相兴起,当时如果全部恢复旧制,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却又让靠近东乡的人归属安仁,靠近安仁的人依附东乡,从而增加了你们百姓纷争的借口,这是第二个失误。等到你们抗拒的迹象已经形成,还应当体恤你们中间或许有难以忍受的冤屈、压抑不平的情绪,也必须为之申诉宣泄、断案审理,或惩罚或警戒,使双方都得到公平。如果终究难以教化劝谕的,就依据国法公正判决。然而官府却畏惧亲身承担劳苦,一切只从事姑息纵容,想要逃避租赋,就顺从而免除他们的租赋;想要逃避拖欠的债务,就顺从而宽贷他们的债务。对那边则致力于隐忍的政策而听任他们向外依附,对这边又相信一方面的言辞而责备他们前来归顺。纲纪不立,尊卑倒置,纵容奸恶,日益猖獗,从而酿成了你们百姓背叛的罪行,而将他们陷入必死的境地,这是第三个失误。然而你们的罪恶都在本院到来之前,自从本院安抚以来,向来未曾有一言开导劝谕你们。况且查得本院新推行的十家牌谕,用以消除盗贼、平息诉讼、劝善纠恶,而各县官员又因为你们恃顽抗拒教化,都未曾编查晓谕,你们都不知晓。其中或许有悔过自新的愿望,也未可知。如果立即进行擒拿剿捕,这也是不教而诛,虽然你们在前之恶,受此也不为过,然而在我心里终究有所未尽。近日抚州同知陆俸来禀报,说你们尚有可怜之情,各怀求生之愿,所以特地委派同知陆俸亲自携带本院的告谕,前往晓谕你们父老子弟,从而查照本院的十家牌式,共同成为维新之民。你们父老子弟,其中知识明达的人,何不深思熟虑呢?世上哪有可以不纳粮、不当差,与官府相对抗,而能够长久无事,最终免于诛戮的呢?世上哪有恃顽结党,结怨构仇,聚众拒捕,不服罪责,而能够长久无事,最终免于诛杀的呢?即使你们各有子弟奴仆像这样与你们抗拒背逆,你们应当怎么处置他们呢?宁王宸濠,凭借奸雄的资质,借助宗室的权势,图谋不轨,积十余年,诱聚海内的巨寇猾贼,动辄以万计,奋其财力甲兵的强盛,自以为无敌于天下。一旦称乱举事,本院奉朝廷威令率领一支军队,不到十天就将其破灭,如同捕捉小鸡一样容易。你们纵然顽梗凶悍,自认为与宸濠相比如何?我如果声讨你们的罪行,不过命令一个偏将率领数百人,立刻就能将你们粉碎,你们如同案板上的肉罢了。然而考虑到你们都是我的子民,起初本无背叛的谋略,只因为贪图利益、争执忿怒,肆意作恶、纵容奸邪,日益迷惑陷入,才到了这一步。父母对于子女,哪有必定想要杀死的心呢?只是因为悖逆乱常太过严重,将导致覆宗灭户,不得已而后置于法。如果有改化的契机,父母之心,又未尝不想保全他们的性命。此前官府免除你们的租税,宽免你们的债务,消除你们的罪名,而于是认为你们可以安居复业,这终究不是保全你们的方法。我现在则不然,不免除你们的租赋,不宽免你们的债务,不消除你们的罪名。你们能听从我的话,改恶从善,只免除你们一死,限定你们在一个月之内,释怨解仇,逃税者缴纳赋税,负债者偿还债务,有罪者服罪,我就像以前一样对待你们。你们不听从我的话,任凭你们自己去做,我的心既已没有未尽之处,我可以没有遗憾了。你们日后不要后悔。
纔罪之,旋谅之;纔矜之,旋恐之。既不全逞威严,亦不全用姑息。葢过刚,恐阻其改化之机;过柔,恐益其负固之念。刚之中有柔,柔之中有刚,最得招抚乱民之法。然要之,宽猛相济,即治良民之法,亦不出此。在当事者神明册,善用之耳【野人】
○晓谕在城官兵(王阳明)
王阳明
照得宁王造谋作乱,神人共愤,法所必诛。在城宗支、郡王、仪宾皆被逼胁,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之事,岂其此一谕应省无穷?兵刀本心,今本院仰仗朝廷灵威,调集官兵二十余万,即日临城。无非因民之怨,惟首恶是问。告示至日,宗支、郡王、仪宾各闭门自保,商贾买卖如故,军民弃甲投戈,各归生理,无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把守人员开门出首,或反兵助顺,舍斩首恶,一体奏闻,升赏。其有怀奸稔恶,从逆不悛者,必杀不赦。凡我军民,即便去恶从善,毋陷族灭,故示。
○招乱民复业(胡贞岩)
胡贞岩
为广开归正之门,以招乱民复业,事照得:树嘉谷者必锄,非种安良民者必歼异类。今查各属,自城郭之外,逼地绿林,倚山作窟者,自恃为负嵎之虎,视海知归者,动思为狎浪之鲸。不思自大兵扑剿以来,头颅山积,血涌成渠,为虎为鲸者,求为腐鼠枯鱼而不可得。前车屡覆,后辙相仍,尔辈岂真铁石为肠,绝无噬脐之念者哉?总以心怀疑畏,向善无门,非虑官长之不容,即恐雠家之报复。求为良民而不得,势必以盗贼终其身耳。今本道莅任方新,事事与民更始,因念今日之盗,即往日之民,焉知来日之民,非即今日之盗耶?以生来非盗之民,与可以为民之盗,不思劝谕招徕,必欲置之死地,好生之义谓何?而必为此残忍刻薄之事哉?所以下车之始,即刊示遍贴,冀尔等即日来归,活得一条性命,就如拾得一件珍宝,何等快乐?谁料尔等恃顽如故,绝不体本道好生之心,必欲破本道嗜杀之戒。昨巳会兵驱剿,生擒贼首王贵、王钦、杨总仔等,立行枭示,可见本道前日之劝谕原非不善。用兵故以招倈藏拙,乃有杀贼之能而不忍骤用者也。今渠魁既经歼灭,何必更究胁从?故特再申前谕,以某月某日为始,某月某日为止,凡有从前作贼悔过投诚者,自具改邪归正甘结一纸,或愿入伍,或愿归农,或赴该府县呈明,或竟赴本道衙门投递,悉从尔等自便,即日安插,断不苛求。仍移会各衙门,凡有雠家告害尔等者,槩不作理。倘能引导官兵擒获贼首,又当破格奖赏,不在寻常归化之例。倘过期不投,仍前负固者,则有王贵、王钦、杨总仔之律例在。本道反低眉为怒目,欲彼时于刀下留人,恐不可得也。特示。
○晓谕浰头巢贼(王阳明)
王阳明
本院巡抚是方专以弭盗安民为职,莅任之始即闻尔等积年流刧乡村,杀害良善。民之被害来告者,月无虚日。本欲即调大兵剿除尔等,随往福建督征漳寇,意待回军之日剿荡巢穴。后因漳寇既平,纪验斩获功次七千六百有余,审知当时倡恶之贼不过四五十人,党恶之徒不过四千余众,其余多系一时被胁,不觉惨然兴哀。因念尔等巢穴之内,亦岂无胁从之人?况闻尔等亦多大家子弟,其□固有识达事势,颇知理义者。自吾至此,未尝遣一人抚谕尔等,岂可遽尔兴师剪灭?是亦近乎不教而杀,异日吾终有憾于心。故今特遣人告谕尔等:勿自谓兵力之强,更有兵力强者;勿自谓巢穴之险,更有巢穴险者。今皆悉巳诛灭无存。尔等岂不闻见?夫人情之所共耻者,莫甚于身被贼盗之名;人心之所共愤者,莫甚于身遭刼掠之苦。今使有人骂尔等为盗贼,尔必怫然而怒。尔等岂可心恶其名而身蹈其实?又使有人焚尔室庐,劫尔财货,掠尔妻子,尔必怀恨切骨,宁死必报。尔等以是加人,人其有不怨者乎?人同此心,尔宁独不知?乃必欲为此,其间想亦有不得巳者,或是为官府所迫,或是为大户所侵,一时错起念头,误入其中,后遂不敢出。此等苦情,亦甚可悯。然亦皆由尔等悔悟
译刚施加罪责,随即予以谅解;刚表示怜悯,随即加以警示。既不完全逞露威严,也不完全施行姑息。因为过于刚硬,恐怕阻断了他们改过自新的契机;过于柔和,恐怕助长了他们顽固不化的念头。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这才是招抚乱民最恰当的方法。然而从根本上说,宽严相济,即使是治理良民的方法,也离不开这一原则。关键在于当权者要明察秋毫,善于运用罢了。
○晓谕在城官兵(王阳明)
王阳明
据查宁王阴谋作乱,神人共愤,依法必诛。城中的宗室、郡王、仪宾等皆是被逼迫胁迫,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之事,难道这一道谕令就能让人无穷尽地反省吗?兵刀本心,如今本院仰仗朝廷的威灵,调集官兵二十余万,即刻兵临城下。无非是顺应民怨,只追究首恶。告示送达之日,宗室、郡王、仪宾各自闭门自保,商贾买卖如常,军民弃甲投戈,各自回归生计,不得惊疑。该府内的宦官、校尉及把守人员开门自首,或反戈助顺,斩杀首恶,一并奏闻朝廷,予以升赏。那些心怀奸恶、怙恶不悛者,必杀不赦。凡是我军民,应当立刻去恶从善,不要陷入灭族的境地,特此告示。
○招乱民复业(胡贞岩)
胡贞岩
为了广开归顺之门,以招抚乱民恢复生计,事据查:种植嘉谷必须锄去杂草,安抚良民必须歼灭异类。如今查访各属地,自城墙之外,逼近绿林,倚山作窟的,自恃为负隅顽抗的猛虎;视海知归的,动辄想成为戏浪的巨鲸。却不思自从大军扑剿以来,头颅堆积如山,鲜血涌流成渠,那些为虎为鲸的人,想成为腐鼠枯鱼都不可得。前车屡覆,后车相仍,你们难道真是铁石心肠,绝无后悔莫及的念头吗?总是因为心中怀有疑惧,向善没有门路,不是担心长官不容,就是害怕仇家报复。想成为良民而不得,势必以盗贼终老其身。如今本道刚刚到任,事事与民更新,因而想到今天的盗贼,就是往日的百姓,怎么知道往日的百姓,不是今天的盗贼呢?对于生来不是盗贼的百姓,以及可以成为百姓的盗贼,不思劝谕招徕,一定要置之死地,好生之德何在?为何一定要做这种残忍刻薄的事呢?所以下车伊始,就刊印告示遍贴,希望你们即日归顺,活下一条性命,就如同拾得一件珍宝,何等快乐?谁料你们依然恃顽如故,绝不体谅本道好生之心,一定要打破本道嗜杀的戒律。昨日已会合军队驱剿,生擒贼首王贵、王钦、扬总仔等,立即斩首示众,可见本道前日的劝谕原本并非不善。用兵本来是为了招抚而隐藏拙劣,乃是有杀贼之能而不忍骤用。如今首恶已经歼灭,何必再追究胁从?所以特别重申前谕,以某月某日为始,以某月某日为止,凡有从前作贼悔过错投诚者,自行出具改邪归正的甘结一纸,或愿入伍,或愿归农或赴该府县呈明,或直接赴本道衙门投递,全凭你们自便,即日安插,断不苛求。仍然移文各衙门,凡有仇家告发陷害你们的,一概不予受理。倘若能引导官兵擒获贼首,又当破格奖賞,不在寻常归化的例子里。倘若过期不投,仍前负固的,则有王贵、王钦、扬总仔的律例在。本道将反低眉为怒目,想那时在刀下留人,恐怕不可得了。特此告示。
○晓谕浰头巢贼(王阳明)
王阳明
本院巡抚此地,专以平息盗贼、安定百姓为职责,到任之初就听说你们多年流窜劫掠乡村,杀害良善。百姓被害来告的,月月没有空日。本欲立即调集大军剿除你们,随即前往福建督征漳州寇贼,打算等回军之日剿荡巢穴。后来因为漳州寇贼已经平定,核查斩获功次七千六百有余,审知当时倡导作恶的盗贼不过四五十人,附和作恶的党徒不过四千余人,其余多是当时被胁迫的,不觉惨然兴起哀怜。因而想到你们巢穴之内,难道没有胁从的人吗?况且听说你们也多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其中固有识达事势、颇知理义的人。自从我来到这里,未曾派遣一人抚谕你们,岂可立刻兴师剪灭?这也近乎不教而杀,日后我终究心中会有遗憾。所以今天特别派人告谕你们:不要自以为兵力强大,还有兵力更强大的;不要自以为巢穴险要,还有巢穴更险要的。如今都已诛灭无存。你们难道没有听说看见吗?人情所共同羞耻的,没有比身背盗贼之名更甚的;人心所共同愤恨的,没有比身遭劫掠之苦更甚的。现在假使有人骂你们是盗贼,你们必定勃然大怒。你们怎么可以心里厌恶那个名声,身体却践行那个实际呢?又假使有人焚烧你们的室庐,劫夺你们的财货,掠取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必定怀恨切骨,宁死必报。你们把这种加于人,人难道有不怨恨的吗?人同此心,你们难道独自不知道吗?却一定要做这种事,其间想必也有不得已的,或者是被官府所逼迫,或者是被大户所侵凌,一时错起念头,误入其中,后来就不敢出来了。这种苦情,也很可怜。然而也都由你们悔悟
不切。尔当初去入贼时,乃是生人寻死路,尚且要去。说至此,应无不革心便去。今欲改行从善,明是死人求生路,乃反不敢,何也?若尔等肯如当初去从贼时拚死出来,求要改行从善,我官府岂有必要杀汝之理?尔等久习恶毒,忽于杀人心多猜疑,岂知我上人之心,无故杀一鸡犬尚且不忍,况于人命关天?若轻易杀之,冥冥之中断惧之以冥祸,又应惕然反矣。有还报殃祸及于子孙,何苦而必欲为此?我每为尔等思念及此,辄至于终夜不能安寝,亦无非欲为尔等寻一生路,唯是尔等冥顽不化,然后不得巳而兴兵,此则非我杀之,乃天杀之也。今谓我全无杀尔之心,亦是诳尔;若谓我必欲杀尔,又非吾之本心。尔等今虽从恶,其始同是朝廷赤子,譬如一父母同生十子,八人为善,二人背逆,要害八人,父母之心须除去二人,然后八人得以安生。均之为子,父母之心非欲偏杀二子,不得巳也。吾于尔等亦如此。若此二子者,一且悔恶迁善,号泣投诚,为父母者亦必哀悯而收之。何者?不忍杀其子者,乃父母之本心也。今得遂其本心,何喜何幸如之!吾于尔等亦正如此。闻尔等辛苦为贼,所得苦亦不多,其间尚有衣食不充者,何不以尔为贼之勤苦精力而用之于耕农,用之于商贾,可以坐致富饶而安享佚乐,放心纵意游观城市之中,优游田野之内,岂如今日担惊受怕,出则畏官避雠,入则防诛惧剿,潜形遁迹,忧苦终身,卒之身灭家破,妻子戮辱,亦有何好?尔等好自思量。若能听吾言,改行从善,吾即视尔为良民,抚尔如赤子,更不追咎尔等既往之罪。如叶芳、梅南春、王受谢、玉张宾、王辈,吾今与良民一体看待,尔等岂不闻知?尔等若云习性巳成,势难更改,亦由尔等任意为之。吾南调两广之狼,达西调湖湘之土兵,亲率数万大军,围尔巢穴,一年不尽,至于两年,两年不尽,至于三年,尔之财力有限,吾之兵饷无穷。尔等纵为有翼之虎,谅不能逃于天地之外。呜呼,吾岂好杀尔等哉?秪因尔等必欲害吾良民,使吾民寒无衣,饥无食,居无庐,耕无牛,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吾欲使吾民避尔,则田业被尔等所侵夺,巳无可避之地;欲使吾民贿尔,则家资为反复曲尽,动之以情,全是动之以诚。尔等所掳掠巳无可贿之财,就使尔等今为我谋,亦必须尽杀尔等而后可。吾今特遣人抚谕尔等,赐尔等牛酒银钱。布疋与尔妻子,其余人多不能通。及各与晓谕一道,尔等好自为谋。吾言巳无不尽,吾心巳无不尽。如此而尔等不听,非我负尔,乃尔负我。我则可以无憾矣。呜呼!民吾同胞,尔等皆吾赤子。吾终不能抚恤尔等,而至于杀尔。痛哉!痛哉!兴言及此,不觉泪下。
译不切合实际。你们当初去投奔贼寇时,那是活人寻找死路,尚且敢去。说到此处,应当没有不改变心意就离开的。如今想要改邪归正,明明是死人寻找生路,反而不敢,为什么呢?如果你们肯像当初去投奔贼寇时那样拼死出来,要求改邪归正,我官府哪有必须杀你们的道理?你们长久习染恶毒,忽然面对杀人的事情,心中多有猜疑,哪里知道我们上级官员的心,无故杀一只鸡狗尚且不忍,何况人命关天?如果轻易杀人,冥冥之中必定畏惧阴间的灾祸,又应当警惕而反省。有报应殃祸及于子孙,何必苦衷一定要做这种事?我每次为你们想到这些,往往整夜不能安睡,无非是想为你们寻找一条生路,只是你们冥顽不化,然后不得已而兴兵,这就不是我杀你们,而是天杀你们。现在说我没有杀你们的心,也是欺骗你们;如果说我必定要杀你们,又不是我的本心。你们现在虽然从恶,起初同是朝廷的子民,譬如一个父母生了十个儿子,八个人行善,两个人叛逆,要害八个人,父母的心必须除去这两个人,然后八个人得以安生。都是儿子,父母的心并非想要偏杀这两个儿子,是不得已啊。我对你们也是如此。如果这两个儿子,一旦悔恶迁善,号哭投诚,作为父母的也必定哀怜而收留他们。为什么呢?不忍心杀自己的儿子,是父母的本心啊。现在能遂了本心,有什么欢喜和幸运能比得上!我对你们也正是这样。听说你们辛苦做贼,所得也并不多,其中还有衣食不充足的,为什么不把你们做贼的勤苦精力用在耕种上,用在经商上,可以坐享富贵而安享安逸快乐,放心纵意游逛在城市之中,悠闲自在在田野之内,哪里像今天担惊受怕,出门畏惧官府躲避仇敌,进门防备诛杀恐惧剿灭,隐藏形迹,忧苦终身,最终身死家破,妻子被杀受辱,又有什么好?你们好好思量。如果能听我的话,改邪归正,我就视你们为良民,抚育你们如同子民,不再追究你们过去的罪行。像叶芳、梅南春、王受谢、张宾、王辈,我现在与良民一体看待,你们难道没听说吗?你们如果说习性已成,势难更改,也由你们任意为之。我南调两广的狼兵,西调湖湘的土兵,亲自率领数万大军,包围你们的巢穴,一年不能平定,至于两年,两年不能平定,至于三年,你们的财力有限,我的兵饷无穷。你们纵然做有翅膀的虎,谅不能逃到天地之外。唉,我哪里好杀你们呢?只因为你们必定要害我的良民,使我百姓寒无衣,饥无食,居无房,耕无牛,父母死亡,妻子离散。我想让我的百姓躲避你们,则田产被你们所侵夺,已经无可躲避的地方;想让我百姓贿赂你们,则家资被反复勒索殆尽,动之以情,全是动之以诚。你们所掳掠的已经无可贿赂的财物,即使你们现在为我谋划,也必须尽杀你们然后可以。我现在特意派人安抚晓谕你们,赐给你们牛酒银钱。布匹给你们的妻子,其余人多不能通晓。各自给一道晓谕,你们好好自谋。我的话已经无不尽,我的心已经无不尽。这样而你们不听,不是我辜负你们,是你们辜负我。我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唉!百姓是我的同胞,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终究不能抚恤你们,而至于杀你们。痛啊!痛啊!说到这些,不觉泪下。
先生当时剿寇,亦正如与人讲学,所以能胜。只就人情易晓处,令他反思,是一篇与强盗讲良知文字。孰谓兵法与理学无涉哉【野人】
○绥柔流寇饬守(王阳明)
王阳明
据左江道参议等官汪必东等呈称:古陶、白竹、石马等贼,近虽诛剿,然尚有流出府江诸处者,诚恐日后为患,乞调归顺土官岑巘兵一千名,万承、龙英共五百名,或韦贵兵一千名,住札平南、桂平冲要地方。及该府知府程云鹏等亦申,量留湖兵,并调武靖州狼兵防守等因。始观论议,似亦区画经久之图,徐考成功,终亦支吾目前之计。葢用兵之法,伐谋为先;处蛮之道,攻心为上。今各徭征剿之后,有司即宜诚心抚恤,以安其心。若不服其心,而徒欲久留湖兵,多调狼卒,凭借兵力以威刼把持,谓为可久之计,则亦末矣。殊不知远来客兵,怨愤不肯为用,一也;供馈之需,稍不满意,求索訾詈,将无抵极,二也;就居民间,骚扰浊乱,易生雠隙,三也;困顿日久,资财耗竭,适以自弊,四也。欲借此以卫民,而反为民增一苦;欲借此以防贼,而反为民招一寇。各官之意,岂不虞各贼乘间突出?故欲振扬兵威,以幸目前之无事,抑亦不赌其害矣。前岁湖兵之调,既巳大拂其情,乃今复欲留之,其可行乎?夫刑赏之用,当而后善,有所劝,恶有所惩。劝惩之道明,而后政得其平。今稔恶各猺,举兵征剿,刑既加于有罪矣。然破败奔窜之余,即欲招抚,彼亦未必能信。必须先从其旁良善各巢,厚加抚恤,使为善者益知所劝,而不肯与之相连相比,则恶党自孤,而其势自定。使良善各巢传道引谕,使各贼咸有回心向道之机,然后吾之招抚可得而行,而凡绥怀御制之道,可以次而举矣。夫柔远人而抚戎狄,谓之柔与抚者,岂专恃兵甲之盛,威力之强而巳乎?古之人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故能通天下之志。凡举大事,必顺其情而使之,因其势而导之,乘其机而动之,及其时而兴之,是以为之,但见其易,而成之不见其难。此天下之民所以阴受其庇,而莫知其功之所自也。今皆反之,岂所见若是其相远乎?亦由无忠诚恻怛之心以爱其民,不肯身任地方利害为久远之图。凡所施为,不本于精神心术,而唯事补辏掇拾支吾,粉饰于其外,以苟幸吾身之无事。此葢今时之通弊也。合就通行计处,仰抄案回道,即行知府程云鹏公同指挥周■宗及各县知县等官,亲至巳破贼巢各邻近良善村寨,以次加厚抚恤,给以告示,犒以鱼盐,待以诚信,数以得恩,喻以朝廷所以诛剿各贼者,为其稔恶不悛。若尔等良善守分村寨,我官府何尝轻动?尔等一草一木,尔等各宜益坚向善之心,毋为彼所煽惑摇动,从而为之推选众所信服,立为酋长,以连属之。优其礼待,厚其犒赏,以渐绥来调习,使之日益亲附。又谕以稔恶各贼,若彼不改,一征不巳,至于再再征不巳,至于三,至于四五,至于六七,必使绝灭而后巳。此后官府若行剿除,尔等但要安心乐业,无有惊疑。若各贼果能改行迁善,实心向化,今日来投,今日即待以良善,即开其自新之路,决不追既往之恶。尔等即可以此意传告开谕之。我官府亦未尝有必欲杀彼之心。若彼贼果有相引来投者,亦就实心抚安招来之,量给盐米,为之经纪生业,亦就为之选立酋长,使有统率,毋令涣散。一面清查侵占田地,开立里甲,以息日后之争,禁约良民,毋使乘机报复,以激其变。如农夫之植嘉禾而去稂莠,深耕易耨,芸菑灌溉,专心一事,勤诚无惰,必有秋获。夫善者益知所劝,则助恶者日衰;恶者益知所惩,则向善者益众。此抚柔之道,而非专有事于兵甲者也。至于本院近行十家牌谕,诚亦弭盗安民之良法,而今之有司槩以虚文抵塞,莫肯实心推求举行,虽巳造册缴报,而尚不知其间所属。其意所处地方该道,仍要用心督责整理。诚使此法一行,则不待调发而处处皆兵,不待屯聚而家,家皆兵,不待蓄养而人人皆兵,无馈运之劳而粮饷足,无关隘
译先生当时剿灭寇贼,也正如与人讲学一样,因此能够取胜。只是就人情容易明白的地方,让他反思,这是一篇与强盗讲良知的文字。谁说兵法与理学没有关系呢【野人】
○安抚柔化流寇,整饬守备(王阳明)
王阳明
根据左江道参议等官员汪必东等人呈报说:古陶、白竹、石马等地的贼寇,近来虽然被诛杀剿灭,但仍有逃散到府江各处的,实在担心日后成为祸患,请求调遣归顺土官岑巘的士兵一千名,万承、龙英两地共五百名,或者韦贵的士兵一千名,驻扎在平南、桂平这些冲要地方。以及该府知府程云鹏等人也申报,酌情留下湖兵,并调遣武靖州的狼兵防守等缘由。起初看这些议论,似乎也是谋划长久之计,但慢慢考察其成效,终究也只是应付眼前的计策。大概用兵的方法,以挫败敌人的谋略为先;处理蛮夷的道理,以攻取人心为上。现在各徭族经过征剿之后,官府就应当诚心抚恤,以安定他们的心。如果不能使人心服,而只是想要长久留驻湖兵,多调狼兵,凭借兵力来威吓把持,认为这是长久之计,那就太浅薄了。殊不知远道而来的客兵,心怀怨恨不肯效力,这是第一;供给馈赠的需求,稍有不满,就会索取辱骂,将没有止境,这是第二;住在居民中间,骚扰混乱,容易滋生仇隙,这是第三;困顿日久,资财耗竭,正好自取疲弊,这是第四。想要借此来保卫百姓,反而给百姓增加一份痛苦;想要借此来防备贼寇,反而给百姓招来一个寇患。各官员的意思,难道不是担心各贼寇乘机突出?所以想要振扬兵威,以侥幸目前无事,却也不考虑其危害了。前年调遣湖兵,已经大大违背了民心,现在又想留驻他们,这可行吗?刑罚与奖赏的运用,恰当而后才善,善行有所鼓励,恶行有所惩戒。鼓励惩戒的道理明确了,而后政令才能公平。现在那些积恶的徭族,举兵征剿,刑罚已经加在有罪者身上了。然而在他们破败奔逃之余,即使想要招抚,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相信。必须先从他们旁边良善的各巢穴,厚加抚恤,使为善的人更加知道受到鼓励,而不肯与他们相连相比,那么恶党自然孤立,其势力自然安定。让良善的各巢穴传达教导劝谕,使各贼寇都有回心向道的契机,然后我们的招抚才可以实行,而所有安抚怀柔、控制驾驭的方法,可以依次推行了。安抚远方的人而抚慰戎狄,所说的“柔”与“抚”,难道只是专门依赖兵甲的强盛、威力的强大而已吗?古人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凡是举大事,必定顺应他们的情势而使用他们,依据他们的趋势而引导他们,乘他们的时机而行动他们,等到他们的时机而兴起他们,所以做事,只看见它容易,而成功不看见它艰难。这是天下的百姓之所以暗中受到庇护,而不知道功劳从何而来的原因。现在都反其道而行之,难道所见相差如此之大吗?也是因为没有忠诚恻隐之心来爱护百姓,不肯亲身承担地方的利害以谋划长久之计。凡是所施行的作为,不本于精神心术,而只是从事拼凑拾取应付,粉饰于外,以侥幸自身无事。这大概是当今的普遍弊病。应该就通行计议处理,仰抄案回道,立即通知知府程云鹏会同指挥周■宗及各县知县等官员,亲自到已破贼巢各邻近良善村寨,依次加厚抚恤,给予告示,犒劳以鱼盐,对待以诚信,数说得到恩惠,晓喻朝廷之所以诛剿各贼寇,是因为他们积恶不悛。如果你们良善守分的村寨,我官府何曾轻动?你们的一草一木,你们各自应该更加坚定向善的心,不要被他们所煽惑摇动,从而为他们推选众人所信服的人,立为酋长,以连属他们。优待其礼遇,厚加犒赏,以逐渐安抚招来调教习练,使他们日益亲附。又晓喻积恶的各贼寇,如果他们不改,一次征伐不停止,至于再次征伐不停止,至于三次,至于四五次,至于六七次,必定使他们绝灭而后停止。此后官府如果施行剿除,你们只要安心乐业,没有惊疑。如果各贼寇果然能改行迁善,实心向化,今天来投,今天即对待为良善,即开其自新之路,决不再追究既往的恶行。你们就可以将此意传告开谕他们。我官府也未尝有必欲杀他们的心。如果那些贼寇果然有相引来投的,也就实心抚安招来他们,酌情给予盐米,为他们经营生业,也就为他们选立酋长,使有统率,不让他们涣散。一面清查侵占田地,开立里甲,以平息日后的争端,禁约良民,不让他们乘机报复,以激化变故。如同农夫种植嘉禾而去除稂莠,深耕易耨,除草灌溉,专心一事,勤诚无惰,必定有秋收。善人更加知道受到鼓励,那么助恶的人日渐衰微;恶人更加知道受到惩戒,那么向善的人日益众多。这是安抚柔化的道理,而不是专门从事兵甲之事。至于本院近行十家牌谕,确实也是弭盗安民的良法,而现在的官府一概以虚文抵塞,不肯实心推求举行,虽然已经造册缴报,而尚不知道其间所属。其意所处地方该道,仍要用心督促责成整理。诚使此法一行,那么不待调发而处处皆兵,不待屯聚家家皆兵,不待蓄养人人皆兵,无馈运之劳而粮饷充足,无关隘
之设而守御固,习之愈久而法愈精,行之弥广而功弥大。其视前项区处摘调之兵,有虚名而无实用,可张皇于暂时而不可施行于永久者,劳逸烦简相去远矣。唯有该府议欲散撤雇倩机快等项,调取武靖州土兵使之就近防守一节,区画颇当然。以三千之众而常在一处屯顿坐食,亦未得宜,必须分作六班,每五百名为一班,每两个月日而更一次。若有鵰剿等项,然后通行起调。然必须于城市别原,评先生于此等处最不敢苟。此理学真作用,不是细故。立营房毋使与民杂处,然后可免于骚扰嫌隙。葢以十家牌门之兵而为守土安民之本,以武靖起调之兵而备追捕剿截之用,此亦经权交济相须之意。合就准行,仰该道仍将行粮等项再议停当,备行该州土目人等遵照奉行。自今以后免其秋调各处哨守等役,专在浔州地方听凭守备参将调用。凡遇紧急调取,即要星火驰赴信地,不得迟违时刻。守巡各官仍要时加戒谕抚辑,毋令日久玩弛,又成虚应故事。本院疏才多病,精力不足,不能躬亲细务,独其忧患地方,欲为建立久长安治一念真切,自不能巳,是以不觉其言之叨叨。各官务体此意,毋厌其多言而必务加紬绎,毋谓其迂远而必再与精思,务竭其忠诚,务行其切实,同心协德,共济时艰。通行总镇总兵等衙门知会,仍行三司各道守巡守备等官,事有相类者,悉以此意推而行之。发去鱼盐或有不足,再行计定夺。
译这样设置防守便坚固,练习越久战法越精妙,推行越广功效越大。这与前项区划调拨的军队相比,那些只有虚名而无实用,可以暂时虚张声势却不可长久施行的,劳逸繁简相差甚远。只有该府提议散撤雇佣的机快等兵种,调取武靖州土兵让他们就近防守这一条,规划颇为恰当。让三千人常在一处屯驻坐吃,也不合适,必须分成六班,每五百人为一班,每两个月轮换一次。若有剿匪等事务,然后才全面调发。然而必须在城市别处选址,先生对此等处最不敢马虎。这是理学的真正作用,不是细枝末节。建立营房不要让士兵与百姓混杂居住,然后才能避免骚扰和嫌隙。大概是用十家牌甲的士兵作为守土安民的根本,用武靖调发的士兵作为追捕剿截的备用,这也是常法与变通相互补充、彼此需要的意思。批准照此执行,命该道仍将行粮等项再议妥当,备文发给该州土目等人遵照执行。从今以后免除他们秋季调往各处哨守等差役,专门在浔州地方听凭守备、参将调用。凡遇紧急调取,就要像星火般迅速赶赴驻地,不得迟误时刻。守巡各官仍要时常告诫安抚,不要让时间一久就玩忽松弛,又变成虚应故事。本院才疏多病,精力不足,不能亲自处理细务,唯独对地方忧患,想要建立长久安定治理的念头真切,自己不能停止,所以不觉话说得啰嗦。各官务必体察此意,不要厌烦我多言而务必细细推敲,不要认为我迂阔遥远而务必再次深思,务必竭尽忠诚,务必实行切实的措施,同心协力,共渡时艰。通令总镇、总兵等衙门知会,仍行文三司、各道守巡守备等官,有类似事务的,都以此意推广施行。发去的鱼盐若有不足,再行商议决定。
○招那危贼示(姚繸庵)
姚繸庵
谕陈仔、吴了头等知悉:昨本厅快役自那危市回,说汝等聚众在那危市中,厅役经过,汝等见有本厅牌票,随即令众护送过去,不敢损伤者,是汝等犹知有官也,是汝犹知有好官也。既知有官,必知有王法;有人得紧,天理。既知有好官,即当做好人,行好事。前汝等乘夜烧刧白沙河等地方,道镇大怒,即欲发兵前来剿除汝等,汝附近居民人人切齿,都要点起看村,准备火器夹攻汝寨。本厅因见汝等昨日一番举动,像个不终为恶的,因此急会道镇,并传谕各村民暂且停兵三日,思量救汝等数千百条性命。汝等果若真心改恶迁善,牌到之日,汝等接下安放寨中,具一手禀,附来役带回本厅见了。明日辰时,即单骑亲到汝等寨中,带汝等头目数十人一齐出来叩求道镇招安,汝等永为良善之民。本厅氷心素定,一钱不费,汝的一茶不吃,汝的一字不欺,汝的。汝既知我为好官,我也还汝为好人。汝若稍有执迷,本厅即刻回复道镇,锋镝之下,势无完卵,机会一失,不可再得。本厅亦将身诣各村督率看村乡勇,既移犒赏汝等之花红牛酒,为鼓励各村乡勇之花红牛酒,赏良锄恶,王法如是,天理如是,好官应当如是,思之思之,勿贻后悔。特谕。
做好官,不惟良民爱戴,即强盗亦不敢一例相看,是何等尊贵,何等受用,人何苦不做好官也【野人】
○剿捕漳寇方略牌(王阳明)
王阳明
据福建广东布按二司各呈剿捕事宜,巳经行仰遵照案验施行。所有方略恐致泄漏,不欲备开案内,为此另行牌仰广东福建等处兵备佥事,密切会同守巡纪功赞画等官,于公文至日便可扬言,本院新有明文:谓天气向暖,农务方新,兼之山路崎岖,林木蓊翳,若雨水洊至,瘴雾骤兴,军马深入,实亦非便。莫若于要紧地方,量留打手机兵操练堤备,其余军马逐渐抽回,待秋收之后,风气凉冷,然后三省会兵齐进。或宣示远近,或晓谕下人。此声既扬,却乃大飨军士,阳若犒劳给赏,为散军之状,实则感激众心,作兴士气。一面亦将不甚紧关人马,抽放一处、两处,以信其事。其实所散人马,亦可不远而复。预遣间牒,探贼虚实,有闲可乘,即便赍糗衔枚,连夜速发,务须舍却身家,有死无生,有进无退。若一念转动,便成大害。劲卒当前,重兵继后,伺至其地,鼓噪而入,仍戒当先之士,原评仁人之师,唯在推锋破阵,不许斩取首级,后继众兵止许另分五六十骑,沿途收斩,亦不得辄乱行次,违者就便以军法斩首。重兵之后,纪功赞画等官各率数队,相继而进,严整行伍,务令鼓噪之声连亘不绝,使诸贼逃遯山谷者闻之,不得复聚。若贼首未尽,探其所如,分兵速蹑,不得稍缓,使贼复得为计。巳获渠魁,其余解散党与,平日罪恶不大可招纳者,还与招纳,不得贪原评仁心功,一槩屠戮。乘胜之余,尤要振兵肃旅,如初遇敌,不得恃胜懈弛,恐生他虞。归途仍将巳破贼窠,悉与扫慎荡,经过寨堡村落,务禁摽掠,宜抚恤者即加抚恤,宜处处仔细处分者即与处分,毋速一时之归,复遗他日之悔。本院奉命而来,专以节制四省沿边军职为务,即今进兵一应机宜,悉宜禀听本院,庶机事有总领,举动齐一。授去方略,敢有故违,悉以军法论处。
始终整肃,周详一丝不漏,至戒其不许多斩首级,不许槩屠余党,不许摽掠村落,尤见仁心恻怛。凡用兵者,断不可少此叮咛也。
○移提督犒赏戍卒(汇)
佟汇白
为军务事,照得定关戍卒,久着动劳,本院视师海上,理应犒赏,以示鼓励,谨捐俸银三百两,赍送贵提督,烦为分别赏劳,使各沾微泽。苐为数寥寥,难备椎牛之用,不过悯其劳瘁,少效投醪之意云耳。拟合移会,为此合用手本前去,贵提督烦为查照验收施行。
○示各驿(贾胶侯)
贾胶侯
为厘革驿弊以除民累事,照得驿递马匹奉旨官养,原为杜纷扰而苏民困也。司邮政者,若能仰
译○招那危贼示(姚繸庵)
姚繸庵
晓谕陈仔、吴了头等知晓:昨日本厅的快役从那危市回来,说你们聚集众人在那危市中,当本厅的差役经过时,你们见到本厅的牌票,随即命令众人护送过去,不敢加以伤害,这说明你们还知道有官府,还知道有好官。既然知道有官府,必然知道有王法;有人情紧迫之处,就有天理。既然知道有好官,就应当做好人,行好事。先前你们趁着夜色焚烧抢劫白沙河等地,道台和镇守大怒,正要发兵前来剿灭你们,你们附近的居民人人咬牙切齿,都要点燃烽火召集村民,准备火器夹攻你们的山寨。本厅因为看到你们昨日的举动,像是不会始终作恶的人,因此急忙会见道台和镇守,并传谕各村民暂时停兵三天,思量着救你们成千上百条性命。你们如果真心改恶向善,牌票到达之日,你们接过后安放在寨中,写一份手禀,附在差役身上带回本厅呈阅。明日辰时,我就单人匹马亲自到你们的寨中,带着你们数十个头目一同出来叩求道台和镇守招安,你们永远成为良善的百姓。本厅心地清白坚定,不花你们一文钱,不吃你们一杯茶,不欺骗你们一个字。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好官,我也还你们做好人。你们如果稍有执迷不悟,本厅立刻回复道台和镇守,在刀箭之下,形势如同覆巢无完卵,机会一旦失去,不可再得。本厅也将亲自到各村督率看村乡勇,把原本犒赏你们的花红牛酒,改为鼓励各村乡勇的花红牛酒,奖赏良善锄灭邪恶,王法如此,天理如此,好官应当如此,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特此晓谕。
做好官,不仅良民爱戴,即使强盗也不敢同等看待,这是何等尊贵,何等受用,人何必不做好官呢【野人】
○剿捕漳寇方略牌(王阳明)
王阳明
根据福建、广东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各自呈报的剿捕事宜,已经行文仰赖遵照案验施行。所有的方略恐怕泄露,不想在案卷中详细列出,为此另行牌令仰告广东、福建等地的兵备佥事,密切会同守巡、纪功、赞画等官员,在公文到达之日便可扬言,本院新有明文:说天气趋向温暖,农事刚刚兴起,加上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如果雨水接连到来,瘴气突然兴起,军队深入,实在也不方便。不如在紧要地方,适量留下打手的机兵操练防备,其余军马逐渐撤回,等到秋收之后,风气凉冷,然后三省军队齐进。或者向远近宣示,或者晓谕下属。这个风声既已扬起,却要大宴军士,表面上像是犒劳给赏,作散军的姿态,实际上是为了感激众心,振作士气。一面也将不太紧要的人马,抽放到一处、两处,以证实此事。其实所散的人马,也可以不远而复。预先派遣间谍,探听贼寇虚实,有间隙可乘,就携带干粮衔枚,连夜迅速出发,务必舍弃身家,有死无生,有进无退。如果一念转动,便成大害。精锐士卒当前,重兵继后,伺机到达其地,鼓噪而入,仍然告诫当先之士,原评仁人之师,只在于推锋破阵,不许斩取首级,后继的众兵只许另分五六十骑,沿途收斩,也不得擅自扰乱行次,违者就地以军法斩首。重兵之后,纪功、赞画等官员各率数队,相继而进,严整队伍,务必让鼓噪之声连绵不绝,使那些逃窜山谷的贼寇听到,不能再聚集。如果贼首未尽,探明其所往,分兵迅速追踪,不得稍有迟缓,使贼寇再次得以谋划。已经抓获渠魁,其余解散党羽,平日罪恶不大可以招纳的,还给予招纳,不得贪功,一概屠戮。乘胜之余,尤其要振作军队肃清旅队,如同初次遇到敌人,不得依仗胜利懈怠松弛,恐怕产生其他变故。归途中仍将已经攻破的贼寇巢穴,全部清扫荡平,经过的寨堡村落,务必禁止抢劫,应当抚恤的就加以抚恤,应当处处仔细处分的就给予处分,不要为了迅速一时之归,又留下他日的后悔。本院奉命而来,专门以节制四省沿边军职为务,如今进兵一应机宜,都应当禀听本院,使得机事有总领,举动齐一。授予方略,敢有故意违抗,都以军法论处。
始终整肃,周详一丝不漏,特别告诫不许多斩首级,不许一概屠戮余党,不许抢劫村落,尤其体现仁心恻怛。凡是用兵者,断不可缺少这些叮咛。
○移提督犒赏戍卒(佟汇)
佟汇白
关于军务事,查得定关戍卒,长期辛劳,本院巡视海上军队,理应犒赏,以示鼓励,谨捐献俸银三百两,送给贵提督,烦请分别赏劳,使各人都沾受微薄恩泽。只是数量寥寥,难以备足杀牛之用,不过是怜悯他们的劳苦,稍微表达投醪之意罢了。符合移会,为此合用手本前去,贵提督烦请查照验收施行。
○示各驿(贾胶侯)
贾胶侯
关于厘革驿站弊端以消除百姓负担事,查得驿站马匹奉旨由官府饲养,原本是为了杜绝纷扰而缓解百姓困苦。管理邮政的人,如果能够仰
体朝廷轸恤至意,实心奉行,毫不取供于民,则民受其赐,又何有筑愁筑怨、猛虎硕鼠之谣乎?本部院未奉简命之前,即知三秦以内驿弊多端,除号马之外,又设里马夫役;除工食之外,复令帮贴银钱。或以疲瘦马匹勒令牙侩买换,或指倒毙马匹坐派见年赔洞悉情弊补,或取草料于里甲,或索鞍屉于铺行。额设站银悉为官役中饱,需用诸物尽皆取办于民,以致哀鸿徧野,怨声载道。是驿递之苦,官役仅有其名,而闾阎身受其实。摆站之役,罪人之期有限,而良民之累无穷。嗟乎!秦民迭遭兵燹,物力巳尽,惟正之供尚苦竭蹷难前,岂能当此杂派横征,层见迭出?即思剜肉医疮,无柰疮多于肉。吾见秦民之立尽也,合行严禁。为此示仰抚属州县司驿官役人等知悉,嗣后务宜恪遵功令,易辙改弦。如有疲瘦及倒毙马匹,并所用草料鞍屉等项,须动支正额站银,照依市价自行易买,不得仍设里马私派草料及帮贴工食等名色。如敢阳奉阴违,怙终不悛,或本部院密访得实,或被人告发,定行从重参处,坐赃追拟。本部院执法如山,断不狥情姑息,各宜清夜慎思,毋贻噬脐之悔。
译体察朝廷深切关怀的至意,实心实意地奉行,丝毫不向百姓索取供给,那么百姓就会受到恩惠,又怎么会有筑愁筑怨、猛虎硕鼠那样的民谣呢?本部院在未奉朝廷任命之前,就知道三秦境内驿站弊端丛生,除了官用驿马之外,又增设里马和夫役;除了工钱口粮之外,又让百姓帮贴银钱。有的用疲瘦马匹强行命令牙侩买换,有的指着倒毙的马匹摊派当年赔补,有的向里甲索取草料,有的向铺行索要鞍屉。定额的站银全被官役中饱私囊,所需的各种物品全都向百姓征办,以至于哀鸿遍野,怨声载道。这样驿递之苦,官役只有名义上的好处,而百姓承受实际的祸害。摆站的差役,罪人的服役期限有限,而良民的拖累无穷无尽。唉!秦地百姓接连遭受战火,物力已经耗尽,正常的赋税尚且苦于艰难应付,怎么能承受这些杂派横征,层出不穷?即使想剜肉补疮,无奈疮多于肉。我预见秦地百姓将很快穷尽,因此应当严禁。为此告示仰抚属州县司驿官役人等知晓,此后务必严格遵照法令,改弦更张。如果有疲瘦及倒毙的马匹,以及所用的草料鞍屉等项,必须动用正额站银,按照市价自行购买,不得再设立里马私派草料及帮贴工食等名义。如果敢阳奉阴违,坚持到底不悔改,或者本部院密访查实,或者被人告发,一定从重参劾处理,按赃罪追缴拟罪。本部院执法如山,绝不徇情姑息,各位应当深夜慎思,不要留下噬脐之悔。
○禁止携重(张壶阳)
霸易宪副张壶阳【讳汧,高平人】
畿南孔道,皇华绎络,马瘏夫困,剜肉难瘳,钱粮领发,上下交侵,疲敝倒置,隐忍莫告。是驿站之坏,未有甚于今日者。禁多索严,骚扰天语宪令,不啻再三,奉差官役近亦知所畏惮矣。而多骑驿马之弊,尚有不能尽革者,不在火牌勘合之明索,而在背包驼撘之暗加。如赍本驰奏,止用夹板一付,或背包一座,巳足盛贮奏章,打迭行李。至各衙门奉差员役所携,不过公文数角,衣被一囊而巳,何至往来携带,任彼增添,以致所乘马匹不求多而自多?驿官马夫见其囊重包多,乘载不起,只得另拨副马,分驼此为不多索之多索,不骚扰之骚扰。是天语所不及,而宪令所未申者也。况有驼包不止一二件,甚至南北货物装载盈箱,任其稍带射利者,以致棱棱马脊,拥迭如山,竭蹷不前,加之鞭蹬,此倒毙缺乏之由来也。虽或购买增添,终归于尽,望有起色,宁可得乎?职愚以为此种积弊,非止宪禁宜颁,尚宜具疏请旨,凡赍本员役止用夹板装盛,其一切无名之马与无马之驼包,槩为禁绝。赍奏且然,况其它乎?则多索骚扰之弊,不求绝而自绝矣。
○报灾(失名)
失名
看得淮属灾伤所在,见告而盐城一县为尤甚。职未莅任时,巳经署印王经历上报。今职受事以后,饥民阗街塞巷,哀啼具控。故职不得巳于本月某日,单骑徧历四乡,则止有衰草洪波,一望无际而巳。卑职徒有告荒之文,恨无绘图之笔,虽所言之再三,不及所见之什一。伏乞宪台俯轸民瘼,再疏请蠲延此一方之生命,则功德非浅鲜也。
天灾流行,何代蔑有所恃?为民父母者,以君之民为巳之民,即以民之命为巳之命。一值灾伤,即恳告申请,请而不得,以官殉之。于民活一命,则于巳增一福。乃人往往讳而不言者,则以既报之后,必要检踏。检踏有委员,则巳不免有迎送之费。既验之后,必行蠲免。蠲免无征比,则巳又安有耗羡之资?利于民,不利于官,故匿而不报者有矣。即或迫通弊于百姓之号呼,不得巳而具报,亦多浅淡其词,半含半吐,下以谢草野之哀求,上以俟宪台之裁夺。其或允也,则矜为巳之功;其或驳也,则诿为上之咎。袖手高坐,而视万民之辗转于沟壑,流离于四方,如越人视秦人之瘠而不加戚。恶在其为民父母也?畏天之威,畏君之法者,断断不肯出此【野人】
○雇船救难民示(王宪章)
和州二守王宪章【讳执中,广宁人】
为捐俸买舟急救难民事。照得洪水为灾,民房漂没,此系非常天变,本厅正切杞人之忧,恐巨浸之为害,当不止于此也。顷阅地方报呈,知片刻之间,水长数尺,城外男妇小儿,现有漂去无踪者,则转瞬之间,又不知作何状矣。遇此非常大难,而不急为援手,何以官为?但思救民水中,必需船只,船只若待出票雇拿,势必迁延时刻,待船只拿齐之后,民巳溺死无算矣。今本厅除捐俸之外,复典衣裘,换得制钱若干万,照民价雇募,不减分文。尔船户人等,有愿得现钱兼做好事者,速来领价,如飞往救难民,务须尽心竭力,放出生平手段来救活一人。尔有一分阴功,勿作寻常生意做。如有衙役人等,当堂给发现钱,背后索分使用者,许尔大声喊禀,以凭重究不贷。
○赈粥示(姚繸庵)
姚繸庵
上失其道,黎民阻饥,不但米石五金,即今榔椰各树尖芽摘食殆尽。嗟我琼民,其何能孑遗耶?此皆牧民者之罪也。本厅力请于上,多方募助,得米若干石,可充二千人两月有半之粥。自今日始,设厂晏公庙傍,前后置密栅,栅内厨房六间,官蓬三间,沿栅置鹿角栏杆雨蓬,周匝栏内置大水缸数十口,盛粥。栏外站立饥民,栏上杂置盐菜等物。先一日本厅亲自验米,给做工人。次日黎明煮粥,辰刻击锣一回,本厅到厂,饥民齐集庙前。本厅亲验,其中有瞽者、跛者、病者、老不能健行者,皆坐庙外。本厅亲督各役,先给四项人各粥二升,钵具官
译○禁止携带重物(张壶阳)
霸州副使张壶阳【名汧,高平人】
京畿以南的交通要道,使臣往来不绝,马匹疲惫,人夫困顿,如同剜肉之痛难以痊愈。钱粮的领取与发放,上下互相侵吞,导致驿站疲敝混乱,百姓隐忍不敢申诉。驿站制度的败坏,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严禁多索的严令,以及天子关于禁止骚扰的诏令,不下三令五申,奉差出巡的官员和差役近来也知道畏惧了。然而,多骑驿马的弊端,仍有不能彻底革除的,问题不在于火牌勘合上的明面索取,而在于背包驮载上的暗中增加。比如携带奏章急速上报,只用一副夹板,或一个背包,已经足够盛放奏章和整理行李。至于各衙门奉差出巡的员役所携带的,不过是几份公文,一袋衣被罢了,为何在往来途中,任由他们随意增添,致使所骑的马匹不求多而自然增多?驿官和马夫看到他们囊重包多,马匹负载不起,只得另外拨配副马,分担驮载。这就是不多索中的多索,不骚扰中的骚扰。这是天子诏令所顾及不到,而宪令所未能申明的地方。况且有的驮包不止一两件,甚至南北货物装满箱子,任由他们稍带以谋利,致使马背棱角突出,货物堆积如山,马匹艰难前行,再加上鞭打踢蹬,这就是马匹倒毙、马匹缺乏的由来。虽然有时购买增添,终究会耗尽,指望有起色,怎么可能呢?职下愚以为,这种积弊,不仅应当颁布宪令禁止,还应当上疏请求圣旨,凡是携带奏章的员役,只允许用夹板装盛,其余一切名目之外的马匹和无马匹驮载的包裹,一概禁止。连携带奏章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呢?那么多索骚扰的弊端,不求杜绝而自然杜绝了。
○报灾(失名)
失名
看到淮安所属地区遭受灾害,各地都有报告,其中盐城一县尤其严重。职下未到任时,署理县印的王经历已经上报。如今职下接手事务后,饥民挤满街道巷弄,哀啼控诉。所以职下不得已在本月某日,单人匹马走遍四乡,只见衰草洪波,一望无际罢了。卑职空有报告灾荒的文书,恨没有绘图的手笔,虽然反复陈述,也不及所见情况的十分之一。恳请宪台俯察民间疾苦,再次上疏请求减免赋税,以延续这一方百姓的生命,那么功德就不是浅薄的了。
天灾流行,哪个朝代没有呢?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把君王的百姓当作自己的百姓,把百姓的生命当作自己的生命。一旦遭遇灾荒,就应恳切报告申请,如果申请不被批准,就以官职殉职。对于百姓能救活一条命,对于自己就增加一分福报。然而人们往往忌讳而不说,是因为一旦报告之后,必然要实地查勘。查勘有委员,那么就不免有迎送的费用。查验之后,必然实行蠲免。蠲免没有征收的对比,那么又哪里还有耗羡的收入?利于百姓,不利于官员,所以隐瞒不报的情况就有了。即使迫于百姓的号呼,不得不报告,也大多言辞轻描淡写,半含半吐,向下以敷衍草野的哀求,向上以等待宪台的裁夺。如果获准,就夸耀为自己的功劳;如果被驳回,就推诿为上司的过错。袖手高坐,看着万民在沟壑中辗转,流离失所于四方,就像越国人看秦国人瘦弱而不加怜悯。这哪里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官呢?畏惧天威,畏惧君法的人,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事【野人】
○雇船救难民告示(王宪章)
和州知州王宪章【名执中,广宁人】
关于捐出俸禄买船急救难民的事。查得洪水成灾,民房漂没,这是非常的天变,本厅正深切担忧,恐怕大水为害,不止于此。刚才阅读地方上报的呈文,知道片刻之间,水位上涨数尺,城外男女老幼,现有漂去无踪的,那么转瞬之间,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遇到这样非常大的灾难,如果不急忙援手,还做什么官?只是想到救民于水中,必须需要船只,船只如果等待出票雇佣,势必拖延时刻,等船只雇齐之后,百姓已经溺死无数了。如今本厅除了捐出俸禄之外,又典当衣裘,换得制钱若干万,按照市价雇佣,不减分文。你们船户等人,有愿意得到现钱兼做善事的,速来领价,如飞前往救难民,务必尽心竭力,使出平生手段来救活一人。你们有一分阴功,不要当作寻常生意来做。如果有衙役等人,当面给发现钱,背后索取分用的,允许你们大声喊禀,以便重究不贷。
○赈粥告示(姚繸庵)
姚繸庵
在上位者失去正道,黎民百姓遭受饥荒,不但米石价值五金,就连现在榔椰各树的尖芽也被摘食殆尽。唉,我们琼州的百姓,怎能独自幸存呢?这都是治理百姓者的罪过。本厅极力向上级请求,多方募集援助,得到米若干石,可供两千人两个半月的粥食。从今天开始,在晏公庙旁设立粥厂,前后设置密栅,栅内厨房六间,官棚三间,沿栅设置鹿角栏杆和雨棚,周围栏内放置大水缸数十口,盛放粥食。栏外站立饥民,栏上杂乱放置盐菜等物。前一天本厅亲自检验米粮,发给做工的人。次日黎明煮粥,辰时击锣一次,本厅到厂,饥民齐集庙前。
备。少壮男女皆进庙中,四项去讫,击锣二回。本厅亲诣庙前点名给签,先女后男,人持一签,本厅复回厂中,手执瓢杓,督同各役隔栏给粥,人各二升,小儿怀抱各给一升,钵具官备。签尽照前再散盐菜,任意取食。散讫,击锣三回。本厅每日初到,谒神四拜,向饥民八叩首,散讫再向饥民八叩首,以谢不职之愆也。庙内多爇苍?防疫气也。先散老癃罢疾,惧挤跌也。做工人即用饥民食力便也。自本厅仔细前,吾乡济拨去幼弱不知何说,下至门皂舆夫皆不许别带饮食,即同用水缸内剩粥,期洁净不致米糙污秽也。小儿怀抱人给一升,彼利在粥不鬻子也。有余方给狱囚,先无罪后有罪也。凡生员曁少妇处女,一次后即逐日照粥给米,不令再赴厂,尊斯文养廉耻,不欲以一日之饥亵衣冠之体,决内外之防也。严禁兵丁及商旅闲人不许入厂,虑其诱我饥民鬻子女使佌离也。在远未即至者,分差各役持米迎之;在途未即到者,持粥迎之;愿守家者,量给米付之。其殍于道路与毙于室隅者,庶几寡矣。麦秋将至,量道里远近各分米作路食遣之。行百真周到里者,半九十;两月之粥不能达数日之程,犹之乎未生。也吁嗟乎!为人上者,先之不能燮理灾沴,俾无水旱饥馑;次之不能薄敛省徭,使民妇子相养,乃至无食,颠连携扶,老弱奔走道路,沾糜糊腹,抛面涩甲,千百为羣,拥挤踣侧。为人上者,自顾清夜,何以为心?虽使两月有余,同饱缸中之粥,共噉栏头之盐,为人上者,亦愧死矣!尚何颜以对此千百之饥民哉?尔饥民,姑相与宽此赈厂一官,俾汗颜而终此事,则幸之幸也。谨示。
译准备妥当。少壮男女都进入庙中,四周清理完毕后,敲锣两遍。本厅亲自到庙前点名发放凭证,先女后男,每人持有一张凭证。本厅再回到粥厂,手持瓢勺,监督各役隔着栏杆发放粥食,每人各给二升,怀抱的小孩各给一升,碗钵等器具由官府准备。凭证发完后,照旧再分发盐菜,任人取食。发放完毕后,敲锣三遍。本厅每天刚到,向神灵拜四拜,向饥民叩首八次,发放完毕后再次向饥民叩首八次,以谢自己失职之过。庙内多焚烧苍术以防疫气。先发放给老弱病残,是怕他们被挤倒摔伤。做工的人就用饥民,是让他们以劳力换取食物,方便管理。自从本厅仔细管理之前,我们乡里救济时抛弃幼弱不知是何道理,下至门卒、皂隶、轿夫都不允许携带其他饮食,即使是同用水缸里剩下的粥,也是为了保证洁净,不至于米糙污秽。怀抱的小孩每人给一升,是让他们利在得粥而不卖孩子。有余力才给监狱囚犯,先给无罪者后给有罪者。凡是生员以及少妇处女,一次后便每天照粥量给米,不让他们再赴粥厂,这是尊重斯文、培养廉耻之心,不想让一天的饥饿亵渎衣冠之体,决断内外之防。严禁兵丁及商旅闲人进入粥厂,是担心他们引诱我饥民卖子女,使他们骨肉分离。在远处未能立即到达的,分派各役持米去迎接;在途中未能立即到达的,持粥去迎接;愿意守家的,酌情给米交付他们。那些饿死在道路与死在室隅的,大概就很少了。麦秋将至,根据道路远近各分给米作为路食遣送他们。走一百里路的人,半九十;两个月的粥不能达到几天的路程,犹如没有出生一样。唉!作为上位者,首先不能调和灾害,使没有水旱饥荒;其次不能减轻赋税徭役,使民妇子相互供养,以至于没有食物,颠沛流离,老弱奔走道路,沾取粥糊腹,抛洒面涩甲,千百成群,拥挤跌倒。作为上位者,自顾清夜,何以为心?即使让两个多月有余,同饱缸中之粥,共吃栏头之盐,作为上位者,也愧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对这千百饥民呢?你们饥民,姑且宽恕我这赈厂一官,让我汗颜而终此事,则是幸中之幸了。谨示。
无大不该,无微不悉,真菩萨现宰官身,与为民父母者说法也。○又屠赤水先生云:「煮粥不如给粮,零散不如顿散。」○又有谓:「赈粥散米,皆不如给钱□。」皆须知,葢以散米有弊,而散钱无弊也。亦是一法,然要之,总视设法之人何如耳。
○赈养难民示(高寓公)
宝坻县令高寓公【讳承埏,嘉兴人】
照得本县屡次往刧敌营,救出难民难妇若干名口。除属境内者,俱给帖发归本里。外其在别府州县及山东府属者,必俟敌退解严津隘无阻,始可遣发还乡。昨巳安插空房寺院等处,谕令暂居。今恐天气渐暑欝蒸致疾,不但预筹赈养之资,兼为曲防灾疫之计。先令食粥三日,然后煮饭。葢恐久饥之人,反以骤饱致疾也。其煮粥、煮饭、煮菜,悉取旧锅备用。万一不足,即将新锅向民间换取旧者。若以未经炊爨之锅,须知煮粥备赈饥民,食之未有不立毙者。人命重大,尔衙门值事人等,悉体本县好生之意,恪恭办事,勿以草率懒惰而害生民。其有染疾抱患者,即报本县,以便拨医给药调治。总期为人为彻,必至生还而后巳也。
○分别周急以彰优礼事(林武陵)
泰安剌史林武陵【讳杭,学江宁人】
照得告赈诸生,萤穴?口?心苦志雪,案埋头,子夜青灯,会见绝编研露。丁年黄卷,未获衣锦梯云,既无负郭之田,难免悬鹑之结。虽断韲画粥,菜羹之味堪尝,而雀食前,吾乡又拨去绅士,不知何说。鼠粮袖底清风难买,当兹岁歉兼值年终,恒念床头金尽,壮士无颜。讵不瓶之罄矣,室人交谪?本县优礼斯文,触处动念,岂当赈济便尔悭予?自后诸生不必同饥民领谷,但赴儒学报名,以凭照册发赈,务与齐民有别。葢鸡鹤原不同羣,驽骥岂容共栈?今汲西江以活鲋,庶使点额之颜不沦菜色;后破巨浪以驾鲸,幸将剥肤之痛转念苕华,特示。
○谕琼州兵民(卢山斗)
卢山斗
为便宜救荒以全一郡生灵事,照得粤东自禁海之后,商贩船只久矣不通。功令如此,谁敢陨越?伹令琼州一府孤悬海外,去岁连遭飓风霪雨,禾苗豆黍尽皆漂没,民不聊生。又以海禁森严,不敢出疆告籴,合郡兵民向则嗷嗷待哺,今且恹恹待毙矣。该地镇道等官各以时事可危,纷纷代为请命,又且情词迫切,非曰旦夕不能苟延,即曰死亡今巳迭见。本部院批阅至此,不觉寒心。兵民饥困若是,而不早为区处,直待临危告急,非地方文武之过而谁过欤?当斯时也,倘束于禁海之功令,坐视万姓之危亡,为民上者固不当有此忍心害理之事。即使飞章入告,请与疏通,而粤东去京八千余里,若非经时累月,岂能获见?
纶音,窃恐候至彼时,虽有救荒之粟,民不得而食之矣。然而航海有禁,赍盗可忧,未经请旨而遽为开籴,矫诏之罪,万万难逃。是兵民安,则本部院危,本自来真心为民者皆如此。部院安,则兵民危矣。与其危数十万之生命,暗削邦本之可忧,不若危本部院一人,明示国法之为得也。昨巳会同巡抚、提督从长计议,幸与本部院绰有同心,今许尔等与琼州界内航海而来,本部院给与批文,向米价稍平之处通行告籴。但须该镇道估计人口,自某月某日为始,算到新谷登场之日为止,约用粮米若干石,无使不足,亦勿令有余,填定数目具由前来,方准照数收买,数外不许滥溢。买完之日,仍将船只编定号数,委的当官兵押送过海,该镇道照数点收,查无缺少船只,方与兵民领去。如有假借救饥名色,将米粮运出界外接济贼航者,查访得实,该地兵民与护送官兵及船户、水手人等,不分首从,一例处斩。今本部院一面开籴,一面具疏上闻,自陈愚卤擅便之罪,静候皇上处分矣。昔汲黯矫诏开仓,见亮于汉之武帝,今本部院才术短浅,虽出汲黯之下,而我皇上仁慈恺悌,则更出汉武帝上,或者幸叨恩宥,亦未可知。尔兵民人等,各遂所天,无为本部院过虑可也。特示。
于君为忠臣,于民为慈母,真诚爽快,可与汲长孺并传。
○(咐)救荒三十
译没有大的不包容,没有细微的不详尽,这真是菩萨化身为官员,向那些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讲说治道啊。○屠赤水先生又说:“煮粥不如发放粮食,零星散发不如一次性发放。”○又有人说:“赈济煮粥、散发米粮,都不如直接发放钱款。”这些都应当知晓,大概是因为散发米粮有弊端,而散发钱款没有弊端。这也是一种方法,但总之,关键要看制定办法的人如何罢了。
○赈养难民的告示(高寓公)
宝坻县令高寓公【名承埏,嘉兴人】
查得本县多次前往敌营劫夺,救出了若干难民和难妇。其中属于本县境内的,都发给凭证遣返回原籍。那些在其他府州县以及山东府属地的,必须等到敌人退去、解除戒严、渡口关卡没有阻碍时,才能遣送他们回乡。昨天已经将他们安置在空房、寺院等处,告知他们暂时居住。现在担心天气逐渐炎热潮湿导致疾病,不仅预先筹划赈济供养的物资,还要周密预防瘟疫。先让他们吃三天粥,然后再煮饭。大概是担心长期饥饿的人,突然吃饱反而会导致疾病。那些煮粥、煮饭、煮菜的锅,都取用旧锅备用。万一不够,就将新锅向民间换取旧锅。如果使用未经炊煮的新锅,要知道煮粥赈济饥民,吃了没有不立即死去的。人命关天,你们衙门办事的人等,都要体察本县爱惜生命的心意,恭敬谨慎地办事,不要因为草率懒惰而害了百姓。如果有染病患病的人,立即报告本县,以便派遣医生给药治疗。总之要彻底为人为善,直到他们活着回来才停止。
○分别周济急难以彰显优待礼遇的事(林武陵)
泰安刺史林武陵【名杭,学江宁人】
查得申请赈济的生员们,在窗下刻苦读书,志向高洁,埋头案头,深夜青灯相伴,会见断编研露的艰辛。正当壮年研读经书,未能衣锦还乡、飞黄腾达,既没有负郭之田,难免衣衫褴褛。虽然能忍受断韲画粥、菜羹的味道,但雀食之前,我们乡里又拨去了绅士的待遇,不知是何道理。鼠粮袖底,清风难买,正值年成歉收又逢年终,常念及床头金尽,壮士无颜。难道不是瓶中空了,家人互相指责吗?本县优待斯文,处处动念,难道赈济时就如此吝啬吗?从此以后,各位生员不必同饥民一起领取谷物,只需到儒学报名,凭照册发放赈济,务必与普通百姓有所区别。大概鸡鹤原本不同群,驽马和骏马岂能共槽?如今汲取西江之水来救活鲋鱼,希望能使那些碰壁受挫的脸色不再呈现菜色;日后冲破巨浪驾驭鲸鱼,幸能将剥肤之痛转而念及荣华,特此告示。
○谕令琼州兵民(卢山斗)
卢山斗
为了权宜救荒以保全一郡生灵的事,查得粤东自从实行海禁之后,商贩船只很久不通行了。法令如此,谁敢违抗?只是琼州一府孤悬海外,去年接连遭受飓风和暴雨,禾苗豆黍尽皆漂没,百姓无法生活。又因为海禁森严,不敢出疆买粮,全郡兵民向来嗷嗷待哺,现在更是奄奄一息等待死亡了。该地的镇守、道台等官员各自认为时事危急,纷纷代为请命,而且情词迫切,不是说早晚不能苟延残喘,就是说死亡已经接连出现。本部院批阅到这里,不觉寒心。兵民饥困到这种地步,而不早作安排,直到临危告急,这不是地方文武官员的过错又是谁的过错呢?在这个时候,如果拘泥于海禁的法令,坐视万姓危亡,作为百姓的上级本来不该有这种忍心害理的事。即使飞章入告,请求疏通,而粤东距离京城八千多里,如果不是经过数月,怎能获得皇上的旨意?恐怕等到那时,虽然有救荒的粮食,百姓也吃不到。然而航海有禁令,携带粮食可能招致盗贼之忧,未经请示旨意就擅自开仓买粮,矫诏之罪,万万难逃。这样兵民安定,本部院就危险;本部院安定,兵民就危险。与其危及数十万人的生命,暗中削弱国家根本令人担忧,不如危及本部院一人,明示国法更为妥当。昨天已经会同巡抚、提督从长计议,幸好与本部院心意相同,现在允许你们从琼州界内航海而来,本部院给予批文,向米价稍低的地方通行买粮。但必须让该镇道估计人口,从某月某日开始,算到新谷登场之日为止,大约需要粮米多少石,不要不足,也不要多余,填定数目具文前来,才准许照数收买,超出数额不许滥溢。买完之日,仍将船只编定号码,委派可靠的官兵押送过海,该镇道照数点收,检查没有缺少船只,才交给兵民领取。如果有借救饥之名,将米粮运出界外接济海盗的,查访属实,该地的兵民与护送官兵及船户、水手等人,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处斩。现在本部院一面开籴,一面具疏上报,自陈愚昧卤莽擅自行事之罪,静候皇上处分。昔日汲黯矫诏开仓,被汉武帝的英明所理解,现在本部院才术短浅,虽然比不上汲黯,但我皇上仁慈宽厚,则更在汉武帝之上,或许侥幸得到恩赦,也未可知。你们兵民等人,各遂所天,不要为本部院过度忧虑。特此告示。
对于君主是忠臣,对于百姓是慈母,真诚爽快,可以与汲长孺并传。
○(附)救荒三十
一曰行官籴之法以资转运。夫境内灾伤,野无青草,将议赈济,则恐官府之囷廪有限;议劝借,则恐地方之殷户无多。最善之策,则有官籴一法。官发帑银若干,转籴于各省外郡丰熟之处,归而减价平粜于民。委用老成员役,分头往粜。每发官银一千两,先粜五前。吾乡刘讱□赈浙,即因此法。百两至而粜与饥民,即发后五百两往籴。先五百两粜完,而后五百两继至;后五百两将尽,而先五百两复来。如此转运无穷,循还不巳,则百姓虽丁凶岁,实与丰年无异。积谷之家虽希踊贵,而官府平粜之粮日日在市,彼即欲独高其价,势有不能。渐近有秋,闭藏无用,则亦不得不平价而出粜矣。如他处米谷不足,则杂买豆粟薷薥麦荞蕨粉芝麻之类,并足充饥。民恃无恐,况丰熟而还帑,官银不亏,那移以逸,民民饥获济。若委用得人,必无他虞。即劝富民自以巳资来往粜籴,彼必乐从,较劝输财助赈,为何如也?若附近州郡无丰熟之处,不妨稍远,所贵见灾而惧,先事预图。惟出粜之时,须设法禁约,籴者必系真正饥民,人不许过三石,毋为商牙揭贩者所欺。尤当严戢胥吏诛求,役人抑勒,此不能禁,事瓦解矣。
一曰劝富户之赈,以广相生。夫富者珍宝丰盈,一身而外,长物耳。仓箱充溢,一饱而外,何加焉?即令百姓垂毙,而吾安享饶腴。万一民穷盗起,戈矛相向,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而富者虽有所积,未关躯命。饥者稍劝赈,此数语巳尽得所济,实延余生。以吾未关躯命之粮,而为彼实延余生之助。官府敬之,百姓感之,而又有阴德,何苦不为?又须悬赏格以劝民,颁科条以鼓众。或量其所捐,而优以礼貌,风以折节,奖以旌扁,荣以官带。富民之所最欲得者,给以印信一帖,除重情而外,预免其罪责,一次令得执以为信。彼见吾之心中欵诚,调停详妥,好义者必争先,贪吝者亦勉应矣。但惟宜行劝诱,听其自愿,不宜妄行科派,强以不堪。其最要者,在有司先自捐俸。夫有司之俸几何,足以赈恤百姓?然而假以鼓舞倡率,使士民无辞者,则在此也。
一曰详村落之赈,以遍穷檐。夫颠连无告之民,城市尚少,村落为多。有司之行赈济,往往弥缝于城市,而疏脱于乡村。城市之中,饥户稍有赈济,以为亲美,而不知穷乡僻野之间,横于道路,填于坑谷者,不知其其几。必也多方抚循,加意周遍,无远无近,皆吾赤子。近处则正官亲临,辽远则委用廉干,而详于防范,严于稽察,使无不均之叹可也。
一曰戒抑价之令以来商粜。夫民情之趋如水之流,顺而导之则通,壅而遏之则决。荒年谷贵,民诚不堪,有司不忍谷价日高以病小民,乃令抑减时价,定为平粜。此令一出,则他处之兴贩者畏沮而不来,本境之有谷者闭籴而不出,民食愈乏,人情益慌。强则有刼掠,弱则有饥死而巳。故贵设法调停,令谷价听时低昂,不强抑减,渐近食新,则谷价不减而自减矣。
○禁索私债(顾南楼)
顾南楼
为劝谕缓征私债以苏荒困事,照得民间称贷,原以济缓急,通有无也。但岁当丰稔,则并权子母而有余;时值凶荒,则微较锱铢而不足。惟是因时斟酌,舒疾合宜,斯见仁人君子之用心耳。目今天时亢旱,十室九空,饥馑洊臻,流亡载道,朝夕之谋尚虞不给,赋税之苦甚于剥肤,安得余赀以偿宿负?惟有稍宽岁月以俟有秋,则名实兼收,利义两得。如或为富不仁,惟利是视,不能救灾恤患,逼人剜肉医疮,驱之沟渎,迫为逃亡,民独何辜,堪此重困?为此示仰阖县军民人等知悉:一应旧逋宿欠,概行停止,不许追索,俟天意回祥,岁禾稍熟,总计本息一并取偿。倘冐利不遵,立拿惩究。本县姜桂性,成不畏强御,即朝廷正供钱粮尚且不避斧钺,力恳上台暂停征比,何有于豪强之私债乎?勿逐蝇头,致干法纪。至于欠债穷民,亦宜感兹义举,无负本心,稍俟有收,即当完楚,不得以本县告示借口,便想赖过今生。若到该偿之日,恃刁不还,被人
译第一条,实行官府籴粮之法,以资助转运。当境内遭受灾害,野外连青草都没有,打算商议赈济时,就担心官府的粮仓储备有限;打算商议劝借时,又担心地方上殷实富户不多。最好的策略,就是实行官府籴粮这一办法。官府拿出一定数量的库银,转运到各省外郡丰收的地方籴粮,回来后减价平价卖给百姓。委派老成可靠的员役,分头前往售卖。每发放官银一千两,先卖出五百两。我的家乡刘讱□在浙江赈灾,就是用的这个方法。五百两银子一到,就卖给饥民,随即发出后五百两去籴粮。先到的五百两卖完,后到的五百两接着到达;后到的五百两即将卖完,先到的五百两又回来了。这样转运无穷无尽,循环不止,百姓虽然遭遇灾年,实际上与丰年没有区别。囤积粮食的人家虽然希望抬高物价,但官府平价售卖的粮食天天在市场上,他们即使想独自抬高价格,形势也不允许。逐渐接近秋天收获时,囤积粮食没有用处,也就不得不按平价出售了。如果其他地方米谷不足,就混合购买豆类、粟米、荞麦、蕨粉、芝麻之类,都足以充饥。百姓依赖官府而不恐惧,况且丰收时归还库银,官银没有亏损,通过转移来以逸待劳,百姓饥荒得到救济。如果委派人员得当,一定没有其他忧患。即使劝告富民用自己的资金来往籴粜,他们也一定乐意听从,这比起劝他们出钱助赈,又怎么样呢?如果附近州郡没有丰收的地方,不妨去稍远的地方,可贵的是看到灾祸就感到恐惧,在事情发生前预先谋划。只是在出售粮食时,必须设法禁止约束,籴粮者必须是真正的饥民,每人不许超过三石,不要被商人牙人投机倒把所欺骗。尤其应当严厉制止胥吏勒索,役人压迫,如果这些不能禁止,事情就会土崩瓦解。
第二条,劝告富户赈济,以扩大相互救助。富人珍宝丰盈,除了自身享用外,都是多余的东西。仓库充满,吃饱之外,还能增加什么?即使百姓濒临死亡,而我们却安享富足。万一百姓穷困盗贼兴起,兵戈相向,虽然有粮食,我们能吃得到吗?而富人虽然有所积蓄,却不关乎性命。饥民稍微劝告赈济,这几句话已经尽得了所救济,实际上是延续他们的生命。用我们并不关乎性命的粮食,作为他们延续生命的帮助。官府敬重他们,百姓感激他们,而且又有阴德,何苦不做呢?又必须悬赏榜以劝告百姓,颁布科条以鼓舞众人。或者根据他们捐献的数量,以优厚的礼貌相待,以谦卑的风度引导,以旌表匾额奖励,以官带荣耀。富民最想得到的,给予印信一帖,除了重大罪行外,预先免除他们的罪责,一次让他们持有作为凭证。他们看到我们心中诚恳,调停妥当,好义的人一定争先,贪婪吝啬的人也会勉强答应。但是只适宜进行劝诱,听任他们自愿,不适宜胡乱摊派,强迫他们承受不了。其中最关键的是,地方官先自己捐出俸禄。地方官的俸禄有多少,足以赈恤百姓?然而借此鼓舞倡导,使士民没有借口推辞,就在于此。
第三条,详细安排村落赈济,以遍及穷困人家。那些颠沛流离、无处申诉的百姓,城市中还少,村落中居多。地方官实行赈济,往往在城市中弥补周全,而在乡村中疏漏脱节。城市中,饥户稍微得到赈济,就认为是恩惠,却不知道穷乡僻野之间,横死在道路上,填塞在坑谷中的,不知有多少。必须多方面安抚,加倍注意周全,无论远近,都是我的子民。近处则由正官亲临,辽远则委派廉洁干练的人,并且详细防范,严格稽查,使没有不均的叹息就可以了。
第四条,告诫抑制粮价的命令,以招来商人售卖。民情的趋向像水流一样,顺着疏导就通畅,堵塞遏制就决口。荒年粮食昂贵,百姓确实难以忍受,地方官不忍心粮食价格日益高涨使小民受害,于是命令抑制降低时价,定为平价售卖。这个命令一出,其他地方的商贩害怕受阻而不来,本地有粮食的人关闭粮仓不出售,百姓粮食更加缺乏,人心更加恐慌。强壮的就有抢劫,弱小的就只有饿死罢了。所以贵在设法调停,让粮食价格听任市场高低,不强行抑制降低,逐渐接近新粮上市,粮食价格不降而自降了。
○禁止索取私债(顾南楼)
顾南楼
关于劝谕缓征私债以缓解荒年困苦的事,查得民间借贷,原本是为了救济急难,互通有无。但是年成丰收时,连利息都绰绰有余;时值灾荒,则稍微计较锱铢都不够。只有根据时势斟酌,宽严适宜,这才体现仁人君子的用心。目前天气大旱,十室九空,饥荒接连发生,流亡的人遍布道路,早晚的谋划尚且担心不够,赋税的痛苦甚于剥皮,哪里还有余钱来偿还旧债?只有稍微宽限年月以等待秋天收获,那么名义和实际都得到,利益和道义两全。如果做富人不仁,只看利益,不能救灾恤患,逼人剜肉补疮,驱赶他们落入沟渠,逼迫他们逃亡,百姓有什么罪过,能忍受这种重困?为此告示仰告全县军民人等知悉:所有旧欠宿债,一概停止,不许追索,等到天意回转吉祥,庄稼稍微成熟,总计本息一并偿还。倘若贪利不遵,立即抓拿惩究。本县姜桂性格,成性不畏强暴,即使是朝廷正供钱粮尚且不避斧钺之刑,极力恳求上级暂停征比,何况豪强的私债呢?不要追逐蝇头小利,以致触犯法纪。至于欠债的穷民,也应该感激这个义举,不辜负本心,稍微等到有收成,就应当还清,不得以本县告示为借口,就想赖掉今生。如果到了该偿还的日子,倚仗刁蛮不还,被人
告发者,本县即当以尔来生果报现之今生,严追痛比之下,非复人形,与变牛变马无异也。特示。
译对于告发者,本县当即让你来世的果报在今生显现,在严刑拷打、痛楚逼供之下,你已不再具备人的形态,与变成牛马没有区别。特此告示。
○禁贩人口(卢斗山)
卢斗山
为严禁贩卖人口以图生聚,事照得粤东一省,自海氛不靖以来,父子流离,夫妻拆散者,不可胜数。其间有通海窝贼,自陷身家,以致官兵搜剿捕获入官者,此等孽由自造,无可矜怜。外此则饥寒自鬻者有之,营债逼售者有之,钱粮迫弃者有之,词讼陷卖者有之。近又为迁海失业,无计资生,以致夫卖其妻,父鬻其女,弃骨肉以延残喘,忍耻辱而救天亲者,其颠连困苦之情,尤可悯恻。然使以粤东妇女仍卖粤东,此时虽暂抛离,犹望于否极泰来之后,或有珠还镜合之时。即使不能,尚可希图见面,不致音耗难闻。一入于贩卖奸徒之手,则天南地北,任其所之。况有贪图重价,逼卖为娼,而妇女忍辱不甘,以致投河自缢者,比比而是。是女子越境,即为生死荣辱之关。凡有保民之责者,不可不加严而致慎也。况关隘稽查不密,即多拐骗之徒;地方盘诘失严,必来窝囤之辈。是官长不究兴贩,即招拐招骗之媒也。合行揭示晓谕,为此示仰云云。
○劝民修省弥灾(顾南楼)
顾南楼
照得棠邑凋罢,民困巳极。自夏及秋,先经螟螽作祟,四野被伤;既又旱魃为灾,千岩尽赤。倘使秋成失望,必至饥馑洊臻,贫民转于沟壑,富室困于输将。非特本县之痌瘝,亦合邑切肤之患也。柰珪璧既?束殳???威愈烈,本县对临天日,忧心如焚,虔诚斋沐,步祷雩坛,引躬自责,以祈昭格。所有屠酤之禁,从来禁而未止,地方奉行挨查,反开扎诈。法门无益于物命,而徒累于小民,本县所不为也。但福善祸淫,天心岂无仁爱?救灾恤难,万姓自有同情。睹此亢阳,深思隐患,诚对酒为之不欢,列珍不能下咽。而犹有饮酒食肉以为乐者,非人矣。本县诚望尔民之各自为禁,所谓以不禁禁之者也。为此示仰,概县士庶军民人等,各宜涤虑洗心,省身悔过,合城斋戒,共挽天灾,庶望油然沛然,立见雨珠雨粟。倘有匪类败羣,故彰腥秽,此即天之僇民,王法或不及,鬼神断不尔宥也。众各观省,戒之毋忽。
从人心天良难昧处悚动不禁之禁,深于禁者也。苟非丧心,孰不惊省?
○祈雨示(姚繸庵)
姚繸庵
为祈雨事,照得琼土自正月至今四月不雨,本厅晨随道府步行诣坛行礼祈请,仪文无所不备。一月有余,雷而不雨,如闾左向大户贷钱,每日造门,但得唯唯而巳本厅愤极,再不跟随行香,发愿缟衣草履,步各庙,不必有神灵,以诚感之,则神灵皆通行烈日中,逢庙叩头,日行三十里,城内外无庙不到,食粥一盂,不扇不葢,薄暮归卧门扇,不帷不席,如此三日,倘犹不雨,本厅情愿与囚同处,不雨不出。诸色人等有愿随本厅者,自明日始。
情不在苦,而在真,所以能回天意。
○收养遗弃小儿
穷民遭遇饥荒,多将小儿遗弃道路。夏则为烈日所蒸,冬则为寒威所慑。以襁褓中物,忽然使之辗转号泣,就死土地。苟非豺狼成性,见之未有不伤心而流涕者。况躬居人上,为万民之父母,而使吾四境之内有此颠连之赤子,所称字人之谓何?而可不设法收养乎?宋世郡县立慈幼局,凡贫家子愿育者,抱至局中,书生年月日。局置乳媪鞠养,或有人家无子女者,听来局取养之。虽岁荒亦无抛弃者,真良法美意也。迩来扬州蔡琏建立育婴社,其法募人月出银一钱五分,以四人共养一婴。贫妇领乳者,月给工食银六钱。每逢月望验儿给银,考其肥瘠,以定赏罚。三年为满,听人领养。医药居处规例甚详,苏杭皆仿行之。推之天下,何处不可行也?
此是人间第一美事,我愿有心有力者,处处皆行此法则,普天下无不育之儿,真是何等景象?何等阴功!不可视为闲谈而忽之也【野人】
○代贫民募赎男女疏(盘峤野人)
盘峤野人
人情之最悲者,莫悲于别离。别离之最悲者,莫悲于生别离。生别离之最悲者,莫悲于慈父母与小儿女,迫于饥寒而别离。富人之儿女,未饥而与食,未寒而
译○禁止贩卖人口(卢斗山)
卢斗山
为了严禁贩卖人口以谋求人口繁衍,查得广东一省,自从海疆战乱不宁以来,父子流离失所、夫妻被迫拆散的,数不胜数。其中那些勾结海盗、窝藏贼寇,自毁家业,以致被官兵搜剿捕获并没收为官奴的,这类人罪由自取,无可怜悯。除此之外,有因饥寒交迫而自卖自身的,有因债务逼迫而被迫出售的,有因赋税压迫而抛弃亲人的,有因诉讼牵连而陷入卖身境地的。近来又因迁界政策导致失业,无计谋生,以致丈夫卖掉妻子,父亲卖掉女儿,抛弃骨肉以求延续残喘,忍受耻辱以拯救至亲,他们颠沛流离、困苦不堪的情形,尤其令人怜悯悲恻。然而,如果将广东妇女仍卖在广东境内,此时虽然暂时分离,还盼望在时运好转之后,或许有破镜重圆之日。即使不能团聚,尚且可以指望见面,不至于音信断绝。一旦落入贩卖奸徒之手,则天涯海角,任由他们摆布。况且有的贪图高价,逼迫妇女卖为娼妓,而妇女忍辱不甘,以致投河上吊自杀的,比比皆是。因此,女子一旦越境,就是生死荣辱的关键。凡是负有保护百姓责任的官员,不可不严厉谨慎对待。况且关隘稽查不严密,就会多出拐骗之徒;地方盘查不严格,必然引来窝藏囤积之辈。如果长官不追究兴贩人口之事,就是招引拐骗的媒介。特此揭示晓谕,为此示仰……
○劝民修省以消除灾祸(顾南楼)
顾南楼
查得棠邑凋敝,百姓困苦已达极点。从夏天到秋天,先是蝗虫作祟,四野庄稼受损;接着又遭旱灾,千山万岭干涸赤红。倘若秋收无望,必然导致饥荒接连发生,贫民将死于沟壑,富户也将困于赋税输纳。这不仅是本县的伤痛,也是全县切身的祸患。无奈祭祀的玉璧已经束起,征伐的兵器已经收起,天威却更加猛烈,本县面对天日,忧心如焚,虔诚斋戒沐浴,步行到祈雨坛祈祷,引咎自责,以祈求上天感应。至于禁止屠宰酿酒之事,历来禁止却未能停止,地方官奉行挨户搜查,反而开启敲诈勒索之门。禁杀法门无益于保全物命,却只拖累小民,这是本县所不做的。但是,福善祸淫,上天难道没有仁爱之心?救灾恤难,百姓自有同情之心。目睹这久旱不雨,深思隐患,确实让人饮酒不欢,列珍难以下咽。而还有饮酒食肉以为乐的人,简直不是人了。本县真诚希望百姓各自禁戒,所谓以不禁来禁戒。为此示仰,全县士庶军民人等,都应涤荡思虑、洗涤心灵,反省自身、悔过自新,全城斋戒,共同挽回天灾,或许盼望甘霖沛然,立刻见到雨珠雨粟。如果有匪类败坏群体,故意显露腥秽,这就是上天要诛杀的人,王法或许来不及惩处,鬼神断然不会宽恕。众人各自观省,戒慎勿忽。
从人心天良难以泯灭之处触动,不禁之禁,是更深的禁戒。如果不是丧失良心,谁会不惊惧反省?
○祈雨告示(姚繸庵)
姚繸庵
为了祈雨之事,查得琼州土地从正月至今四月未下雨,本厅早晨跟随道台、知府步行到坛行礼祈请,礼仪文书无所不备。一个多月,打雷却不下雨,如同穷苦百姓向大户借贷,每天登门,只得到敷衍应答而已。本厅愤慨至极,不再跟随行香,发誓穿白衣草鞋,步行到各庙,不必有神灵,以诚心感动,则神灵皆通行。在烈日中,逢庙叩头,每天行走三十里,城内城外无庙不到,只吃一盂粥,不扇扇子不撑伞,傍晚归来睡在门扇上,不挂帷帐不铺席,如此三天,倘若还不下雨,本厅情愿与囚犯同住,不下雨不出门。各色人等有愿意跟随本厅的,从明天开始。
情感不在于苦,而在于真,所以能挽回天意。
○收养遗弃小儿
穷苦百姓遭遇饥荒,多将小儿遗弃在道路上。夏天被烈日蒸烤,冬天被寒气震慑。让襁褓中的婴儿,忽然辗转号泣,死在土地上。如果不是豺狼成性,见到这种情况没有不伤心流泪的。况且身居上位,作为万民的父母,却让吾四境之内有这样的颠沛流离的幼童,所谓养育百姓是什么意思?难道可以不设法收养吗?宋代郡县设立慈幼局,凡是贫家愿意养育的孩子,抱到局中,写上出生的年月日。局中设置乳母抚养,或者有人家无子女的,允许来局中领养。即使年成荒歉也没有抛弃的,真是良法美意。近来扬州蔡琏建立育婴社,其方法是募集人每月出一钱五分银子,由四人共同抚养一个婴儿。贫妇领取乳汁喂养的,每月给工食银六钱。每逢十五查验婴儿给银子,考核其肥瘦,以此定赏罚。三年期满,允许人领养。医药居处规例很详细,苏州杭州都仿行。推广到天下,哪里不可行呢?
这是人间第一美事,我愿有心有力者,处处都实行此法则,普天下没有不被养育的孩子,真是何等景象?何等阴功!不可视为闲谈忽视【野人】
○代贫民募赎男女疏(盘峤野人
盘峤野人
人情中最悲伤的,没有比别离更悲伤的。别离中最悲伤的,没有比生离更悲伤的。生离中最悲伤的,没有比慈父母与小儿女,迫于饥寒而别离更悲伤的。富人的儿女,未饥而
与衣,岂惟与食,食且必美;岂惟与衣,衣且必华。贫人之儿女,饥然后与之谋食,而食则多是藜藿也;寒然后与之谋衣,而衣则多是褴褛也。艰难困苦,非人所堪,然其儿女安之,如故初,未尝以此憾其父母者,则以一室之中,欢然聚首,饱暖则不足,恩爱则有余,相怜相惜,而与以藜藿,彼且忘乎其为藜藿也;相怜相惜,而与以褴褛,彼且忘乎其为褴褛也。倘得朝如斯,夕如斯,相依为活,即终身焉,奚不可者?亡何饥馑洊臻,室如悬罄,饥而索食,并前之所谓藜藿者无有矣;寒而索衣,并前之所谓褴褛者无有矣。父母于此,将欲死耶?既恐幼稚之无依;将不死耶?又无以谢啼饥号寒者之嗷嗷于膝下,彽徊于死不可死,生不能生之间,而计无所出,意惟有鬻之富室,使儿女得所养,父母亦因以得所养,犹愈于累累而殍于道路乎?然一言念及此,痛心如割,泪潸潸而流,声呜呜而咽矣。以故今日欲弃也而不忍弃,姑俟明日;明日欲弃也而不忍弃,姑俟后日。日复一日,而饥且恹恹而欲毙,寒且颤颤而欲僵,则又何能不取不忍弃者而弃之也?左携右挈,且泣且行,倩牙保以为媒,投富人而求售。俄顷之间,身?一押,而儿女复非巳有矣。至于临岐行者,回首而泣;送者,牵裾而号。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则又反叹不如一死之或可免兹痛楚也。巳而父母既远,儿女仍啼,主人故作狰狞,厉声呵止。儿女仰头一视,肃然而恐,泪且不敢潸潸而流,声且不敢呜呜而咽矣。自是以后,食非必不愈于藜藿也,而回思向者相怜相惜而与我藜藿时不可复得;衣非必不愈于褴褛也,而回思向者相怜相惜而与我褴褛时,不可复得望二人而不见,借一梦以相依。乃□上惊回,泣涕如雨。又恐同伴有觉,往告主人,谓有思家之心,必无爱主之志,得无执鞭而兴问罪之师乎?父兮母兮!但在故庐,空相忆。何知我今至于此极也?此其情之可悯,固无人不代为酸鼻者。除本县捐俸为倡外,敬修片牍,布告仁人。惟愿破不痛不痒之财,救极痛极痒之苦,赎童稚于富户,俾骨肉而重逢。吾意返舍之时,父母见之,悲喜交集,当必相抱而泣曰:“吾儿来耶!”谁怜吾父母与子而使之复有今日也?夜阑秉烛,恍疑在梦,其欣庆当何似哉!更望富贵主翁,以自爱儿女之心,度人爱儿女之心,知此抵犊之情,尽人无异。但收原值,即遣归宁,勿复羁縻,致捐冥福。倘在巨室大家,贫民不敢自赎,本县愿躬代跪请,祈与完聚。若民间豪富,恃刁吝不肯出,及过索身价者,本县请于上台,当以略买良人为奴婢之条坐之。非与为雠,实恻隐之心迫于中而不能巳也。虽然,人之乐善,谁不如我?闻兹义举,岂无不待请赎而遣发还家者乎?苟有其人,高谊厚德,本县又将额其闾以风世矣。
译给予衣物,难道只是给予食物,食物必定要精美;给予衣物,难道只是给予衣物,衣物必定要华丽。贫困人家的儿女,饿了才为他们谋划食物,而食物大多只是粗劣的野菜;冷了才为他们谋划衣物,而衣物大多只是破烂的衣衫。艰难困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然而他们的儿女却安然处之,像往常一样,不曾因此怨恨他们的父母,这是因为在一室之内,欢快地聚在一起,虽然饱暖不足,但恩爱有余,彼此怜惜,给他们吃粗劣的野菜,他们甚至忘记了那是粗劣的野菜;彼此怜惜,给他们穿破烂的衣衫,他们甚至忘记了那是破烂的衣衫。倘若能早晨如此,晚上也如此,相依为命,即使终身如此,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久饥荒接连到来,家里空无一物,饿了寻找食物,连以前所说的粗劣野菜都没有了;冷了寻找衣物,连以前所说的破烂衣衫都没有了。父母在这种情况下,是要死吗?既担心年幼的孩子没有依靠;是不死吗?又无法回应膝下啼饥号寒者的哀号,徘徊在死不能死、生不能生之间,无计可施,心里只有把他们卖给富户,让儿女得到供养,父母也因此得到供养,这总比一个个饿死在道路上要好一些吧?然而一念及此,痛心如割,泪水涟涟,声音呜咽。因此今天想抛弃却又不忍心抛弃,暂且等到明天;明天想抛弃却又不忍心抛弃,暂且等到后天。日复一日,饥饿得奄奄一息快要死去,寒冷得瑟瑟发抖快要僵死,又怎么能不抛弃那不忍心抛弃的人呢?左手牵着,右手提着,一边哭泣一边行走,请牙保做媒,投向富人请求出售。顷刻之间,身体被抵押,儿女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到了分别的时候,离去的人回头哭泣;送行的人拉着衣襟嚎啕大哭。从此长别,又站立片刻,反而感叹不如一死或许能免除这种痛苦。不久父母已经走远,儿女仍然啼哭,主人故意装作凶恶,厉声呵斥制止。儿女抬头一看,肃然恐惧,泪水都不敢涟涟地流,声音都不敢呜咽地哭。从此以后,食物未必不比粗劣的野菜好,但回想以前彼此怜惜给我吃粗劣野菜的时候,再也无法得到;衣物未必不比破烂的衣衫好,但回想以前彼此怜惜给我穿破烂衣衫的时候,再也无法得到。望着两人却看不见,借一场梦来相依。于是从梦中惊醒,哭泣流泪如雨。又担心同伴察觉,去告诉主人,说我有思念家乡的心,一定没有爱戴主人的志向,难道不会拿着鞭子兴师问罪吗?父亲啊母亲啊!只在旧居,空自思念。哪里知道我现在到了这种地步?这种情形值得怜悯,确实没有人不代为心酸流泪。除了本县捐出俸禄带头之外,恭敬地修写文书,布告仁人。只愿拿出那些不痛不痒的钱财,救助极痛极痒的痛苦,从富户那里赎回孩童,使骨肉重逢。我想返回家中时,父母见到他们,悲喜交集,一定会相拥而泣说:“我的孩子回来了!”谁可怜我的父母和孩子,让他们有今天呢?夜深手持蜡烛,恍惚怀疑在梦中,那种欣喜庆幸会是什么样子呢!更希望富贵的主人,用爱护自己儿女的心,推想别人爱护儿女的心,知道这种爱子之情,人人没有不同。只要收回原价,就让他们回家,不要再拖延,以免损害阴德。倘若是在大户人家,贫民不敢自行赎回,本县愿意亲自跪下请求,祈求让他们团聚。如果民间豪富,倚仗刁钻吝啬不肯出钱,以及过分索要身价的,本县请求上级,应当以略买良人为奴婢的条款治他们的罪。不是与他们结仇,实在是恻隐之心迫于内心而不能停止。虽然如此,人们乐于行善,谁不如我?听到这件义举,难道没有不等待请求赎回就遣送回家的吗?如果有这样的人,高义厚德,本县又将表彰他的里巷以教化世人。
●青照堂丛书
朝邑刘振清金亭汇梓,男维翰宗臣校录。
居官寡过录六
李元春时斋评阅,男来南熏屏参订。
强娶刧女判语(方邵村)
逼嫁判语(刘松舟)
赖婚判语(米子来)
悔亲判语(张梅庵)
误婚判语(毛锦来)
判先奸后婚(朱周望)
买良为贱判语(文灯岩)
(附)卖妻告赎示(尤展成)
活估判语(贾苍乔)
继嗣篡宗,抄斩等事谳语(纪光甫)
灭祧钻继事谳语(李石庵)
吞篡惨极事谳语(李石庵)
剿家灭门等事谳语(毛锦来)
恩准恤孤事谳语(张梅庵)
虎踞灭伦谳语(胡贞岩)
宪判黑冤谳语(李沁水)
诬盗殃民等谳语(毛锦来)
欺孤局骗谳语(陈麓屏)
宪剿势估谳语(祁虎子)
犯上诬官谳语
逆亲谳语(袁辅宸)
背师谳语(毛锦来)
背主谳语(贾苍乔)
奸情总说
淫烝谳语(张淡明)
淫烝谳语(侯筠庵)
强奸谳语(王旦复)
强奸殁命谳语(纪光甫)
杀奸谳语(毛锦来)
霸卖拐逃谳语(赵五弦)
鸡奸谳语(秦瑞寰)
和奸谳语(贾苍乔)
豪淫谳语(纪光甫)
诬奸谳语(颜孝叙)
污噀黑冤谳语(张蓼匪)
斩奸肃化谳语(贾苍乔)
脔弟沉尸判(秦瑞寰)
奇冤惨杀判(李少文)
敕究尸棺判(秦瑞寰)
杀死二命判(陈卧子)
简殓夫命判(盛柯亭)
恤刑事判(赵五弦)
羣谋打死判(赵五弦)
杀父灭尸判(失名)
报单事判(翟静生)
捡抵事判(纪光甫)
地方事判(陈大亨)
打死人命判(赵五弦)
雠奸杀命判(胡贞岩)
投见正法奏(王平子)
杀死人命判(李少文)
二命判(赵五弦)
假兵锁兄判(颜孝叙)
杀死人命判(张壶阳)
活杀父命判(谢傅公)
咬死子命判(毛锦来)
打死娣命判(王望如)
打死儿命判(高云旆)
明火刦杀事谳语(王望如)
白昼盗杀事谳语(陈九屏)
拿获大伙强贼事谳语(赵五弦)
贼情事谳语(蔡连西)
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恶弟杀兄(文太青)
截杀事(季沧苇)
○强娶刧女判语(方邵村)
丽水县尹方邵村【讳亨咸,桐城人】
罗孚中谋亲不遂而至于刧是以强盗之行而结婚媾之局者也。黄世荣之侄女阿绣,生而窈窕,人人思得以为妻。然饵以厚聘者有之,赚以巧术者有之,即求之不得而以大言恐吓,欲以从贼报于营,通海首于县者亦有之。未若孚中之敢作敢为,灭理灭法,而竟以抢夺为事者也。据称,黄阿绣未生之时,其父世贵在日,曾与孚中之父指腹为婚。夫果若是,则阿绣之生巳十七年矣,何及笄以前绝不闻有通好之事,直至桃夭将赋,百两争迓之年,始有蹇修何雨若者过而问焉。岂非奇葩未艳,蝶使不知,异卉将开,蜂媒即至之故欤?况求者自求,而世荣并未之许。即其所谓十六两之聘,非聘也,因其完粮无措,欲以腴田二亩暂押于孚中之兄罗毓宇,毓宇付银而还。其?想即以此为赚婚之由,而世荣莫之知也。夫男女婚娶,有时指腹割襟,律有明禁,况一丝全无,而谓百年巳订,安能起九原二死者而讯之乎?据供,持灯之外并无多人,轿伞之余别无他物,独不思不由情愿而强之登舆,则明灯彩轿与明火执仗何异哉?即讯之赝媒何雨若,亦复嗫嚅其口,谓十六两之聘原系代交,但世荣口语模糊,有且待后看之覆,则其中情弊不问可知矣。恃强夺婚,大干法纪,本应离异,但念孚中年齿尚幼,主使
译青照堂丛书
朝邑人刘振清字金亭出资刊印,其子维翰、宗臣校勘整理。
居官寡过录第六卷
李元春字时斋评阅,其子来南字熏屏参校订正。
强娶劫夺女子判词(方邵村)
逼迫嫁娶判词(刘松舟)
赖婚判词(米子来)
悔婚判词(张梅庵)
误婚判词(毛锦来)
先奸后婚判词(朱周望)
买良家女子为奴婢判词(文灯岩)
(附)卖妻告求赎回告示(尤展成)
活估判词(贾苍乔)
继嗣篡夺宗族、抄斩等事判词(纪光甫)
灭除祧祖、钻营继嗣事判词(李石庵)
吞并篡夺惨烈至极事判词(李石庵)
剿灭家室、灭门等事判词(毛锦来)
恩准抚恤孤儿事判词(张梅庵)
虎踞灭伦判词(胡贞岩)
宪台审判黑冤判词(李沁水)
诬告盗窃、殃及百姓等判词(毛锦来)
欺压孤儿、设局诈骗判词(陈麓屏)
宪台剿灭豪强估势判词(祁虎子)
犯上诬告官员判词
忤逆亲人判词(袁辅宸)
背叛师长判词(毛锦来)
背叛主人判词(贾苍乔)
奸情总论
淫乱烝报判词(张淡明)
淫乱烝报判词(侯筠庵)
强奸判词(王旦复)
强奸致死判词(纪光甫)
杀奸判词(毛锦来)
霸占贩卖拐逃判词(赵五弦)
鸡奸判词(秦瑞寰)
和奸判词(贾苍乔)
豪强淫乱判词(纪光甫)
诬告奸情判词(颜孝叙)
污蔑喷吐黑冤判词(张蓼匪)
斩奸肃清教化判词(贾苍乔)
脔割弟弟沉尸判词(秦瑞寰)
奇冤惨杀判词(李少文)
敕令追究尸棺判词(秦瑞寰)
杀死二人判词(陈卧子)
简略收殓丈夫性命判词(盛柯亭)
恤刑事判词(赵五弦)
群谋打死判词(赵五弦)
杀父灭尸判词(佚名)
报单事判词(翟静生)
捡抵事判词(纪光甫)
地方事判词(陈大亨)
打死人命判词(赵五弦)
仇奸杀命判词(胡贞岩)
投见正法奏折(王平子)
杀死人命判词(李少文)
二命判词(赵五弦)
假扮士兵锁拿兄长判词(颜孝叙)
杀死人命判词(张壶阳)
活杀父命判词(谢傅公)
咬死子命判词(毛锦来)
打死弟媳命判词(王望如)
打死儿子命判词(高云旆)
明火劫杀事判词(王望如)
白昼盗杀事判词(陈九屏)
拿获大股强盗事判词(赵五弦)
贼情事判词(蔡连西)
争殴小忿,煽动混乱屠杀百姓(纪光甫)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恶弟杀兄(文太青)
截杀事(季沧苇)
○强娶劫夺女子判词(方邵村)
丽水县令方邵村【名亨咸,桐城人】
罗孚中求亲不成以至于劫夺,是以强盗之行径来达成结婚缔约之局面的。黄世荣的侄女阿绣,生得窈窕美丽,人人都想娶她为妻。然而用丰厚聘礼诱引的有之,用巧妙手段骗取有之,甚至求之不得而用大话恐吓,想要以从贼罪名上报军营,以通海罪名告发县衙的也有之。不如孚中那样敢作敢为,灭绝天理国法,竟然以抢夺为事。据称,黄阿绣未出生之时,其父黄世贵在日,曾与孚中之父指腹为婚,约定婚配。如果真像这样,那么阿绣出生已经十七年了,为何及笄以前从未听说有通好之事,直到桃夭将赋、百辆马车争相迎娶之年,才有蹇修何雨若者过来询问。难道不是奇葩未艳,蝶使不知,异卉将开、蜂媒即至的缘故吗?况且求者自求,而世荣并未答应。即使他所说的十六两聘礼,也不是聘礼,因为世荣完粮无措,想用二亩肥沃田地暂押给孚中之兄罗毓宇,毓宇付银归还。其妄想即以此为赚婚之由,而世荣并不知道。男女婚娶,有时指腹割襟,法律有明确禁令,何况一丝全无,却说百年已定,怎能起九原二死者而讯问呢?据供,持灯之外并无多人,轿伞之外别无他物,独不思不由情愿而强令登舆,则明灯彩轿与明火执仗有何不同?即使讯问赝媒何雨若,也嗫嚅其口,说十六两聘礼原系代交,但世荣口语模糊,有“且待后看”之回复,则其中情弊不问可知了。恃强夺婚,大干法纪,本应离婚,但念孚中年齿尚幼,主使……
由人,况婚巳逾时,返非完璧,且讯之阿绣又俛首无言,悬揣其意,得无有将错就错,从一而终之愿乎?除重杖孚中外,仍加断聘银二十而给世荣以补不足。罗毓宇教猱武断,何雨若左袒占婚,并杖不枉。
译既然出自本人意愿,况且婚期已过,女子已非完璧,况且讯问阿绣,她又低头无言,揣测她的意思,莫非有将错就错、从一而终的心愿吗?除了对孚中施以重杖外,仍追加判给聘银二十两给世荣以弥补不足。罗毓宇教唆他人武断行事,何雨若偏袒占有婚姻,都施以杖刑,并不冤枉。
○逼嫁判语(刘松舟)
太平二守刘松舟【讳沛,引大兴人】
看得妇人,夫殁之死,靡他理也。即有从傍怂慂,使之别抱琵琶者,大都早则期年,迟则三载,亦必出于公姑之命,父母之言,而后可。断无有夫未死而先定议,尸未冷而便促婚,复由外甥女婿之硬为说合,而可以改节从人者也。如端氏与故夫王之乙,生前素称好合,巳生一子,年及四龄,不幸而硕臣早世,遗此孤孀,形影相吊,惟赖亲姑倪氏曁夫兄王之甲为之内外扶持,使薪水之无缺,则孤雏有成立之日,而寡妇无改操之忧矣。奈何有之?甲之甥壻赵某者,立心奸险,硬设罗网,当硕臣抱恙之时,紏王族某某等三人,借嫁氏为名,诱骗许尔调聘银一十四两,止以四两为定,假倪氏出名,预立婚?及硕臣既死,氏兄端君赤托赵某借银若干为殡殓之费,赵某立心不良,忽于事后假称满债,横语惊人,使端氏有不得不嫁之势。幸端氏不从乱命,矢节弗回,而赵甲等四人始计绌而气丧矣。然犹思出奇制胜,为倪氏装词讼媳,加以忤逆之名,而列君赤于词首,绝其援也。本厅初拟端氏不端,或者再醮之念,勃然于中,事姑之诚果有未逮,致倪氏急于去媳,以拔眼中之钉,未可知耳。乃善断故反其局以试之,不罪媳而罪姑,欲以刑加倪氏,以试为媳之心。如果忤逆思嫁,则必神色泰然,是诚于中者形于外矣。不意纔说加刑,端氏即抱姑狂叫,其声彻天,涕泗滂沱,求以身代。本厅睹此,不觉□然泣下,敬之重之,且为致叹于往昔东海孝妇之衔冤,诚哉其不谬矣。彼丧心败行之赵某,固无足论,独怪之甲为之乙之兄,忘吹箎之义,助灭伦之谋,独何心哉?本厅怒欲加刑,讵其母倪氏抢地呼天,哀求再四,姑与幸免。嗟乎倪氏之悲痛若此者,为母子之情也。独不思孙之与媳,亦母子乎?必欲逼之使嫁,强之使离,岂舐犊之爱独锺于我而不锺于人乎?矧夫之甲之乙均为子也,何忍于待死而溺于爱生乎?且也,四岁孤儿正需顾复,倘夺之襁褓而不获长年,则硕臣绝嗣,致缺烝尝。为之母者,独能安然于心乎?不特此也,之甲年逾知命,尚未有子,即不为之乙谋嗣续,岂并不为之甲计螟蛉乎?种种愚蒙,都不可解。总由一人作祟,簸弄其间,致此昏瞶老妪,堕云雾而不之觉也。为赵某者,等诸梼杌穷奇,尚有未尽之枭獍矣。本厅之断此案也,罚许尔调于前聘之外,再出银一十八两。中媒赵某等,除追前银十两外,各再罚银二两。追出王之甲前银四两,共计银四十八两,与端氏从祖善处生员端茂秀等,另有公议资助,合之前银俱付端门宗老,合置田一区,为寡妇守节之资,孤儿养生之费,但无令赵某上门复生他诡,庶氷霜之妇得以遂其本怀,而孱弱之儿亦不致流离失所矣。万一事有中变,则此项仍作公费,他人不得觊觎。至于许尔调原聘一十四两,查律文本应入官,但守节抚孤有关风教,追付端族以襄义举,似与入官之律异旨同归,谅亦贵府所乐闻也。赵某恃强逼嫁,痛责以惩,仍与越礼助奸之王之甲,硬执斧柯之某某,谋人结发之许尔调,各加杖儆。倪氏听唆逐妇,不能无辜,因系亲姑,免议。
○赖婚判语(米子来)
建昌邑宰米子来【讳汉雯,宛平人】
看得王铧三与邹魁五原无儿女婚姻之约,止缘庚子年间,魁五之妻携女避乱于铧三之家,妇人闲叙,有欲结亲之言,过此则未之或及耳。铧三无聘无媒,安得以婆话为凭,遂盼百年之契乎?余意二左袓之言,较婆话更不足据。今魁五之女与娄姓缔结朱陈,系王锦三说合,其事巳定,应准完配。铧三意二商串赖婚,均杖不枉。
○悔亲判语(张梅庵)
张梅庵
审得方国顺与吴学福之女有婚姻之订,其来久矣。赋桃夭之咏,巳及瓜期。奈萍逐之身,如同梗断。国顺我躬不阅,遑问室家。学福名曰催亲,实图翻覆。闺中少女,不堪虚度青春;露处窭人,无计能牵红幕。吉士徒有四壁,奚词以谢摽梅?淑女望断三星,何夕纔赓
译○逼嫁判语(刘松舟)
太平府太守刘松舟【名沛,大兴人】
我认为,妇人丈夫死后,理应不再改嫁。即使有人从旁怂恿,让她另嫁他人,大多也是早则一年,迟则三年,且必须出于公婆的命令、父母的言语,然后才可以。绝没有丈夫还没死就先定下主意,尸体还没冷就催促婚事,又由外甥女婿强行说合,就能让她改节从人的道理。像端氏与亡夫王之乙,生前一向和睦,已生下一子,年方四岁,不幸硕臣早逝,留下这孤寡母子,形影相吊,只依靠亲姑倪氏以及夫兄王之甲在内外扶持,使得柴米不缺,那么孤儿就有成长之日,而寡妇也就没有改嫁的忧虑了。怎奈竟有此事?王之甲的外甥女婿赵某,心术奸险,硬设圈套,当硕臣患病时,纠集王族某某等三人,借嫁端氏为名,诱骗许尔调聘银十四两,只以四两为定,假借倪氏名义,预先立下婚书。等到硕臣死后,端氏的哥哥端君赤托赵某借银若干作为殡葬费用,赵某心术不良,忽然在事后假称还清债务,用狠话吓人,使端氏有不得不嫁的态势。幸好端氏不从乱命,坚守节操不肯回头,赵甲等四人才计谋落空而气势沮丧。然而他们还想出奇制胜,替倪氏装扮成诉讼儿媳,加上忤逆的罪名,而将端君赤列在诉状首位,断绝她的援助。本厅起初认为端氏品行不端,或许再嫁的念头在心中勃发,侍奉婆婆的诚意确实有所欠缺,导致倪氏急于赶走儿媳,以拔除眼中的钉子,也未可知。于是我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来试探,不责罚儿媳而责罚婆婆,想对倪氏用刑,来试探儿媳的心。如果真是忤逆想嫁,那么必定神色泰然,因为内心的真实会表现在外面。没想到刚说要加刑,端氏就抱着婆婆狂叫,声音响彻天空,泪流满面,请求以身代罚。本厅看到此景,不觉感动落泪,对她敬重有加,并且为往昔东海孝妇含冤而感叹,诚然不错。那丧尽天良、败坏行为的赵某,固然不值一提,唯独怪王之甲作为王之乙的哥哥,忘却了兄弟和睦的情义,助长灭绝伦理的阴谋,究竟是何居心?本厅愤怒想要加刑,岂料其母倪氏抢地呼天,哀求再三,姑且幸免。唉,倪氏悲痛如此,是因为母子之情。难道不想孙子和儿媳,也是母子关系吗?一定要逼她改嫁,强令她分离,难道舐犊之爱只钟情于自己而不钟情于他人吗?况且王之甲、王之乙都是儿子,怎么忍心对待死去的溺爱而对待活着的溺爱呢?而且,四岁的孤儿正需要照顾,倘若夺走襁褓中的孩子而不能长寿,那么硕臣就断了后嗣,导致祭祀缺失。作为母亲,难道能安心吗?不仅如此,王之甲年过五十,还没有儿子,即使不为王之乙谋划后嗣,难道也不为王之甲考虑收养继子吗?种种愚昧,都无法理解。总由一人作祟,在其中挑拨,致使这昏聩的老妪,陷入云雾而不觉察。赵某这种人,等同于凶恶的梼杌穷奇,还有未尽的枭獍之性。本厅判决此案,罚许尔调在前聘之外,再出银十八两。中间媒人赵某等,除追回前银十两外,各再罚银二两。追回王之甲前银四两,共计银四十八两,交给端氏从祖善处生员端茂秀等人,另有公议资助,连同前银都付给端门宗老,合置田产一区,作为寡妇守节的资金,孤儿养生的费用,只不许赵某上门再生诡计,庶几冰霜般的贞妇得以实现本怀,而孱弱的孩子也不致流离失所了。万一事情有变故,那么这项仍作公费,他人不得觊觎。至于許尔调原聘十四两,查律文本应入官,但守节抚养孤儿有关风化教化,追回付给端族以襄助义举,似乎与入官的律令旨意不同但归宿相同,相信也是贵府所乐闻的。赵某恃强逼嫁,痛加责打以惩戒,仍与越礼助奸的王之甲,硬执斧柯的某某,谋人结发的许尔调,各加杖刑以警戒。倪氏听信唆使驱逐儿媳,不能无辜,因是亲姑,免予议罪。
○赖婚判语(米子来)
建昌县县令米子来【名汉雯,宛平人】
我认为,王铧三与邹魁五原本没有儿女婚姻的约定,只因为庚子年间,魁五的妻子带着女儿避乱到铧三家,妇人闲谈,有想结亲的话,过了这就没再提及。铧三无聘礼无媒人,怎么能以婆媳闲话为凭据,就盼望百年之契呢?我意二左祖的话,较婆媳闲话更不足凭据。现在魁五的女儿与娄姓缔结婚姻,系王锦三说合,事情已定,应准许完配。铧三意图串通赖婚,均杖责不枉。
○悔亲判语(张梅庵)
张梅庵
审得方国顺与吴学福的女儿有婚姻之约,由来已久。吟咏桃夭之诗,已到瓜熟蒂落之时。奈何漂泊之身,如同断梗。国顺自身尚且顾不过来,哪有空问家事。学福名义上催婚,实则图谋翻悔。闺中少女,不堪虚度青春;露宿穷人,无计能牵红幕。吉士徒有四面墙壁,用什么言辞来答谢梅子坠落?淑女望断三星,哪一天才能续写
束楚?伤哉贫也,几致轻离。我则怜之,仍为复合。今本县捐俸八两,着氷人圆彼百年,庶免怨旷之怀,永遂唱随之乐。
译捆绑荆条?真是可怜那贫苦之人,几乎就要轻易分离。我对此心生怜悯,于是促成他们重新团聚。如今本县拿出八两俸禄,让媒人成全他们百年好合,希望能免除他们因分离而产生的怨恨与孤独,永远享受夫妻和谐之乐。
○误婚判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得邹尔彦下体不全,生缺人道,聘妻李氏且八年矣。名为箕箒之婚,从无枕席之欢。李氏恬处八载,从无怨恨之语者,以有姑在堂耳。姑怜其不幸,能加意抚恤之,且订终养之后,许其别嫁,仍命子彦预立休书,付与氏父李光先为据。今年姑死,父怀爱女之心,不忍李氏之终寡也,急持原约,求判于县。县谓阴阳失配,诚非人伦之宜,况有母命,子当遵从。哀李事姑有年,而光阴巳迈,断令伊父止备原聘之半,与彦退婚,而准李氏择配。此合理顺情之断也,何彦乃必欲取盈,而旋有是控耶?嗟乎,八年真姑媳,诚可悯矣。数此似非理而合情,载假夫妻,实何辠焉?为彦计者,即不念李氏之劳,亦当思亡母之命。奈何无畜妻之具,而怀陷妇之心?岂自恃无阳为奇货,而故欲居之以为利耶?语曰:「阴类之物,毒而不仁,信不诬矣。」姑念天劓残废,令光全给原聘,以断葛藤,准李改嫁可也。
○判先奸后婚(朱周望)
广信司李朱周望【讳在镐,上海人】
审得李光正、李君德同胞兄弟也。君德以别案拟罪,该完赎锾若干,县票行追,而君德远遯,累其兄光正拘比。光正收其田价、猪值等项完官,宜也。但其数有不敷,当为曲处以足之。奈何卖其孕妾吴氏,使七龄长子离母,病亡腹中之儿,谓他人父,较于弟之累兄,抑又甚矣。至于买妾之人,即其紧邻蒋贵七。夫贵七与君德比闾而居,岂不知吴氏有夫有子,且有未生之孕,乃构光正以图婚,此中必非无故。又捏君德正妻杜氏出名,而杜氏回籍巳久,谁为押字?更可笑者,婚书中有「从前并未来往」之句,自添蛇足,欲葢弥彰,则其未婚之先不无苟行可知矣。及拘吴氏对质,则又明畔前夫,愿归贵七,寡廉鲜耻,一至于斯。若以此妇仍归君德,则大义巳绝,覆水难收;若遂断归贵七,则伤风败伦,义不可训。凡男子之久出不归者,其妻皆可别适矣。断离官卖,以为谋人妻妾及轻背其夫者戒。蒋贵七决杖示惩。光正、君德不兄不弟,均当究拟,但念义关手足,抑法伸情,谕令释怨全恩,姑从宽典。
○买良为贱判语(文灯岩)
嘉兴司李文灯岩【讳德翼,江西人】
沈氏,名家女也。适倪,大而大投空门。王奎,故宦祖某之仆也。闻其色而悦之,遂谋为妾。而实受命于主人。夫人各有偶,偶分良贱,岂有良妇娉婷而狂奴畜为侍妾者乎?奴不足论,为主人者,独不念嫁前令之女,还故家之妾,为士大夫美谈也?乃使王奎淫纵至此。奎徒断沈氏离,另择配。
○(附)卖妻告赎示(尤展成)
尤展成
一戒离异夫妇,五伦之一,即律犯七出,尚有三不去之例。此中恶薄,动辄鬻妻,甚有携儿挈女,并入他门,骨肉分离,路人酸鼻,而彼恬不知怪。且有夫之妇,本地何敢娶卖?至旗不一去不还,与死何异?更可恶者,告官找贴,或断归重卖,直以休书一纸为奇货。兼之本妇惟知弃旧怜新,不顾义断恩绝,败伦伤化,言之发指。虽或逼于债负,驱于饥寒,然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弃妇者固所不齿,二夫者亦复何颜?今后有犯,必将本夫、本妇、原媒、中人一并重处。
○活估判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胡贞甫有婢芸香,嫁赵光所为妾,原聘止三十六两。光所暮年无子,而怵于狮吼之声,以致芸香不安其室。光所商之贞甫,俾以原价赎回。惟时芸香身巳有姙子,光所曾以手书相订约,生子当还贞甫。至次年果举一子,光所不惜重价购之,倍付聘银七十二两,而芸香母子始归于赵。历今二载,贞甫知其必不许赎,而故为赎之之词,意在索找,总由七十二金为之祟也。光所不许,随有活估之控,据称子属寄养,妾为抚子而去,夫妻妾何物,而可以假人?况一假不足,而再假乎?背义食言,贪得无厌?以一杖似未蔽辜,倘于断后不知悔过,仍复兴词,当于原受七十二金数内??致追一半给赵,祗偿原聘,以治贪顽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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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误婚判语(毛锦来)
毛锦来
查见邹尔彦下身残缺,天生缺乏男子功能,聘娶妻子李氏已经八年了。名义上是夫妻之婚,却从未有过同床共枕的欢愉。李氏安分守己地生活了八年,从来没有怨恨的话语,是因为有婆婆在堂上。婆婆怜悯她不幸,能够格外加以抚恤,并且约定婆婆终老之后,允许她改嫁,还命令儿子邹尔彦预先立下休书,交给李氏的父亲李光先作为凭证。今年婆婆去世,父亲怀着疼爱女儿的心情,不忍心让李氏终身守寡,急忙拿着原来的契约,到县衙请求判决。县官认为阴阳失配,确实不符合人伦常理,况且有母亲的遗命,儿子应当遵从。可怜李氏侍奉婆婆多年,而青春已逝,判决令她的父亲只准备原来聘礼的一半,与邹尔彦解除婚约,而准许李氏另选配偶。这是合乎情理、顺应人情的判决,为什么邹尔彦一定要索取全额聘礼,反而又有这样的控诉呢?唉,八年的真实姑媳关系,确实值得怜悯。这看似不合常理却合乎人情,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有什么罪过呢?为邹尔彦考虑,即使不念李氏的辛劳,也应当想想亡母的遗命。怎么没有做丈夫的本事,却怀着陷害妻子的居心?难道自恃没有阳具当作奇货,故意占有她以图利吗?俗话说:“阴类之物,有毒且不仁,确实不假。”姑且念及上天使其残废,令李光先支付全额原聘,以切断纠葛,准许李氏改嫁是可以的。
○判先奸后婚(朱周望)
广信司李朱周望【名在镐,上海人】
审得李光正、李君德是同胞兄弟。李君德因另案被判罪,该缴纳赎罪银若干,县衙发传票追缴,而李君德远逃,连累他的哥哥李光正被拘禁逼债。李光正收取他的田价、猪价等款项上缴官府,是应当的。但数目不够,应当设法补足。怎么卖掉他怀孕的妾室吴氏,使七岁的长子离开母亲,病死了腹中的胎儿,让外人做父亲,比起弟弟连累哥哥,更加严重了。至于买妾的人,就是他们的近邻蒋贵七。蒋贵七与李君德比邻而居,难道不知道吴氏有丈夫有儿子,而且有未出生的胎儿,却勾结李光正以图谋婚姻,这其中必定不是无缘无故。又捏造李君德正妻杜氏的名字,而杜氏回娘家已久,谁来做保签字?更可笑的是,婚书中有“从前并未来往”的句子,自添蛇足,欲盖弥彰,那么他们在结婚之前没有苟且行为是显而易见的。等到拘捕吴氏对质,她又公然背叛前夫,愿意归顺蒋贵七,寡廉鲜耻,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把这妇人仍判给李君德,那么大义已绝,覆水难收;如果就判给蒋贵七,则伤风败俗,道义上不可训导。凡是丈夫长期外出而不归的,他的妻子都可以改嫁。判决解除官卖,以作为谋夺他人妻妾及轻易背弃丈夫者的警戒。蒋贵七杖责示惩。李光正、李君德不兄不弟,都应当追究定罪,但念及义关手足,抑制法律伸张情理,谕令他们消除怨恨保全恩情,暂且从宽处理。
○买良为贱判语(文灯岩)
嘉兴司李文灯岩【名德翼,江西人】
沈氏,是名门之女。嫁给倪某,丈夫死后投入空门(出家)。王奎,是已故官员祖某的仆人。听说她美色而喜爱她,于是图谋纳为妾室。而实际上是受命于主人。人各有配偶,配偶分良贱,哪有良家女子娉婷美好却被狂奴畜养为侍妾的道理呢?仆人不足论,作为主人的,难道不念及嫁前是令之女,还故家之妾,是士大夫的美谈吗?却让王奎淫纵至此。判决王奎与沈氏离异,另择配偶。
○(附)卖妻告赎示(尤展成
尤展成
一戒离异夫妇,五伦之一,即使律法犯七出,尚有三不去的条例。这些人恶薄,动不动就卖妻,甚至有携儿挈女,并入他门,骨肉分离,路人也心酸鼻酸,而他们恬不知怪。而且有丈夫的妇人,本地人怎敢娶卖?至于旗人一去不还,与死何异?更可恶的是,告官找补贴钱,或判决归重卖,简直把休书一纸当作奇货。兼之本妇只知道弃旧怜新,不顾义断恩绝,败坏伦常伤害教化,听之令人发指。虽然有时是被债务逼迫,被饥寒驱使,然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抛弃妻子的人固然为人不齿,娶二夫的人又有什么脸面?今后有犯,必将本夫、本妇、原媒介、中人一并重处。
○活估判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胡贞甫有婢女芸香,嫁给赵光所做妾,原聘礼只有三十六两。赵光所晚年无子,而害怕狮吼之声(妻子凶悍),以致芸香不安于室。赵光所与胡贞甫商量,让她以原价赎回。当时芸香身已有孕,赵光所曾以手书相订约,生了儿子当还胡贞甫。到次年果然生了一个儿子,赵光所不惜重价购买,加倍支付聘银七十二两,而芸香母子才归于赵家。至今两年,胡贞甫知道赵光所必定不许赎回,而故意说赎回的话,意在索取找补,总由七十二金为之祟也。赵光所不许,随即有活估的控诉,据称儿子属于寄养,妾室为抚子而去,夫妻妾是什么东西,可以假借给人?况且一假不足,而再假乎?背义食言贪得无厌?以一杖似乎不足以蔽辜,倘于断后不知悔过,仍然兴词,当于原受七十二金数内追缴一半给赵,只偿原聘,以治贪顽可也。
绍兴太守纪光甫【讳耀」,清苑人】
审得王寅恭之祖王求如兄弟七人,其最幼者为王鲲,故绝无嗣。叙应寅恭之父之典入继所称昭穆相当者也。乃王鲲于去年物故,而之典反先鲲两月而亡,未及告庙成服,承祧者未有其人。王求者,王鲲兄王式弓之子也。式弓官留守经历,殉难凤阳。求藐孤,无以自立。王鲲蜾负以为巳子,娶妻生孙,二十三年矣,遂得缞绖从事,俨然称嗣子焉。寅恭以父系应继子应承重,出而争之,未为不可。乃王之宗族曁鲲妻周氏谓孙不可以祢祖,坚拒不纳,以致屡告院道。葢周氏与王求母子承欢二十年如一日,不欲使外人间之耳。但查律例有云:继子不得于所后之亲听其告官别立,或择立贤能及所亲爱者。寅恭承重之说固为近理,其如周氏之不愿何?即寅恭为周氏嫡孙,稍有违忤,驱而远之,尚且一惟母命,况犹未定入继之议乎?兹据族众处明议,以地二十亩付寅恭为葬父养母之费,而求奉王鲲烝尝如故,两情允服,似应俯从。
○灭祧钻继事谳语(李石庵)
建德县尹李石庵【讳瑛,黄黎城人】
柯英植与柯麟植乃同堂兄弟,而柯世鐄亦再从侄也。麟植艰于子,向以云植子世蕙为嗣。后蕙复不年,思得含饴弄孙以慰老母,因抚世鐄幼儿,拟后世蕙。此英植灭祧钻继之控所自来也。夫鐄子原非上承麟植,何祧之云灭?且麟植春秋方艾,秭长枯杨,珠胎老蚌,斯亦未易量也。英植谊属同堂,何忍逆料其为石田焦种,必欲以子继之乎?为英植者,只当曲尽友于之道,久而情深,继将焉往?乃不胜朵颐念迫,悻悻出怼词。则为麟植者,择立贤能与所亲爱之律,彼益据以有辞。英植之计诚左矣。至其兴戎,不论莠言自口,人之无良,何以风世相应重警?若夫嗣续之议,应俟麟植梦兰有无,以亲以贤,唯其所命,不得预为悬案。
○吞篡惨极,事谳语(李石庵)
李石庵
王氏之故夫汪文奇,迈年丧子,因挈外孙徐龙孙,令曹氏子之,以慰孀媳之心,善巳。惜乎不早为计,乘其尚在,筹善策以弭众口,乃迁延十余载。昨岁奄然弃世,斯时也不知其族内期功之亲,何以一无议杖者?乃今襄事之后,文郁之子士济,以伊弟士泳序宜为后,私鬻二孀之田十余亩,又声言作非种之锄。王氏不胜忿忿,故有是词。据文郁谓文奇生前曾有以士泳过房之议,然则王氏在侧,胡不与闻?即聚族而讯,皆不能为之辞也。律文不得以异姓乱宗,是汪祀宜属汪承固也。但又载若义男女壻为所后亲喜悦者,继子与本生父兄不得用计逼逐,仍分给家产。夫义男女壻尚不得逐,况外祖亦为外孙所从出乎?继子尚不得逐所喜悦,况未成继者乎?死者念之,生者悦之,一旦指为非类而逐之,难矣。以非所应继之士济,与尚未成继之士泳,擅动可继之产,一为盗卖,一为私擅,俱何辞以逃于律?顾本县以继绝为心,睦伦为重,槩不深究,定以士泳父文奇,龙孙母曹氏,总计文奇所遗授士泳十之六,给龙孙十之四。嗣后王氏生养死埋,惟士泳是问,曹氏之百年,龙孙身任之。既不依例自乎乱宗,又不夺爱,庶为情法兼至而两得其平者乎?为语文郁、士济果为其子弟谋,尚训士泳夫妇克尽子妇叔姒之道,以无伤继母寡妇心,使入其宫而家政自专。为父兄者又从而侵蚀之,则适中风波之口。他日贤能之择,未必不执以有辞,翻前案而重事更张,是若辈自取之矣。抑本县更有慨焉,今之所谓承宗不可不知,大半为争产计耳。设无嗣者,家徒四壁,将望望去之,若将凂焉者矣。又今之争产者,名曰争之,实为破产计耳。得陇望蜀,家哄庭争,因是以有户族之赂,因是以有酒食之糜,因是以有舆马之泥沙,因是以有教唆之干没。即果得十分先巳去其八九,亦何利益之有哉?为文、郁士、济士、泳者,皆当牢记本县斯言,勿使不幸而中。
是一篇劝世文,勿作谳语读【笠翁】
○剿家灭门等事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得杨萃之女嫁与刘文之侄刘官为妇,官夭,杨
译绍兴太守纪光甫(名耀,清苑人)
审得王寅恭的祖父王求如兄弟七人,其中最小的为王鲲,因此没有子嗣。王典应当继承王寅恭父亲的位置,所谓昭穆辈分是相当的。然而王鲲于去年去世,而王典反而比王鲲早两个月死亡,来不及告祭宗庙、穿丧服,继承宗祧的人选尚未确定。王求是王鲲兄长王式弓的儿子。王式弓官任留守经历,在凤阳殉难。王求年幼孤苦,无法自立。王鲲将他抚养当作自己的儿子,为他娶妻生子,至今已二十三年,于是得以穿戴丧服侍奉祭祀,俨然称为嗣子。王寅恭因父亲一脉应当继承,应当承继大宗,出来争夺,并非不可以。然而王的宗族以及王鲲的妻子周氏认为孙子不可以过继给祖父,坚决拒绝接纳,导致多次向院道官府控告。大概是因为周氏与王求母子享受天伦之乐二十年如一日,不想让外人介入罢了。但查律例有云:继子不被所后之亲喜爱,听任其告官另立,或选择贤能及所亲爱者。王寅恭承继大宗的说法固然合乎情理,但周氏不愿,又能如何?即使王寅恭是周氏的嫡孙,稍有违逆,被驱逐远离,尚且完全听从母命,何况继承的议定尚未确定呢?现在根据族众商议明确意见,将二十亩土地交给王寅恭作为安葬父亲、赡养母亲的费用,而王求继续奉祀王鲲如旧,双方都心服口服,似乎应当顺从。
○灭祧钻继事谳语(李石菴)
建德县尹李石菴(名瑛,黄黎城人)
柯英植与柯麟植是同堂兄弟,而柯世鐄也是再从侄。柯麟植为无子所苦,先前以柯云植的儿子柯世蕙为嗣。后来柯世蕙又早逝,柯麟植想抱孙弄孙以安慰老母,于是抚养柯世鐄幼儿,打算作为柯世蕙的继承人。这就是柯英植控告灭祧钻继的由来。柯世鐄的儿子原本不是上承柯麟植,何谈灭祧?况且柯麟植年纪正当五十岁,枯杨生稊,老蚌生珠,这也难以预料。柯英植情谊属于同堂,何忍逆料其为石田焦种(绝嗣),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呢?作为柯英植,只应当尽力尽到友爱之道,时间久了感情深厚,继承的人选将去哪里?然而他因贪念逼迫,愤愤地发出怨恨之词。那么作为柯麟植,依据选择贤能与所亲爱者的律例,他更有理由。柯英植的计谋确实错误了。至于他挑起事端,不论恶言出自口中,人若无良,何以教化世人相应重警?至于继承的议定,应当等待柯麟植是否有梦兰之喜(得子),以亲以贤,唯其所命,不得预先定为悬案。
○吞篡惨极,事谳语(李石菴)
李石菴
王氏的故夫汪文奇,年迈丧子,于是带着外孙徐龙孙,让曹氏的儿子过继,以安慰寡妇儿媳的心,很好。可惜不早做打算,趁他还在世时,筹划善策以平息众口,却拖延了十多年。去年汪文奇突然去世,这时不知他的族内期功之亲,为何没有一个议论杖责的?如今丧事办完后,汪文郁的儿子汪士济,以他弟弟汪士泳的次序应当为后,私自卖掉两位寡妇的田地十余亩,又扬言要铲除非本宗之人。王氏不胜愤怒,所以有此诉讼。根据汪文郁说汪文奇生前曾有让汪士泳过继的议定,那么王氏在旁边,为何没有听闻?即使聚集族人讯问,都不能为他辩解。律文规定不得以异姓乱宗,所以汪家的祭祀应当由汪承固继承。但又记载如果义男女婿为所后亲所喜悦,继子与本生父兄不得用计逼迫驱逐,仍分给家产。义男女婿尚且不得驱逐,何况外祖父也是外孙所从出的呢?继子尚且不得驱逐所喜悦的人,何况尚未成为继子的人呢?死者怀念他,生者喜悦他,一旦指为非类而驱逐他,很难。以不应继承的汪士济,与尚未成为继子的汪士泳,擅自处置可继承的财产,一个盗卖,一个私擅,都用什么言辞逃避律法?但本县以继承绝嗣为心,以和睦伦理为重,一概不深究,定下汪士泳的父亲汪文奇,徐龙孙的母亲曹氏,总计汪文奇所遗留给汪士泳十分之六,给徐龙孙十分之四。此后王氏的生养死埋,只问汪士泳,曹氏的百年之后,徐龙孙身负其责。既不依例自乱宗法,又不夺人所爱,大概算是情法兼至而两得其平吧?告诫汪文郁、汪士济如果真是为子弟谋划,尚且要训诫汪士泳夫妇克尽子妇叔姒之道,以免伤害继母寡妇的心,使她们进入家中而家政自专。作为父兄的又从而侵蚀,则正好落入风波之口。日后选择贤能,未必不执此有辞,翻前案而重新更张,这是他们自取的。本县更有感慨,现在所谓承宗不可不知,大半是为争产计罢了。假如无嗣者,家徒四壁,将远远避开他,好像怕被玷污一样。又如今争产者,名曰争之,实为破产计罢了。得陇望蜀,家哄庭争,因此有户族的贿赂,因此有酒食的浪费,因此有舆马的泥沙(损耗),因此有教唆的侵吞。即使果然得到十分,已经去了八九,又有什么利益呢?作为汪文郁、汪士济、汪士泳,都应当牢记本县此言,勿使不幸而中。
这是一篇劝世文,勿作谳语读(笠翁)
○剿家灭门等事谳语(毛锦莱)
毛锦莱
看得杨萃的女儿嫁与刘文之侄刘官为妇,刘官早逝,杨
氏遗腹有妊,子产母亡。官稍有薄产,众议抚孤。文倚伯父之尊,萃恃外祖之亲,各持其是,反致猜嫌。夫抚孤,美名也,然争则危矣。争而速之于岳,则愈危矣。据中亲之议曰:「争者拒之,不争者许之。」乃以托孤之事属之文弟武焉,诚至公不易之论也。当官立约,应与准从。文、萃忘亲嗜利,虎视眈眈,心可诛也。各杖不枉。
译氏遗腹有孕,子产母亲去世。官府略有微薄产业,众人商议抚育孤儿。文倚仗伯父的尊贵,萃依恃外祖的亲情,各自坚持自己的理由,反而导致猜忌嫌隙。抚育孤儿,是美名,然而争夺就危险了。争夺而将事情迅速上报到岳州,那就更加危险了。根据中亲的议论说:“争夺的就拒绝,不争夺的就允许。”于是将托付孤儿的事情交给文的弟弟武,这确实是至为公正不可改变的道理。应当立下契约,应该准许遵从。文、萃忘却亲情贪恋利益,像老虎一样贪婪地盯着,其心可诛。各自杖责并不冤枉。
○恩准恤孤事谳语(张梅庵)
淳安县令张梅庵【讳一魁,三韩人】
审得朱见十有子,娶唐汝嗣之女为媳。汝嗣夫妇不幸相继疫亡,遗有二雏,甫离襁褓耳。则卵而翼之者,舍伯汝宾,其谁赖?未几而汝宾又故,宾妻余氏,女流难以照拂。乃凂亲族徐致、大唐公乐等,立有嘱文,议约开载:田产物单交与汝嗣之叔唐公彬代为抚养。因其属老成家长,又系宗支血派,情理俱宜,故也。奈何见十与其族唐君扬连兵而互攻之?虽未知其呶呶上控者为公乎?为私乎?独是见十则姻家外姓,理难收养其遗孤;而君扬则热中构争,恐亦不利于孺子。且按单稽产,依然俱在,则公彬曾未尝负托也,何烦见十等鳃鳃过虑耶?但岁月正长,抚孤非易,吾愿为公彬者终始其事,毋贰尔心,俾此藐诸孤他日得以成立,则婴曰:不得专美于前矣!免供存案。
○虎踞灭伦谳语(胡贞岩)
胡贞岩
审得丘天民者,巳故朱君房之壻也。先因君房无嗣,曾以庶女妻天民,虽设甥馆以待,然至则下榻,去则悬之,未闻常馆其甥于贰室也。迨君房物故,天民热中其产,遂携妻挈子而家焉。不思君房虽死,其小星之遗孕尚在,天民能必其无后乎?据云岳父在时,曾何辞有以耳房代奁之语?若是则君房在日,胡不同居?直待宛其死矣,而忽为他人入室,谁其信之?况索一字之凭而不得也。呜呼诞矣!今据胡氏之控,实为有情,而天民之诉,亦不忍遽为抹杀。请以三月为期,视胡氏所诞之雌雄为天民所争之得失:为男乎?则子承父业,非其类者急锄而去之;为女乎?则巳嫁方生,均岂无同宗可继乎?有半子之义,合二女为一男,分一宅为两院,亦情理之至平者也。两宜静听,无事哓哓。
○宪判黑冤谳语(李沁水)
李沁水
姚五聚、姚五纬相争一案,皆因死父之胎祸,来生子之操戈者也。五聚为巳故姚大化嫡子,五纬则其庶子耳。此子虽小,后自能得,岂大化真有知子之明?何厚嫡薄庶者,竟有四六摽分之乱命乎?若为五聚者果明而熟于计,当付是言于飘风,而兄弟相忘,自作止水之平可耳。乃父命为尊,一语伯夷以此让国,五聚以此争家,可乎?且食果取小,弟分固然而非曰兄之必宜取大也。乃前府审断时,忽于五聚名下追银二千两给五纬,是反瘦兄而肥其弟矣。况絷五聚于狱,以致身受棰楚于五纬,安乎?争皮毛而伤骨肉,无乃太不祥欤?该县斟酌其间,令五纬吐银五百,还楚弓而完赵璧,可谓两得其平矣。合照县拟以杜争端,若今案巳定,而复有操戈寻衅者乎?行见两分好家赀,并归乌有,变素封而为乞丐,此一定之理,必然之趣,而允势也。则请两人者各储一钵以待。
○诬盗殃民等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得曹某乃曹志献之胞弟也。献无子而家计稍丰,学有二儿,一贫如洗,故觊觎其兄之身后,将琴朕而弤朕矣。献以巳地一片出卖与武进士李宏宝为业。学以为是兄之物,实巳物也,见宝筑墙力争无状。宝控于县,县尚未审,而某遂耸宪台。夫志献无子,固有兄终弟及之义,然一息尚存,学不敢过而问也。今将欲紾兄之臂,夺其地而不得,反迁怒于受地之人,贪而且骜,一杖不枉。
○欺孤局骗谳语(陈麓屏)
太仓剌史陈麓屏【讳国珍,金华人】
刘尊五以腴田贸瘠地,非拙于谋,以地在屋旁,而田落村外也。乃赚地入手,而复较其原价之重轻,令锺明割厕以找。将欲瘠其腴而腴其瘠乎?为巳则善矣,其如人之失算何?厕不得而杖随之,今而后可勿垂涎此厕矣。
○宪剿势估谳语(祁虎子)
祁虎子
刘宦告赎山田,该县断归原主,令备产价以偿,又许减半以抵历年赋役,可谓无求不得矣。乃租收三年,如此乡宦,亦足羞矣。而价不给主,将欲田价两获,而以堂堂县令为尔聚敛之臣耶?贪吝若此,居乡之素行可知。改断不准取赎,情法两宜,仍杖其仆以示儆。
○犯上诬官谳语
以民讦官,非有所凭,
译恩准恤孤事谳语(张梅庵)
淳安县令张梅庵【名一魁,三韩人】
审理得知朱见十有儿子,娶了唐汝嗣的女儿为儿媳。汝嗣夫妇不幸相继死于瘟疫,留下两个幼子,刚刚离开襁褓而已。那么能像母鸡孵卵、展翅护雏般抚养他们的,除了伯父唐汝宾,还能依靠谁呢?不久汝宾也去世了,汝宾的妻子余氏,作为妇女难以周全照料。于是请托亲族徐致、大唐公乐等人,立下遗嘱文书,约定写明:田产物品清单交给汝嗣的叔叔唐公彬代为抚养。因为他是老成持重的家长,又属于同宗血脉,情理上都适宜,所以如此安排。怎奈朱见十与其族人唐君扬互相攻讦?虽然不知道他们喋喋不休上诉是为了公事还是私利?只是朱见十作为姻亲外姓,按理难以收养遗孤;而唐君扬热衷构陷争斗,恐怕也不利于幼子。况且核查清单查验产业,依然都在,那么唐公彬未曾辜负托付,朱见十等人何必如此过分担忧呢?只是岁月漫长,抚养孤儿并非易事,我希望唐公彬始终如一地办好这件事,不要有二心,使这些年幼的孤儿日后能够自立,那么婴儿们就会说:不能只让前人独自享有美名了!免除供词存案。
虎踞灭伦谳语(胡贞岩)
胡贞岩
审理得知丘天民,是已故朱君房的女婿。先前因为君房没有儿子,曾把庶女嫁给天民,虽然设置了外甥馆舍等待,但来时就安排住宿,离开时就空着,没听说常让外甥住在偏室。等到君房去世,天民贪恋他的财产,于是带着妻子和孩子搬进去居住。不想君房虽然死了,他小妾留下的遗腹还在,天民能断定他没有后代吗?据称岳父在世时,曾有什么话把耳房当作嫁妆?如果是这样,君房在世时,为何不同居?非要等到他死了,才忽然作为他人入室,谁相信呢?况且索要一字凭据却得不到。唉,太荒谬了!现在根据胡氏的控诉,确实有情理,而天民的诉讼,也不忍心立刻抹杀。请以三个月为期限,看胡氏所生的是男是女,作为天民争夺的得失:如果是男孩,那么儿子继承父亲产业,不是同类的要赶紧铲除;如果是女孩,那么已经出嫁才生下,难道没有同宗可以继承吗?有半子之义,合两个女儿为一个儿子,分一个宅院为两院,也是情理上最公平的。双方应当静静听从,不要无事吵闹。
宪判黑冤谳语(李沁水)
李沁水
姚五聚、姚五纬相争一案,都是因为死去的父亲留下的祸患,导致活着的儿子动刀兵。五聚是已故姚大化的嫡子,五纬则是他的庶子。这个儿子虽然小,以后自然能得到,难道大化真有知子的明智?为何厚待嫡子薄待庶子,竟然有四六分的乱命呢?如果五聚果真明白且善于算计,应当把这话付之东流,兄弟相忘,自己保持止水般的平静即可。然而父命为尊,一句话伯夷因此让国,五聚因此争家,可以吗?况且吃果子取小的,弟弟分得少是理所当然,并非说哥哥一定应该取大的。然而前府审判时,忽然在五聚名下追银二千两给五纬,这是反而让哥哥消瘦而让弟弟肥壮了。况且把五聚拘禁在狱中,致使他身受五纬的杖刑,安宁吗?争夺皮毛而伤害骨肉,岂不是太不吉祥了吗?该县斟酌其间,令五纬吐出银五百,归还楚弓而完璧归赵,可谓两得其平了。全照县拟判决以杜绝争端,如果现在案件已定,再有动刀兵寻衅的呢?将看到两人分好的家产,一并化为乌有,由富裕变为乞丐,这是一定的道理,必然的趋势,而合乎情势。那么请两人各自储备一个钵盂等待。
诬盗殃民等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查看曹某是曹志献的亲弟弟。志献没有儿子而家计稍丰,曹某有两个儿子,一贫如洗,所以觊觎他哥哥死后的财产,将要夺取琴瑟而夺取印信了。志献把一块地卖给了武进士李宏宝作为产业。曹某认为这是哥哥的东西,实际上是自己的东西,见宏宝筑墙力争,行为无状。宏宝向县衙控告,县衙尚未审理,而曹某就耸动宪台。夫志献没有儿子,固然有兄终弟及的道义,然而只要还有一口气,曹某不敢过问。现在想要折断哥哥的手臂,夺取他的土地而不得,反而迁怒于接受土地的人,贪婪而且傲慢,一杖不枉。
欺孤局骗谳语(陈麓屏)
太仓刺史陈麓屏【名国珍,金华人】
刘尊五用肥沃的田地交换贫瘠的土地,不是拙于谋划,因为地在房屋旁边,而田落在村外。于是骗得土地到手,又比较原价的轻重,令锺明割让厕所来找补差价。想要使肥沃的变贫瘠而贫瘠的变肥沃吗?为自己则好了,但别人的损失怎么算?厕所得不到而杖责随之,现在以后可以不再垂涎这个厕所了。
宪剿势估谳语(祁虎子)
祁虎子
刘宦告赎山田,该县判决归还原主,令准备产业价格以偿还,又允许减半以抵历年赋役,可谓无求不得。然而租收三年,如此乡宦,也足以羞耻了。而价格不给主人,想要田价两获,而把堂堂县令当作你聚敛的臣子吗?贪吝如此,在乡间的平日行为可知。改判不准取赎,情法两宜,仍然杖责其仆以示警戒。
犯上诬官谳语
以百姓揭发官员,如果没有凭据,
即有所倚。凭则凭其事款之实,倚则倚其谋主之雄也。王思明告无一实,而敢于诬官,岂无所恃而然乎?是必有阴持讼柄者矣。
译即使有所倚仗。凭据是凭据案件细节的真实,倚仗是倚仗幕后主使的强横。王思明所告之事无一真实,却敢于诬告官员,难道是没有依靠才这样吗?这必定有暗中操纵诉讼的人。
○逆亲谳语(袁辅宸)
浙江藩宪袁辅宸【讳一相,顺天人】
看得嘉兴府儒学书役萧远,原系秀水县礼书,伪造学印。该学历年学租文册,皆远伪造。先据该学叶教官申详,今据该府审实前来。查萧远私造假印,一当死也;伪造历年文册,侵盗学租,二当死也。仅与一辟,尚有剩辜。第本司于此重有慨焉。据叶教官所获假印,系萧远之子萧锃抱印出首,并供质甚确者也。夫攘羊子证,千古诧为异闻。今萧锃虽供出继,固萧远亲生子也。不意当圣朝之世,而有证父以大辟之子,实系世道人心之一大变。此乃司世教者之忧,而于犯人奚责焉?谨按大清律有亲族相为容隐之条,凡同居及大功以上亲族,除谋反叛逆外,其余罪犯许其相为容隐,并勿论罪。夫大功以上尚许容隐,况亲生子乎?又按大清律云,于法得相容隐之人为之出首,比同罪人自首免罪。其小功缌麻亲出首者,亦得减等。功令昭然,炳如星日,此千古帝王相传之法,斯真仁之至,义之尽也。而今之刑官未见议及此案,以子首父,比同罪人自首免罪之条,未知法司允从否耶?再案大清律云,自首有不尽者,仍以不尽之罪罪之。今萧锃止首萧远私造假印,未首萧远侵盗学租,则萧远侵盗钱粮之罪,固自在也。又据府审假印,实系绍兴人沈抡生雕刻。查私雕假印之条,应以雕刻之人为首,行使之人为从。今沈抡生尚未提到,其萧远伪造历年学租文册,该府未经审明侵盗某年学租银若干,均难定狱。此案事关大辟,应锃自不得无罪,听臬司审理,拟合详请宪台督批,按察司提审明确,详宪定夺可也。
○背师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得束修,固弟子之礼,缺之则为不恭;怀利非师长之宜,争之亦觉失礼。但寒毡既属苦局,而岩邑又鲜多才,岁科两场,收门生不过五人而巳头角一换,见师傅亦当三有礼焉。半生老景,止靠此一度春风,千载奇逢,不过是几名新进。况教官之嗜欲无赊,非如万取千、千取百,尚曰吾犹不足。讵秀才之心肠太毒,即使与之庾、与之釜,皆云我昏不能。若非鸣鼓之攻,终无执贽之日。幸存羊而爱礼,姑略法以原情,归斯□理,兼胜受之,可免穷途之哭。与其进也,益显师道之尊。
○背主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看得余昌三,徐氏赎身之仆也。初靠身于徐君仁之父,不数月而获罪于主,主人杖之。昌三不耐刑辱,遂备原价赎身以出,巳历年所矣。今君仁父故,而为雠家所奸,列其事于欵单,昌三因而反噬。夫君仁即不逞,他人可讦,而素尝投靠之昌三,何可并讦?若不谕而杖之,是天下之主得罪于公庭,而豪奴悍仆皆得恣其媒孽,非所以厚风俗也。前县拟杖而君仁不服,故有是控,合移君仁之杖,以杖昌三,于理斯得。
○奸情总说
李笠翁云:「奸情有二,曰强,曰和。其彰明较着而易断者,莫若和奸。以捉奸必欲奸所,奸夫淫妇罪状昭然,不敢不以实告故也。然而和奸之律,一杖之外无加焉。为民上者,即欲主持风教,而除淫涤污之念,又穷于无所施。所恃以挽回恶俗,整刷干纲者,惟强奸一律而巳又无柰强奸之真伪最难辨析:有其初原属和奸,迨事发变羞,因羞成怒而以强奸告者;有因争宠失好,由爱生妬,由妬致争而以强奸首者;有亲夫备悉情事,原属卖奸,因奸夫财尽力竭,不能饱其溪壑,又恋恋不舍,拒绝无由,故告强奸以图割绝者;又有报雠雪怨,而苦于理屈词穷,不能保其必胜,故用妻子为苦肉计,硬告强奸,令彼无从置辩者。此等诈妄之情,实难枚举。即云喊救之时,声闻于外,有邻佑之耳目可凭;捉奸之际,情迫于中,有夺获之衣帽可据。然邻佑止闻声音,不能以耳代目;衣帽虽云合体,奚难以窃为攘。听讼者于此,将以真也而坐奸夫以死,则公道日诎而奸伪日滋;将以为伪也而坐原告以诬,则善教愈衰而淫风愈炽。每见慈祥当事,遇此等疑狱,皆以不断断之,置奸情于不问,但讯其以他事致争
译○逆亲谳语(袁辅宸)
浙江按察使袁辅宸【名一相,顺天人】
查看嘉兴府儒学的书吏萧远,原本是秀水县的礼书,伪造了儒学的官印。该儒学历年来的学租账册,都是萧远伪造的。先前据该儒学叶教官上报详情,现在据该府审理查实上报。查萧远私自伪造假印,一条罪状就应当处死;伪造历年账册,侵吞盗取学租,第二条罪状也应当处死。只判他一个死刑,还有剩余的罪责。但本司对此深有感慨。据叶教官查获的假印,是萧远之子萧锃抱着假印出来告发,并且供词和证物都非常确凿。古人有“攘羊子证”的故事,千古以来都视为奇闻。如今萧锃虽然供称是过继之子,但确实是萧远的亲生儿子。没想到在圣朝盛世,竟然有儿子告发父亲处以死刑的事,这实在是世道人心的一大变故。这是掌管教化者的忧虑,又能责备犯人什么呢?谨按《大清律》有亲族互相容隐的条款,凡是同居以及大功以上亲族,除了谋反叛逆外,其余罪犯允许互相容隐,并且不论罪。大功以上尚且允许容隐,何况亲生儿子呢?又按《大清律》说,对于依法可以互相容隐的人,如果为其告发,比照罪人自首免除罪责。小功、缌麻亲族告发的,也可以减等处罚。法令昭然若揭,明亮如星日,这是千古帝王相传的法律,这真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尽善。而如今的刑官没有讨论此案,以儿子告发父亲,比照罪人自首免罪的条款,不知道法司是否允许遵从?再查《大清律》说,自首如果有未尽之处,仍然以未尽的罪行定罪。如今萧锃只告发了萧远私自伪造假印,没有告发萧远侵吞盗取学租,那么萧远侵吞盗取钱粮的罪行,本来就在。又据府里审理,假印确实是绍兴人沈抡生雕刻的。查私自雕刻假印的条款,应当以雕刻的人为首犯,使用的人为从犯。如今沈抡生尚未捉拿归案,那萧远伪造历年学租账册,该府没有审理清楚侵盗哪一年的学租银两多少,都难以定罪。此案事关死刑,萧锃自己也不能无罪,听任按察使审理,应当详细禀请上级督批,由按察司提审明确,详细禀报上级定夺才可以。
○背师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查看束修,固然是弟子的礼节,缺少了就是不恭敬;贪图利益不是师长应有的,争抢也显得失礼。但是寒酸的生活本就属于困苦的处境,而偏远县邑又很少有多才之人,岁试、科试两场考试,招收的门生不过五个人而已。一旦门生考取功名换了身份,见到师傅也应当有三次礼节。半生老迈的境况,只靠这一度春风般的机遇,千载难逢的际遇,不过是几名新进的士子。况且教官的欲望没有止境,不像万取千、千取百那样,还说我还不够。难道秀才的心肠太毒,即使给他一庾、给他一釜,都说我昏庸不能胜任。如果不是鸣鼓攻击,终究没有执贽拜师的日子。幸好还存有羊羔而爱惜礼节,暂且略去法律以推原情理,归还这笔钱理,兼胜接受,可以避免穷途之哭。与其让他们进取,更能显出师道的尊严。
○背主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查看余昌三,是徐氏赎身的仆人。起初投靠徐君仁的父亲,不到几个月就触怒主人,主人杖责他。昌三不耐受刑罚侮辱,于是备齐原价赎身离开,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如今君仁父亲去世,被仇家奸污,将此事列在供单上,昌三因而反咬一口。君仁即使行为不端,他人可以揭发,而向来投靠过的昌三,怎么可以一并揭发?如果不晓谕而杖责他,这是天下的主人在公堂上得罪,而豪奴悍仆都能肆意诬陷,这不是用来敦厚风俗的做法。前县拟杖责而君仁不服,所以有此控诉,应当将杖责君仁的刑罚,转用来杖责昌三,在情理上这才得当。
○奸情总说
李笠翁说:“奸情有两种,一是强,二是和。其中明显容易断定的,没有比和奸更简单的了。因为捉奸必定要在奸情发生的场所,奸夫淫妇的罪状昭然若揭,不敢不据实招供的缘故。然而和奸的法律,除了杖责之外没有更重的处罚。作为百姓的上级,即使想要主持风化教化,而除淫涤污的念头,又穷于无处施展。所依靠来挽回恶俗,整顿纲纪的,只有强奸这一条法律而已。又无奈强奸的真伪最难辨析:有起初原本属于和奸,等到事发变羞,因羞成怒而控告强奸的;有因争宠失爱,由爱生妒,由妒致争而控告强奸的;有亲夫完全了解情事,原本属于卖奸,因为奸夫财力耗尽,不能满足他的贪欲,又恋恋不舍,无法拒绝,所以控告强奸以图割断关系的;又有报仇雪怨,而苦于理屈词穷,不能保证必胜,所以用妻子作为苦肉计,硬告强奸,让他无从辩驳的。这些欺诈虚妄的情由,实在难以枚举。即使说呼救的时候,声音传到外面,有邻居的耳目可以凭信;捉奸的时候,情势紧迫,有夺获的衣帽可以依据。然而邻居只听到声音,不能以耳代目;衣帽虽然合体,怎么难以将窃贼当作强盗。听讼者在这里,如果认为是真的而判奸夫死刑,那么公道日益屈抑而奸伪日益滋生;如果认为是假的而判原告诬告,那么善教更加衰微而淫风更加炽盛。每见慈祥的当事者,遇到这种疑案,都以不断断之,对奸情不过问,只讯问他们因其他事情争执。”
之由,或责被犯之招尤,或惩原告之多事。诚以强奸重狱,审实即当论死,不若援引他情,朦胧结局,所谓『不痴不聋,难作家翁』者是也。」渔独于此有深虑焉:好生固是美德,而纲常伦理亦非细故。人之异于禽兽者,此最宜□。仅有此牝牡之分,嫌疑之别耳。我以一念之姑息,而比斯民于禽兽,可乎?苟审得其实,果无始和中变、借奸诬害等情,即欲出之,亦必治以九死一生之法,庶足以快贞妇之心,而雪丈夫之耻。不然,为女子者何乐于拒奸守节,而抛头露面于公庭?为之丈夫者,亦何乐有此守贞不屈之妇,而反以诗书所尚者为辱身玷名之具哉?
译其缘由,有的归咎于受害者招致祸端,有的惩罚原告多事。确实因为强奸是重罪,查清事实就应当判处死刑,不如援引其他情节,含糊其辞地结案,这就是所谓的“不痴不聋,难作家翁”啊。”唯独我对此有深远的考虑:爱惜生命固然是美德,但纲常伦理也不是小事。人区别于禽兽的地方,这一点最应当□。仅仅有雌雄之分、嫌疑之别罢了。我因一念之间的姑息,而将百姓等同于禽兽,可以吗?如果查清事实,确实没有起初和好后又变卦、借强奸之名诬害等情形,即使想要开脱他,也必须用九死一生的刑罚来惩治他,这才足以使贞洁妇女感到痛快,而洗雪丈夫的耻辱。不然的话,做女子的为何乐于拒绝奸淫、坚守节操,而在公堂上抛头露面?做丈夫的,又为何乐于拥有这样守贞不屈的妻子,反而把诗书所推崇的视为辱没自身、玷污名声的工具呢?
凡审奸情,最宜持重,切勿因其事涉风流,遂涉风流之局以听之,语近亵嫚,亦为亵嫚之词以讯之,当思平时之举动原系观瞻,而此际之威仪尤关风教,稍涉诙谐,略假颦笑,在我原无成见,不过因其可谑而谑之,彼从旁睨视者,谬谓官长喜说风情,乐于见此,无论奸者不悔其奸,且有不奸而强饰为奸,思以阿其所好者矣。至于谳牍之间,更宜慎重,切勿用绮语代庄,嬉笑代骂,一涉于此,则非小民犯奸之罪状,反是官府诲淫之供招矣。总之下民犯此,由于上人失教,苟有反躬罪□之心,方且垂涕泣之不暇,奚忍谈笑而道之哉。
资治新书》笠翁论奸者五则,有一则云:律法事事从重,独于奸情过轻,何也?淫为万恶之首,而和奸止于一杖,又必获于奸所,捉以亲夫。然则亲夫远出,捉奸无人;与夫在而善为提防,不致获于奸所者,皆得快其淫乱之心矣。笠翁此言,似为有理,而吾则谓未谅古人制律之深心也。律称妻妾与人通奸,本夫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夫人之可杀者,惟士师则可以杀之。今因奸为天理之所难容,而人情之所不能忍,遂许本夫以登时杀死,勿论。则是古人恶奸之心,不可谓不深,而其予本夫以诛奸之权,亦不可谓不快矣。岂当尽以一杖概之哉?其云获必奸所者,防以他事而赖奸也;其云捉必亲夫者,防以他人而诬奸也。古人立一法,必防一弊,思深虑远,真可谓呕尽心血而为之。今乃以防奸之心,而视为纵奸之事,其亦何以服造律者之隐衷哉?至谓造律虽出于萧何,参酌必由于寮寀。祗以同时同事有盗嫂受金之辈,故以恕巳者恕人,而为天下奸夫淫妇开此方便法门耳。噫!此不惟无以服古人,且敢轻于诬古人矣。夫萧相之造律,无论未必命陈平以参酌,假令陈与参酌而有恕巳之心,何不并取奸兄弟妻绞斩一条,易之以杖,而乃于和奸之内始开方便之法门哉?即盗嫂一事,吾尝为平冤之,葢周勃之陈曲逆无盗嫂事,此辨亦一说,谓盗嫂是窃嫂之物,非渔嫂之色也。假令是淫,则当谓之烝其嫂矣,岂可谓之盗其嫂哉?以盗嫂为烝嫂,不知何人雠平而作此批注也。虽盗与淫均属恶行,然以叔而行之于嫂,则盗止杖徒,而奸当绞斩,其轻重不迥然相远哉?今不为古人洗千载不白之冤,而反加古人以减律诲淫之罪,文人弄笔,以善谑而流于为虐也。如是夫【盘峤野人附记】
○淫烝谳语(张淡明)
湖广巡按张淡明【讳所志,辽阳人】
据详,郑维四之奸,在自立门户之后,遂引和奸律拟杖。若是,则凡赎身之奴,皆可酣眠于主母之榻矣。抹杀纲常,成何谳法?仰该府严审确拟,报。
○淫烝谳语(侯筠庵)
严州司李侯筠庵【讳良翰,兰阳人】
品莫严于士,行莫丑于淫。况上烝之恶,律禁详切,岂以列名胶庠而可尝试者?洪丙生名厕儒林,俨然士君子之号,顾通奸祖妾,至于怀孕无忌,有腼面目,视人罔极。即曰读书不读律,而墙茨中冓之刺,亦冥然不闻。与前宪斥为衣冠禽兽,宪台驳谓地方有此,殊属不祥,皆深恶而痛绝之。职又何敢代为请命?但按律议法,五服之外则杖,葢亲以尽而法渐轻。先王好生之德,与惩恶之典并行者也。王氏分为祖妾为巳卑亲,越五服则巳疏,恶恶则诛意,行法则援律。裭衿杖惩,似足蔽辜。现奉院檄祥刑【相应呈请祝网姑开一面者也】
○强奸谳语(王旦复)
台州司李王旦复【讳阶,景州人】
看得放债之利,每两只该三分,偿债之家年多不过一倍,古例为然。杨成曾贷伪兵王有功本银七钱,迭年还过十一两,夫亦可以焚?矣。不料虎嗜难厌,仍逼六两欠票,以七钱之本而索十八两之偿,此是何等利息?不惟子大于母,指粗于臂,几至孙迈于祖,发重于身矣。扩而充之,即有郭家金穴,岂能厌其所欲乎?然而有功之心尚不止于此也,殆有甚焉。据成女口供,谓本月某日父出未回,有功率领枭仆王三同轿夫二人先到,母舅毛云家吃饭毕,转到成家索汤洗
译凡是审理奸情案件,最宜持重谨慎,切勿因为案件涉及风流韵事,就抱着玩弄风月的态度去审理;言语接近轻慢亵渎,就用轻慢亵渎的言辞去讯问。应当想到,平时的举动原本就关乎公众的观瞻,而此刻的威严仪态尤其关系到风化教化。稍微涉及诙谐玩笑,略微假意皱眉微笑,在我原本没有成见,不过是因为可以戏弄而戏弄他,那些在旁边窥视的人,却错误地认为长官喜欢谈论风情,乐于看到这种场面。无论奸夫淫妇不悔改其罪行,甚至有不奸之人也强行伪装成奸情,以此迎合长官的喜好。至于在判决文书中,更应慎重,切勿用艳丽的辞藻代替庄重,用嬉笑代替斥责。一旦涉及这些,那么就不是百姓犯奸的罪状,反而成了官府教唆淫乱的供词了。总之,百姓犯下这种罪行,是由于上位者教化失当。如果有反躬自省、归罪于己的心,尚且流泪哭泣都来不及,哪里忍心谈笑风生地谈论它呢?
《资治新书》中李渔(笠翁)论述奸情的五条,其中一条说:法律凡事都从重处罚,唯独对奸情处罚过轻,为什么呢?淫乱是万恶之首,而通奸只判一杖,而且必须在奸所抓获,由亲夫捉拿。那么,如果亲夫远出,捉奸无人;或者丈夫在家但善于提防,不至于在奸所抓获的,都能遂其淫乱之心了。李渔这话,似乎有道理,但我认为他未能体谅古人制定法律的深意。法律规定,妻妾与人通奸,本夫在奸所亲自抓获,当场杀死奸夫奸妇的,不论罪。人可以被杀,只有法官才可以杀。现在因为奸情是天理难容,人情不能忍受,于是允许本夫当场杀死,不论罪。这说明古人厌恶奸情的心,不能说不深;而给予本夫诛杀奸人的权力,也不能说不痛快了。怎么能够都用一杖来概括呢?说必须抓获在奸所,是防止借其他事情诬赖为奸情;说必须由亲夫捉拿,是防止他人诬陷奸情。古人制定一条法律,必定防止一种弊端,思虑深远,真可以说是呕尽心血而为之。现在却把防止奸情的心,视为纵容奸情的事,这又怎么能让制定法律的人信服其隐衷呢?至于说制定法律虽然出于萧何,参酌必定来自同僚。只是因为同时同僚中有盗嫂受金之类的人,所以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而为天下的奸夫淫妇开辟这个方便法门罢了。唉!这不仅不能使古人信服,而且敢于轻率地诬蔑古人了。萧相国制定法律,无论未必让陈平参酌,假使陈平参酌而有宽恕自己的心,为什么不把奸淫兄弟之妻绞斩的一条,也改为杖刑,而只在通奸之内才开辟方便法门呢?即使盗嫂一事,我曾为陈平辩冤,大概周勃陈述陈平没有盗嫂之事,这个辩白也是一种说法,说盗嫂是窃取嫂子的财物,不是贪恋嫂子的姿色。假使是淫乱,就应当说成烝嫂,怎么能说成盗嫂呢?把盗嫂当作烝嫂,不知是谁仇视陈平而作此批注。虽然盗和淫都属于恶行,但以叔父对嫂子行之,那么盗只判杖刑徒刑,而奸当判绞刑斩刑,其轻重不是相差很远吗?现在不为古人洗刷千载不白之冤,反而给古人加上减轻法律、教唆淫乱的罪名,文人舞文弄墨,因为善于戏谑而流于暴虐。如此啊【盘峤野人附记】
淫烝谳语(张淡明)
湖广巡按张淡明【名所志,辽阳人】
据详报,郑维四的通奸,是在自立门户之后,于是引用通奸律拟判杖刑。如果是这样,那么凡是赎身的奴仆,都可以酣睡在主母的床上了。抹杀纲常伦理,成了什么审判法度?仰请该府严格审理,确切拟罪,上报。
淫烝谳语(侯筠庵)
严州司李侯筠庵【名良翰,兰阳人】
品行没有比士人更严正的,行为没有比淫乱更丑恶的。何况上烝(晚辈与长辈通奸)的罪恶,法律禁止详细确切,难道因为名列学校就可以尝试吗?洪丙生名列儒林,俨然有士君子的称号,却与祖妾通奸,以至于怀孕无忌,不知羞耻,视人伦为无物。即使说读书不读律,但《诗经》中关于墙茨中冓的讽刺,也冥然不闻。与前任宪台斥为衣冠禽兽,宪台驳斥说地方上有这种事,实属不祥,都深恶痛绝。我又怎敢代为求情?但按照法律议罪,五服之外则判杖刑,大概亲尽而法渐轻。先王好生的德行,与惩恶的法典并行。王氏分为祖妾为己之卑亲,超过五服则已疏远,厌恶罪恶则诛其意,执行法则援引律条。剥夺生员资格并杖刑惩处,似乎足以蔽罪。现奉院檄祥刑【相应呈请,祝网姑开一面者也】
强奸谳语(王旦复)
台州司李王旦复【名阶,景州人】
看得放债的利息,每两只该三分,偿债之家多年不过一倍,古例如此。杨成曾贷伪兵王有功本银七钱,历年还过十一两,本来也可以焚券免债了。不料虎口难填,仍逼迫六两欠票,以七钱的本金索取十八两的偿还,这是什么利息?不仅子大于母,指粗于臂,几乎到了孙迈于祖,发重于身的程度。扩大而充实它,即使有郭家金穴,岂能满足他的欲望呢?然而王有功的心还不止于此,恐怕更甚。据成女口供,说本月某日父亲出门未回,王有功率领枭仆王三同轿夫二人先到,在母舅毛云家吃完饭,转到成家索汤洗
浴,时巳将晚,即令铺床要睡。成家止得住房一间,成妻毛氏因避瓜李之嫌,不肯留宿,有功硬住不去,又讨酒吃,无以应之,致氏投缳身死。迨鞫王三曁各证供吐,皆一一与成女同辞。夫傍晚索债者何意?硬要止宿者何心?为乘氏夫之不在耳。即使床头有酒以待不时之需,犹恐醉翁之意不仅在此,况于色心不遂,酒兴徒浓,两无一应,有不咆哮而索命者乎?嗟嗟!毛氏苟非万不得巳,何忍弃枕上之发夫,割怀中之爱子,舍生门而就死路耶?奸虽未成,死实由此。他人之为恶者,或因债逼命,或因奸致死,一之为甚,有功再焉,可谓具兼人之才者矣。天理赫赫,王法森森,职何敢妄为出入。
译洗澡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王有功)就命令铺床要睡觉。成家只有一间住房,成妻毛氏因为要避嫌,不肯留宿,王有功硬要住下不走,又讨酒喝,(成家)没有办法应付他,致使毛氏上吊自杀。等到审讯王有功以及各证人供述,都一一与成女所说的话相同。傍晚讨债是什么意思?硬要留宿是什么心思?是想趁着毛氏丈夫不在家罢了。即使床头有酒以备不时之需,还担心醉翁之意不在酒,何况色心不得满足,酒兴却正浓,两方面都不回应,难道不会咆哮着来索命吗?唉!毛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忍心抛弃枕边的丈夫,割舍怀中的爱子,舍弃生路而走上死路呢?奸情虽然没有得逞,死亡确实由此而起。别人作恶,有的因为逼债致人死亡,有的因为通奸致人死亡,一样已经太过分了,王有功两者兼有,可以说是具备兼人之才的人了。天理昭昭,王法森严,我怎敢随意出入(枉法裁判)。
○强奸殁命谳语(纪光甫)
绍兴太守纪光甫【讳耀」,清苑人】
审得朱会五之致死余氏也,始疑余氏与工人有私,遂尔乘间入室,其为奸情无疑矣。既又因失于赔礼,余氏矢天诅咒,复相争閧,遂至投缳,其为威逼致死又无疑矣。合而言之,则为因奸致死。夫因奸致死,非身首异处之狱乎?然查图奸事在初四,而余氏死于廿五,相去二十余日,且有失于赔礼之说,使当日会五果如其言,则奸情一事涣然氷释,余氏不复投缳矣。故氏之死,其始死于争嚷新雠,不死于行奸夙愤也。不然,何二十余日之久,青蝇蒙玷,不为自裁之计乎?然该县仅拟威逼满杖,则又不无遗憾。查律有强奸未成者,照例准徒四年,以定斯案,庶足蔽辜。律所谓两罪俱发,从重论断者是也。而余氏之死,又难置之不问,似宜仍照威逼断给葬埋,律所谓仍尽本法者是也。拟城旦以惩淫恶,断埋葬以慰幽魂,而宽其大辟,则以体宪台好生之德,一举而备三善,或可以定此谳乎?
○杀奸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得吴国英之调奸,邻妇王国忠之殴死罪妻,其间情节固甚彰明较着也。万泉县初审,执“未在奸所捉获”一语,遂谓殴妻是实,而指奸无据,以此定国忠扺填之案。噫,误矣!夫指奸者,或夫与他人有雠,而指奸以诬人;或夫与其妻不睦,而指奸以诬妻,是必无奸而后谓之指奸。今国忠与国英,以比屋之邻,兼瓜葛之亲,式好无尤者也。且忠以赤贫穷汉,娶董氏有年,生子七岁,亦式好无尤者也。苟非有伤心剌骨之隐,而谓其一且杀恩爱之妻,诬无怨之戚,天地之间,断断无此人情也。查万泉县招看有云:“国忠于旧腊见妻董氏向墙孔张望,国英等语。”嗟乎!丈夫亲遇其钻隙,目击其相窥,而犹谓不当以奸疑之也。天下有如是豁达之丈夫乎?故职曾驳曰:“倘非事涉有因,决不至伤心如是。即使奸虽未成,是亦疑或难解,然此尚属揣摩之词也。”今据稷山县审,国忠且亲见二人在窑相戏矣。既亲见其相戏,而犹得谓之指奸乎?以一赤贫穷汉与豪同处,竟至不能自有其妻,怨之不敢,止之不能,不得巳束其妻而挞之。无论其无杀妻之心,即使其有杀妻之心,也是杀淫也,非杀妻也。杀淫者何罪?况曰无心,实难重坐过失,似足蔽辜。伹系巳妻,无容断给,姑念有子,合着妻父眼同备棺醮埋可也。若曰王国忠杀妻之罪轻,而诬人杀妻之罪重,是又知其一不知其二者矣。何也?使国英与董氏无奸,而忠故杀其妻以诬之,是正宜坐杀妻之条,正诬奸之罪。今国英董氏之奸实矣,假使忠能捉获于奸所,即手刃国英,犹且不坐,况诬之乎?故曰:诬不奸其妻者,则坐诬;奸其妻者,则不当坐矣。至其妻父董复亨,不护不洁之女,而反怜诛淫之壻,始终直道,此亦不民中之有气节者也,更何议之有焉?吴国英淫人之妻,酿祸至死,情实可恨,因系和奸得免重律。
○霸卖拐逃谳语(赵五弦)
赵五弦
审得郑加祯一案,该县初招引夜无故入人家,巳就拘执而擅杀至死之律。历审皆照原拟矣。仰遵宪批复,取律文反复斟酌,诚有未脗合者焉。夫夜入人家,以之为奸,安知非其和也?以之为盗,安知非其窃也?和奸窃盗,罪不应死,而何以打死勿论?葢以其为登时尔,仓皇急遽之顷,虑其手有凶器,外有党援,稍一迟之,则祸必及巳。若其既就拘执,即无擅杀之条矣。查律,妻妾与人通奸,本夫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葢奸夫奸妇,本夫杀之,实为应死之人。该县不引此律者,以系奸拐之后捕捉而来,非奸所,非登时也。奸为隐情,然杀之必于奸所,不则恐其图赖本夫之杀为义愤,然杀之必于登时,不则恐有别嫌造作之意,微矣哉!今则奸夫奸妇拐逃被捉,虽非奸所,犹奸所也。先以拐逃远去,莫能踪迹,忽然见面,怒气激中,虽非登时,实登时也。相应引用捕亡条内应死擅杀之律,庶情与罪两得其平矣。
又有解审事谳语云:
译○强奸致死谳语(纪光甫)
绍兴太守纪光甫(名耀,清苑人)
审理得知朱会五导致余氏死亡一事,起初怀疑余氏与工匠有私情,于是趁机进入室内,这确实是奸情无疑。后来又因为未能赔礼道歉,余氏对天发誓诅咒,双方再次争吵打斗,最终导致上吊自杀,这确实是威逼致死无疑。综合来看,就是因奸致死。因奸致死,难道不是身首异处的重罪吗?然而查得图谋奸淫之事发生在初四,而余氏死于二十五日,相隔二十多天,且有未能赔礼的说法。假如当时朱会五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么奸情一事就会冰消瓦解,余氏也就不会上吊了。所以余氏之死,起初是死于争吵新仇,而不是死于奸淫旧恨。否则,为何二十多天里,即使被苍蝇玷污,也不采取自杀的办法呢?然而该县仅判处威逼满杖,这又不无遗憾。查律法规定,强奸未遂者,照例判处徒刑四年,以此判定此案,足以惩治罪人。律法所说的两罪同时发生,从重论断,正是此意。而余氏之死,又难以置之不问,似乎仍应照威逼致死的规定给予埋葬费用,律法所说的仍尽本法,正是此意。判处城旦以惩治淫恶,断给埋葬费用以安慰幽魂,而宽免死刑,则是为了体现宪台好生之德,一举具备三善,或许可以据此定案吧?
○杀奸谳语(毛锦来)
毛锦来
看吴国英调戏奸淫,邻居妇女王国忠殴打致死罪妻,其间情节固然非常明显。万泉县初审,抓住“未在奸所捉获”这一句话,于是认为殴打妻子是事实,而指控奸淫没有依据,据此判定王国忠抵罪填命的案件。唉,错了!所谓指控奸淫,或者是丈夫与他人有仇,而指控奸淫以诬陷他人;或者是丈夫与妻子不和,而指控奸淫以诬陷妻子,这必定是没有奸淫而后才称为指控奸淫。如今王国忠与吴国英,作为邻居,兼有亲戚关系,和睦相处没有过错。而且王国忠作为赤贫穷汉,娶董氏多年,生子七岁,也是和睦相处没有过错。如果不是有伤心刺骨的隐情,而说他一时兴起杀死恩爱的妻子,诬陷无怨的亲戚,天地之间,绝对没有这种人情。查万泉县招供看有云:“王国忠在旧腊看见妻子董氏向墙孔张望,吴国英等人言语。”唉!丈夫亲眼遇见其钻隙,目击其相窥,却还说不应以奸淫怀疑他。天下有如此豁达的丈夫吗?所以职曾驳斥说:“倘若不是事涉有因,决不至于伤心如此。即使奸淫虽未成,这也是疑或难解,然而这尚属揣摩之词。”如今根据稷山县审理,王国忠且亲眼看见二人在窑中嬉戏。既然亲眼看见其嬉戏,却还能称为指控奸淫吗?以一个赤贫穷汉与豪强同处,竟至不能自有其妻,怨恨不敢,制止不能,不得已捆绑其妻而鞭打。无论其无杀妻之心,即使其有杀妻之念,这也是杀淫,不是杀妻。杀淫者何罪?况且说是无心,实在难以重坐过失,似乎足以惩治罪人。但因为是已妻,不容断给埋葬费用,姑念有子,合着妻父眼同准备棺木埋葬也可以。如果说王国忠杀妻之罪轻,而诬人杀妻的罪重,这是又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为什么呢?假如吴国英与董氏无奸,而王国忠故意杀其妻以诬陷他,这正是宜坐杀妻之条,正坐诬奸之罪。如今吴国英董氏之奸实了,假如王国忠能在奸所捉获,即使手刃吴国英,尚且不坐罪,何况诬陷呢?所以说:诬不奸其妻者,则坐诬;奸者,则不当坐矣。至于其妻父董复亨,不护不洁之女,反而怜悯诛淫之婿,始终直道,这也是平民中有气节的人,更有什么可议论的呢?吴国英淫人之妻,酿祸至死,情节实在可恨,因系和奸得免重律。
○霸卖拐逃谳语(赵五弦)
赵五弦
审理得知郑加祯一案,该县初招引用夜间无故入人家,已经拘执而擅杀至死的律法。历审皆照原拟了。仰遵宪批复,取律文反复斟酌,确实有不吻合之处。夜间入人家,以为奸淫,怎知不是其和奸呢?以为盗窃,怎知不是其窃盗呢?和奸窃盗,罪不应死,为何打死勿论?大概因为是登时,仓皇急遽之际,顾虑其手有凶器,外有党援,稍一迟疑,则祸必及己。如果已经拘执,即无擅杀之条了。查律,妻妾与人通奸,本夫在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的勿论。大概奸夫奸妇,本夫杀之,实为应杀之人。该县不引此律者,因为系奸拐之后捕捉而来,非奸所,非登时。奸为隐情,然而杀之必于奸所,不然恐怕其图赖本夫之杀为义愤;然而杀之必于登时,不然恐怕有别嫌造作之意,微妙啊!如今奸夫奸妇拐逃被捉,虽非奸所犹奸所也。先以拐逃远去,莫能追踪,忽然见面,怒气激中,虽非登时实登时也。相应引用捕亡条内应死擅杀的律法,庶情与罪两得其平矣。
又有解审事谳语云:
审得刘荣之杀罗八,所恃者非奸即盗之说。初谳者宽之,亦狃于无故夜入人家登时杀死之律。伹律之本意全在无故登时四字,葢无故而来,恐为奸人剌客,少一缓纵则祸反及巳,故登时杀死可勿论也。今罗八鳞伤遍体,非猝然杀死者矣。两人相格,不应如许多伤,既巳多伤,不应复加捆縳。宜宪台疑之骇之,而欲严究之也。仰遵细鞫,以为盗则无赃无伙,万难悬坐;以为图财则图财害命者,其设谋必阴,其行事必疾,必不相格鬬而至于鳞伤也。揣其情理,阅其前后口供,其为奸无可疑者。葢非捕于奸所,何以赤身被戳?非赤身被戳,何以体有伤情状照然孔而衣无鎗痕?况中夜有贼丈夫格捕为之妻者,纵不赴援,亦当喊救,而荣妻某氏反从篱笆潜遯,情巳显然。据凭可会供:罗八孟浪无妻,又常嬉戏荣家,每闻炒闹,则罗八平日之目挑刘荣之衔恨非一朝一夕可知巳。因某氏既逃,不忍并杀,又欲借盗以掩奸名,故垂毙之余又复加衣捆縳,此谲计也。伹某氏姿貌颇陋,而又坚不认奸,鍜炼成之,不惟不足服其心,且详玩律文夜入人家条内不言是盗是奸者,葢夜入人家业有取死之道,必与辨盗辨奸,恐奸人噀口,不惟窃人赀财,又且玷人名节,故略之也。罗八之踪迹难名,而刘荣之所犯巳确,应用无故入人家巳就拘执而擅杀之律,庶轻重得平,而情罪允孚矣。
译审查得知,刘荣杀死罗八,所依仗的是“非奸即盗”的说法。最初审理此案时宽宥他,也是拘泥于“无故夜入人家登时杀死”的律条。然而律法的本意全在“无故登时”这四个字上,大概是因为无故而来,恐怕是奸人或刺客,稍一迟缓放纵,祸患反而会波及自身,所以登时杀死可以不论罪。如今罗八遍体鳞伤,并非猝然被杀死的情形。两人相斗,不应有这么多伤痕;既然已有许多伤痕,就不应再加以捆绑。因此宪台对此感到疑惑和震惊,想要严厉追究。
仰遵命令仔细审讯:如果定为盗窃,却没有赃物和同伙,万万难以凭空定罪;如果定为图财,那么图财害命的人,其谋划必定阴险,其行动必定迅速,必定不会相斗到遍体鳞伤的地步。揣度其情理,查阅其前后的口供,其为奸情已无可怀疑。大概如果不是在奸情现场被捕,为何会赤身裸体被刺?如果不是赤身裸体被刺,为何身体伤痕明显可见,而衣服上没有枪痕?况且半夜有贼,丈夫格杀贼人,妻子纵然不前往救援,也应当喊叫求救,而刘荣的妻子某氏反而从篱笆下偷偷逃走,情势已经非常明显。
根据可相互印证的供词:罗八轻浮无妻,又常到刘荣家嬉戏,每次听到吵闹,就知道罗八平日对某氏眉目传情、刘荣对罗八怀恨在心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因为某氏已经逃走,不忍心一并杀死,又想借盗窃之名来掩盖奸情,所以在罗八垂死之际又给他穿上衣服并加以捆绑,这是狡诈的计谋。但是某氏姿貌颇为丑陋,又坚决不承认奸情,如果严刑拷打逼供,不仅不足以使其心服,而且仔细玩味律文中“夜入人家”这一条,并没有区分是盗是奸,大概是因为夜入人家本身就有取死之道,不必去辨别是盗是奸,恐怕奸人借口抵赖,不仅窃取他人财物,还玷污他人名节,所以略去不论。罗八的踪迹难以名状,而刘荣所犯的罪行已经确凿,应当适用“无故入人家,已就拘执而擅杀”的律条,这样轻重才能平衡,情与罪才能相符。
○鸡奸谳语(秦瑞寰)
秦瑞寰
沈一郎以少艾行童为淫僧洪雪所属意,两当沉湎之后,求欢不遂,詈殴相加。淫色之戒,雪巳自犯,而一郎鼓刀剸腹,初非其意。横逆之来,此际有难顺受耳。过失杀伤,情可矜也。
○和奸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王某之控,方君仁也。其名为盗,其实则奸。诘其讳奸之由,则以名节虽失,廉耻尚存,不欲使乡闾共闻其丑耳。庭讯之下,具以实告。本县闻此,未尝不义而悯之。义则义其复雠,悯则悯其丧行。然所耻于辱人贱行者,为其藏垢匿污耳。既暴其事于公庭,志巳大白,何辱之有?君仁潜入卧榻,子夜被擒,自供其奸,而不居窃盗之名者,谓盗有严刑,而奸无重律也。然和奸之拟,虽止一杖,而惩奸之痛,否则在司风化者之轻重耳。挞之垂毙,而仅留余生,谁曰不可?
○豪淫谳语(纪光甫)
纪光甫
审得巳故沈象韬先年与土娼屠氏因奸成偶,未几象韬物故,屠氏名为孀守,而往来相昵者实不乏人。去年冬怀孕将乳,其伯沈熊韬曁同族诸人始执送到府,亲供腹内之妊为沈东生诱奸所致,以东生常往来其家也。查律称奸妇有孕,罪坐本妇,恐舍所爱而供所憎故也。又称非奸所捕获者勿论。东生虽为奸妇所供,似难竟置以法,况屠氏阅人颇多,马牛嬴吕,知为谁氏之后乎?和奸之律,屠氏当身受之,仍勒令别嫁,毋再贻中冓之羞。东生不避瓜李,往来孀妇之门,重杖不枉。
○诬奸谳语(颜孝叙)
颜孝叙
审得何大时之与何仁安,初以户役起争,继因鱼塘角口。时周氏曲护其子,而又欲求胜,其词遂甘不有其躬,控仁安以强奸夫淫以色动。未闻芍药可赠于鸡皮,而彤管肯贻于鹤发也。今氏年踰知命,仁安亦将耳顺矣。巳觉眊眼瞇眵,不堪窥穴,岂有龙钟惫骨,尚可踰墙?纵感悦不愁乎?厂尢彡?吠讵求欢不避其子孙言之丑也?不可道也。大时以弱冠之年,而居然抱告是母之强奸,不必问而巳之不孝,几莫可逃矣。
○污噀黑冤谳语(张蓼匪)
张蓼匪
余祖舜以失馆之故,雠其旧主汤仁。三仁三年,逾四十,望一子之青其衿,不啻鹄之欲黑,乌之欲白,移山倒海而不可得。其择师而教也,固宜。何物祖舜,自号婺州名士,撰写《红梅记》一段,粘贴通衢,污其处女,嘲及新馆之郭生员。揣其胷中墨水,亦止有《红梅》数剧耳。试以他艺,殆觉茫然。欲涂他人以花面,而不知公庭窘辱,巳面之更花于人也。犁舌地狱之设,正为此人痛责,枷示外,仍杖之以石?氏颓俗。
○斩奸肃化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游棍方亨四,乃寡廉鲜耻之徒,藉妻觅食,名良而实则妓也。富厚子弟之入其门者,可诱则诱之,如不可诱而稍加倨嫚,辄以奸控他处,弗论。即其行于萧邑者,巳不啻一试再试矣。周君立之逐队寻花,固非善行,然未闻有有意行奸而率多人以往者,况非不可奸之人乎?究其故,止缘郑氏索纱衫一件,而君立不与,遂至争閧,故饰词强奸,以行故智。邻佑供吐甚明,合行严逐,以净吾土。周君立游手招衅,杖之。
○脔弟沉尸判(秦瑞寰)
秦瑞寰
利瓦伊几之杀族弟李宏选也,屠刀六创,裂目断指,沉尸井底。其事甚惨,本由赌博起祸,忽云奸母致杀,此言除陈氏维几而外,谁则知之?宏选孱弱之少年,陈氏衰老之嫫母,欲为凶子开生路,不难■〈扌弃〉老羞而认奸。由此推之,辱母求生,则维几益不容于诛矣。谳者轻听,而或曰慷慨,或曰血性,传讹袭舛,几认凶手博徒为孝子侠士矣。岂苐死者号冤地下,尚恐生者窃笑圜中?今亦不必多辩,总之捉奸无迹,手刃是真,杀人偿命,无他辞也。道覆审维几监候。
○奇冤惨杀判(李少文)
李少文
审得李绵六之殴死雷明四也。祸始于买礶,忿极于殒身。然当明四持镰入绵六之门,两人巳不俱生矣。此时明四凶锋莫可向迩,绵六
译○鸡奸谳语(秦瑞寰)
秦瑞寰
沈一郎因为年轻俊美,被淫僧洪雪所中意,两人在沉溺于淫乐之后,沈一郎求欢未遂,便遭到洪雪的辱骂和殴打。淫欲的戒律,洪雪自己已经犯下,而沈一郎挥刀剖腹,起初并非他的本意。面对如此蛮横的侵害,此时确实难以顺从忍受。这属于过失杀伤,情理上值得怜悯。
○和奸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王某的控告,对象是方君仁。名义上是盗窃,实际上是通奸。追问他隐瞒通奸的原因,他说虽然名节已失,但廉耻尚存,不想让乡邻都知道他的丑事。在堂上审讯之下,他如实招供。本县听到这些,不禁既敬重又怜悯他。敬重的是他复仇的决心,怜悯的是他丧失德行。然而,人们所耻于侮辱他人、轻视他人行为的,是因为他们隐藏污垢、掩盖污秽。既然事情已经在公堂上公开,志向已经大白,还有什么侮辱呢?方君仁潜入床榻,半夜被擒,自己供认通奸,而不承认盗窃罪名,是因为盗窃有严刑,而通奸没有重律。然而,对于和奸的判决,虽然只打一顿板子,但惩罚通奸的力度,取决于主管风化官员的轻重把握。打得他垂死,只留一口气,谁说不可以呢?
○豪淫谳语(纪光甫)
纪光甫
审得已故的沈象韬早年与土娼屠氏因通奸而结合,不久沈象韬去世,屠氏名义上守寡,但实际上与她往来亲密的人并不少。去年冬天她怀孕即将分娩,她的伯父沈熊韬以及同族众人这才将她押送到府,她亲自供认腹中的胎儿是沈东生诱奸所致,因为沈东生常来她家。查律法规定,奸妇有孕,罪责由本妇承担,是担心她舍弃所爱之人而供出所恨之人。又规定,非当场抓获的通奸不予论处。沈东生虽然被奸妇供出,似乎难以直接定罪,况且屠氏阅人众多,如马牛般混杂,谁知道孩子是谁的后代呢?和奸的律法,屠氏应当自己承担,仍勒令她改嫁,不要再留下内室的羞耻。沈东生不避嫌疑,往来于寡妇之门,重打板子并不冤枉。
○诬奸谳语(颜孝叙)
颜孝叙
审得何大时与何仁安,起初因户籍差役发生争执,后来因鱼塘争吵。当时周氏偏袒自己的儿子,又想要胜诉,于是甘愿不顾自己的身份,控告何仁安强奸,以色相打动对方。没听说芍药可以送给鸡皮般的老者,彤管(象征贞洁的物品)肯送给白发苍苍的人吗?现在周氏年龄已超过五十岁,何仁安也将到六十岁了。已经眼花耳聋,不堪窥探缝隙,难道有老态龙钟、疲惫不堪的骨头,还能翻墙吗?即使感到愉悦,不担心狗吠吗?难道求欢不避讳子孙议论的丑事吗?这不可理喻。何大时正值弱冠之年,竟然控告自己的母亲被强奸,不必问也知道他的不孝,几乎无法逃脱罪责了。
○污噀黑冤谳语(张蓼斐)
张蓼斐
余祖舜因为失去教职的缘故,仇视他的旧主汤仁。汤仁三十年,超过四十岁,盼望儿子能考上功名,不像白鹤变黑、乌鸦变白那样不可能,移山倒海也做不到。他选择老师教育儿子,本是应该的。什么人物叫余祖舜,自称为婺州名士,撰写《红梅记》的一段,张贴在通衢大道,污蔑他的处女,嘲笑新馆的郭生员。揣测他胸中的墨水,也只有《红梅》几出戏罢了。试以其他技艺,几乎茫然无知。想要涂抹他人的脸面,却不知道公堂上的窘迫羞辱,已经让他的脸面比花还花了。犁舌地狱的设置,正是为了痛责这种人,除了枷号示众外,仍用杖刑来遏制颓废的习俗。
○斩奸肃化谳语(贾苍乔)
贾苍乔
审得游棍方亨四,是寡廉鲜耻之徒,靠妻子谋生,名义上是良家,实际上却是妓女。富家子弟进入他家的,可以引诱的就引诱,如果不能引诱而稍加傲慢侮辱,就到处控告他通奸,不予论处。即使他在萧邑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周君立追随队伍寻花问柳,固然不是善行,但没听说有意通奸而率领多人前往的,况且对方也不是不可通奸的人吗?究其缘故,只因为郑氏索要一件纱衫,而周君立不给,于是发生争吵,所以编造强奸的借口,以施行惯用的伎俩。邻居的供词非常清楚,应当严厉驱逐,以净化我们的土地。周君立游手好闲招致祸端,打板子。
○脔弟沉尸判(秦瑞寰)
秦瑞寰
利瓦伊几杀害族弟李宏选,用屠刀砍了六刀,挖眼断指,将尸体沉入井底。事情非常惨烈,本由赌博引起祸端,忽然说通奸母亲导致杀人,这话除了陈氏和利瓦伊几之外,谁知道呢?李宏选是孱弱的少年,陈氏是衰老的丑母,想要为凶子开生路,不难抛弃老羞而承认通奸。由此推断,辱母求生,那么利瓦伊几就更不容诛杀了。审理者轻信,有人说慷慨,有人说血性,传讹袭误,几乎将凶手赌徒认作孝子侠士了。岂止死者在地下号冤,还恐怕生者在监狱中窃笑?现在也不必多辩,总之捉奸无迹,手刃杀人是真,杀人偿命,没有其他说辞。道覆审利瓦伊几监候。
○奇冤惨杀判(李少文)
李少文
审得李绵六殴打致死雷明四。祸端始于买礶,愤怒极于丧命。然而当雷明四持镰刀进入李绵六家门时,两人已经不能共存了。此时雷明四凶锋莫可向迩,李绵六
猝不能避。若责之以不殴,其将束手待毙,引颈而就明四之刃乎?欲自活不得,复活人奋臂一击,骑虎之势固然,况有佐鬪之垄七,助焰之忠十,在也。彼出门尚用足攻,则当场定应力逞,父子兄弟羣起而甘心于一人。其不立毙于拳下者,奄奄余气耳。比舁归,李忠十即以杀男告,次日雷明六亦以杀兄告,不闻一字及疯也。今鞠绵六,且云当日欲甚明四之罪,既未肯言疯,而明六亦欲甚绵六之罪,又不肯自言其疯,辩哉言乎?设明四而疯也,其市礶时胡不错投绵六,而必投稔熟之高八?其捉刀时胡不误向高八,而必向怨恨之绵六?颠狂者若是乎?总之,明四既被殴疯亦死,不疯亦死。绵六应论抵,不疯亦抵,疯亦抵。如谓殴杀者可藉病以脱偿,安见抱疴皆必死之人?而科条中亦岂有杀病夫不抵之律耶?绵六试反思之,当日若撄明四之寸铁,明四亦得称疯以宽罪否?无疯而可以杀人,则无疯而可以为人杀者,使非绵六之得志久,以游魂泉室,乌从食息圜扉?当亦不自悔其下手之太毒矣。按律坐绞,扫诸葛藤可也。
译猝然无法躲避。如果指责他不还手,他难道会束手待毙,伸长脖子去迎接雷明四的刀刃吗?想自救而不能,反而激得对方奋力一击,骑虎难下的态势本就如此,况且还有协助斗殴的垄七、助长声势的雷忠十在场。他们出门尚且用脚踢打,那么在当场必定会极力逞凶,父子兄弟群起而甘心对付一人。那些没有立刻死在拳下的,不过是奄奄一息的余气罢了。等到抬回家,雷忠十就以杀子为由告发,次日雷明六也以杀兄为由告发,没有一字提及疯病。如今审问雷绵六,而且说当时想要加重雷明四的罪责,既然不肯说对方是疯子,而雷明六也想加重雷绵六的罪责,又不肯自称自己疯了,真是巧言令色啊!假如雷明四真是疯子,他在集市上投掷石块时,为何不投错给雷绵六,却一定要投给熟悉的高八?他持刀时为何不误向高八,却一定要指向怨恨他的雷绵六?癫狂的人是这样的吗?总之,雷明四既被殴打,无论是疯是死,不疯也是死。雷绵六应当抵命,不疯也抵命,疯也抵命。如果说殴打致死的人可以借病脱罪,怎么知道抱病的人就一定是必死之人?而法律条文中难道有杀害病人不用抵命的规定吗?雷绵六试着反思一下,当时如果遭受雷明四的刀剑,雷明四也能自称疯子来宽免罪责吗?没有疯病就可以杀人,那么没有疯病就可以被人杀,如果不是雷绵六得志已久,以游魂般的身份在阴间安息,哪里能在监狱中饮食作息?当时他也不会后悔下手太狠毒了。按照律法判处绞刑,扫去诸葛藤即可。
又
审得李绵六之议抵也,以殴死雷明四也。而绵六之殴死雷明四也,则以其外巳投牙,且入门推刃也。因殴得死,因死得抵,七年成案,何容更喙?秪以县审初招,曾据绵六饰词,插入狂病二字,遂开展转辩端。兹且未论明四之本非疯,即信以明四为疯也,律无疯人杀人,在赦原之列,又宁有不疯人杀疯人,反得原宥者耶?且原被投词、告词并地保呈词,并未言明四为疯也,尤县丞相视繇文,亦未有一字及疯也。至十一日,绵六诉词突称明四旧发疯疾,而谳者遂藉此为凶人出路,死者其瞑目乎?况攒击多人,出门踢肘,母胡氏妻蔡氏之抱住,熊汤八、萧末六之舁归,则明四之死于殴而不死于疯也,明矣。若非殴也,其满身血荫痕迹斜员,从何处得来?乃犹转置一辩曰:「彼生前之延医请祷俱病者据也」,则不思医祷之说,凡世俗之怖死求生者皆习用之,不闻专为疯人设,而独于被殴者废也。此一案也,惟当问之绵六之殴不殴,不当问明四之疯不疯,亦惟当问明四之伤与不伤,死与不死,更不必问其家之祷与不祷,医与不医。前道谳词云:「正以疯颠二字不能为绵六宽」,此真铁案矣。合仍原绞。
○敕究尸棺判(秦瑞寰)
秦瑞寰
于华保怒,黄华岳逼索米价,而立毙之。岳之尸棺,实华保之抵,案他人必不盗也。然尸经捡过,伤真,尸棺在亦抵,不在亦抵。拳师,拳师受拳之害矣。监候。
○杀死二命判(陈卧子)
陈卧子
袁主二,陈兆保,皆农家者流也。兆保之让佃,主二不为恩,乃于其夺佃也,遂怀必报之怨矣。商谋主三,乘其二子夜归,伏刀潜刺,升富腹洞,升贵腰伤。洞腹者遄亡,伤腰者亦幸而不死耳。喊声彻夜,邹仁六可证也。遗诉凶名,袁宠二可证也。身上血衣,床头血刀,其母与妻可证也。如必求一见殴者,彼深更僻地,安从得夜行不休之人乎?造意兼加功斩,无可议。
○简殓夫命判(盛柯亭)
谷水县令盛柯亭【讳王赞,苏州人】
和魏魏显科之恩,男而魏奇亦魏文衡之厮养也。旧年三月间,奇募市儿为人搬运嫁奁,和以十岁幼子应,而奇则舆夫长,每名工钱五文,奇扣其二,仅给三文。和之子失去寸纸之?奇并恡此三文不偿。和屡索之,至五月十八日,遇诸涂,遂与奇鬪。一朝之忿,势不并生。两人者均轻七尺于五铢矣。乃奇强而和弱,和不量力,必欲胜之,巳仆于地,犹支起相搏,解而复合者三。鸡肋不善辞拳,螳怒尚思张臂,所以必至一败捐躯而后巳也。当场儿童地保,万目聚观。有曾三者持和之纲巾,报于其妻。和妻雷氏亲往见其殴惫,舁归。次日奇过其门,和犹向奇索裙,彼此悻悻,余忿未消。此时和一线仅存,岂能再加手足?奇随散去。和兹夕亡矣。殴于十八日,而死于十九日,非受伤深重,何以迅速至此耶?初相青红遍体,细简分寸成痕,拳殴之外无他器也。对殴之外无余人也。疑窦一空,抵法允合,而奇亦甘心引颈矣。愚哉!和不怨亡而怨负。奇不幸生而幸胜,俱死而无悔者,匹夫之勇,亦可恫也夫。
多阅人命谳语,能令人息愤止争;多阅奸情谳语,能令人遏邪窒欲。开卷有益,不必为官作吏,始宜读刑书也【笠翁】
○恤刑事判(赵五弦)
兖州司李赵五弦【讳开雍,宝应人】
审得刘文若以派粮之故,深衔凤启,潜要中道,欲得而甘心焉。济恶诸人,异口同词,屡审屡供,业巳定案如山,允无遗议矣。乃今以无证之故,欲从轻拟?如是,则若窃、若奸、若发塜、若刼盗,凡黑夜行奸,无他证佐者,皆得肆狡脱,而蔑王章也。解网固为美事,然夜台饮恨,亦干天地之和。职再加研鞫,旋吐实情,其为信狱,无可疑矣。相应各照原拟,以慰幽魂。
○羣谋打死判(赵五弦)
赵五弦
审得孙坤亨等挟孙允中之夙嫌,折其腿,复剜其目,残暴巳极,不可谓无杀人之心矣。苐折腿剜目,苟不当时身死,皆得以辜限保之。幸而平复,止于一
译又
审查得知李绵六被判抵命,是因为他殴打致死雷明四。而李绵六殴打致死雷明四,是因为雷明四已经投状告官,并且持刀闯入家门。因为殴打导致死亡,因为死亡被判抵命,这是七年前的成案,哪里容得下再争辩?只是因为县衙初审时,曾依据李绵六的狡辩之词,插入了“狂病”二字,于是展开了翻案的辩端。现在暂且不论雷明四本来就不是疯子,即使相信雷明四是疯子,法律也没有规定疯子杀人可以赦免的原由,又怎么会有不疯的人杀了疯子,反而得到宽恕的道理呢?况且原告和被告的诉状、告状以及地保的呈词,都没有说雷明四是疯子,县丞查看文书,也没有一个字提到疯子。到了十一日,李绵六的诉状突然称雷明四旧有疯病,审理者于是借此为凶手开脱,死者能瞑目吗?况且雷明四被多人攒击,出门时踢打肘部,母亲胡氏、妻子蔡氏抱住他,熊汤八、萧末六抬他回家,那么雷明四死于殴打而不死于疯病,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是殴打,他满身斜斜圆圆的血迹痕迹,是从哪里来的?竟然还转换辩解说:“他生前延医请祷,都是生病的证据”,却不思考求医祈祷的说法,凡是世俗害怕死亡、渴望生存的人都会使用,没听说专为疯子设立,却唯独对被殴打的人废除。这个案件,只应当问李绵六是否殴打,不应当问雷明四是否发疯,也只应当问雷明四是否受伤、是否死亡,更不必问他家是否祈祷、是否求医。前任道台的判词说:“正因为‘疯颠’二字不能为李绵六开脱”,这真是铁案了。应当仍按原判绞刑。
○敕究尸棺判(秦瑞寰)
秦瑞寰
华保发怒,黄华岳逼迫索要米价,华保当场将其打死。黄华岳的尸体和棺材,确实是华保抵命的证据,案件与他人无关,必定不会被盗。然而尸体已经检验过,伤痕属实,尸体和棺材在,也是抵命,不在,也是抵命。拳师,拳师遭受了拳头的祸害了。判处监候。
○杀死二命判(陈卧子)
陈卧子
袁主二、陈兆保,都是农家出身的人。陈兆保退租,袁主二不认为是恩惠,等到他夺回租田时,于是怀下必报的怨恨。与袁主三商量,趁着陈兆保的两个儿子夜间回家,埋伏用刀暗中刺杀,陈升富腹部被刺穿,陈升贵腰部受伤。腹部被刺穿的人很快死亡,腰部受伤的人幸好没有死。喊声彻夜,邹仁六可以作证。遗留下的诉状中凶手的名字,袁宠二可以作证。身上的血衣,床头的血刀,他的母亲和妻子可以作证。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看见殴打的人,在那深夜偏僻的地方,哪里能得到不停歇夜行的人呢?起意并动手斩击,无可商议。
○简殓夫命判(盛柯亭)
谷水县令盛柯亭【名王赞,苏州人】
和魏是魏显科的恩人,儿子魏奇也是魏文衡的仆役。去年三月间,魏奇招募市井少年为人搬运嫁妆,和魏带着十岁的幼子应募,而魏奇是抬轿人的头目,每名工钱五文,魏奇扣下两文,只给三文。和魏的儿子丢失了一张纸片,魏奇并吝啬这三文不偿还。和魏多次索要,到五月十八日,在路上相遇,于是与魏奇打斗。一时的愤怒,势不两立。两个人都轻视生命如五铢钱一样轻。然而魏奇强壮而和魏弱小,和魏不量力,一定要战胜他,已经倒在地上,还支撑起来搏斗,分开又复合了三次。鸡肋不善言辞,螳螂发怒还想张开手臂,所以必定要一败涂地、牺牲生命才停止。当场儿童和地保,万众瞩目观看。有个叫曾三的人拿着和魏的头巾,报告给他的妻子。和魏的妻子雷氏亲自前往看见他被打得疲惫不堪,抬回家。第二天魏奇经过他家门前,和魏还向魏奇索要裙子,彼此愤恨,余怒未消。此时和魏仅存一线生机,怎么能再动手脚?魏奇随即散去。和魏当晚就死了。十八日殴打,十九日死亡,如果不是受伤深重,怎么会迅速到这种地步呢?起初查验青色红色遍布全身,仔细检查分寸形成痕迹,除了拳头殴打没有其他凶器。除了对殴之外没有其他人。疑点一空,抵命合乎法理,而魏奇也甘心引颈就戮了。愚蠢啊!和魏不怨恨死亡而怨恨失败。魏奇不幸生存而庆幸胜利,都死了而没有后悔的,匹夫之勇,也可悲啊。
多阅读人命案件的判词,能让人平息愤怒、停止争斗;多阅读奸情案件的判词,能让人遏制邪恶、阻塞欲望。开卷有益,不必做官当吏,才适宜阅读刑书【笠翁】
○恤刑事判(赵五弦)
兖州司李赵五弦【名开雍,宝应人】
审查得知刘文若因为派粮的缘故,深深怨恨凤启,暗中要挟中途,想要得到他并甘心。济恶的众人,异口同声,多次审讯多次供认,已经定案如山,确实没有遗留的议论了。如今因为无证的原因,想要从轻拟罪?如果这样,那么盗窃、奸淫、发掘坟墓、抢劫,凡是黑夜行奸,没有其他证佐的,都能肆意狡辩逃脱,而蔑视王法。解网固然是美事,然而阴间饮恨,也违背天地之和。本职再次研讯,随即吐露实情,这是可信的狱案,无可怀疑了。应当各按原拟,以安慰幽魂。
○羣谋打死判(赵五弦)
赵五弦
审查得知孙坤亨等人挟持孙允中的旧怨,折断他的腿,又挖出他的眼睛,残暴已经到极点,不能说没有杀人的心了。只是折断腿挖出眼睛,如果不当时身死,都可以以辜限保之。幸好平复,只
徒;即不幸而致命,亦止于一绞。以其伤非必死之伤,故其罪亦无必杀之罪也。不然,以文弱之子衿,而遇夙雠之羣恶,使有心必杀,即立刻毙之,亦复何难?而仍得延喘于三日之后哉!夫律法之设,诛意与诛事兼行者也。以诛意者,原情故,谋故者斩,所以诛犯者之凶心也;以诛事者,揆法故,非杀讫不问,谋非当时身死不问,故所以防尸亲之图赖也。坤亨等情虽极毒,而法有明条相应,仍照原拟分别绞徒,情罪允协。
译徒刑;即使不幸导致死亡,也不过是一根绳子的绞刑。因为造成的伤害并非必死之伤,所以罪行也没有必杀之罪。否则,以文弱的书生,遇到素来仇视的群恶,如果真有必杀的意图,立刻将其杀死,又有什么困难呢?怎么还能在三天之后才断气呢!法律的规定,是诛心与诛行并行的。诛心,是推究情由,所以预谋故杀者斩首,这是为了惩罚犯罪者的凶恶之心;诛行,是衡量法条,所以没有杀死就不追究,预谋但当时未死就不追究,这是为了防止死者亲属借机诬告勒索。坤亨等人虽然情状极其毒辣,但法律有明确的条款相对应,仍按照原拟分别判处绞刑和徒刑,情与罪相称,公正恰当。
萧公制律于前,此公解律于后,可称千古同心【笠翁】
○杀父灭尸判(失名)
失名
主仆大分也,尹会期敢忘恩而挟怨?叔侄大伦也,郭斗历则见利而迷心。当诸逆奴设谋所忌,惟斗历耳。使能谕之以义,未必不少寒其胆。乃歃血受金,舟中皆敌。道恒遂不免桥头之死,即谓斗历杀之,亦春秋之法。矧死后又分其一金乎?诸逆未经碎磔,俱服天刑。斗历之显戮,无可原矣。
引经折狱,儒吏本色【笠翁】
○报单事判(翟静生)
汝宁司李翟静生【讳廉,赵州人】
审看得李黑之殴死刘孟晓也,起于争木之小衅,而成于揭地之背言。据黑自供:廿日早间曾留孟晓饮酒,语不投机,因其赴城而尾至荒坡,初持棍痛击,继之以砖,将图满泄胸中之忿,而不意打伤致命处,遂越三宿而亡也。凶器具在,尸伤昭然,为李黑者,自应俛首无辞矣。但其事涉故杀,致烦驳批。今按律注:临时有意欲杀,非人所知曰故。观李黑当殴孟晓之后,即回家告知伊嫂,着孟晓家遣人往看,令其哈汤等语。伊嫂董氏并刘孟宣等口供皆同,则是黑在当时但有殴孟晓之心,而未有死孟晓之心也。且其家人到荒坡时,孟晓尚自能言,若黑果有意欲杀,何难立毙当场,而顾留呼吸未绝之气,以为保辜之左?意何为者?以是知其是殴杀而非故杀也。至尸伤共十一处,严讯再四,实无他人加功。然以黑之凶狠,殴孟晓自有余力,想亦不待加功为耳。一命一扺缳,首允协。
○捡抵事判(纪光甫)
纪光甫
审得章百十一之殴死陈十一也,启衅虽微,凶状甚烈。太阳左穴一伤,前开深重,红紫。今复加捡验,仍系紫红血荫,其为致命无疑。葢以重大之物平击至死者,每于筋骨有伤而皮肉无恙,似不得以皮不破血不流为展辩之辞也。况偏左偏右,胸膛两肋,脑后背膂,后肋腰眼,肿种重伤,悉关致命,求不三日而殒命,其可得乎?至仵作堵吉覆捡,报伤于委因石棍打伤之下,加一跌字,意欲摇动爰书。此真胆大包天者,不知人命拟扺,但问其打与不打,即打而复跌,不能为打者贷死。况石块木棍之封贮县库者,一一具在乎【古以得赃无据,姑重责免拟章百十一,仍照原招】
○地方事判(陈大亨)
江宁太守陈大亨【讳开虞,富平人】
看得张□秀之死,以同胞之兄、同族之叔、至亲之母舅共聚一堂,而同心协力以殴杀者也。然则文秀之非善类,不待辩而明矣。据张台等供,文秀为贼而逃于松江,复在松江为盗,而逃归乡里,露刃挟兄,放火吓叔。文礼虑其贻祸,于是商之渭阳,谋之诸父,众论佥同,乃举一人而毙诸拳棍之下。揆度其心,似与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者,同是一理,而不知有家法、国法之殊也。夫文秀固有可死之罪,台等非可擅杀之人,为士师则可以杀之,此家弦户诵之书也。岂台等数人竟未从事乡塾耶?据该县捡验,殴死巳真,而拟台英文灿等以期亲兄叔故杀弟侄之律,似亦法当乎情?苐奉宪批提文秀松江盗案未到,则其果否为盗尚无确据。至造意首从,既有毫厘轻重之分,而尊长殴卑幼,尤有亲疏等杀之别,必俟提到张文礼确质,庶成山案耳。兹因奉有严限,未便久羁,相应据招呈覆。
律不外情理二字,情理明,不见律亦可断也。四书五经是一部大律,从来听讼者皆取决于此,不似秦刑汉法,代有变更,令人守不到底也【笠翁】
○打死人命判(赵五弦)
赵五弦
房星灿与房邦相原无睚眦之嫌,秪因星灿醉归,向妾吴氏索水稍迟,互相诟詈,邦相劝之,不意星灿挥铲一击,其妾走避,而误中邦相头颅。十日之后生风而死。论法不容以醉宽,而原情则实以误中。夫戏误过失,三杀同条,过失最轻,以其心非杀人之心,其事非杀人之事也。惟误杀中又有辨焉:因谋故杀而误杀旁人者,以故杀论,葢其心乃杀人之心,为其事亦杀人之事也。诛意诛事,律兼行之。本意殴杀者罪重,则误杀旁人其罪亦重;本意
译萧公在前制定律法,此公在后解释律法,可以说千古同心。
杀父灭尸判(失名)
主仆之间有着重大的名分界限,尹会期怎敢忘记恩情而挟带怨恨?叔侄之间有着重大的伦理关系,郭斗历却见到利益而迷失心智。当那些逆奴策划阴谋时,所忌惮的只有郭斗历一人。如果当时能用道义去开导他,未必不会让他胆寒几分。然而他却歃血为盟接受贿赂,船上的人全都成了敌人。道恒最终难免在桥头被杀,即使说是郭斗历杀的,也符合春秋决狱的法理。况且死后还分得他一块金子呢?那些逆奴没有遭受碎尸万段的酷刑,都服了天刑。郭斗历被公开处决,是无可宽恕的。
引经断案,是儒吏的本色。
报单事判(翟静生)
汝宁府推官翟静生(名廉,赵州人)
审看李黑殴打致死刘孟晓一案,起因于争夺木材的小纠纷,而成于揭发地下的背地之言。根据李黑自己的供词:二十日早晨曾留刘孟晓饮酒,言语不合,因为刘孟晓前往县城,便尾随到荒坡,起初拿着棍棒痛打,接着用砖头砸,本想发泄胸中的愤恨,没想到打伤了致命部位,于是过了三天才死亡。凶器还在,尸体伤痕明显,作为李黑,自然应当低头认罪,无话可说。但此事涉及故意杀人,导致上级驳回复审。现在查考律法注解:临时起意想要杀人,并非他人所知,称为“故意”。观察李黑在殴打刘孟晓之后,立即回家告诉他的嫂子,让刘孟晓家派人去看,让他喝药汤等话。他的嫂子董氏以及刘孟宣等人的口供都相同,这说明李黑当时只有殴打刘孟晓的心,而没有杀死刘孟晓的心。而且他的家人到达荒坡时,刘孟晓还能说话,如果李黑真的有意杀人,何必当场杀死,反而留着奄奄一息的气息,作为保辜期的证据呢?这是什么意思呢?由此可知这是殴打致死而非故意杀人。至于尸体共有十一处伤痕,严厉审讯多次,确实没有他人参与加害。然而以李黑的凶狠,殴打刘孟晓自有余力,想必也不待他人加害了。一条命抵一条命,首肯协调。
捡抵事判(纪光甫)
审看章百十一殴打致死陈十一一案,引发纠纷虽然微小,但凶残状况非常猛烈。左太阳穴一处伤,前面开口深重,呈红紫色。现在再次检验,仍是紫红色血荫,其为致命伤无疑。大概用重物平击至死者,往往筋骨受伤而皮肉完好,似乎不能以皮不破血不流作为辩解之辞。况且偏左偏右,胸膛两肋,脑后脊背,后肋腰眼,肿胀重伤,都关乎致命,想不三天就丧命,怎么可能呢?至于仵作堵吉重新检验,在报告石棍打伤的伤痕下,加了一个“跌”字,意图动摇判决书。这真是胆大包天的人,不知人命抵偿,只问打与不打,即使打了又跌倒,也不能为打人者免除死罪。况且石块木棍封存在县库中的,一一都在(古时因得赃无据,姑且重责免拟章百十一,仍照原供)。
地方事判(陈大亨)
江宁太守陈大亨(名开虞,富平人)
看张□秀之死,是由同胞之兄、同族之叔、至亲之舅父共聚一堂,同心协力殴打致死的。然而文秀不是好人,不待辩驳就明白了。根据张台等人的供词,文秀做贼逃到松江,又在松江做盗贼,然后逃回乡里,露出刀刃挟持兄长,放火吓唬叔父。文礼担心他带来祸患,于是与舅父商量,与各位叔父谋划,众人意见一致,于是举一人将他毙于拳棍之下。揣度他们的心意,似乎与“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的道理相同,却不知道有家法、国法的区别。文秀固然有可死之罪,张台等人并非可以擅自杀人的人,作为司法官则可以杀他,这是家喻户晓的书中所说的。难道张台等几人竟然没有从事乡塾学习吗?根据该县检验,殴打致死已真,而拟张台、文灿等以期亲兄叔故意杀死弟侄的律法,似乎也合乎情理?只是奉宪批提审文秀松江盗案未到,那么他是否真的为盗尚无确据。至于造意首从,既有毫厘轻重之分,而长辈殴打晚辈,尤其有亲疏等杀之别,必须等到提到张文礼确证,才能成案。现在因奉有严限,不便久羁,相应根据供招呈覆。
律法不外乎情理二字,情理明了,不见律法也可以断案。四书五经是一部大律,从来听讼的人都取决于此,不像秦刑汉法,代代变更,让人守不到底。
打死人命判(赵五弦)
房星灿与房邦相原本没有微小怨恨,只因星灿醉归,向妾吴氏要水稍迟,互相辱骂,邦相劝解,没想到星灿挥铲一击,他的妾走避,而误中邦相头颅。十天后生风而死。论法不允许以醉酒宽恕,而原情则实以误中。戏误过失,三杀同条,过失最轻,因为其心非杀人之心,其事非杀人之事。惟误杀中又有区别:因谋故杀而误杀旁人的,以故杀论,因为其心乃杀人之心,为其事亦杀人之事。诛意诛事,律兼行之。本意殴打杀人者罪重,则误杀旁人其罪亦重
殴杀者罪轻,则误杀旁人其罪亦轻。星灿所殴者妾也,即或殴死,按律不过满杖满徒,而况乎误杀,而况乎醉后之误杀哉!既据该县屡详末减,又查与赦例相符,则改拟满杖而断,给埋葬,生死可以无憾矣。
译如果殴打致死的罪行较轻,那么误杀旁人的罪行也就较轻。星灿所殴打的是妾室,即便真的打死了,按照律法也不过是杖刑一百、徒刑三年的顶格处罚,更何况是误杀,更何况是醉酒后的误杀呢!既然该县多次详文请求从轻发落,又查得与赦免条例相符,那么改判杖刑一百并结案,给予埋葬费用,死者生者都可以没有遗憾了。
○雠奸杀命判(胡贞岩)
胡贞岩
人命中误杀之情,未有确于此案者。杀人之具,非梃则刃,未闻以法器行凶而杀人以钹者也。吕士达修斋荐亡,令僧如海掉钹为戏,即此一念,于事佛为不虔,于事亡为不孝,业有可死之道矣。如海辞以手法,今请僧道治丧者类如是,不熟强而后可,此岂有杀人之心哉?及掉不中节,而观者哗然,亦可巳矣。乃士达不容中止,必欲尽其能事而后快,是何说乎?如海无弄丸之技,而操舞剑之权,其不以人为试者,几希矣。一掉再掉,而钹锋之下,适中士达之脑门,血流一夜而殒命。是其死也,自死之耳,于如海何尤?吕雯痛子之深,而归罪如海,亦其情也。但奸婢怪阻之说,何为乎来哉?律以误杀之条,如海之罪止此矣。如欲深求,则吉士达于九原,而冶结趣以不孝不虔之罪。
○投见正法奏(王平子)
江南恤部王平子【讳虔,秦安人】
朱永贵殴死朱希儒,招称报复祖父旧雠,自行投官领罪。该州参云:夙忿未消,欲得报怨,甘心。漕抚驳云:千秋名义所关,非独一夫存亡所系。今审据儒兄朱希正供称:朱希儒先因坟地殴杀贵祖朱邦宠,后恐报雠,杀死贵父朱之高。据儒妻韩氏供称:氏孙晚嫁,不知杀其祖父情由,但曾闻儒说与永贵有雠。夫希正为儒之兄,韩氏为儒之妻,交口称仇,则复雠为诚确矣。但律无复雠赦宥之条。先儒谓非阙文,葢以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雠则人将倚法转杀,无能禁止。故叮咛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韩、柳二议,俱以原雠之有罪无罪,定复雠者之出入。按永贵之复雠,衅起坟地,则义不受诛之雠也。况若祖若父两世之雠乎?假令永贵以世雠鸣官,安知不为之高之续?诚如文公所云:抱微志而伺雠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以公羊之说,未可以为断也。希儒之若兄若妻,哀求息讼,倘亦知出尔反尔,子报父雠之恶可巳乎?先儒谓有复有雠者,事发具其事,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旨。今永贵之事,雠复两世,自首甘罪,亦千古来不少槩见之事,非臣等所敢议也。似应奏闻。
○杀死人命判(李少文)
李少文
审得黄熊二族田亩界联共湖而荫,某年月日,两姓各用桔槔戽水,时方亢旱,争一勺不啻续命之膏,遂并持锋刃格鬪于田间,而标三者,熊科十之雇工人也,受伤立毙矣。科十告于丰城黄公,四亦以黄范五被杀告于清江。据两县尸单,似人命俱非诬捏,但两县互关,两词互抵,终无讯结之时。乃两造自度,各殒□命,若各求其抵,葛藤滋起,牵累无休。直以标三、范五两命相当,遂合词拦简吁息。窃谓两命果真应各究下落,杀标三者未必范五,杀范五者未必标三也。但查律例,同谋共殴之人,监毙在狱,尚准抵命,况同在殴场者乎?则免析骸之惨,而解蜗角之争,似亦原情而不骫于法者也。然讼固不可终凶,民亦不可不创,合引金刃伤人之律,熊科八、熊甲一、黄廉六、黄寅五分别首从,各拟鬼薪三尺,伸而三宥,亦非纵矣。
○二命判(赵五弦)
赵五弦
覆审得胥役承票重被犯而轻原告理也。奉周反此,锁馨然于成龙之家,致馨然羞愤自刎。其为同谋,固不待言。苐在本犯,实以贿之多寡分袓之左右,原无挟雠肆毒之心。即在成龙,亦因证见不出,控告虚诬,遂施凌虐快私之计。其同谋也,谋辱之,非谋死之也。既经并拟元谋情罪,亦云协矣。职详味律文:同谋杀人者,在谋杀条内,谓之造意;同谋殴人者,在殴杀条内,谓之元谋。葢谋杀者,期于必杀,乃意中之事故,造意者斩;谋殴者,期于一殴,临时下手,因以致命,乃意外之事故,元谋者流也。今奉周受成龙之嘱,成龙欺馨然之懦,期于辱之而巳馨然自刎,亦意外事故。前谳比拟,洵为得平。至于自刎之刀,系馨然藏带,其父仝黄供吐分明,难为他人疑也。相应仍照原拟。
○假兵锁兄判(颜孝叙)
颜孝叙
译○ 仇杀误命判(胡贞岩)
胡贞岩
人命案中误杀的情形,没有比此案更确凿的了。杀人的凶器,不是棍棒就是刀斧,没听说过用法器行凶,用铜钹杀人的。吕士达修斋超度亡灵,命令僧人如海摇动铜钹取乐,仅凭这一念头,对佛事而言是不虔诚,对亡灵而言是不孝,如海已有该死的罪过。如海以手法不熟为由推辞,如今请僧道治丧的人大多如此,不熟练就不勉强,这哪里会有杀人的心思呢?等到摇动铜钹不合节拍,围观的人哗然起哄,本可以停止了。然而吕士达不允许中途停止,一定要如海尽其所能才痛快,这是什么道理呢?如海没有玩弄丸戏的技巧,却掌握着舞剑般的危险权力,他不把吕士达当作试验对象,几乎是不可能的。摇了一次又一次,铜钹的锋刃之下,正好击中吕士达的额头,血流了一夜而死。吕士达的死,是自取灭亡,与如海有什么关系呢?吕雯痛失爱子,归罪于如海,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关于奸婢阻挠的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呢?按照误杀的律条,如海的罪责仅此而已。如果要想深究,那么吕士达在九泉之下,也要以不孝不虔的罪名来谴责如海。
○ 投见正法奏(王平子)
江南恤部王平子【名虔,秦安人】
朱永贵殴打致死朱希儒,供称是为了报复祖父的旧仇,自行投案领罪。该州参奏说:旧恨未消,想要报仇,心甘情愿。漕运总督驳斥说:这关系到千秋大义,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存亡问题。现在审讯,根据朱希儒的哥哥朱希正供称:朱希儒先前因为坟地纠纷殴打致死朱永贵的祖父朱邦宠,后来害怕被报复,又杀死了朱永贵的父亲朱之高。根据朱希儒的妻子韩氏供称:她嫁得晚,不知道杀其祖父的具体原因,但曾听朱希儒说与朱永贵有仇。朱希正是朱希儒的哥哥,韩氏是朱希儒的妻子,两人异口同声说是有仇,那么复仇的事实是确凿无疑的。但是法律中没有赦免复仇的条款。先儒认为这不是法律条文缺失,大概是因为不允许复仇会伤害孝子之心,违背先王的训导;允许复仇则人们会倚仗法律转而杀人,无法禁止。所以在经书中叮咛复仇的道义,而在律法中深埋其条文。韩愈、柳宗元的两篇议论,都以原仇是否有罪,来决定复仇者的定罪轻重。考察朱永贵的复仇,祸端起于坟地,这是道义上不应被诛杀的仇敌。何况是祖、父两代的仇敌呢?假如朱永贵以世仇为由向官府申诉,怎么知道官府不会为朱之高继续申冤呢?确实如文公所说:怀着微小的志向等待仇人的破绽,恐怕不能自己向官府陈述。用《公羊传》的说法,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朱希儒的哥哥和妻子,哀求停止诉讼,难道不知道出尔反尔,儿子为父报仇的恶行可以停止吗?先儒认为有复仇又有仇杀的情况,事发后陈述其事,上奏朝廷,酌情处理,那么经义和律法都不会失去主旨。现在朱永贵的事,仇复两代,自首甘愿受罪,这也是千古以来不多见的情况,不是臣等敢擅自议论的。似乎应该上奏朝廷。
○ 杀死人命判(李少文)
李少文
审理得知,黄、熊两族田地相连,共同依托湖泊灌溉,某年某月某日,两姓各自使用桔槔打水,当时正值大旱,争夺一勺水不亚于续命的膏药,于是双方手持刀械在田间格斗,而标三,是熊科十雇佣的工人,受伤当场死亡。熊科十向丰城的黄公告发,黄范五也被杀,向清江县告发。根据两县的尸格清单,似乎人命都不是捏造的,但两县互相推诿,两方言辞互相抵触,最终没有审讯结案的时候。于是双方自己估量,各自损失了一条人命,如果各自追究抵命,葛藤滋生,牵累无穷。直接认为标三、范五两条人命相当,于是联合上书拦阻官员请求息讼。我认为两条人命如果真的应该各自追究下落,杀标三的未必是范五,杀范五的未必是标三。但是查考律例,同谋共殴的人,在狱中监毙,尚且允许抵命,何况同在殴斗现场的人呢?那么免除析骸之惨,化解蜗角之争,似乎也是原情而不违背法律的。然而诉讼固然不能最终凶险,百姓也不能不受到惩戒,合并引用金刃伤人的律条,熊科八、熊甲一、黄廉六、黃寅五分别作为首犯和从犯,各判处鬼薪刑三年,经过三次赦免,也不算放纵了。
○ 二命判(赵五弦)
赵五弦
复审得知,胥吏承票重待犯人而轻待原告,是常理。奉周反而这样做,锁禁馨然于成龙之家,导致馨然羞愤自刎。他们是同谋,固不必说。但在本犯身上,实在是以贿赂的多寡分祖的左右,原本没有挟仇肆毒之心。即使在成龙身上,也是因为证人不出庭,控告虚诬,于是施行凌虐以快私计。他们的同谋,是谋辱,不是谋死。既然已经一并拟定了元谋的情罪,也说得过去了。我详细品味律文:同谋杀人者,在谋杀条文中,称为造意;同谋殴人者,在殴杀条文中,称为元谋。大概谋杀者,期望必定杀死,是意料之中的事故,造意者斩首;谋殴者,期望殴打一下,临时下手,因而致死,是意料之外的事故,元谋者流放。现在奉周受成龙的嘱托,成龙欺负馨然的懦弱,期望侮辱他而已,馨然自刎,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故。前案比拟,确实公平。至于自刎的刀,是馨然藏带的,其父仝黄供吐分明,难以怀疑是他人所为。相应仍照原拟。
○ 假兵锁兄判(颜孝叙)
颜孝叙
聂明儒当营兵索债之时,置身无地,得谭龙光留宿,正如骇兽投林,其有恩而无雠也,明矣。然营债之本利不能完,而营兵之拷逼不可忍,所以乘投宿之时,各无照管,竟甘心投缳于龙光之屋后。若谓龙光致死,何不行凶于他处,而令毕命于本家?光虽至愚,必无自招其祸之理。且使致死果系龙光,其平日与明儒雠怨必深,将见之远避。儒虽至愚,必不肯止宿雠家,以自送躯命也。况前捡自缢伤痕,凿凿即偶有别伤,乃伤于索债之时,非伤于投宿之后。况尸亲聂明,若非误听唆诬,又何初健讼而今悔息也?棺经前县两捡,后停旷野,区处原无守管,不知何时何人,因垦田薙草,沿烧古坟一带,连毁三棺。及蒙委捡,始知明儒一柩,亦在被烧之内地。保呈明在案,棺停旷野,难责尸亲地方,日枕席于青磷白骨之间,亦不能预料焚棺,早设禁于垦田烧草之辈。总之聂明儒,生为负债之人,死作累人之鬼,似天亦厌其牵缠贻祸,故借咸阳一炬,以代六月之飞霜耳。
译聂明儒在被营兵追讨债务时,走投无路,得到谭龙光的收留过夜,这就像受惊的野兽投入树林一样,谭龙光对他有恩而无仇,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营债的本息无法还清,而营兵的拷打逼迫又难以忍受,因此趁着投宿时无人看管,竟然甘愿在谭龙光屋后上吊自尽。如果说谭龙光害死了他,为何不在别处行凶,而要让他死在自己家中?谭龙光即使再愚蠢,也绝不会自招祸患。况且,如果致死真的与谭龙光有关,那么他平日与聂明儒的仇怨必然极深,聂明儒应当远远避开他。聂明儒即使再愚蠢,也绝不会住在仇人家中,自取性命。况且,此前查验自缢伤痕,确凿无疑;即使有别处伤痕,也是索债时造成的,并非投宿后所致。再说,尸亲聂明,如果不是误信挑唆诬告,又为何起初好打官司,如今却后悔撤诉呢?棺木经过前任县官两次查验,后来停在荒野,原本就没有人看守,不知何时何人,因为开垦田地、清除杂草,沿路焚烧古坟一带,连带烧毁了三具棺木。等到奉命查验时,才知道聂明儒的棺木也在被烧之列。保甲呈报的情况已在案卷中明确记载,棺木停在荒野,难以责怪尸亲和地方官,让他们日夜枕席于青磷白骨之间,也无法预料到焚棺之事,更不可能提前禁止开垦田地、焚烧杂草的人。总之,聂明儒生前是负债之人,死后成了连累他人的鬼魂,似乎上天也厌恶他纠缠不休、遗祸他人,所以借咸阳之火,来代替六月的飞霜。
○杀死人命判(张壶阳)
张壶阳
看得杨得花之穷凶极恶,虽自为贼始,然亦不自投诚,终也。其初啸聚缘林时,胥乡人而受其茶毒,不俟言矣。迨奉招抚归农之后,恃斧锧而莫加,如虎狼之传翼,乡民之遭凌虐,良妇之被奸淫者,较从前更难仆数。于是一方之人,莫不腐心切齿,欲与偕亡。有李登云者,首先倡率,而刘才等四人遂羣起和之。夜伏林莽,伺得花之醉归,合力奋击,而欲得甘心之人,果死于怨毒之人之手矣。云等即日投县服辜,不俟差票之及,可谓义不惜身,勇能就法者矣。及经本道庭鞠,而五人又复争抵杀人而不忍死,其同杀之人,是又以勇而兼仁义而合礼者也。不正其罪,无以彰国法;苟正其罪,又恐无以快人心。然令求死者得死,是杀其身以成其仁,死之诚是也。按以不先鸣官,擅自杀人之罪,分别首从,斩登云而戌刘才等,再杖刘洪宇,以余人于法似无遗议。但登云虽犯故杀之条,其杀一怙恶之元凶,原与杀平民者有间,而杨治又借花命居奇,率诸降贼往哄,逼死登云之父李冈。是冈业巳代登抵命,若再坐登以死,是以两善易一元凶,揆之于法,未免过峻。虽登云等招案巳成,不得不为平反,况又恭逢恩赦,正烈汉得生之日,而凶魂丧气之秋也。合无与逼死李冈之杨治一并邀恩援。
赦用广 皇仁以回天变可乎
○活杀父命判(谢傅公)
江宁司李谢傅公【讳铨,建宁人】
梅继志、张五襄同恶相济,称雄闾里。继志与张于廷为田亩构讼,廷弟于朝以诸生而代声其罪。继志县审被责,心颇衔之。而五襄又以同宗外向,为继志左袒。此二恶殴辱于朝之自来也。惟是于朝之死未得确情,以致宪台慎重人命,再行驳审。卑职反复细研,继志县审之哄在二月二十八日,于朝之死在四月初六日,相隔巳久,无事推求。至于五襄之殴,据中证孙元清口供,于朝经过伊门,五襄逞强追赶,将污秽涂打,计在辱之时,继志父子一同在场,并未动手,言之历历。在五襄自恃不过,谓为本宗撒泼无赖,莫我谁何耳。继志虽袖手在旁,是以不殴之殴也。于朝负一乡之望,奚能堪此,满怀愤郁而命随之,不可谓非二恶所致。然欲据是以定其罪,实多未协。葢秽污非杀人之具,而人命无气杀之条。况行县捡视其子嗣良,又不忍起棺到案亲供,惟痛父受奇辱,死且不瞑,冀得一伸巳耳。继志、五襄虽罪无可加,而情则难贷,除原拟决杖外,仍行痛责,以雪幽明之愤。
○咬死子命判(毛锦来)
平阳司李毛锦来【讳逵,新昌人】
看得杨氏悍泼无知之村妪也,有子杜纪娃,偶过市中,为疯狗所逐,欲避人刘三店中,奔不及入,竟为狗啮。刘三及市人段之章等共椎杀其狗,然不知狗之所自来也。纪娃归家两月,毒发而死。杨氏遂诬刘三为狗主,以为纵之杀人,讼之于县。县审逐之理也,乃杨氏贫而无赖,冀得烧埋择肥而食,又牵段之章入词,复行控宪。夫狗啮杀人,于狗主无与也,矧非狗主者乎?且疯使之然,即于狗并无与也,矧曰杀狗者乎?杀啮子之狗者,不知德之而反告之,是非能爱其子也,无乃为疯狗复雠乎?可笑孰甚!蠢妪无知,逐出不究。
○打死娣命判(王望如)
王望如
审得邹氏之被掳赎回,历今十四年所矣。王厂之不收覆水,起于执理太过,不以遭乱失身之故,而稍有恕词,以致邹某兄弟欲甘心于厂,并欲甘心于厂之母也。邹章周兄弟之俨然敌国,起于矫情太过,不以胞娣被掳之故,而稍抑其心,以致王厂不以其娣为妻,并不令其子视之为母也。十余年来,经院道府厅历审定案,为王厂者,即当安置出妻于别室,令其子祁儿任生养死葬之事,则不为厂也。妻者犹得为祁也,母然后别娶茂陵,以事其亲,而并育其子孙,亦处乱后权宜之道也。胡为乎送归母家,禁绝来往,致继室李氏续胶之会突如其来?则其参视商雠也。夫有所导之矣。为邹章周者,自知其娣有被掳之嫌,复有殴姑之
译○杀死人命判(张壶阳)
张壶阳
审看杨得花穷凶极恶,虽然他自己起初是贼寇,但终究也没有归顺朝廷。他当初在树林中聚集党羽时,乡人遭受他的荼毒,是不用多说的。等到他接受招抚回归农耕之后,仗着斧钺刑罚加不到他身上,如同虎狼长了翅膀,乡民遭受欺凌虐待、良家妇女被奸淫的数目,比起从前更加难以数尽。于是这一方的人,无不痛心切齿,想要与他同归于尽。有个叫李登云的人,首先倡导率领,而刘才等四人于是群起响应。他们夜间埋伏在丛林中,等候杨得花醉酒后回家,合力奋力攻击,想要报仇雪恨的人,果然死在怨恨他的人手中了。李登云等人当天就投县认罪,不等差役传票到来,可以说是重义不惜身、勇敢能就法的人了。等到经过本道庭审讯,这五人又争着抵命而不肯苟活,那些一同杀人的人,又是以勇敢兼具仁义而符合礼法的。如果不纠正他们的罪行,无法彰显国家法律;如果纠正他们的罪行,又恐怕无法使人心痛快。然而让求死的人得以死去,这是牺牲他们的生命来成全他们的仁义,死去确实是正确的。按照没有事先报告官府、擅自杀人的罪名,区分首犯和从犯,斩首李登云而流放刘才等人,再杖责刘洪宇,对于其余的人,在法律上似乎没有异议。但是李登云虽然触犯故意杀人的条款,他杀死一个怙恶不悛的元凶,原本与杀死平民有区别,而杨治又借杨得花的性命居心叵测,率领那些投降的贼寇前往闹事,逼死了李登云的父亲李冈。这样李冈已经代替李登云抵命,如果再判李登云死刑,是用两个好人交换一个元凶,衡量法律,未免过于严酷。虽然李登云等人的招供案卷已经形成,不得不为之平反,况且又恰逢恩赦,正是壮士得以生还的日子,而凶魂丧气的时节。何不连同逼死李冈的杨治一起请求恩赦呢?
用广皇恩以挽回天意,可以吗?
○活杀父命判(谢傅公)
江宁司李谢傅公【名铨,建宁人】
梅继志、张五襄同恶相济,在乡里称雄。梅继志与张于廷因为田亩纠纷在公堂上诉讼,张于廷的弟弟张于朝以诸生的身份代为申辩其罪。梅继志在县衙受审被责罚,心里很怨恨。而张五襄又因为同宗族的外向关系,为梅继志偏袒。这两个恶人殴打侮辱张于朝,是自然而然的事。只是张于朝的死没有得到确切的情况,以致宪台慎重对待人命,再次驳回重审。卑职反复仔细研究,梅继志在县衙受审时的哄闹发生在二月二十八日,张于朝的死在四月初六日,相隔已经很久,没有必要推求。至于张五襄的殴打,根据中证孙元清的口供,张于朝经过他的家门,张五襄逞强追赶,将污秽之物涂抹殴打,计算在侮辱的时候,梅继志父子一同在场,并没有动手,说得清清楚楚。张五襄自恃不过分,认为自己是本宗撒泼无赖,没有人能奈何他。梅继志虽然袖手旁观,是以不殴打的方式参与殴打了。张于朝背负一乡的期望,怎么能忍受这些,满怀愤郁而生命随之消逝,不能说不由这两个恶人所致。然而想要据此定罪,实在多有不当。因为污秽不是杀人的工具,而人命没有气死的条款。况且行县检视他的子嗣良好,又不忍心起棺到案亲自供证,只是痛恨父亲遭受奇辱,死了也不瞑目,希望得以伸冤罢了。梅继志、张五襄虽然罪无可加,但情理难以宽贷,除了原拟决杖外,仍然进行痛责,以洗雪阴阳两界的愤恨。
○咬死子命判(毛锦来)
平阳司李毛锦来【名逵,新昌人】
审看杨氏是悍泼无知的村妇,有个儿子杜纪娃,偶然经过市场,被疯狗追逐,想要躲避到刘三的店铺中,奔跑不及进入,竟然被狗咬伤。刘三及市人段之章等人共同捶杀了那条狗,但不知道狗是从哪里来的。纪娃回家两个月后,毒发而死。杨氏于是诬陷刘三是狗的主人,认为他放纵狗杀人,在县衙诉讼。县衙审问驱逐狗的道理,于是杨氏贫穷而无赖,希望得到烧埋银来择肥而食,又牵连段之章入词,再次向宪台控告。狗咬杀人,与狗的主人无关,何况不是狗的主人呢?况且是疯狗使然,即使与狗也无关,何况说是杀狗的人呢?杀死咬伤儿子的狗的人,不知道感激反而控告他,这不是能爱他的儿子,难道是为疯狗报仇吗?可笑到了极点!蠢妇无知,驱逐出去不再追究。
○打死娣命判(王望如)
王望如
审得邹氏被掳赎回,至今十四年了。王厂不收回覆水,起于执理太过,不因为遭遇战乱失身的缘故,而稍有宽恕之词,以致邹某兄弟想要对王厂甘心报复,并想要对王厂的母亲甘心报复。邹章周兄弟俨然像敌国一样,起于矫情太过,不因为胞妹被掳的缘由,而稍加抑制其心,以致王厂不以其妹为妻,并不让他的儿子视之为母亲。十余年来,经院、道、府、厅历审定案,为王厂者,就应当安置出妻于别室,让他的儿子祁儿任生养死葬之事,就不为王厂了。妻子还能成为祁儿的母亲,然后另娶茂陵,以侍奉其亲,并养育其子孙,也是处理乱后权宜之道。为什么送归母家,禁绝来往,致使继室李氏续胶之会突如其来?那么其参视商雠,是有所引导的。为邹章周者,自知其妹有被掳的嫌疑,又有殴打婆婆的
案,即当缓颊开陈,俾其娣于长门独守,以终天年,亦为不幸之幸。胡为乎于王厂重婚之日,欲以十四年不赌面之出娣送归厂室,以作眼中之钉?谓非觅端起衅,其谁信之?致邹氏出不成出,归不果归,岐处于杜大之庄屋,延至五月之朔巳旬日矣,未见夫家作何着落,母家作何调停。邹氏以多病之躯,遭此极难排遣之遇,夫不以之为妻,子不以之为母,又闻其新孔嘉,有不抚膺而顿足者,非情矣。溘焉长逝,谁云意外之事乎?于是邹章周以打死告王厂,以毒死欣夫,打死、毒死,总非捡验莫定。然提及捡验二字,两姓均有不忍闻者,在矣。王厂故是薄情,然不打死于十四年前,而打死于十四年后,且不打死于先娶郑氏之日,而打死于再娶李氏之年,此何为者?至于邹章周,一孱弱书生也,世无鸩人羊叔子,况毒死胞娣以图赖他人乎?且不毒死于王氏之室,而毒死于杜氏之庄房,又何为者?且闻王邹两尊人皆名孝廉,均以理学文章自任,不幸值人伦之变,阅其往来笔札,皆痛自悔艾,耻蹈终凶隙末之辙,不意两郎。君者,皆以执理矫情之过,卒至兵连祸结,而未有巳也。两庠诸生数百人,皆仰体宪台盛德作人之意,与民无讼之心,连名具呈,激切吁息。卑职细筹此案,止有善处之方,并无强断之法。葢王厂之于邹氏夫妇也,夫妇之谊或可弃捐;祁儿之于邹氏母子也,母子之伦断难澌灭。况今巳及黄泉,犹令无相见也,于理安乎?是以卑职一面令祁儿成服终丧,设灵报讣,以尽子情;一面令王厂择地卜吉,附葬祖茔,以全夫道。王厂但知以烈丈夫事责之,不读书之妇人,绝不知以孝义之道自勉,以勉其小子发学戒惩,以为朴教,庶生者不借死者为口实,而子道又赖夫道以克全矣。
译查,当时若能委婉劝解,使邹氏在长门独自守候,终其天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为何在王厂重婚之日,竟想把十四年未曾见面的出妻送归夫家,成为眼中的刺?这难道不是寻找借口挑起争端,谁又会相信呢?导致邹氏出不能出,归不能归,在杜大的庄屋中徘徊不定,拖延到五月初一已十多天了,未见夫家有何安排,母家有何调解。邹氏以多病之躯,遭遇如此难以排遣的困境,丈夫不把她当妻子,儿子不把她当母亲,又听说她新丧孔嘉,能不捶胸顿足吗?这不合情理。她突然去世,谁说这是意外之事呢?于是邹章周以打死邹氏告发王厂,以毒死邹氏告发欣夫,打死、毒死,总之非经检验无法确定。然而一提到检验二字,两家都有不忍听闻的人。王厂本就薄情,但不在十四年前打死,却在十四年后打死;且不在先娶郑氏时打死,却在再娶李氏时打死,这是为什么呢?至于邹章周,只是一个孱弱的书生,世上没有像羊叔子那样毒害他人的,何况毒死亲妹来诬赖他人呢?且不在王氏家中毒死,却在杜氏庄房毒死,这又是为什么呢?况且听说王、邹两家的长辈都名孝廉,都以理学文章自任,不幸遭遇人伦变故,看他们往来的书信,都痛悔自责,耻于走到凶险的尽头,没想到两位郎君,都因执着于理而矫饰情意的过错,最终导致兵连祸结,没有止息。两庠数百名生员,都仰体宪台盛德作人的心意,与民无讼的初衷,联名呈递诉状,急切呼吁。卑职仔细筹划此案,只有妥善处理的办法,并无强行判决的方法。因为王厂对于邹氏夫妇,夫妇的情义或许可以抛弃;祁儿对于邹氏母子,母子的伦理断难消亡。况且如今已至黄泉,还让他们不得相见,于理安吗?因此卑职一面令祁儿成服守丧,设灵报丧,以尽子情;一面令王厂择地择吉日,附葬于祖坟,以全夫道。王厂只知道以烈丈夫的标准要求不读书的妇人,绝不知以孝义之道自我勉励,以此勉励其子发奋学习、警戒惩戒,作为朴实的教化,大概这样活着的人就不借死者作为口实,而子道又依靠夫道得以保全了。
○打死儿命判(高云旆)
德安太守高云旆【讳翱,江宁人】
看得胡发乃胡君弼之仆,与佃户李俊及农人冯宾同庄而居。某月某日雨中,尽出栽秧,三家小儿羣戏池内,而俊子溺焉。发闻儿呼,疾趋抱之,巳无济矣。俊痛儿死,无所归咎,而咎及发,是以有打死儿命之控。夫盛怒不及于细故,大杖岂加于小儿?况殴儿无证验,儿无伤,众目昭然,合供无异。即欲雠发,将以何罪加之?且儿死于溺,即不能问诸水滨,亦何至诬及救者?岂救者有罪,而反以袖手为功乎?再四穷诘,乃知畴昔之夜,俊妻与发妻曾以护儿勃溪,蓄忿于中,假此以泄。要之,儿溺于水,命也,势将谁怼?但俊客居,穷情与法俱允。民儿既溺死,势难抱骨,姑断君弼出钱五千赒恤之,以田主恤佃户,义也,非罪也。
○明火刦杀事谳语(王望如)
衡州司李王望如【讳仕云,江宁人】
覆审得,陈遂等朵颐林官生,为积宦之后,一刦不巳,至再,再刦不巳,至三,伙党多凶,刦杀数命,屡经刑讯,俛首无辞,复经宪驳,特为原赃未起耳。但赃愈久而愈消,年历多而起辩,必穷诘其人,势必鹿马之指,任其翕张以擒纵作生涯,视唆扳为利网。况当年紬衣一件,虽获自刘大、刘二店中,事主认识巳属真赃,赃论真伪,不论多寡,既云真矣,何存乎见少也?陈遂、陈渊以紬衣为蔡泉之物,哓哓展辩,独不思蔡泉非他,即其伙党,一真则百真,此真则彼真,盗案莫定于此。绍等徒多摇尾之怜,何益噬脐之悔乎?其来春酉者,系续缉案盗,未经桁杨拷掠,业巳吐供,真赃应与陈遂等一例治罪。至蔡秀虽曰年幼无知,既巳误入桃源,何云弟夷而兄跖?末减流配,允当厥辜,余照旧拟,不枉不纵。
○白昼盗杀事谳语(陈九屏)
镇江太守陈九屏 【讳珣】
谢仁墨臂惯贼,起手充兵,盗心不悛,瞰邻人胡兴之藏,当岁除日,值其夫妇偶出,遂入室而手攫之,犹然窃盗故智耳。独于穉子之认呼,乃以斧击其脑,血流昏踣,则与窃盗伤人之律合矣。虽幸而得苏,似宜末二语允减,然律重杀伤,不论死不死也。反复律例,欲为此囚求一线之生,苐盗后分赃之人巳从杖配,则上盗伤人者难与同科。欲改戌,又无明例,真所谓求生而不得者也。
○拿获大伙强贼事谳语(赵五弦)
赵五弦
审得王大等刦张所学,当被擒获,盗情最真,以不得财之故,遂从末减,似乎宽纵矣。仰遵宪批,细查律文。其入门行刦,正律所谓强盗巳行也。其登时擒获,未尝刦得一物,正律所谓不得财也。律重强盗得财者斩,自盗言之谓之赃,自主言之谓之财。使或为本主所拒,或为邻保所援,则盗之强虽行,而主之财未失,概以斩论,网亦少密焉,不妨宽之矣。前所拟于律允符。
○贼情事谳语(蔡连西)
太原太守蔡连西【讳祖庚,江宁人】
看得闫三小子年方龆齿,讵怀盗心?祸因胞兄闫九成,素与马二等同聚萑苻,革面归化,编五食粮。兄之同类,弟未有不相识者也。及马二等鹰眼犹存,复逃定襄,偶遇小子,如逢旧识,安知其为逃伍乎?乃相随省兄。二等中途行刦,小子惊惧,始知误入虎羣,所以急奔其兄而避之也。所刦钱米几何?四盗分之,犹不饱,欲尚能以余沥残渖及童子乎?无实赃,无现仗,无失物主,而以此愚昧无知之弱龄,入于身首异处之大辟,是岂仁人之心,亦岂明允之法也?马二等既以□出者,定须原情伏诛,毋容在议。三小子为盗无据,难以律拟。闫九成本不知情,相应省释网解。三面悉出,宪裁,非卑职敢擅便也。
○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川南守宪纪光甫【讳耀,清苑人】
审得钱尧、孟天德皆乡民也。乡俗每值亢旱,必祷龙神以求雨泽。秋成之后,计田醵金,用酬神贶,此成例也。今秋值钱尧首事,天德有田二十亩,应出白镪一金钱尧索之甚力,天德输之甚悭,两不相平,致尘宪牍。夫报神之礼,不始于今日;醵金之费,不止于一家。紊往例
译○ 关于打死孩童案件的判决(高云旆)
德安府太守高云旆【名翱,江宁人】
审看胡发是胡君弼的仆人,与佃户李俊以及农夫冯宾住在同一个村庄。某月某日下雨时,三家人都外出插秧,三家的小孩在池塘里一起玩耍,李俊的儿子溺水了。胡发听到孩子的呼救声,急忙跑过去抱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李俊悲痛儿子死去,无处归咎,却怪罪到胡发身上,因此有了“打死孩童”的控告。然而,盛怒之下不会计较细微的小事,大棒怎么会加诸于小孩身上?况且殴打孩子没有证据,孩子身上没有伤痕,众人目睹,供词一致。即使想报复胡发,将以什么罪名加给他呢?而且孩子死于溺水,即使不能向水边问罪,又怎么会诬陷救人者呢?难道救人者有罪,反而把袖手旁观当作功劳吗?反复仔细审问,才知道前一夜,李俊的妻子与胡发的妻子曾因保护孩子发生争执,心中积蓄怨恨,借此发泄。总之,孩子溺水而死,是命运,势将怨恨谁呢?但李俊是客居此地,情理与法律都应当宽恕。百姓的孩子既已溺死,势必难以抱回尸骨,暂且判决胡君弼出钱五千以资救济,以田主救济佃户,是道义,并非罪过。
○ 关于明火抢劫杀人案件的审讯语(王望如)
衡州府司李王望如【名仕云,江宁人】
复审得知,陈遂等人垂涎林官生的财富,林官生是世代为官之后,一次抢劫不满足,进行第二次,第二次抢劫不满足,进行第三次,同伙众多凶恶,抢劫杀害多条人命,多次经过刑讯,低头认罪,又经过上级驳回,只是因为原赃物尚未起获罢了。但是赃物时间越久越容易消失,年份越多越容易辩解,必须彻底审问其人,势必出现指鹿为马的情况,任由他们张合以擒纵作为生计,视唆使攀咬为获利之网。况且当年的一件绸衣,虽然从刘大、刘二的店中查获,事主认出确是真赃,赃物论真伪,不论多少,既然说是真的,何在乎数量少呢?陈遂、陈渊以绸衣是蔡泉的东西,喋喋不休地辩解,却不考虑蔡泉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同伙,一个为真则百个为真,这个为真则那个为真,盗窃案件不能在此定论。绍等人徒然多摇尾乞怜,对噬脐之悔有什么好处呢?那些后来抓获的盗贼,是后续缉拿的案犯,未经过拷打,已经吐露供词,真赃应与陈遂等人一同治罪。至于蔡秀虽然年幼无知,既然已经误入歧途,怎能说弟弟是夷而哥哥是跖?减等流放,符合他的罪责,其余照旧拟判,不枉不纵。
○ 关于白昼盗窃杀人案件的审讯语(陈九屏)
镇江府太守陈九屏【名珣】
谢仁是惯偷,手臂有力,起初充当兵卒,盗心不改,窥视邻居胡兴的藏宝,在除夕那天,正值胡兴夫妇偶然外出,于是入室用手攫取,仍是窃盗的老套路。唯独对于幼儿的认识呼喊,竟用斧头击打其头部,血流不止昏倒,这与窃盗伤人的律法相符。虽然侥幸苏醒,似乎应当减等处罚,但律法重在杀伤,不论死不死。反复查阅律例,想为这个囚犯求一线生机,但盗窃后分赃的人已经从杖刑流放,那么上首盗窃伤人者难以同科。想改为戍边,又没有明确条例,真是所谓求生而不得。
○ 关于抓获大股强盗案件的审讯语(赵五弦)
赵五弦
审得王大等人抢劫张所学,在被擒获时,盗情最真,因为未得到财物的缘故,于是减等处罚,似乎宽纵了。仰遵上级批示,仔细查考律文。其入门行劫,正是律法所说的强盗已行。其当场擒获,未曾劫得一物,正是律法所说的不得财。律法重判强盗得财者斩首,从盗贼角度称为赃,从主人角度称为财。假如被主人拒绝,或被邻居援助,那么盗贼的强盗行为虽已实施,但主人的财物未失,一概以斩首论处,法网也太严密了,不妨宽恕。先前所拟判决与律法相符。
○ 关于贼情案件的审讯语(蔡连西)
太原府太守蔡连西【名祖庚,江宁人】
审看闫三小子年纪刚换牙,难道怀有盗心?祸因胞兄闫九成,平时与马二等人聚集为盗,改过自新,编入五户食粮。哥哥的同类,弟弟没有不相识的。等到马二等人鹰眼犹存,再次逃往定襄,偶遇小子,如同遇见旧识,怎知他是逃兵呢?于是相随探望哥哥。马二等人中途行劫,小子惊恐,才知道误入虎群,所以急忙奔向哥哥躲避。所劫钱米有多少?四个盗贼分,尚且不饱,还能以余沥残渖波及童子吗?无实赃,无现仗,无失物主人,而以此愚昧无知的弱龄,陷入身首异处的大辟,这难道是仁人之心,也是明允之法吗?马二等人既然以□出者,定须原情伏诛,不容在议。三小子为盗无据,难以拟律。闫九成本不知情,相应省释网解。三方面都提出,由上级裁决,非卑职敢擅自决断。
○ 因争殴小忿,倡乱屠民(纪光甫
川南守宪纪光甫【名耀,清苑人】
审得钱尧、孟天德都是乡民。乡俗每逢大旱,必祷龙神以求雨泽。秋收之后,按田亩凑钱,用以酬谢神恩,这是成例。今年秋天正值钱尧首事,天德有田二十亩,应付出一金,钱尧索要甚力,天德输之甚悭,双方不平,致使诉讼。报神之礼,不始于今日;凑钱之费,不止于一家。扰乱往例
而惜一金,则咎在天德。但酬神之物,应出于乡民之乐输,天德吝于酬神,神降之罚,可耳。为钱尧者,岂得以武断之势临之,横征使出,神亦莫之享耳。各薄杖以平之。
译如果吝惜一两金子,那么过错在于天德。但酬谢神明的物品,应当出自乡民自愿的捐助,天德吝于酬神,神明降下惩罚,是可以理解的。身为钱尧的人,怎么能凭借武断的权势威逼乡民,强行征收财物,神明也不会享用这些供品。分别对双方施以轻微的杖刑,以此平息此事。
○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泾阳县令王书年【讳际有,丹徒人】
审得秋苗在地,不特八口之家藉是养生,即惟正之供亦由兹以出。何物褚承业,家畜驴骡不加维絷,马得奇手胼足胝,植此嘉禾,岂为他人供刍秣乎?绝命凶杀之控,所不能巳也。据诉止有蹄迹,而禾苗未伤。夫不践生草,惟振振麟趾,足以当之下此,则皆伤苗损稼者流矣。观此芃芃而不张牙鼓吻,天地间有此仁兽乎?褚承业非以和息之故,罪乌能免?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贾苍乔
看得胡甲、何乙世有姻好,其两家门内之事,彼此知之最深,即两家绝无影响之事,彼此捏诬,亦使人易信。胡甲曾借何乙之衣质于典铺,其后赎还,似非故物,两相角口,诚为细事,奈何日复一日,遂以浅忿而结为深雠。胡甲欠粮而累户头,何乙受责,何乙宜乎不平,但不合以不平之鸣激而为过情之语,辱及祖先,玷及闺阃,先使人口沸腾,以快一时之愤,计诚得矣,独不思我固能诽人,亦善谤辱人祖先者,人亦辱其祖先,玷人闺阃者,人亦玷其闺阃,然则非自辱之,自辱之也,一间耳。据词推问,两人几无地以自容,姑不深求,止令乡保押处,俾息争端,仍各予以杖为詈人不择言者戒。
○恶弟杀兄(文太青)
文太青
张有库,草野之蚩民,弗闲于尚齿之风,而敢以谇唇侵其兄吹箎之谊,谓何?谨杖之以教让。
○截杀事(季沧苇)
兰溪县令季沧苇【讳振宜,泰兴人】
舒某,轻狂恶少,礼义不娴。游女以看会为乐,彼复以看游女为乐。佯狂失捡,致章某拳踢交加。是自辱也。章某不能闲,家出妻,见子以资途人笑柄,亦岂人辱?看会者当自戒之哉!厥罪维均,厥杖无异。
居官寡过录
译○绝命凶杀事(王书年)
泾阳县令王书年【名际有,丹徒人】
审得秋季庄稼在地里,不仅八口之家依靠它来维持生计,就连国家的正税也是由此而出。什么褚承业,家中饲养的驴骡不加拴系,马匹得以随意践踏,那些手脚长满老茧的人种植这些嘉禾,难道是给别人提供饲料的吗?关于绝命凶杀的控告,是不能不处理的。据原告诉说只有蹄印,而禾苗并未受损。不践踏活草,只有麒麟那样的仁兽才能当得起,低于这个标准的,都是伤害禾苗、损害庄稼的一类了。看这庄稼茂盛,却不见张牙舞爪,天地间有这样的仁兽吗?褚承业如果不是因为和解息事的原因,罪行怎么能免除?
○大乱国典事(贾苍乔)
贾苍乔
查得胡甲、何乙两家世代有姻亲关系,他们两家门内的事,彼此了解得最深,即使两家完全没有关联的事,彼此捏造诬陷,也容易让人相信。胡甲曾借何乙的衣服在当铺典当,后来赎回,似乎不是原来的东西,双方争吵,确实是小事,怎奈日复一日,竟因浅薄的怨恨而结下深仇。胡甲欠粮连累户头,何乙受到责罚,何乙理应不平,但不该将不平的鸣叫激化为过激的言语,侮辱到祖先,玷污到内室,先使得众人口舌沸腾,以痛快一时的愤恨,计谋确实得逞了,只是没想到我固然能诽谤别人,也善于侮辱别人祖先的,别人也会侮辱我的祖先,玷污别人内室的,别人也会玷污我的内室,那么这不是自辱,是自辱啊,只有一步之差。根据供词推问,两人几乎无地自容,暂不深究,只让乡保押解处理,使争端平息,仍各打板子作为对骂人不择言辞者的警戒。
○恶弟杀兄(文太青)
文太青
张有库,是乡野间的愚民,不熟悉尊重长者的风气,却敢用谩骂侵犯他兄长吹篪般的友爱之情,这是什么道理?谨用杖刑来教导他谦让。
○截杀事(季沧苇)
兰溪县令季沧苇【名振宜,泰兴人】
舒某,轻狂恶劣的少年,不熟悉礼义。游女以看庙会为乐,他又以看游女为乐。假装疯狂失检点,导致章某拳打脚踢。这是自辱。章某不能闲居,休弃妻子,让儿子成为路人的笑柄,这也是自辱吗?看庙会的人应当自我警戒啊!他们的罪行相当,所受的杖刑没有不同。
居官寡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