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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幕学举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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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23 段

幕学举要  (清)万维鶾 着

  ●目录

  入幕须知序

  跋

  入幕须知凡例

  幕学举要叙

  幕学举要原序

  总论

  盗案

  命案

  奸情

  逃人

  钱谷

  交盘

  社仓

  灾赈

  捕蝗

  水利

  官方

  ●入幕须知序

自幕职废,而鸿材硕彦无由自致功名。于是幕为专门名家之学,以厯聘于有司。顾位在宾师,其道本交相重也。一二自用者不知重幕,幕或亦不足取重于人。官幕积轻,而吏治受其实害。每慨近世,往往加幕以劣之目,而被官以不肖之称,未尝不私心痛之。余与张君翰伯同乡里,同治以来,尝以试事,时时相见。京师安雅敦厚君子人也。虽知其以幕学佐近畿郡县,而未窥所蕴。洎余需次直隶,闲访僚友,则人之称官者,必以今广西提刑李君为举首;称幕者,咸引重君。既而稔知两君,盖尝为宾主,而又至相与者也。余深敬异之,故分廵吉林之日,亟函书币礼请君。君时为直隶提刑,所倚重不获远赴故人之招,而重违其意,因为订汪君言??斋来佐余,且时以书问往还。凡所条议,皆合治体。近者裒辑干嘉先辈论幕学书五种,并自附赘言十则,名曰《入幕须知》,邮示索序,亦可见君情之挚,意之勤矣。入幕之士,苟悟速化之非术,咸奉是编为圭臬。既有以自重,人孰不重之乎?即延幕者取而览焉,知幕之所系至重,将反求于交相重之道,庶几幕以劣为深耻,官以不肖为大辱,而吏治遂蒸蒸日起,以无负君辑书之本恉。余故不辞而为之序。

光绪十年岁次甲申春二月,顾肇熙书于吉林官廨之敬简堂。

  ●跋

今之入幕者,动曰习申韩学,抑知申韩之道乎?太史公曰:“申子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数语深得其蕴奥,惜人多习焉不察。翰伯先生经术湛深,为时推重,尤精申韩学,当路争聘,恐后厯廉使,留之至今。乙酉夏,权陈臬事,得所就正,友也而奉之若师。暇出所辑《入幕须知》,见教堂读而悟之。《须知》者,知名实恐不相副,如称物平施而不欲畸轻畸重;知绳墨或出于邪曲,欲其引之使正也;知事情或流于虚伪,欲其切而不泛也;知是非或失于颠倒,欲其明而不淆也。潜思深玩,洪纤毕具,可以治天下,可以宰百里,非特为佐治之津梁,更可为出治之模范。应名曰《官幕须知》,仅入幕云尔哉?

光绪乙酉仲冬之月,教弟刘树堂谨跋。

  ●入幕须知凡例

一是集共书五种,考作者年代,以万枫江先生为最前,汪龙庄、王荫庭二先生稍后。其《刑幕要略》一种未著作者姓氏,第观书内有引证道光年间例章处,则必后于诸先辈无疑。故编次即以作者年代为先后。

一是集惟《刑幕要略》一种,以原本稍有芜杂处,谬为修改,并酌增数条,其余四种悉仍旧本,不敢僣易一字。第今昔情形例章闲有不同,谨于眉上增注数语,以备参考。

一是集,原为习幕者举其大凡,指示路径,非谓幕学止于此也。夫人特患茫然不知路径耳,苟识路径,则登堂入室,自能深造,故名曰《入幕须知》。一是集各先辈所论,虽有深浅详略之不同,而义理要自贯通。惟望读者参观互证,身体而力行之,则获益自非浅鲜。

一是集各种惟汪龙庄先生佐治药言、学治臆说二书刋本流传最多,尚无舛错;余则辗转钞写,鲁鱼亥豕之讹不胜枚举。即闲有当年旧刻,亦漫漶不可辨识。今一再校勘,仍恐难免错误。傥有□法家匡所不逮,幸甚。

一是集开雕于光绪十年三月,迄是年十月竣工。幸赖顾缉庭观察慨分鹤俸,并金君槐亭名汤,赵君缙卿名以承,秋君青墅名桐豫,汪子言??斋名士仁,各醵金为剞劂资。其不足者,余又稍益之。至助余校雔始终其事者,则朱子勋名鋆,钱忆兰名宗标,及同砚诸君与有力焉。

  元和张翰伯廷骧识

  ●幕学举要叙

幕学举要》为乾隆初年吾吴万枫江先生所著,论习

译《幕学举要》 清·万维骐 著

●目录

入幕须知序

跋

入幕须知凡例

幕学举要叙

幕学举要原序

总论

盗案

命案

奸情

逃人

钱谷

交盘

社仓

灾赈

捕蝗

水利

官方

●入幕须知序

自从幕僚职位被废除后,那些才能出众、学识渊博的人便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取功名。于是,幕僚之学成为一门专门的家学,使得幕僚得以被各级官府屡次聘请。然而,幕僚的地位本属于宾客和师长,其道理本应是官与幕相互尊重。但有一两个刚愎自用的官员不懂得尊重幕僚,幕僚有时也确实不足以让人看重。官员与幕僚之间积怨日深,轻视对方,而吏治却因此遭受实际的损害。我每每感慨近世,往往给幕僚加上“低劣”的标签,而给官员加上“不肖”的称号,心中不禁暗自痛惜。我与张翰伯先生是同乡,自同治年间以来,曾因为科举考试的事宜,时常相见。张君是京师一位安雅敦厚的君子。虽然知道他凭借幕僚之学辅佐京畿地区的郡县,但我未曾窥见他的深厚底蕴。等到我在直隶候补任职时,闲暇时拜访同僚朋友,凡是称赞官员的,必定以当今广西提刑李君为首推;称赞幕僚的,都推崇张君。后来我深入了解这两位先生,发现他们曾互为宾主,而且关系极为亲密。我对此深感敬佩和诧异,所以在分巡吉林的时候,急忙写信并备上礼物聘请张君。张君当时担任直隶提刑,因所倚重的职务在身,无法远赴故人的邀请,但又难以违背我的诚意,于是为我推荐汪言斋先生来辅佐我,并且时常与我书信往来。凡是他的条陈议论,都符合治理的大体。近来他辑录了乾嘉年间五位先辈论述幕僚之学的著作,并附上了自己撰写的十条赘言,命名为《入幕须知》,寄给我索要序言,这也可见张君情谊之真挚,心意之恳切。入幕的人,如果明白快速成功并非正道,都会奉此书为准则。既然有了自我尊重的依据,别人谁不尊重他呢?即使聘请幕僚的人拿来阅览,知道幕僚所关系到的事情至关重要,将会反过来寻求相互尊重的道理,或许幕僚会以低劣为深深的耻辱,官员会以不肖为巨大的羞辱,而吏治于是蒸蒸日上,不辜负张君辑录此书的本意。我因此不辞辛劳,为他作序。

光绪十年甲申年春二月,顾肇熙在吉林官署敬简堂书写。

●跋

如今入幕的人,动不动就说学习申不害和韩非子的学问,但他们真的了解申韩之道吗?太史公说:“申不害注重名实相符,韩非子主张依据法度、切合实际、明辨是非。”这几句话深深揭示了其精髓奥义,可惜人们大多习以为常而不加体察。翰伯先生经术造诣深厚,被时人推崇,尤其精通申韩之学,当权者争相聘请,唯恐落后,历任廉访使,一直留任至今。乙酉年夏天,我代理陈臬事,得以向他请教,他是我的朋友,但我尊奉他如同老师。闲暇时,他拿出所辑录的《入幕须知》,我在教堂阅读后恍然大悟。《须知》的意思是,知道名实恐怕不相符合,就像称量物品要公平施予,不希望有偏轻偏重;知道法度或许出自邪曲,希望将其引向正道;知道事情或许流于虚伪,希望其切合实际而不空泛;知道是非或许颠倒错乱,希望其明辨而不混淆。深思熟玩,无论宏大还是细微,书中都具备,可以用来治理天下,也可以用来管理百里之地,不仅仅是辅佐治理的津梁,更可以作为治理天下的模范。应该命名为《官幕须知》,难道仅仅是入幕的人知道吗?

光绪乙酉年仲冬之月,教弟刘树堂恭敬地跋。

●入幕须知凡例

一是本集共收录五种书籍,考察作者的年代,以万枫江先生为最早,汪龙庄、王荫庭两位先生稍晚。其中《刑幕要略》一种未注明作者姓氏,但看书中引用了道光年间的例章,则必定晚于各位先辈无疑。所以编排次序就以作者年代的先后为准。

二是本集只有《刑幕要略》一种,因为原本稍有芜杂之处,我擅自进行了修改,并酌情增加了几条,其余四种都依照原本,不敢僭越更改一字。只是古今情形和例章偶尔有所不同,谨在页眉上方增注几句,以备参考。

三是本集,原本是为了让学习幕僚之学的人了解大概,指示路径,并不是说幕学只限于此。人们只是担心茫然不知路径罢了,如果认识了路径,那么登堂入室,自然能够深造,所以命名为《入幕须知》。四是本集各位先辈的论述,虽然有深浅详略的不同,但义理自然贯通。只希望读者互相参证,身体力行,那么获得的益处自然不浅。

五是本集各种书中,只有汪龙庄先生的《佐治药言》、《学治臆说》两书刊本流传最多,尚无错漏;其余则辗转抄写,鲁鱼亥豕之类的讹误不胜枚举。即使偶尔有当年的旧刻本,也模糊不可辨识。如今一再校勘,仍恐难免错误。如果有法家高手匡正我所不及之处,那就太好了。

六是本集于光绪十年三月开雕,到同年十月竣工。幸赖顾缉庭观察慷慨分出俸禄,以及金君槐亭(名汤)、赵君缙卿(名以承)、秋君青墅(名桐豫)、汪子言斋(名士仁),各自凑集资金作为刻印费用。不足的部分,我又稍加补充。至于协助我始终进行校勘工作的,则有朱子勋(名鋆)、钱忆兰(名宗标),以及同砚诸君,都出了大力。

元和张翰伯廷骧识

●幕学举要叙

《幕学举要》是乾隆初年我们吴地的万枫江先生所著,论述习

幕之道,挈要提纲,语语从阅厯而来,诚为后学津梁。于直隶情形,尤了如指掌。其中条目,问有今昔异势,上下异情,非可强为,而理自不谬。学者会而通之可也。嗟乎,幕虽小道,非洞达世情,周知利弊,焉能出而佐人?书中总论官方,所以兼及居官之道与用人之法,不仅为习幕言之,实仍为习幕言之。盖幕与官相表里,有能治之官,尤赖有知治之幕,而后可措施无失,相与有成也。幕顾可忽乎哉!光绪癸未九月中澣,元和张廷骧识。

译幕府办事的门道,在于抓住要点、提纲挈领,每一句话都源自实际阅历,确实是后学者入门的津梁。对于直隶的情形,更是了如指掌。其中的条目,有的因今昔形势不同、上下情势各异,不能勉强照搬,但其中的道理自然没有谬误。学者融会贯通即可。唉,幕府工作虽然被视为小道,如果不是透彻通达世情,全面了解利弊,怎么能出来辅佐他人呢?书中总论官场事务,因此兼及做官的道理与用人的方法,这不仅是为了学习幕府工作的人说的,实际上仍然是为了学习幕府工作的人说的。因为幕友与官员互为表里,有善于治理的官员,尤其依赖懂得治理的幕友,这样施政才能没有失误,共同取得成就。幕友的工作难道可以忽视吗!光绪癸未年九月中旬,元和人张廷骧识。

●幕学举要原序

余壮岁敖游燕赵间,壬戌之秋,下榻潞河补堂杜刺史署。丁卯迁宁波,泛舟而南,余自此无复北辙矣。先是,铁翁李君见余《幕学举要》,为作序,且怂恿付梓人,而补堂亦深为击节。迄今二十余年,白岩姜君令蜀归,相见于越王城,甚喜。是书作数言弁其端,以余之谫劣,何敢妄希著作之林?此区区者,乃见许可于诸君子乎?补堂近居维扬,铁君家潞河,白岩结茅蓬莱山下,南北异塍,隐显殊轨,而余与之友善,前后赠以言,不可谓非余之幸也。余年四百二十六甲子矣,补堂七十有六,李、姜二君其年相上下。西窗旧雨,翦烛谈心,皤然相答,当亦诸君子与余所甚愿然而巳不可得矣。因抚是书而不胜惓惓之时乾隆庚寅嘉平朔,吴江万维鶾跋。

  ●幕学举要

  吴郡万维鶾枫江氏着

  总论

  盗案

  命案

  奸情

  逃人

  钱谷

  交盘

  社仓

  灾赈

  捕蝗

  水利

  官方

  ○总论

办事以见解为主,呈状一到,要识得何处是真,何处是伪,何处是起衅情由,何处是本人破绽,又要看出此事将来作何结局,方定主意,庶有把鼻。

事件初到,不可先有成心;及至办理,又不可漫无主意。盖有成心,则不能鉴空衡平,断理必致偏枯;无主意,则依回反复,事多两歧,词讼蜂起。

案件重在初报,总要简凈,以后再可详尽,再可转变,须有翦裁,不致庞杂。若支离繁冗,招详难办,纵曲为辨解,声说周到,幸免驳诘,亦大费心力矣。

审供先问起衅根由,初供多有浮混,必须追究其底里,使无躲闪。其情虚处每有支饰,必诘其根原,或以情理驳之,或以前言驳其后语,或以原被证佐之不符处,乘间指摘,使供情画一。堂供有脱落舛错者,应即取看添正,然后过朱附卷。各供内有紧要处,亲自用笔录记。叙供时总要实情实理,有浅深次序。叙供既妥,则出看自易。

删改供词,久有例禁。然闲冗处不必多叙,令人阅之烦闷。并意到而词不达者,必须改定。土语难晓者,亦须换出。但不可太文耳。

事件不必怕驳,斩绞大案,上司未有不驳。总要成招之时,预料其在何处驳诘,作何顶覆,则胸有成竹,愈驳而案愈定。若中无定见,案情本属舛悞,一遭驳诘,手足无措矣。

上司欲重其罪,固在重处吹求;欲贳其罪,亦先在重处敲击。总要看透,自然有处置辨。若错解人意,谓欲加之重典,因而照驳改重,杀人多矣。然亦有不可固执,不得不改正者,总视情罪之允协与否而已。

文移虽为小事,立言皆要有体。间有平行往来,不甚留意,词旨倨傲,获罪同官,即非睦邻之道。

自理词讼批断不妨详尽,能将两造情伪指出,则直者快,曲者畏,渐渐心平,可以息争,亦使民无讼之一道。

汪龙庄先生云:事非无切,宜批示开导,不宜传讯。王荫庭先生云:如其事真伪显然,不过纸上片言可以折断,而亦差传候讯,即情虚者受责罚,被告之赀财已遭浪费,与此条互相发明。总之,词讼准与不准,亦看控情如何,原无成见。至速审速结,严察胥役刁难需索,实州县第一要政。增注:州县为亲民之吏,与上司体统不同,词状不妨多准。身为父母膝下之勃溪,岂有漠不关心之理?且一经上司控准发审,又多一事。总要随到随审,严察胥役人等无留难需索诸弊,则自无拖累。至于虚衷听断,不在刑求,静剖其是非,如入人之家室而为之排解,民之食德无涯矣。

初呈不可批煞,恐其情未确;一经断定,便无转身地步。若有未协,固执前批,又贻害不浅。与其回护枉断,不如速改,犹为君子之过也。

词讼息结,极为美事。然惟户婚、田土及角殴小事,则可。若关系诬告、命盗、赌博、风化及卑幼犯尊等事,皆须究惩,不可轻易准息,庶刁健之徒知所畏惧。

北省民情朴鲁,即有狡诈,亦易窥破;南省刁黠最多,无情之辞,每出意想之外。据事陈告者,不

译●幕学举要原序

我壮年时游历于燕赵一带,壬戌年秋季,住在潞河补堂杜刺史官署中。丁卯年调任宁波,乘船南下,我从此不再北上。在此之前,铁翁李君看到我的《幕学举要》,为之作序,并且鼓励我刊印,而补堂也极为赞赏。到现在二十多年了,白岩姜君从四川任上归来,我们在越王城相见,非常高兴。他为此书写了几句话作为序言放在篇首。以我这样浅陋低劣的人,怎敢妄图跻身于著作之林?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竟然得到诸位君子的认可吗?补堂近来居住在维扬,铁君家在潞河,白岩在蓬莱山下结庐居住,南北道路不同,显达与隐逸的轨迹各异,但我与他们交好,前后都赠予我言语勉励,不能说不算是我的幸运。我今年四百二十六甲子了,补堂七十六岁,李、姜两位君子的年龄与他相差不多。西窗下老友重逢,剪烛夜谈,白发苍苍地相互应答,这应当也是诸位君子和我所非常希望但已不可能实现的了。因此抚摸此书而心中充满眷恋之情,时在乾隆庚寅年腊月朔日,吴江万维鹗跋。

●幕学举要

吴郡万维鹗枫江氏著

总论

盗案

命案

奸情

逃人

钱谷

交盘

社仓

灾赈

捕蝗

水利

官方

○总论

处理事务以见解为主,诉状一到,要能识别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哪里是引发纠纷的缘由,哪里是当事人的破绽,还要能看出此事将来会作何结局,才能下定决心,这样才有把握。

事件刚到时,不可先有成见;等到办理时,又不可没有主见。因为有成见,就不能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公平,判断事理必然导致偏颇;没有主见,就会犹豫反复,事情多生歧义,诉讼蜂拥而起。

案件重在初次报告,务求简洁干净,以后才可以详尽,才可以转变,必须有所剪裁,不至于庞杂。如果支离破碎、繁琐冗长,招供详述难以办理,纵然极力辩解,说辞周到,侥幸免于驳诘,也耗费大量心力了。

审讯供词先问引发纠纷的根由,最初的供词多有浮夸混乱,必须追究其底细,使其无法躲闪。其情虚之处常有掩饰,必须诘问其根源,或者用情理驳斥,或者用前面的话驳斥后面的话,或者利用原告、被告、证人供词不符之处,趁机指摘,使供词一致。堂上供词有遗漏错误的,应当立即取出查看并添改纠正,然后过朱笔附入卷宗。各供词内有紧要之处,亲自用笔录记下。叙述供词时务求实情实理,有浅深次序。叙述供词妥当,那么出具看语就容易了。

删改供词,历来有例文禁止。然而闲杂冗长之处不必多叙,令人阅读时烦闷。并且意到而词不达的,必须改定。土语难懂的,也须换出。但不可过于文雅。

事件不怕被驳,斩绞大案,上司没有不驳的。总要在成招之时,预料其在何处驳诘,如何顶覆,则胸有成竹,越驳而案件越定。如果心中没有定见,案情本来就有错误,一经驳诘,就手足无措了。

上司想要加重其罪,固然在重处吹求;想要宽赦其罪,也先在重处敲击。总要看透,自然有处置的办法。如果错解人意,认为想要施加重典,因而照驳改重,杀人就多了。然而也有不可固执,不得不改正的,总看情罪是否允当而已。

公文往来虽是小事,立言都要有体统。偶尔有平行往来,不甚留意,词旨倨傲,得罪同僚,就不是和睦邻里的道理。

自理词讼批断不妨详尽,能将双方情伪指出,那么正直者痛快,理亏者畏惧,渐渐心平,可以平息争端,也是使民无讼的一条途径。

汪龙庄先生说:事情并非没有切中要害,适宜批示开导,不适宜传讯。王荫庭先生说:如果事情真伪显然,不过纸上片言可以决断,却也差役传唤等候审讯,那么情虚者受责罚,被告的资财已遭浪费,与此条互相发明。总之,诉讼准与不准,也看控情如何,原本没有成见。至于速审速结,严察胥吏刁难需索,确实是州县第一要政。增注: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吏,与上司体统不同,诉状不妨多准。身为父母膝下子女的争吵,哪有漠不关心的道理?而且一经上司控准发审,又多一事。总务随到随审,严察胥吏人等没有留难需索诸弊,那么自然没有拖累。至于虚心听断,不在刑求,静剖是非,如同进入人家室内为之排解,百姓感戴恩德无边了。

初次呈报不可批断太死,恐怕其情未确;一经断定,便无转身的余地。如果有不妥,固执前批,又贻害不浅。与其包庇枉断,不如速改,还算是君子的过错。

诉讼息结,极为美事。然而只有户婚、田土及角殴小事,才可以。如果关系诬告、命盗、赌博、风化以及卑幼犯尊等事,都必须究惩,不可轻易准息,这样刁健之徒才知道畏惧。

北省民情朴鲁,即使有狡诈,也容易窥破;南省刁黠最多,无情之词,每出意想之外。据事陈告者,

过十之二三,必须虚衷批断,俟质讯以定案。小司寇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可见纸上千言,不如公庭一鞫。未可执内幕之臆见为定评也。

译超过十分之二三的案件,必须虚心审慎地作出判决,等待审讯核实后再定案。小司寇通过观察当事人的五种声气来审理诉讼,探求百姓的真实情况,由此可见,纸上的千言万语,不如公堂上的一次审讯。不能依据幕僚在幕后形成的主观臆断作为最终的评判。

办事要整暇,尤要勤敏。盖前事未去,后事又来,百事丛集,忙中有错。且一人在官,一家失业,早为结案,俾免穷民守候缧绁之苦,即是造福。

万事胚胎皆在州县。至于府司院,皆巳定局面,只须核其情节,斟酌律例,补苴渗漏而巳。然其事稍易,而其责更重。且汇各属之案牍,则事绪愈多,检点偶疏,每致舛错,可不慎哉!

院司为法纪之宗,要在持平,不可苛细。以察为明,以刻为能。上司之意旨一开,则通省之风气靡然从之,不可问矣。大吏体统,不患不尊,若再尚客气,震作威权,则下情不能上达,耳目之壅蔽多矣。故接见属吏,必蔼然可亲,使之尽言无隐。其禀事件,亦开诚指示,如父兄之于子弟,恤其不知而匡其不逮,则和衷共济,吏治必有可观者。

法律要宽一分,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然非纵之谓也。情真罪当,自当置之重典。

处事贵得中,不是调剂乎宽严之间,而执其中。宜宽,宜严,赏之而非私,杀之而不怨,便是得中。

大臣以察吏为先,吏得其人,则民受其福。察吏所以安民也。人孰无过?私罪不可宥,而公错所宜宽。或冒昧之过,或疏懒之过,皆可情恕,弃瑕录用,庶使羣工观感自奋。若恣情贪酷,任性乖张,难以姑容。一路哭,何如一家哭乎?

院司办事,要高一着,亦要先一着,方可驾驭羣吏,统理万端。若漫无主裁,但凭胥吏定稿拟批,一味照行,则太阿倒持,百弊丛出矣。

上司兼听并观,方能妍媸照然。须虚心详慎,不轻信人言。每有资消息于武弁,寄耳目于佐杂,不加详察,偏听生奸,且以长若辈挟持短长,狐假虎威之弊。大吏不在自用,而在用人;不在用便给智巧之人,而在用老成练达之人。才略易见,心地操守必厯试而后定。有等悃愊无华而能任大事,不可以言貌少之。欲得真才,必厯试艰巨,不可以一事之能、片言之合轻为赏识也。

未审事件,先期挨次悬牌示审,则人皆依期赴案,不致临审不到;而未挂审者,又得暂息归农,以免守候。其零星事件,原被已齐,随堂带审,不必拘定挂牌送卷。也有两造已齐,而原差不禀到,或经承未得规礼不送牌卷禀审者,察出当予重惩。

批发词讼,虽属自理,其实是第一件得民心事。讼师、奸民,皆以此为尝试。若不能洞见肺腑,无以折服其心。或持论偏枯,立脚不稳,每致上控,小事化为大事,自理皆成宪件矣。即或不至上控,造入词讼册内,亦难免驳查。故必能办理刑钱之案者,方可以批词。

书启一项,凡畧通文义者,皆谓胜任,愉快然其要,总在知彼知己,方能心人之心,口人之口,言皆脗合,非但以华赡见长,更有抄撮肤词,妄填故事,触犯忌讳者,尤见哂于大方家也。

登记号件,似易而实难,似轻而实重。叙由简明,人人所能。惟以摘催而不使弊搁,查限而不致逾违。或一事而分手两办,或一手而原被异批,逐一厘剔较正,斯足以助刑钱之不及,非但职司记注而已。必厚其修脯,择力余于事者,始克展布裕如。倘以为无关轻重之任,不能择人,则废事多矣。

幕中流品最为错杂,有宦辙覆车,借人酒杯自浇磈垒;有贵冑飘零,摒挡纨袴入幕效颦;又有以铁砚难磨,青毡冷淡,变业谋生;又有胥抄谙练,借栖一枝;更有学剑不成,铅刀小试,其中优劣不一,力能赞襄,识者未尝不加敬礼。乃有委蛇进退,碌碌无所短长者,滥厕吹竽,于是莲花幕客侪于佣伍矣。

入幕本领原非容易,必胸怀高朗,笔力明通,参观事变有素,然后可当一面。若徒恃聪明,矜才使气,每多偾事。

有才又必有遇,遇合甚难,非可固求。一贵一贱,交情乃见周旋。世路中自存骨干,斯两得之。若事有关系,宜反复辨论,无憾而后即安。至于一文一字,小有异同,无庸饶舌也。更有以饮食细故,动辄龃龉,席不暇暖,甚无谓矣。倘果有危机,必择地而蹈,未可一味因循耳。

取友必端,自宜推心置腹。我辈自处,不可不慎。一身孤寄,疑忌丛生。

译处理政务要从容不迫,尤其要勤勉敏捷。因为前事尚未处理完毕,后事又接踵而至,各种事务丛集在一起,忙碌中容易出错。况且一人做官,全家便脱离生产,尽早结案,使贫困百姓免除守候和牢狱之苦,这就是造福百姓。

万事的根基都在州县。至于府、司、院等上级机构,局面已经确定,只需审核案件情节,斟酌法律条例,弥补疏漏罢了。然而这些事虽然稍易,责任却更重。而且汇总各属地的案卷,事务头绪更多,检查稍有疏忽,常会导致错误,能不谨慎吗!

院、司是法纪的宗主,关键在于公正持平,不可苛细。以察探为明智,以苛刻为能干。上司的心意一旦显露,全省的风气就会随之败坏,后果不堪设想。大吏的体统,不愁不尊贵,如果再讲究虚礼,故作威严,那么下情就不能上达,耳目被蒙蔽的情况就多了。所以接见下属官吏,一定要和蔼可亲,使他们畅所欲言、毫无隐瞒。对于他们禀报的事件,也要开诚布公地指示,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体恤他们的无知并匡正他们的不足,这样同心协力,吏治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

法律要宽一分,所谓“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规”,但这并不是放纵犯罪的意思。如果情节属实、罪责相当,自然应当从重处罚。

处理事情贵在适中,不是在宽严之间调和折中,而是执守中道。该宽则宽,该严则严,奖赏而不偏私,惩罚而不招怨,这就是适中。

大臣以考察官吏为先,官吏任用得当,百姓就蒙受福泽。考察官吏是为了安定百姓。人谁没有过错?私罪不可宽恕,而因公失误应当宽待。或是冒失的过错,或是疏懒的过错,都可以酌情原谅,不计较瑕疵而加以录用,或许能使群臣观感振奋。如果纵情贪婪残酷,任性乖张,就难以姑息。让一路百姓哭泣,哪里比得上让一家哭泣呢?

院、司办事,要高出一筹,也要先出一筹,才能驾驭群吏,统领万端。如果漫无主见,只凭胥吏定稿拟批,一味照办,那就是倒持太阿剑,百弊丛生了。

上司要兼听并观,才能明辨是非。必须虚心详慎,不轻信他人之言。常常有人从武官那里获取消息,把耳目寄托在佐杂官身上,不加详察,偏听产生奸邪,而且助长了这类人挟持短长、狐假虎威的弊端。大吏不在于自用,而在于用人;不在于任用便给智巧之人,而在于任用老成练达之人。才略容易看见,心地操守必须经过考验才能确定。有的人质朴无华却能担当大事,不可以言语面貌轻视他。想要得到真才,必须经过艰巨事务的考验,不可以因为一事之能、片言之合就轻易赏识。

未审理的事件,提前依次挂牌告示审理日期,那么人们都会按期赴案,不至于临审不到;而未挂牌审理的,又能暂时休息归农,以免守候。那些零星事件,原被告已到齐,随堂带审,不必拘泥于挂牌送卷。也有两造已到齐,而原差没有禀报,或者经承没有得到规礼不送牌卷禀审的,查出应当重惩。

批阅词讼,虽然属于自理案件,其实是第一件得民心的事。讼师、奸民,都以此作为尝试。如果不能洞察肺腑,就无法折服他们的心。如果持论偏颇,立脚不稳,常常导致上控,小事化为大事,自理案件都成了宪件了。即使不上控,录入词讼册内,也难免被驳查。所以必须能办理刑钱案件的人,才可以批词。

书启一项,凡是略通文义的人,都以为胜任,然而其关键,总在于知彼知己,才能心入人心,口入人口,言语都吻合,不仅以华丽见长,更有抄撮肤浅之词,妄填故事,触犯忌讳的,尤其被大方家所讥笑。

登记号件,似易而实难,似轻而实则重。叙述缘由简明,人人所能。只有摘催而不使弊搁,查限而不致逾期。或者一事而分头两办,或者一手而原被异批,逐一厘剔校正,这才足以辅助刑钱之不及,不仅仅是职司记注而已。必须厚待其报酬,选择精力有余的人,才能施展自如。如果认为这是无关轻重的职务,不能择人,那么废事就多了。

幕府中流品最为错杂,有仕途翻车,借人酒杯自浇块垒的;有贵族子弟飘零,摒挡纨绔入幕效颦的;又有因铁砚难磨,青毡冷淡,改业谋生的;又有胥吏抄写谙练,借栖一枝的;更有学剑不成,铅刀小试的,其中优劣不一,能力能赞襄的,识者未尝不加敬礼。然而有委蛇进退,碌碌无所短长的,滥厕吹竽,于是莲花幕客与佣伍同类了。

入幕本领原非容易,必须胸怀高朗,笔力明通,参观事变有经验,然后可以当一面。如果只恃聪明,矜才使气,常常多败事。

有才又必有遇,遇合很难,不可固求。一贵一贱,交情才见周旋。世路中自存骨干,这样两得之。如果事有关系,宜反复辩论,无憾而后即安。至于一个字,小有异同,无庸饶舌。更有以饮食细故,动辄龃龉的,席不暇暖,甚无谓了。倘若果有危机,必择地而蹈,不可一味因循。

取友必端,自宜推心置腹。我们自处,不可不慎。一身孤寄,疑忌丛生

李下瓜田,最易指摘。故主宾水乳,亦必匿影避嫌,毋使风动帐开,使人知郄生踪迹。此君子自爱爱人之道。

译李树之下、瓜田之中,最容易招致指责。所以主人与宾客即便亲密无间,也必定要隐藏行迹以避嫌疑,不要让风吹开帷帐,让人知晓郄超的踪迹。这是君子爱护自己、爱护他人的道理。

退缩收敛,固是自全之道。然既疑贰,即难共事。吾辈尤当见几而作。增注:大约主人信任一分,则勇往一分,可以任劳,可以任怨。若稍疑贰,则退缩收敛,不必图功立身,于无过而已。

文移稿案,原属平浅,然有疑难棘手,颇费踟蹰,又有危险而不足惧,平易而不可忽者,总在留心细看。习练久则自知之人,但以寻常稿片行查转覆,了无难事,而不知其独居深念,惨淡经营,非可易易也。

议详禀札,皆以论断事件,固有一定之理。大要在识时务,再看主人之地位与其性情,设身处地,投之所向,无不如意。

书馆、幕馆,较分丰啬。然读书可以进取,若簿书佣值,舍田耘田,经年远客,三径就荒,或亲老无养,或中岁乏嗣,或有子失教,此亦得失相半。余幕游三十余载,身心岁月俱非己有,行将为归畊计,倘有问途者,并以语之。

  ○盗案

盗案隔别研审紧要处,须逐层清出。如人数、姓名、住址、何年月日、谁为起意、谁为同谋、有无线蹻窝家、如何纠邀、何处会齐、执何器械、是何时候、如何上盗、何人入室、何人接赃、有无捆缚拷逼、架送何处、出水是何赃物、何处俵分、分得赃物现在何处、伙盗在何处、如何被获、有无私拷、会否窃刦、别案及同居父兄人等知情分赃情事。一人如此供,人人亦如此供,方是一线穿成,阅者醒目。

盗案情节,盗犯姓名,初报时即要安排妥当,以次顺序覆审成招,即照此层次挨叙,惟加以诘问,情节较详尽耳,不可颠倒,致难查对。叙供时恐参差遗漏,则将各犯姓名摘出,以第一要犯或要证供内,先以各情节叙明,余人俱照此顺叙,不过将各人情事不同之处添换,自然齐截。而其中年月日要着实,人犯到案、续获、各官承审、接审以及报病等项,俱要清楚。更有院批不驳而司批拈出院司,不驳而府州拈出者,于叙供时另作一问答,以便上司转详时易于删除。未获盗案人数未确,不可多报。每有事主并未确见,随口混供多人,稍不详慎据供转报,将来获贼审详大费笔墨,不如浑含为是。

计赃四十两以下,未获贼者,例载按季汇报。其实窃盗赃五十两以上,问徒;不及五十两者,拟杖。似应以五十两以下按季汇报为是。

事主有虚开赃数之弊,有指控旧贼之弊。其虚开赃数者,痛恨被窃,欲获贼之后重治其罪,而胥吏即有减估之弊,以赃多恐上司提比,且欲获犯后赃轻易结,为恶贼开脱也。其指控旧贼者,急欲破案,寻踪于旧匪,亦须提讯虚实,以释其疑,或果得真赃,始可定为正贼,如诬指者即行释放,勿使捕役羁留索扰,滋生事端。

缉贼不可执有成心。旧说皆以为夜间贼来去不出二十里,故多在近处访查。殊不知强悍之徒一时路过便能起意作贼,若无真赃,宁作悬案,切不可顾虑考成,一时轻信而有失察诬良之咎也。若其平日访察不可不密,有等游手好闲,一无生计,而鲜衣美食,或竟日聚饮,或自昼酣睡,必非善良。此等举动难逃地邻之耳目,但恐敛怨,或利其余润,自安缄默耳。又有乞丐之徒,年力精壮,三五成羣,惯能刨掘坟墓,皆不可不察。

盗贼诬良,出于本犯之挟嫌报复者尚少,出于蠹役之择殷指使者实多。一经到案,必须察言观色,究出真实赃证,方可定案,不可轻用刑讯,致有冤抑。若得诬良确情,务必重治其罪,并究及主使之人,庶不敢再行妄供。

捕役获盗,视为奇货,教供嘱扳,非称窃伙,即指买寄赃物,必须研审明确,开释无辜,于初报文内删除,若持两端以待覆审,则拖累无穷矣。

真正窝伙,一经差拘捕役,即带领多人捉拏拷打,搬抢对象,饱其欲壑,然后解官。真赃埋没,即在此时。

道路村庄失事,连疏防正,限三年零四月,盗首窝线伙盗,尽可设法弋获。即逾限不获,致干吏议,亦属公过,可望擢用,断不可妄思侥幸,有意讳饰。一经事主告发,上司访闻,别县破案,照例革职,不止降调,悔无及矣。

查参疏防文内,叙明失盗日期,并事主

译退让收敛,固然是一种保全自身的方法。然而既然产生了猜疑二心,就难以共同做事。我们尤其应当见机行事。增注:大概主人信任一分,就勇往直前一分,可以承担劳苦,也可以承受怨恨。如果稍有猜疑二心,就退让收敛,不必谋求建功立业,只求没有过错罢了。

公文案卷,原本属于平实浅显的内容,然而遇到疑难棘手之处,颇费踌躇;又有看似危险却不必畏惧、看似平易却不可疏忽的情况,全在于留心细看。练习久了自然明白的人,只是用寻常的稿纸查办转呈,觉得毫无难事,却不知道他们独自深思、惨淡经营,并非轻而易举的事。

议详禀札,都是用来论断事件的,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关键在于识时务,再观察主人的地位和他的性情,设身处地,投其所好,没有不称心如意的。

书馆、幕馆,收入有丰俭之分。然而读书可以进取,如果做抄写簿籍的佣工,如同舍弃田地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常年在外做客,家中田园荒芜,或者父母年老无人赡养,或者中年没有子嗣,或者有儿子却失于教导,这也是得失各半。我在幕府游历三十多年,身心岁月都不属于自己,现在打算归隐耕种,如果有问路的人,也把这些话告诉他。

盗案隔别研审紧要处,须逐层清出的要点,必须逐层清理清楚。如人数、姓名、住址、哪年哪月哪日、谁起意、谁同谋、有没有线人窝家、如何纠集邀请、在哪里会合、拿着什么器械、是什么时间、如何实施盗窃、谁进入室内、谁接应赃物、有没有捆绑拷打逼迫、押送到哪里、起出的是什么赃物、在哪里分赃、分得的赃物现在何处、同伙盗贼在何处、如何被抓获、有没有私刑拷打、会不会盗窃抢劫、其他案件以及同居父兄等人知情分赃的情况。一个人如此供述,其他人也如此供述,才能一线贯穿,让阅卷者一目了然。

盗案情节、盗犯姓名,初次上报时就要安排妥当,依次顺序覆审成招,就按照这个层次挨个叙述,只是加以诘问,情节较详尽罢了,不可颠倒,导致难以查对。叙述供词时恐怕参差遗漏,就把各犯姓名摘出,在第一要犯或重要证人的供词内,先将各情节叙述明白,其余人都照此顺序叙述,不过将各人情事不同之处添换,自然整齐划一。而其中的年月日要确切,人犯到案、续获、各官承审接审以及报病等项,都要清楚。更有院批不驳而司批指出、院司不驳而府州指出的,在叙述供词时另作一问一答,以便上司转详时易于删除。未抓获的盗案人数不确定,不可多报。每有事主并未确切看见,随口混供多人,稍不详细谨慎就据供转报,将来抓获盗贼审详大费笔墨,不如含糊处理为好。

计赃四十两以下,未抓获盗贼的,条例规定按季汇报。其实窃盗赃物五十两以上,判徒刑;不及五十两的,拟杖刑。似乎应以五十两以下按季汇报为宜。

事主有虚报赃数的弊端,有指控旧贼的弊端。那些虚报赃数的,痛恨被窃,想抓获盗贼后重治其罪,而胥吏就有减估的弊端,因为赃多恐怕上司提审比对,且想抓获犯人后赃物轻易结案,为恶贼开脱。那些指控旧贼的,急于破案,在旧匪中寻踪,也必须提审虚实,以释其疑,或者果然得到真赃,才可定为正贼,如果诬指的就立即释放,不要让捕役羁留索扰,滋生事端。

缉捕盗贼不可执有成见。旧说都认为夜间盗贼来去不出二十里,所以多在近处访查。殊不知强悍之徒一时路过就能起意作贼,如果没有真赃,宁可作为悬案,切不可顾虑考成,一时轻信而有失察冤枉良民的过错。如果平日访察不可不严密,有等游手好闲、一无生计,却穿着鲜衣吃着美食,或者整天聚饮,或者白天酣睡,必非善良之人。这些举动难逃邻里耳目,只是恐怕结怨,或者贪图其利益,自安缄默罢了。又有乞丐之徒,年力精壮,三五成群,惯能刨掘坟墓,都不可不察。

盗贼诬陷良民,出于本犯挟嫌报复的尚少,出于蠹役选择殷实人家指使的实多。一经到案,必须察言观色,查出真实赃证,方可定案,不可轻用刑讯致有冤抑。如果得到诬陷良民的确切情由,务必重治其罪,并追究主使之人,才不敢再行妄供。

捕役抓获盗贼,视为奇货,教供嘱扳,不是称为窃伙,就是指买寄赃物,必须研审明确,释放无辜,在初报文中删除,如果持两端以待覆审,则拖累无穷了。

真正的窝主同伙,一经差拘捕役,就带领多人捉拿拷打,搬抢对象,饱其欲壑,然后再解送官府。真赃埋没,就在这个时候。

道路村庄失事,连疏防正官,限三年零四月,盗首、窝家、线人、伙盗,尽可设法捕获。即使逾期不获,导致受到吏议,也属于公过,可望擢用,断不可妄图侥幸,有意讳饰。一经事主告发,上司查访得知,别县破案,照例革职,不止是降调,后悔莫及了。

查参疏防文中,叙述清楚失盗日期,以及事主

报呈口供,已获贼者,叙明伙盗数目,不重事主所报人数,必以初获之贼供出者为确数。

译上报呈递口供,对于已经抓获的盗贼,要详细陈述同伙盗窃的人数,不看重失主所报的人数,必须以最初抓获的盗贼供出的人数作为确切数目。

贼情不一,闻参疏防,最宜详慎。如拒殴而后攫赃,则为临时行强;或攫赃而后拒殴,则为窃盗拒捕。拒捕之中,又分临时追逐:临时是未离盗所,追逐则巳离盗所。追逐之中,又分护赃求脱:护赃则图财格鬬,与临时无异;求脱则犹知畏惧,未为强悍。又有赃物为他贼携去,无赃可弃,是其拒捕究亦求脱,移步换形。此中大有分别。

办理盗案,以速为贵。获盗不速,则必远扬;起赃不速,则必花费;审拟不速,则畏罪而思脱逸,淹禁而至死亡。故不惜悬赏买线,多给盘费,或以贼擒贼,则获盗速矣。委员起赃,或发内票,着地保查起,其不知情而寄顿误买者,祇令呈缴原赃,免其到官拖累,则起赃速矣。供情巳确,赃物巳获,即速审拟,虽盗伙未全,不妨另结,毌使妄生枝节,辗转扳累。况未满限而先详,即有饬驳,亦可依期覆审,不致迟延矣。不独盗案,凡有事件,皆应迅速也。

破案必须赃据,蠹捕每报出一二小件,其细软珍重之物先巳瓜分,事主以失物无着不肯便休,上司以赃物有限不足凭信,须密查有无克留,不使从中干没,斯赃无遗匿,案易审解矣。

案巳审定,即将现赃当堂给领。若欲追起全赃,恐延搁无期。事主之物,一失不可复得。又有假手经承库吏查发者,需索侵匿,必滋多弊。

典当盗赃,例应起出认领,在犯人名下追还当本。惟江南窃盗赃祇令事主赴认画押,如本犯无追,事主取赎。浙江遵例办理,近日各县竟有捕役领同事主起认,即给票差提,亦呼应不灵。此经差舞弊,以致贼虽到案,赃不追领。是在承审时加意查察,遵循定例也。

  ○命案

鬬殴被伤例禁抬验,问伤之轻重,或委员代验,或单骑亲往。其包裹黏结处不可揭动,以防进风。若系共殴,必问明何处系何人所伤,何处系何物所伤,取具保辜存案。一面饬令医治,如伤处颇重,则以凶首锁押,令其亲属代为调理,并须禁止被伤之家不得故为勒索,滋生事端。

命案初报,事起仓猝,其情尚真。稍迟,则有挑唆,有装点。天热发变,渐难推勘,故须随到随验,尤要在当场定案。尸伤共有几处,同殴共有几人,孰轻孰重,孰先孰后,某人致伤某处,追出凶器与伤痕比对,逐一相符,然后案无游移。

仵作多不谙检验,往往有无名尸首伤痕鳞比,以深入者为鎗伤,齐截者为刀伤,紫赤青肿又为拳伤棍伤,信口乱报。若不亲自查验诘问明白,随填随报,不但驳查不了,将来亦难缉凶结案。

案无真凶,或案犯不肯供认,又无确证者,固须随后访查。然往往当场之时,真凶确证混迹于稠人,潜行窥伺者,察其举止神色,摘伏发奸,垂手可得。

尸伤检验原不在体统壮观,向来命案报到,随即出票,差役有票到手,即押令乡地,在凶犯家勒索钱文,搭棚挂彩,供应差役人等酒食打点,仵作招房使用,乡地又于中取利,是印官未及相验,而穷民早巳破家,及至官到,正襟危坐,香熏馥郁,一任仵作喝报,其弊多矣,故出票差役,只许齐犯候审,照例轻骑减从,带刑书、仵作各一名,皂隶二名,路远之地捐给饭食,时加觉察,及至相验,不避秽恶,亲自验看,辨别伤痕,庶无朦蔽。

中风猝死,手足爪甲俱青;真心痛者,四肢俱青。凡有别无起衅争角情事,而检验多有可疑者,须细问其平素有无疾病,或食异物于《洗冤录》及医书详查之,不可自生疑窦,冤滥无辜。

事变万端,有理之所必无,而事之所或有者,切不可拘泥。如自刎之尸,起手重,收手轻,谓负痛缩手,因而渐轻;然亦有不尽如此者。又自缢之尸,悬挂高处,坠下以致气绝;然亦有平平拴系,即便身死者。盖其人不能善终,必非偶然,或遇有鬼祟,即能殒命。慎毋固执,以滋冤滥。

无名被伤身死,初报即将死人居住村庄相去若干里,家内有无携带银钱,对象出门时有无同伴,尸身无名被伤身死,如有失物情形,应照现例,仇盗未明,闻参文武均有处分,并须会□补勘增注,近何村庄有无墩拨

译贼人的情况各不相同,听说参奏疏防,最应当详细谨慎。如果是先抗拒殴打而后抢夺赃物,就属于临时行凶抢劫;如果是先抢夺赃物而后抗拒殴打,就属于盗窃拒捕。在拒捕的情形中,又分为临时追逐:临时是指尚未离开盗窃现场,追逐则是已经离开了盗窃现场。在追逐的情形中,又分为护赃和求脱:护赃是为了财物而格斗,与临时行凶没有区别;求脱则是还知道畏惧,算不上强悍。又有赃物被其他贼人带走,没有赃物可以抛弃,这种拒捕究其根本也是求脱,情况变化多端。这其中有很大的区别。

办理盗案,以迅速为贵。抓获盗贼不迅速,盗贼必定远逃;起获赃物不迅速,赃物必定被挥霍;审讯拟罪不迅速,盗贼就会因畏惧罪责而企图逃脱,或者因长期羁押而导致死亡。所以不惜重金悬赏购买线索,多给路费,或者以贼捉贼,这样抓获盗贼就迅速了。委派官员起获赃物,或者发出内票,责令地保查起,对于不知情而寄放或误买赃物的人,只让他们呈缴原赃,免除他们到官府受牵连的麻烦,这样起获赃物就迅速了。供词已经确凿,赃物已经起获,就迅速审讯拟罪,即使同伙没有全部抓获,也不妨另行结案,不要妄生枝节,辗转牵连。况且未满期限就先上报,即使有驳回,也可以按期复审,不至于迟延。不仅仅是盗案,凡是案件,都应当迅速办理。

破案必须有赃物作为证据,衙役往往只报出一两件小东西,那些细软珍重的物品早就被分赃完毕,失主因为失物没有着落不肯罢休,上司因为赃物有限不足以凭信,必须秘密查访是否有扣留,不让他们从中侵吞,这样赃物就不会隐匿,案件就容易审理结案了。

案件已经审定,就立即将现获的赃物在堂上发给失主领取。如果想要追缴全部赃物,恐怕会拖延无期。失主的物品,一旦失去就无法再得到。又有假手于经承、库吏查发的人,勒索侵吞,必定滋生许多弊端。

典当盗赃,按规定应当起出认领,在犯人名下追还典当的本钱。只有江南地区的窃盗赃物,只让失主去认领画押,如果本犯无处追缴,失主自行取赎。浙江遵例办理,近日各县竟然有捕役带领失主起认,随即发给票差提审,也呼应不灵。这是因为差役舞弊,导致贼人虽然到案,赃物却追缴不到。这是在承审时应当加意查察,遵循定例。

○命案

斗殴被伤,按规定禁止抬尸验伤,询问伤情的轻重,或者委派官员代验,或者单人骑马亲自前往。包裹黏结的地方不可揭动,以防进风。如果是共同殴打,必须问清楚哪里是谁打的伤,哪里是被什么器物打的伤,取保辜文书存档。一方面命令医治,如果伤势较重,就把凶首锁押,令其亲属代为调理,并且必须禁止被伤人家故意勒索,滋生事端。

命案刚上报时,事情发生得仓促,情况还真实。稍晚一些,就有挑唆、粉饰。天气炎热尸体腐烂,逐渐难以推勘,所以必须随到随验,尤其要在当场定案。尸体伤痕共有几处,共同殴打的共有几人,谁轻谁重,谁先谁后,某人致伤某处,追出凶器与伤痕迹比对,逐一相符,然后案件就没有游移不定之处。

仵作大多不懂检验,往往有无名尸首伤痕鳞次栉比,把深入者说成是枪伤,齐截者说成是刀伤,紫赤青肿又说是拳伤棍伤,信口乱报。如果不亲自查验诘问明白,随填随报,不但驳回查究不了,将来也难以缉拿凶犯结案。

案件没有真凶,或者案犯不肯供认,又没有确凿证据的,固然需要随后访查。然而往往在当场之时,真凶确证混迹于人群中,潜行窥伺,观察其举止神色,揭发隐藏坏人,垂手可得。

尸伤检验原本不在于体统壮观,向来命案报到,随即发出票差,差役有票到手,就押着乡地,在凶犯家勒索钱财,搭棚挂彩,供应差役等人酒食打点,仵作招房使用,乡地在其中取利,这是印官还没来得及相验,而穷民早就破家了,等到官员到了,正襟危坐,香气馥郁,任凭仵作喝报,弊端很多,所以出票差役,只允许齐集犯人在候审,按规定轻骑减从,带刑书、仵作各一人,皂隶二人,路途远的地方捐给饭食,时常觉察,等到相验时,不避秽恶,亲自验看,辨别伤痕,这样才能没有蒙蔽。

中风猝死,手足爪甲都发青;真心痛的人,四肢都发青。凡是别无起衅争角情事,而检验多有可疑的,必须仔细询问其平素有无疾病,或者食用异物,在《洗冤录》及医书中详细查考,不可自己产生疑窦,冤枉无辜。

事变万端,有理之所必无,而事之所或有的,切不可拘泥。比如自刎的尸体,起手重,收手轻,说是负痛缩手,因而逐渐变轻;然而也有不尽如此的。又比如自缢的尸体,悬挂高处,坠下以致气绝;然而也有平平拴系,即便身死的。大概那人不能善终,必定不是偶然,或者遇到鬼祟,就能殒命。千万不要固执,以滋生冤滥。

无名被伤身死,刚上报就将死人居住的村庄相距多少里,家内有无携带银钱,出门时有无同伴,尸身无名被伤身死,如果有失物情形,应当照现行条例,仇盗未明,参奏文武均有处分,并且必须会同补勘增注,附近村庄有无墩拨

,地主何人,俱要叙明,扣限六个月缉凶拏获,后如审系盗杀,补参疏防。

译土地的主人是谁,都要一一陈述清楚,限定在六个月内缉拿凶手抓获,后来如果审理认定是盗窃杀人,则补行参劾疏防之责。

无主身尸,例应捐棺盛殓。若吝惜小费,委之乡地,势必派累科敛,且因之为利,不可不察。

尸亲悲愤,讼师挑唆,有以鬬殴告作谋故,一人牵连数人,徒手增写凶器,若不研审确实,覆讯亦难定案。或取有确供,而与原报呈不符,亦终费驳诘,务必于数日内审取画一确供,尸亲混告之处,逐一质对明晰允服,方可定案。通报只叙尸亲呈状,其余族人挺身出告,以及被告诉呈无关紧要者,或捏饰抵赖者,皆可删除。

仵作原不叙供,若伤痕有疑似处,须添叙口供。盖详内推勘明白,则可免上司之驳诘矣。

人命至重,求其生而不得,则死之。然死灰复燃,倘情节可以宽减,亦应确切声明,不可删抹。今日定案,即为将来秋审矜释张本。笔下超生,慎毌取断案之坚确,绝他日之生机也。

  ○奸情

奸情暧昧,最不易知,务存一分宽厚之心,保全妇女名节,苟无确据,即为指奸,勿论,不可轻易吹求。

妇女颜面最宜顾惜,万不得己,方令到官。盖出头露面,一经习惯,顽钝无耻以后,肆行无忌矣。

有黑夜乘本夫不在,入室刁奸者,或以声音、相貌有似熟识之人,指告到官,究非奸所捉获,不可轻率定案。

调戏未成,奸本妇羞忿自尽,其中有因奸夫不肯输情服罪,越时久远始行轻生,或因亲属人等加之斥辱,有激而成,又或穷人拚舍一命,藉以图诈,非尽由羞忿,凡有告调奸者,审实即行严处,本夫本妇好言劝慰,庶免生事端。

有向系和奸,一时败露。奸妇讳和为强,本夫信以为实,遂告强奸者有本属强奸。奸夫避重就轻,诈称和奸者情伪不一,不可不察。

地方有恶少狎邪淫,比酒食征逐,每生意外之事。媒婆老妪惯作牵头,引诱良家子弟,皆当惩治。

门户无恙,男人忽然被人杀死,大都因奸而起。

狠戾之夫,殴妻至死,或借奸情以图免罪,非有证据,何足深信?故定例止杀奸妇,审无确据者,仍问绞罪。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亦绞,以其因奸起祸,以宣淫而戕夫之命,实为罪魁。若纵容通奸,奸夫自杀,其夫罪不专在奸妇,故止科奸罪。

和诱与收留迷失在逃诸条相似,须留意援引,不可率以和诱定拟。

奸情重,在奸所,获奸有等,指奸者混称奸所,而其实茅檐蔀屋,翁姑儿媳,不过在两三间房屋,别无可奸之所者,均难轻信,勘明指摘,片言可折。

凡告强奸,多有未成,告称巳成者,亦有强合和成者,欲置之死地以泄忿,是以坚称巳成。应照律注审明如何强暴之状,不能挣脱,有无毁衣裂肤,因何不行喊救,有何人听闻?若无实据,未可轻拟死罪。

强奸不从,羞忿自尽之妇,应在招后声明,附疏请旌,虽仆妇亦一体给银建坊。惟良贱攸分,不准入祠设位。妇女非死罪不轻入监,且定例另有女监立法防范,固巳周密。但奸妇到案,每有衙役戏狎啰唣,陵辱诈钱,亦宜约朿。

  ○逃人

旧时旗人不准私逃,故有失察容留之例。惟国家二百余年,滋生日繁,故屡经臣工奏请,闲散旗人准其报明自行赴外谋生。如年久在外入籍者,亦听其便。是逃人各例几成虚设。增注:逃人定例綦严,容留六个月以外即干吏议。直隶京畿近地,旗民杂处,旗人窝逃尤难查察。总要力行保甲,旗人责成领催屯长,民人责成乡地牌头,实力稽查,自难隐匿。

获逃到案,问明旗分:满洲、蒙古、汉军及佐领姓名,是否正身、另户,抑系奴仆?有无拐带家主财物?及同行之人,何日逃出?缘何逃走?沿途住宿处所,是否知情容隐?在各处住过几时?有无犯窃?逃过几次?验明曾否剌字,然后详报。

州县住旗庄头庄丁人等逃走,讯明有无携带物件,红契白契曾否上档及递过逃牌,开具年貌服色,详请通缉。

叙供以简洁为主,大约是东流西荡,投宿饭店,或沿途乞食,并无长住处所,不必冗长牵引。如无别项事故,通报文内即可开具旗分、佐领、年貌、清折,请咨解部。傥实有知情容留,或曾在境内犯窃,不能实时解部者,叙

译无主的尸体,按规定应当捐赠棺木进行装殓。如果吝惜这点小钱,委托给乡里地保处理,势必会导致他们派差勒索,甚至借此牟利,这一点不可不加以明察。

尸亲悲痛愤怒,被讼师挑唆,有的将斗殴致死告成谋杀或故杀,一人牵连数人,徒手搏斗却添写凶器,如果不仔细审问核实,即使复审也难以定案。或者虽然取得了确实的口供,但与原报案呈文不符,最终也会耗费精力进行驳诘。务必在数日内审取一致的确凿口供,将尸亲混杂诬告之处,逐一质对清楚,使其心服口服,才可以定案。通报中只叙述尸亲的呈状,其余族人挺身而出控告,以及被告诉呈中无关紧要的内容,或者捏造掩饰抵赖的部分,都可以删除。

仵作原本不需要叙述口供,如果伤痕有疑似之处,必须添叙口供。因为详文内推勘明白,就可以免除上司的驳诘了。

人命最为重要,想让他活却做不到,那就让他死。然而死灰可能复燃,倘若情节可以宽减,也应当确切声明,不可删抹。今日定案,就是为将来秋审时矜恤释放埋下伏笔。笔下超生,谨慎不要为了追求断案的坚确,而断绝了他日宽宥的生机。

奸情暧昧,最不容易查清,务必存有一分宽厚之心,保全妇女的名节,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指奸,也不予论处,不可轻易吹毛求疵。

妇女的名誉最宜顾惜,万不得已,才让她到官府受审。因为一旦出头露面,一经习惯,变得顽钝无耻以后,就会肆无忌惮了。

有趁黑夜丈夫不在家,入室行奸的,或者因为声音、相貌像熟识的人,被指告到官府,既然不是在奸所当场捉获,不可轻率定案。

调戏未遂,奸妇因羞愤自尽,其中有的因为奸夫不肯认罪服罪,过了很久才轻生;有的因为亲属等人加以斥责侮辱,激愤而成;又有的穷人拼舍一命,借此图谋诈骗,并非全因羞愤。凡是告发调戏奸情的,审实后即刻严加惩处,本夫本妇好言劝慰,以免生出事端。

有向来是和奸,一时败露的。奸妇隐瞒和奸说是强奸,本夫信以为真,于是控告强奸的;也有本是强奸,奸夫避重就轻,诈称是和奸的。情伪不一,不可不加以明察。

地方上有恶少狎邪淫乱,在酒食征逐中,常发生意外之事。媒婆老妪惯常做牵线搭桥的事,引诱良家子弟,都应当惩治。

门户完好,男人忽然被人杀死,大多是因为奸情而起。

凶狠残暴的丈夫,殴打妻子致死,或者借奸情来图谋免罪,如果没有证据,怎么值得深信?所以定例只杀奸妇,审无确凿证据的,仍判绞罪。奸夫自杀,其丈夫和奸妇虽然不知情,也判绞刑,因为他们因奸情起祸,因宣淫而杀害丈夫性命,实为罪魁祸首。如果纵容通奸,奸夫自杀,其丈夫的罪责不专在奸妇,所以只科以奸罪。

和诱与收留迷失、在逃等条款相似,须留意援引,不可草率地以和诱定罪。

奸情重在奸所,获奸有等级之分。指奸者混称奸所,而实际上茅檐蔀屋,翁姑儿媳,不过是在两三间房屋内,别无可奸之处的,都难以轻信。勘明指摘,片言即可驳倒。

凡告强奸,多有未遂,告称已成者,也有强合和成的,想置对方于死地以泄愤,所以坚称已成。应照律注审明如何强暴的情形,是否不能挣脱,有无毁衣裂肤,为何不喊救,有何人听闻?如果没有实据,不可轻拟死罪。

强奸不从,羞忿自尽的妇女,应在招供后声明,附疏请旌表,即使是仆妇也一体给银建坊。只是良贱有别,不准入祠设位。妇女非死罪不轻易入监,且定例另有女监立法防范,本来已经周密。但奸妇到案,常有衙役戏狎啰唣,凌辱诈钱,也应当约束。

旧时旗人不准私自逃跑,所以有失察容留的条例。只是国家二百余年,人口滋生日繁,所以屡次经臣工奏请,闲散旗人准许报明后自行赴外地谋生。如年久在外入籍的,也听其便。因此逃人各例几乎成了虚设。增注:逃人定例非常严厉,容留六个月以上即受吏议。直隶京畿近地,旗民混杂居住,旗人窝藏逃人尤其难以查察。总要力行保甲制度,旗人责成领催屯长,民人责成群地牌头,实力稽查,自然难以隐匿。

抓获逃人到案,问明旗分:满洲、蒙古、汉军以及佐领姓名,是否是正身、另户,还是奴仆?有无拐带家主财物?以及同行的人,何日逃出?为何逃走?沿途住宿处所,是否知情容隐?在各个地方住过多久?有无犯窃?逃过几次?验明是否刺字,然后详细上报。

州县驻防的旗庄头庄丁等人逃走,讯明有无携带物件,红契白契是否上档及递过逃牌,开具年龄相貌服色,详细请求通缉。

叙述口供以简洁为主,大概是东流西荡,投宿饭店,或者沿途乞食,并无长住之处,不必冗长牵引。如果没有别项事故,通报文中即可开具旗分、佐领、年龄相貌、清折,请咨解部。倘若实有知情容留,或者曾在境内犯窃,不能实时解部的,叙述

供通报,请理事厅会审拟详,给咨解部。

有私越度关者,问明何年月日,从何处出口?文内声明,移查守口员弁失察职名,另文申送。

译负责通报,请求理事厅会同审理并拟定详细案情,出具咨文解送刑部。

对于私自越关出境的人,要查清是哪年哪月哪日,从哪个关口出口,在文书中明确说明,并移文查究守关官员失察的姓名,另行文书申报送交。

旗逃不尽,由于逃走,或伊主不能养赡,流落在外,或系不堪驱使,令其自住,惟恐日后犯事连累,预行递牌,仍与本主。时或见面者,岂知一经发觉,在旗部总以报逃为凭,窝留失察之罪,断难解免。直隶近京五百里内,原许旗人居住,若查察不到,或托言旗人亲戚,一任居住,贻误不小。故凡有新来之人,或单身,或挈眷,总要领催十家长报明,查访根脚,但不可扰累耳。

例内分别逃走数次,议罪及旗民窝逃、白契、红契各条甚详,临时细查。

院发咨文,护牌即照例佥正身妥役。每犯二名,押解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处,用长解;其余各省,用短解。查照向例行,报起解日期,差役姓名,掣获批回,送本府验转。

旗员回籍,定限三个月,先行造具家口年岁册、程途里数册,详请给咨。咨文到日,再将起程日期通报,一面逐程拨兵役护送,沿途黏贴印花,不可迟误。

  ○钱谷

直隶地土纠葛,皆由界址不清;而界址不清,总在地圩无册、纳户名下,只有地数、银数,其坐落何乡不可知也。由是影射欺隐,以彼混此,以少混多,总无确据。故第一要清丈经界,既正则立鱼鳞册,册籍明则地与粮皆按籍可稽矣。然旗民杂处,犬牙相错,猝不能办也。

滚单省差,便民为催粮善政。先要顺庄,使业户归于一体,然后分社经理,皆有头绪。分乡设柜收纳,亦易。顺庄之法,与圩图相表里。故曰:版图就田问赋,粮额可清;顺庄就公问赋,易于催科。二者不可偏废。惟北省地无阡陌,且有旗民杂处者,清理不易。查丈造册,犹或可行;而顺庄催粮,断不能行。不必胶柱鼓瑟。总之,行法在乎得人,立法妙于因地。

拖欠钱粮,半在顽户观望,半在粮头保歇人等包揽侵欺。顽户犹易催,而粮头人等之弊难革。盖花户零星窵远,州县都有查比粮头,而花户不之问者,老奸包纳,花费任催不完。又或雇觅惯受刑杖之人,承认花户受比,搪限徒费敲扑,国课仍悬。必须剔清旧弊,逾限不完,即拘真正花户到案,谕令按限自封投柜。寓抚字于催科,亦在随时立法而巳夫欠粮之人,其书差使费积而计之,巳与正项等,能使百姓少出一分杂费,自然多完一分正供。

国家子惠生民,何所不至?一遇灾祲,蠲租缓征,开仓赈米,设厂赈粥。其流离于外者,或酌量安插,不使有失所。立法之周,恩泽之渥,如此而无补于贫民者,所谓以官养民,则不足以民自养,则有余。民生于勤,平日不能务农重谷,荒其本业,则盖藏少而生计疏。又兼吉凶宾嘉,踵事增华,有一朝而耗终岁之需者,岁一不登,岂能自立?故救荒于未荒,其要在黜游惰,禁奢靡,庶几家有饶蓄,缓急可恃。《诗》曰:“职思其居,职思其忧。”《礼》曰:“国奢示俭,国俭示礼。”是在父母斯民者,风示之耳。

州县三四月间照米谷时价酌减详明开仓平粜,惟顺天府通州则有仓场奏明行州领粜,仍一面请部郎监粜。一切食用惟州牧是问,折耗既无开销,供应又属赔垫,似应照办差委员之例,酌给薪水在仓场茶果项下报销。不然或就近委本仓监督,或即令该州及州佐等办理,既无误于事,亦可省一切赔累也。保定府驻防兵米一万一千四百七十八石,永平府属亦有此项,每年分派州县采买解仓收贮,临时给发。照折中定价,每石准销银一两,并有量加核减者。夫采买照依时价,何折中之有?折中之价一定明示,以贱则冒销,贵则赔垫,州县畏累,保无勒买之弊。乾隆二年藩司张以米价昂贵,请将截漕米拨给保定兵米,然亦可暂而不可久。似应照采买仓谷之例,平价实销,方为允协。

起解正杂钱粮,皆有平饭,即在耗羡内开销。惟是带办缺官缺廪,住降俸银、夫马、小建、留二廪粮等项,只有此数。起解之时,又要平饭,必须捐赔。州县畏累,将巧取之民矣。故欲使无耗外加征之弊,其自革除平饭始。

征解要识缓急,地粮为急,官租次之,杂项又次之。地粮之中,大户为急,中户、小户

译旗人逃亡未能尽数追回,是因为他们逃走,或是主人无力供养,导致流落在外,或是因不堪驱使,被允许自行居住,主人唯恐日后犯事连累自己,便预先递送牌示,仍将其归属原主。有时虽然还能见面,但岂知一旦事发,在旗部一律以报逃为凭据,窝藏和失察的罪责,断难免除。直隶距京城五百里以内,原本允许旗人居住,如果查察不到位,有人托言是旗人亲戚,便任由其居住,造成的贻误不小。因此凡有新来的人,无论是单身还是携带家属,总要领催十家长上报明确,查访其来历根底,只是不可骚扰累赘百姓罢了。

条例中分别规定了逃走数次、议罪以及旗民窝藏逃人、白契、红契等各条,规定得非常详细,临时仔细查核即可。

院部发出的咨文,护牌即照例签派正直的差役。每两名犯人,押解至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处,使用长解;其余各省,使用短解。查照旧例执行,上报起解日期、差役姓名,抽取批回,送交本府查验转报。

旗员回籍,限定三个月,先行造具家口年龄册、路程里程册,详请发给咨文。咨文到达之日,再将起程日期通报,一面逐程拨派兵役护送,沿途黏贴印花,不可迟延误事。

○钱谷

直隶土地纠纷,皆因界址不清;而界址不清,总在于地圩没有册籍,纳税户名下,只有土地数量、银两数量,其坐落哪一乡里却不可知。由此产生影射欺瞒,以彼混此,以少混多,始终没有确凿证据。所以第一要务是清丈经界,界限端正后建立鱼鳞册,册籍明了则土地与赋税皆可按册稽查。然而旗民杂处,犬牙交错,仓促之间无法办理。

滚单法节省差役,便民催粮,是善政。首先要顺庄,使业户归于一体,然后分社管理,皆有头绪。分乡设柜收纳,也容易。顺庄之法,与圩图互为表里。所以说:版图就田问赋,粮额可以厘清;顺庄就公问赋,易于催征。二者不可偏废。只是北省土地没有阡陌,且有旗民杂处,清理不易。查丈造册,或许还可以实行;而顺庄催粮,断然不能实行。不必胶柱鼓瑟。总之,施行法令在于得人,制定法规妙在因地制宜。

拖欠钱粮,一半在于顽劣户观望,一半在于粮头、保歇人等包揽侵吞。顽户尚易催缴,而粮头等人的弊端难以革除。因为花户零星且偏远,州县都查比粮头,而不问花户,老奸包纳,花费任催也完不成。又或雇觅惯受刑杖之人,冒充花户受比,搪塞限期徒费敲扑,国家赋税仍然悬空。必须剔清旧弊,逾期不完,即拘捕真正花户到案,谕令按限期自封投柜。将抚恤寓于催征之中,也在于随时立法罢了。欠粮之人,其书差使费累积计算,已与正项相等,能使百姓少出一分杂费,自然多完缴一分正供。

国家恩惠生民,何所不至?一遇灾荒,蠲免租税、缓征赋税,开仓赈米,设厂施粥。那些流离在外的人,或酌情安插,不使其失所。立法之周全,恩泽之深厚,如此而对贫民无补者,所谓以官养民,则不足以使民自养,则有余。民生在于勤劳,平日不能务农重谷,荒废本业,则积蓄少而生计疏漏。又兼吉凶婚丧,踵事增华,有一朝耗尽终岁所需者,一年收成不好,岂能自立?所以救荒于未荒之时,其关键在于黜退游惰,禁止奢靡,庶几家家有充裕积蓄,缓急可恃。《诗经》说:“职思其居,职思其忧。”《礼记》说:“国奢示俭,国俭示礼。”这在于为民父母者,风气示范罢了。

州县在三四月间,照米谷时价酌情减价,详明开仓平粜,只有顺天府通州则有仓场奏明行州领粜仍一面请部郎监粜。一切食用只问州牧,折耗既无开销,供应又属赔垫,似乎应照办差委员之例,酌情给予薪水,在仓场茶果项下报销。不然或就近委派本仓监督,或即令该州及州佐等人办理,既不误事,亦可省一切赔累。保定府驻防兵米一万一千四百七十八石永平府属也有此项,每年分派州县采买解仓收储,临时给发。照折中定价,每石准许销银一两,并有量加核减者。采买照依时价,何来折中之说?折中之价一定明示,价贱则冒销,价贵则赔垫,州县畏惧累赘,保无勒买之弊。乾隆二年,藩司张以米价昂贵,请将截漕米拨付保定兵米,然亦可暂而不可久。似乎应照采买仓谷之例,平价实销方为允当。

起解正杂钱粮,皆有平饭,即在耗羨内开销。只是带办缺官缺廪,住降俸银,夫马、小建、留二廪粮等项目,只有此数。起解之时,又要平饭必须捐赔。州县畏惧累赘,将巧取于民了。所以欲使无耗外加征之弊,应从革除平饭开始。

征解要识缓急,地粮为急官租次之,杂项又次之。地粮当中,大户为急,中户、小户

又次之。地粮项下,起运急于存留,起运之中,又以河工、兵饷为急。须查往例,应解若干项于某时起解,仿而行之,自无错误。

译其次。在地方粮赋方面,起运的紧迫性高于存留;而在起运之中,又以河工经费和军饷最为紧急。必须查考以往的成例,明确应当解送哪些款项、在何时起解,仿照这些先例执行,自然就不会出现差错。

以领抵解,自是公道。然权自上操,在为大吏者居心行政何如耳。增注:一领一解,不如以领抵解。若不准作抵,自谓防弊,其实弊不在此。天下有治人,无治法,亦视行之者何如耳。

催征钱粮,全要内摘,先尽大户催纳,以次挨递,方见至公。且大户粮多,终属有余之家,完纳亦易。此在内友之勤密,财赋重地,弊由外摘,非延搁即侵收矣。故必能设法催科,方可当征比之任,毌以会计小席而忽之也。

过割推收,若一设局,必致派费。但令花户于开征之前报明收除过割,即行入册,可免滋扰。惟收清则户皆现业,授受分明,且契劵不能漏税,盗买盗卖亦从此少矣。

  ○交盘

交代以驿马为先,无论正署,皆限一月内接收库项、仓谷,固宜详慎;杂项钱粮以及赃罚赎锾不入奏报者,亦须留心,不可忙中有错也。

上手交盘册,是根据再添以每年奏销册及各项卷宗,按欵清厘。巳解者有批回,巳给者有领状。如批回未掣,或详明请示,必求确凿而后巳。

征存未解之欵,只要银两,现存不妨代为起解。若虑及赔累,解费给与批文,勒令起解。离任之员,能堪此乎?

佐贰俸廉、衙役工食,每有透支预发者,若果确实,即准销算,不必苛求。

去任之员,必多垫项,有准流抵,亦有不准流抵。各省定例,不拘一辙,临时查办。

授受不清,例由上司委员监盘。然新任旧任意见不合,即可于附近邻封内择其公正者,自行禀请饬委,俾得持平酌剂。大约新任肯吃亏一分,百事皆了,不但情理允协,亦免锱铢较量,渎禀互详,为识者所鄙也。

新任操得为之权,胥役无不仰承意旨。若欲苛刻吹求,何所不可?傥肯为去任者设身处地,并想日后自己收场,便能放宽一着。

存仓米谷惟□变者不可收受。仓谷底面配搭,每石碾米五斗,即属合例。其余米色稍陈,或灰土稍多,可以代为设法粜借易新者,亦当接收,不可勒令风扬,明讲折扣。

各项皆易确核,惟民欠钱粮有无官役侵蚀,难于查考。以流水堂簿总数合对奏册,略知大概。又有问出欠数,令里长、催头查明出结者,亦有令经承出总结存查者,须量地方之繁简,酌办。

养廉例不加闰,遇闰惟有按日均摊,至为公平,勿以些小便宜妄生较量。

前任因公那动之款,必详明批准立案,不可含糊接收。

额设囚粮等项,皆按季分派,不可先尽扣算,致有偏枯。

交代迟延议处例,应分别新旧任。故旧任将一切册籍移交之日,自问仓库无缺,即以交送日期缘由禀明。日后新任查收迟延,责有攸归,不致一并参处矣。刑名案件接任承审,例得展限。如限期紧急者,一面详转,一面办理。

  ○社仓

社仓之法始于朱子,仿古义仓之意,请常平仓米六百石,始其事。凡十有四年,除建仓外,得米三千余石,诚良法也。其所著事目,大约编排保甲,稽户口,设乡官。四月上旬申府,委员役与乡官共支贷十名为保,如有逃亡,同保均赔。十月上旬申府,差官同收贷者出息什二,小歉弛半息,甚则尽蠲之。行之十四年,归原粟于官,而用所赢为贷资,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不复取息。此社仓之法,实与常平相表里。雍正二年,内阁交出积贮,原以备荒,条奏行令各省访察民情土俗,妥议嗣经部议,采取山东、河南议奏事宜,并按朱子社仓事目,酌议六条,行令各省按款酌行。乾隆四年,台臣朱续晫节录事目,奏准发交各省督抚悉心详议。然而奉行者甚少。予尝论之,一曰捐输之难民日加,多地不加广,贫民甚众,而温饱者仅足自给,五党相赒之义缺焉不讲,非但人不古处,亦或力不从心。今欲劝捐,名为乐输,势同派累,而况有建仓之费、铺垫之费、看守人夫之费,以及盘量折耗,岂能尽取给于耗米?其难行者一。二曰任人之难,乡官社首必须公正殷实之人,但公正者未必殷实,而殷实者不皆公正,不得其人则弊生,即得其人亦以责任綦重,畏累退缩,而其乐于充当者率多狡狯渔利,不可任用。其难行

译用领款抵充解款,自是公道。然而权力操持在上,关键看身为大吏者居心行政如何罢了。增注:一领一解,不如以领款抵充解款。若不准作抵,自谓防止弊端,其实弊端并不在此。天下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能自动治理的法律,这也看执行的人如何罢了。

催征钱粮,全要内部摘取,先尽大户催纳,依次挨递,才显得至公。况且大户粮多,终究属于有余之家,完纳也容易。这在于内友的勤勉周密,财赋重地,弊端由外部摘取,不是延搁就是侵吞收入了。所以必须能设法催科,才可以担当征比的职务,不要因为会计是小职而忽视它。

过割推收,如果一设立局所,必然导致摊派费用。只让花户在开征之前报明收除过割,随即登入册籍,可以避免滋扰。只有收清则户都是现业,授受分明,而且契券不能漏税,盗买盗卖也从此减少了。

○交盘

交代以驿马为先,无论正任署任,都限定一月内接收库项、仓谷,固然应当详慎;杂项钱粮以及赃罚赎锾不列入奏报的,也必须留心,不可忙中有错。

上手交盘册,是根据再添以每年奏销册以及各项卷宗,按款清理。已解的有批回,已给的有领状。如果批回未掣,或详明请示,必须求得确凿而后已。

征存未解的款,只要银两,现存不妨代为起解。如果顾虑赔累,解费给与批文,勒令起解,离任的官员,能堪此吗?

佐贰俸廉、衙役工食,常有透支预发的,如果确实,即准销算,不必苛求。

去任的官员,必多垫项,有准流抵的,也有不准流抵的。各省定例,不拘一辙,临时查办。

授受不清,例由上司委派官员监盘。然而新任旧任意见不合,即可在附近邻封内择其公正者,自行禀请敕委,使得持平酌剂。大约新任肯吃亏一分,百事都了,不但情理允协,也免锱铢较量,渎禀互详,被识者所鄙。

新任操得为之权,胥役无不仰承意。如果欲苛刻吹求,何所不可?倘若肯为去任者设身处地,并想日后自己的收场,便能放宽一着。

存仓米谷惟□变者不可收受。仓谷底层表面配搭,每石碾米五斗,即属符合例规。其余米色稍陈,或灰土稍多,能够代为设法粜借易新的,也应当接收,不可勒令风扬,明讲折扣。

各项都容易确核,只有民欠钱粮有无官役侵蚀,难以查考。以流水堂簿总数合对奏册,略微知道大概。又有问出欠数,令里长、催长查明出结的,也有令经承出总结存查的,须量地方之繁简,酌情办理。

养廉例不加闰,遇闰只有按日均摊,最为公平,不要因为些小便宜妄生较量。

前任因公挪动之款,必须详明批准立案,不可含糊接收。

额设囚粮等项,都按季分派,不可先尽扣算,致使有偏枯。

交代迟延议处例,应分别新旧任。所以旧任将一切册籍移交之日,自问仓库没有缺额,即以交送日期缘由禀明。日后新任查收迟缓,责任有所归属,不至于一并参处了。刑名案件接任承审,例得展期。如果限期紧急的,一面详转,一面办理。

○社仓

社仓之法始于朱子,仿古代义仓之意,请常平仓米六百石,开始此事。凡十四年,除建仓外,得米三千余石,确实是良法。他所著事目,大约编排保甲,稽查户口,设置乡官。四月上旬申府,委派员役与乡官共同支贷十名为保,如果有逃亡,同保均赔。十月上旬申府,派官同收贷者出息什二,小歉减半息,甚则尽蠲之。实行十四年,归原粟于官,而用盈余为贷资,每石只收耗米三升,不再取息。这社仓之法,实在与常平相表里。雍正二年,内阁交出积蓄,原本为了备荒,条奏行令各省访察民情土俗,妥善议定嗣经部议,采取山东、河南议奏事宜,并按照朱子社仓事目,酌议六条,行命各省按款酌行。乾隆四年,台臣朱续焘节录事目,奏准发交各省督抚细心详议。然而奉行者甚少。我曾论之,一曰捐输之难民日加,土地不增加,贫民甚众,而温饱者仅够自给,五党相赒之义缺失不讲,不但人不古处,也或许力不从心。现在想要劝捐,名为乐输,势同派累,何况有建仓之费、铺垫之费、看守人夫之费用,以及盘量折耗,岂能全部取给于耗米?其难行者一。二曰用人之难,乡官社首必须公正殷实之人,但是公正者未必殷实,而殷实者不都公正,不得其人则弊端产生,即使得其人也因责任极重,畏累退缩,而其乐于充当的大多狡狯渔利,不可任用。其难行者

者二。三曰出借之难,年丰谷贱,民不愿贷,恐其久而陈腐,于是勒令借领以易新。若一遇歉收,共思称贷,小州县约计二万户,中州县约计四万户,大州县陆万户,均计贫民二万余户,户贷五斗,需米万石,人多粟少,既不能徧给,又不可意为核减,一夫不获,哗然而起,滋生事端,更非浅鲜。其难行者三。四曰征收之难,常平仓谷以及出借籽种俱有乡地等当官保结互结,尚不免于积欠,印官立限催追,犹难清楚,乡官社首非有势分可以弹压,又不便责比欠户不完,保人岂真能逐一赔偿?本年不能如数还仓,次年即无项可借,民间依然缺乏,而赔累无所底止。其难行者四。古人创垂良法,当其时为可行,异时异地而不能行者,大率类此。虽近今俱己举行,交社长收贮,仍归地方官入于交盘案内接收出结,然不能必其实贮无亏,州县亦不能亲厯盘查,但听胥役取一甘结于穷民,未有实际,名存实亡矣。

译其难行的第二点。第三点说出借的困难,年成丰收时粮食价格低廉,百姓不愿意借贷,担心存放久了会陈腐变质,于是官府强制命令百姓借领以换取新粮。如果一旦遇到歉收,大家都想借贷,小州县大约有两万户,中等州县大约有四万户,大州县有六万户,都计算有贫民两万多户,每户借贷五斗,需要粮食一万石,人多粮食少,既不能普遍供给,又不能随意核减,只要有一户得不到,就会喧哗骚动,滋生事端,更是不在少数。其难行的第三点。第四点说征收的困难,常平仓的粮食以及出借的籽种,都有乡地等当官保结互结,尚且不免有积欠,印官立下期限催追,仍然难以清理清楚,乡官社首没有权势可以弹压,又不便责罚比追欠户不还,保人难道真能逐一赔偿?今年不能如数归还仓库,明年就没有款项可以借贷,民间依然缺乏粮食,而赔累却无止境。其难行的第四点。古人创立垂范的良法,在当时是可行的,但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却行不通的,大体都类似这样。虽然近来都已经实行,交给社长收贮,仍然归地方官列入交接盘查的案卷中接收并出具结状,然而不能保证其实存无亏,州县官也不能亲自逐一盘查,只是听任胥役向穷苦百姓索取一张甘结,没有实际效果,名存实亡了。

○灾赈

荒政难办,不能有功,但求无过,须安抚之,不使哀鸿离散,控御之,不使乌合逞凶,灾象将成,即行具禀,既成灾,则据报通详,俟委员到日,将被灾村庄勘明成灾分数,分晰造册具印,勘各结申送,其成灾地亩数目另行续报,并停征赈恤事宜,或候饬遵,或议详请示,一面分头查勘,正佐各员尽心办理,务期无遗无滥。

庄头当差地亩被灾例不委员勘报,庄头禀报时令其呈明内务府,俟内务府委员到境,同州县会勘,造具册结,给委员带回,一面送府核转,今改由附近大员委勘取结矣。

夏灾不出六月,秋灾不出九月,不可因循,尤不可讳饰。盖时和年丰,固守土之福,然天灾流行,何地蔑有?苟图省事,置若罔闻,一旦访之,自上或哄之,自民匿灾,严谴不可逭矣。

查勘成灾,按田地实在被灾分数,如百亩之田,五十亩全熟,有五十亩无收,即此五十亩为成灾十分,不可以熟田五十亩合计为成灾五分也。

语云:「水灾一线,旱灾一片。」盖因水灾有低洼被水,高阜无恙者;有大水一过,即行涸出,无碍收成者。非旱荒之禾苗枯稿,一望可见也。总在实心实力查勘的实,不轻听里。书乡保之言,斯无捏冒。

近例,夏禾被灾,先行题报查勘分数,俟秋收后另行办理,不可轻议赈恤。

秋灾不出九月一至下旬,即应将被灾情形题报,仍照例扣限造册。若州县于九月内不及勘明申详,至请蠲之时始行造送,即干迟延议处。

被灾应蠲分数,造具册结,由委员及本管道府加结送转,分路查赈。先就灾重之处,分定村庄,挨户清查,分别极贫、次贫、大小口数,开载赈册。一面即晓谕,听候给赈,不得扶老携幼,纷纭四出。如果被灾十分、九分,众口嗷嗷,或就查清之处,先行抚恤。若被灾稍轻,则俟查完给赈。

定例,被灾六分,极贫者给赈一月,次贫者不赈。浙省无分极贫、次贫,俱抚恤一月口粮。大口日给米五合,小口减半。被灾贫民如有携眷外出,存有空房,即于草册注明姓名、口数,酌其应赈、不应赈,注明草册内。俟闻账归来,核册补账,可免冒混之弊。详报户口之时,须声明有闻赈归来之人,另容续报,以便临时一面收赈,一面册报。

贫生由儒学报名,灶户由场官造册,旗户归理事厅,令屯目查报。其清查户口,应一体查办,册内分别注明,非专查民户,他日又另起炉灶也。

庄□头地亩被灾,地方官即行详报,附近大员委派邻近州县监同履亩查勘,按其被灾分数造册出结,详咨转送内务府,应免差务,应给口粮,照例办理。如遇庄头呈报一二三四五分收成,已至成灾者,照例详请委员会勘出结转报。至于收成六七分为歉收,八九分为丰收,庄头歉收一分,即应免一分差事,虽收成九分,亦为歉收一分,地方官确查实在收成分数,详咨查办,不可照民田因未成灾遂置勿论。○夏麦秋禾勘明收成分数,照依查报民户之例,于六九两月开折详咨户部,转咨内务府查办。

户口应赈,不应赈,须详细分别。册内详明,若稍有生计,而不能无藉于赈济者,应除去壮丁,赈其老幼。亦将不必全赈之处,注入册内,以杜日后混行告争。

查灾散赈官役盘费饭食及造册纸张等项,例准开销,每有书役乡保向灾户需索钱文,藉端派累,甚至贿嘱冒滥,真正贫民反有遗漏,宜严行查究。

领赈须预给印票,赴仓领米,验明即发。其有老弱妇女不能负戴者,听其托人代领。

厂内人手要多,便于分发,不使守候挨挤,以致倒毙,时加稽察,不使斗级人等得钱作弊,附近米厂劝令好善绅士出资赈粥,或有饥饿不及举火者,以粥济之,视其捐之多少,酌量奖劝。

查灾散赈,往往委员协办,未受佐理之益,反多供亿之繁。其贤智者,自逞才能,意见不合;其凡庸者,非但不能襄力,反以照应未周,故生枝节,每多掣肘。若本处各员力可办理,亦即禀明,不必委员。傥既委员,除照例给与公费外,一切应酬不可吝惜,庶能和衷共济。

译○灾荒赈济

荒年赈济之事难以办好,不能指望建立功劳,只求没有过失。必须安抚灾民,不使哀鸿遍野、流离失所;控制局势,不使乌合之众逞凶作乱。灾象即将形成时,立即上报;既已成灾,则据实详细报告。等待钦差委员到达之日,将被灾村庄的成灾程度勘明,分别造册并加盖官印,由各保甲结状申送。成灾地亩的数目另行续报,停征赋税和赈恤事宜,或等待上级指令遵行,或议定详情请示。同时分头查勘,正印官和佐杂官尽心办理,务必做到无遗漏、无冒领。

庄头当差的地亩遭遇灾害,按例不派委员勘报。庄头禀报时,令其呈明内务府,等待内务府委员到达境内,会同州县官员一起勘验,造具册籍和结状,交给委员带回,同时送交府衙核转。如今改为由附近的高级官员委派勘验并取结。

夏灾不超过六月,秋灾不超过九月,不可因循懈怠,尤其不可隐瞒粉饰。因为风调雨顺、年成丰收,固然是地方官的福气,然而天灾流行,哪里没有呢?如果为了图省事,置若罔闻,一旦上级查访,上级官员或许会哄骗,百姓也会隐匿灾情,严厉的谴责是逃避不了的。

查勘成灾程度,要按照田地实际受灾的比例。比如一百亩田地,五十亩完全成熟,有五十亩无收成,这五十亩就算成灾十分,不能把成熟的五十亩田合计进去,算作成灾五分。

俗话说:“水灾是一条线,旱灾是一片面。”这是因为水灾有低洼处被淹、高地无恙的情况;有大水一过,立即退去,不影响收成的情况。不像旱灾那样禾苗枯稿,一眼就能看出来。总之在于实心实意、查勘确实,不轻易听信里书、乡保的话,这样就没有捏造冒领。

近来的惯例,夏禾遭遇灾害,先上报查勘的成灾分数,等待秋收后另行办理,不可轻易议论赈恤。

秋灾在九月一至下旬,就应将受灾情形上报,仍按例限定时间造册。如果州县在九月内来不及勘明申详,等到请求蠲免赋税时才造册送交,就要因迟延受到议处。

被灾应蠲免的分数,造具册籍和结状,由委员和本地的道府官员加结送转,分路查赈。先从受灾严重的地方开始,划分村庄,挨户清查,分别极贫、次贫,以及大人口数和小人口数,登记在赈济册上。同时立即晓谕百姓,听候发放赈济,不得扶老携幼,纷乱四处奔走。如果被灾十分、九分,众口嗷嗑,或者就在查清的地方,先行抚恤。如果被灾稍轻,则等待查完再发放赈济。

定例,被灾六分,极贫者发放一个月赈济,次贫者不赈。浙江省不分极贫、次贫,都抚恤一个月口粮。大人口每天给米五合,小口减半。被灾的贫民如果有携带家眷外出,留下空房,就在草册上注明姓名、口数,酌情判断应赈或不赈,注明在草册内。等待外出的人回来,核对册籍补账,可以避免冒领混充的弊端。详细报告户口时,须声明有闻赈归来的人,允许另行续报,以便临时一面收赈,一面造册上报。

贫生由儒学报名,灶户由场官造册旗户归理事厅,令屯目查报。清查户口,应一体查办,册内分别注明,不是只查民户,以免日后又另起炉灶。

庄头地亩遭遇灾害,地方官立即详细上报,附近的高级官员委派邻近州县监督一同实地查勘,按其受灾分数造册出结,详细咨文转送内务府,应免除差务,应给口粮,照例办理。如果遇到庄头呈报一二三四五分收成,已达到成灾标准的,照例详细请求委员会勘出结转报。至于收成六七分为歉收八九分为丰收,庄头歉收一分,就应免除一分差事,虽然收成九分,也是歉收一分。地方官确切查实在收成分数,详细咨文查办,不可像民田那样因未成灾就置之不论。○夏麦秋禾勘明收成分数,依照查报民户的惯例,在六月、九月开折详细咨文户部,转咨内务府查办。

户口应赈或不赈,须详细区分。册内写明,如果稍有生计,而不能不依靠赈济的,应除去壮丁,只赈济老幼。也将不必全赈的地方,注入册内,以杜绝日后混行告争。

查灾散赈的官役盘费饭食及造册纸张等项费用,按例允许开销,但常有书役、乡保向灾户需索钱文,借端派累,甚至贿赂嘱托冒领滥发,真正贫民反有遗漏,应严行查究。

领取赈济须预先发给印票,前往粮仓领米,验明即发。其中有老弱妇女不能背负携带的,听其托人代领。

厂内人手要多,便于分发,不使百姓守候挨挤,以致倒毙。时常稽查,不使斗级等人得钱作弊。附近米厂劝令好善的绅士出资赈粥,如果有饥饿不及生火做饭的人,用粥救济,视其捐资多少,酌情奖劝。

查灾散赈,往往委派委员协办,未受佐理之益,反而增加供应的繁杂。其中贤智的人,自逞才能,意见不合;其中平庸的人,非但不能出力,反而因为照应不周,故意生出枝节,每每掣肘。如果本地各员力量可以办理,也就禀明上级,不必委派委员。倘若已经委派委员,除照例给予公费外,一切应酬不可吝惜,这样才能和衷共济。

旱灾得雨后,可以补种;水灾则急宜设法疏消。水退后,亦可种植如晚禾、秋麦以及荞麦、蔓菁之类。无力之户,例应借给籽本。成灾五六七分者,每亩给谷三升;八九十分者,每亩给谷六升。如折色,每谷一石折银六钱。佃种者给佃业主,自种者即给业主,但不可使无地穷民乘机冒领,以致罚来催追费力。

译遭遇旱灾得到降雨后,可以补种;遭遇水灾则应立即设法疏导排涝。水退之后,也可以种植晚稻、秋麦以及荞麦、蔓菁等作物。没有能力的农户,按规定应当借给种子和资本。受灾程度为五六成的,每亩发放谷子三升;受灾程度为八九成的,每亩发放谷子六升。如果折合成银两,每谷一石折合银六钱。租种土地的,发给佃户,业主不再领取;自己耕种的,直接发给业主。但是,不能让没有土地的穷民趁机冒领,以免日后催缴追讨费力。

散利,贷种食也;薄征,轻赋税也;缓刑,省刑将也;弛力,息徭役也;舍禁,山泽无禁也;去几,去关市之几察,使百货流通也;眚礼,杀吉礼也;杀哀,节凶礼也;蕃乐,闭藏乐器不作也;多昏,男女多昏配,使得以相保也;索鬼神,盗祈祷也;除盗贼,安良民也。增注《周礼》以荒政十二聚万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四曰弛力,五曰舍禁,六曰去几,七曰眚礼,八曰杀哀,九曰蕃乐,十曰多昏,十一曰索鬼神,十二曰除盗贼。○嘉靖八年,大理寺评事林希元上书言:救荒有二难,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极贫民便赈米,次贫民便赈钱,稍贫民便赈贷;有六急: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水,巳死贫民急埋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系囚急宽恤;有三权:权借官钱以粜籴,权兴工作以助赈权贷半种以通变;有六禁: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粜,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此皆古人美意良法,须随时酌行。

  ○捕蝗

北五省每多蝗蝻,或云水淹之地生有鱼子,及涸出日晒化而为蝻。此说亦不尽然。《礼记》孟夏行春令,则蝗虫为灾。仲夏行春令,百螣时起,谓水之气所淫也。大约洼地湿气郁蒸所化,又或旧时飞蝗所生,所以蔓草、荒坟、长堤、古岸,往往有之。总之,查察要早,扑捕要力,不惜辛勤,不惜财物。虽曰天灾,亦可以人力胜也。

蝗蝻为害,人尽知之。然地户多讳匿不报者,以潜自扑捉,或驱入他人地内,庄稼尚有几分可保。若一经报官,众夫扑打,蝻孽未除,而麦禾已蹂躏无遗矣。岂知及早不除,至长养成翼,势不可扑,故须谕令乡保廵查地户举报,若有讳匿,枷号示众。

蝻子萌动,即宜详报,不可迟延,亦不可遗漏。盖既报则何嫌于多,而漏报则近于讳。详报后如何设法扑捕,现在如何情形,约于何时可灭,庄稼有无伤损,须时时具禀,以慰宪怀,亦见守土之焦劳,筹划初非漠不关心也。十日半月,若再不报扑灭,便是长翅成蝗,上司必生疑虑。应将巳经扑灭处所先行详报,文内仍声明现在搜查余孽字样,不可竟以为净尽,或有遗剩及续行生发,反似捏饰。

蝗蝻一面具报,一面即移会营汛,并同城各官协捕。盖平日杂佐文武,悉宜和衷,一有缓急,可收臂指之助。

未经长翅,跳跃不远,尚属易捕。扑捕须在清晨,盖早凉饮露,多在禾麦穗上,且其翅濡湿,不能飞动。及日出后,则伏于根叶之下,便费搜寻矣。

扑捕总要夫多,择其聚集处,先掘深壕,然后周围三面徐徐驱之,使入壕内,用土填掩。所用人夫应给与饭食,或酌给钱文,庶能鼓舞尽力。

以米谷易蝻,民自勇于从事,但须随时变通。蝻子初生,以斗谷易斗蝻;既长,则稍减其数,或给以钱文,不拘一法。乾隆四年,直督孙奏准捕蝗给过钱米,在司库存公银内支拨,并请嗣后再有蝗蝻萌动,如能踊跃急公、争先扑捕,仍行赏给等因。但州县宜量力办理,不可必期开销。盖详报驳减,大费笔墨,及至准领,则仅存十之一二矣。

蝗性向明,每于月光下鼓翅羣飞。若黑夜用秫秸燃火,能使飞就,可扑取也。

或谓蝻子在平地者,掘坑埋锅煮水,前以席旁夹之,对锅刬一平路,集众环围,徐驱之使由平路直走,跳入锅内,用笊篱捞出,堆于一边,尽灭而后巳。但逐之太廹,则跳跃散乱,反难收拾矣。

蝗蝻多者如水之流而不可遏,大率自西北而东南,然亦不可拘定方向。所以飞蝗入境,只宜含浑详报,切不可指明自某处来。盖邻境不将蝻子扑灭,应革职拏问;地方官扑捕不力,借口邻境飞来,希图卸罪,亦应革职拿问。万一邻境不肯承认,必至互详,水落石出,非彼即此,岂非自贻伊戚?故邻界查有蝻子,即速知会协捕,或用书札相闻,庶几救灾睦邻之义。

蝻子生动,一经具报,各上司委员陆续到境,或委令协捕,或暂来查看,非系冷曹,即属效力候补之员,不但资斧艰难,未免

译散利,就是贷给百姓种子和粮食;薄征,就是减轻赋税;缓刑,就是减少刑罚和将吏的骚扰;弛力,就是停止徭役;舍禁,就是山林湖泽不再设禁;去几,就是取消关卡市场的稽查,使货物自由流通;眚礼,就是削减吉礼的排场;杀哀,就是节制凶礼的铺张;蕃乐,就是收藏乐器,不再演奏;多昏,就是鼓励男女多结婚,使他们能互相扶持;索鬼神,就是禁止向鬼神祈祷;除盗贼,就是安定善良百姓。增注《周礼》中记载的十二项荒政措施来聚集百姓:一是散利,二是薄征,三是缓刑,四是弛力,五是舍禁,六是去几,七是眚礼,八是杀哀,九是蕃乐,十是多昏,十一是索鬼神,十二是除盗贼。○嘉靖八年,大理寺评事林希元的奏疏说:救灾有两难:选拔人才难,审查户口难;有三便:极度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米粮,次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钱款,稍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借贷;有六急:濒临死亡的贫民急需稀粥,生病的贫民急需医药,病愈的贫民急需热水,已死的贫民急需埋葬,被遗弃的幼儿急需收养,轻重不同的囚犯急需宽恤;有三权:权宜借用官钱来平粜粮食,权宜兴办工程来辅助赈济,权宜借贷半数种子以通融变通;有六禁: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压制物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度人为僧;有三戒:戒除迟缓,戒除拘泥条文,戒除派遣使者。这些都是古人美好的心意和良善的法度,必须根据时势斟酌施行。

○捕蝗

北方五省经常多有蝗虫和蝻子,有人说水淹之地生出鱼子,等到水干日晒后化而为蝻。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礼记》说,孟夏时节如果施行春令,就会发生蝗灾。仲夏时节如果施行春令,各种害虫时常兴起,这是因为水气过度泛滥所致。大概洼地湿气郁结蒸腾所化生,又或者是旧时飞蝗所产,所以蔓草丛生、荒坟、长堤、古岸等地,往往都有。总之,查察要早,扑捕要用力,不吝惜辛勤,不吝惜财物。虽然说是天灾,也可以用人力战胜。

蝗蝻为害,人人都知道。然而地方官吏多隐瞒不报,因为暗中自行扑捉,或者驱赶到别人地里,庄稼还能保全几分。如果一旦报官,众人扑打,蝻孽还没清除,而麦禾已经被践踏得一无所有了。哪里知道如果不及时清除,等到它们长养成翅膀,就势不可挡无法扑灭了,所以必须谕令乡保巡查督促地方官吏举报,如果有隐瞒不报的,就要枷号示众。

蝻子刚萌动,就应当详细上报,不可迟延,也不可遗漏。因为既然上报了,多报有什么可忌讳的呢,而漏报则近乎隐瞒。详细上报后如何设法扑捕,现在情况如何,大约何时可以消灭,庄稼有无损伤,必须随时具文禀报,以安慰上级的心怀,也显示地方官的焦劳,筹划之初并非漠不关心。十天半个月,如果再不报扑灭,便是长翅成蝗,上级一定会产生疑虑。应当将已经扑灭的地方先行详细上报,文中仍然要声明现在搜查余孽的字样,不可竟然认为已经净尽,如果有遗留以及继续生发的,反而像是捏造掩饰。

蝗蝻一方面具文上报,一方面立即移文会知军营汛地,并同城各官协同扑捕。因为平时杂佐文武官员,都应当和睦同心,一旦有紧急事务,可以收到臂膀手指般的辅助。

还没长翅膀时,跳跃不远,还属于容易捕捉。扑捕必须在清晨,因为早晨凉爽饮露,多在禾麦穗上,而且它们的翅膀潮湿,不能飞动。等到日出之后,就伏在根叶之下,便费事搜寻了。

扑捕总是要人夫多,选择它们聚集的地方,先挖深壕,然后从周围三面慢慢驱赶,使它们进入壕内,用土填掩。所用的人夫应当给予饭食,或者酌情给钱,这样才能鼓舞他们尽力。

用米谷交换蝻子,百姓自然勇于从事,但必须随时变通。蝻子刚生时,用一斗谷换一斗蝻;长大了,就稍微减少数量,或者给钱,不拘泥于一种方法。乾隆四年,直隶总督孙奏准捕蝗给过钱米,在布政司库存公银内支拨,并请求以后再有蝗蝻萌动,如果能踊跃急公、争先扑捕,仍然赏给等因。但州县应当量力办理,不可必定要求开销。因为详细上报被驳减,大费笔墨,等到批准领取,就仅存十之一二了。

蝗虫习性向明,常在月光下鼓翅群飞。如果黑夜用秫秸燃火,能使它们飞过来,可以扑取。

有人说蝻子在平地时,挖坑埋锅煮水,前面用席子旁夹着,对着锅铲出一条平路,集合众人环围,慢慢驱赶使它们由平路直走,跳入锅内,用笊籬捞出,堆在一边,全部消灭后才停止。但驱赶得太急迫,就会跳跃散乱,反而难以收拾了。

蝗蝻多的时候像水流一样不可遏制,大率从西北向东南,但也不可拘定方向。所以飞蝗入境,只宜含糊详细上报,切不可指明从某处来。因为邻境不把蝻子扑灭,应当革职拿问;地方官扑捕不力,借口邻境飞来,企图卸罪,也应当革职拿问。万一邻境不肯承认,必定互相详细上报,水落石出,非彼即此,岂不是自找麻烦?所以邻界查有蝻子,就迅速知会协同扑捕,或者用书信相闻,大概符合救灾睦邻的道义。

蝻子生动,一经具文上报,各上司委员陆续到境,或者委派协同扑捕,或者暂来查看,不是冷曹,就是效力候补之员,不但资斧艰难,未免……

希冀,且正欲以奉差逞能,最易生事。大段虽巳扑灭,岂必只翅无遗?或以细故持其短长者有之,故一切服食起居,要料理周到,不可顾惜小费也。

译他们心存侥幸,而且正想借奉命差事来逞强卖能,最容易惹出事端。虽然大体上已经扑灭,难道一定连一只翅膀都不剩吗?或许有人因为细微的小事抓住他们的短处而加以指责,这种情况是有的。因此,对于他们的一切饮食起居,都要安排得周全细致,不可吝惜小钱。

查刘猛将军,吴川人,名承忠。元末授指挥,弱冠临戊,兵不恤刃,盗贼屏息。适江湖千里飞蝗遍野,乃按军法捕逐,蝗皆出境。后鼎革,自沈于河。有司奏请,囚授“猛将军”之号。雍正二年,奉敕建庙,增注礼有蜡祭八神: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虫八。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报赛之义也。螟螣蟊贼,秉异炎火。《诗》亦乞灵于田祖矣。近来以刘猛将军为驱除螟蝗之神,虽无可考,但以时虔祷,为民请命,其礼近古,亦禳灾之一法欤?

  ○水利

古今治河之术,不出贾让三策。南河蓄清敌黄,实操胜算。其余惟以堤防为务。堤日增高,水亦随长,汛涨冲决,实足为患。此贾让所谓劳费无巳,数逢其害也。直隶囚永定河为害,入海水口不畅,弥年疏浚支流,此中策乎?至于出数年治河之费,业所徙之民,不与水争地,贾之上策,实无有能行之者。

治河有原,有委,下流畅而后上流安澜。直隶惟京东之滦河、蓟运河诸水,自能入海,不由天津。其余南北运河、东西两淀,曁永定河、子牙河、七十二清河,皆于天津海河合流。自三岔口迄大沽口,长一百二十里,众水竞赴,潮汐往来。每夏秋山永厯水,皆注于三岔一口,宣泄不及,以致漫溢冲决。此正尾闾不畅,胸腹俱病者也。雍正三四年以来,兴修水利,于南北运各建坝、开河、减水、分流。入口之水既减,则达海之口稍宽,亦随时补救之计也。

桑干河发源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雷山金龙池,浑泉溢出,东下大同,抵宣化保安宗山,西至看丹口,分为二:一由通州高丽庄入口,河白河者,潞河也;一南流,从卢沟桥,厯固安、永清、霸州,至天津丁字沽入海,长二百余里。因其色浊,故为浑河,倏忽迁改,又谓无定河。康熙三十七年改为永定河,挟沙易淤,每年水过之处,停沙肥沃,艺麦倍收,故谓之一岁一麦之地。小民贪利,占耕为业,与水争地,一旦汛水暴涨,不能容纳,其不至于横决者,几希。

西淀翕受西南众流,循千里长堤,与白沟、拒马北来之水合,东注至霸州之玉带河,此是咽喉之地,泄宣不畅。雍正五年,另凿中亭河以分流,然河身窄小,首尾皆淤,分泄无多。由会同河以东,始得分流入东淀,又真顺、广南泊之水注于北泊,共出??釜阳之道,合滹沱之流,由子牙河束淀,淀亦易淤。迩来垡船挖浅,不无小补。其河岸坦坡及河心淤涨,私占种苇,与凡迭埂护田、筑堰取鱼,皆于水道有害,所当禁止,庶能节宣诸水,而大其含蓄。

千里长堤,自清苑起,至献县之臧家桥,绵亘顺、保河三府之境。惟自保定县以东,堤绕渐向北,如善来营等处,河身最为窄小,水障而北,霸州患之;堤决而南,文安、大城患之。明司农王恭肃公谓自保定县东北路□【缺一字,待考再补】村起,东由周家庄、鲁家庄、西营村,直抵唐头村,筑大堤,计长四十里,约费六千金,保护文安;而以路畽村北、善来营、苑家口、苏家桥之长堤尽行决去,则河身宽而水可容纳,无壅滞泛滥之患。此说颇善,但弃地甚多,村落迁徙不少,未能见之施行也。人竞言水利,惟能去其害,斯收其利矣。如一身之血脉,使之流通而无壅阻,岂非利乎?然有利必有害。雍正四年,以磁州改隶广平??釜河全水,自宁晋泊以上引流种稻,民甚赖之,而濒河村庄时亦为患。迨出泊之衡水界,滹沱河水势湍悍,民堰难御。雍正八年,衡水堤决,溢流直犯青县,滹沱又日逼正定,甚可畏也。又如唐、沙、滋三水,于唐县、曲阳、新乐、定州、深泽皆获其利,会于祁州之三岔口为猪龙河,经博野、蠡县、高阳入白洋淀,水势奔突,每受其害。

漳河与??釜阳河合流,曲周、鸡泽患之。今东从经魏县、元城、拉馆陶入运河,漳水泥浊易淤。或欲引入东省德州相近古黄河之处,然地隔两省,事权不能专一,未可轻议也。

营田未尝无利,明徐贞明言之详矣。而必求其可久,

译查刘猛将军,是吴川人,名叫承忠。元朝末年担任指挥,二十岁便临阵杀敌,士兵不怕刀斧,盗贼屏声敛息。恰逢江湖千里飞蝗遍野,于是按照军法捕杀驱赶,蝗虫都逃出了境域。后来朝代更替,他自沉于河中。有关部门奏请,追封他“猛将军”的封号。雍正二年,奉皇帝敕令建庙,增加祭祀礼制中有蜡祭八神:先啬一,司啬二,农夫三,邮表畷四,猫虎五,田界六,水沟七,昆虫八。每年十二月聚集万物而索取享用,这是报答丰收的意义。螟螣蟊贼等害虫,承受异样的炎火。《诗经》也向田祖祈求神灵了。近来把刘猛将军当作驱除螟蝗的神灵,虽然无可考证,但按时虔诚祈祷,为民请命,这种礼仪接近古制,也是禳除灾害的一种方法吧?

○水利

古今治理黄河的方法,不出贾让的三策。南河蓄积清水以抵御黄河,实际上掌握着胜算。其余的只以修筑堤防为要务。堤坝日益增高,河水也随着上涨,汛期涨水冲决堤坝,确实足以成为祸患。这正是贾让所说的劳费没有止境,屡次遭受其害。直隶因为永定河为害,入海水口不畅,多年疏浚支流,这是中策吗?至于拿出数年治河的费用,迁移受影响的百姓,不与水争地,贾让的上策,确实没有能够实行的。

治河有源头,有末流,下游通畅而后上游才能安澜。直隶只有京东的滦河、蓟运河等水流,自然能入海,不经过天津。其余南北运河、东西两淀,以及永定河、子牙河、七十二清河,都在天津海河汇合。从三岔口到大沽口,长一百二十里,众水竞相奔赴,潮汐往来。每当夏秋山洪暴发,都注入三岔口这一处,宣泄不及,以致漫溢冲决。这正是尾闾不畅,胸腹都生病的情况。雍正三四年以来,兴修水利,在南北运河各建坝、开河、减水、分流。入河的水量既然减少,那么到达海口的地方稍宽,也是随时补救的计策。

桑干河发源于太原的天池,潜流到朔州雷山金龙池,浑泉溢出,向东流到大同,抵达宣化保安宗山,向西到看丹口,分为二支:一支由通州高丽庄入河,即白河,是潞河;一支向南流,从卢沟桥,经过固安、永清、霸州,到天津丁字沽入海,长二百多里。因为它的颜色浑浊,所以叫浑河,忽然改变河道,又叫无定河。康熙三十七年改为永定河,携带泥沙容易淤积,每年水过之处,停沙肥沃,种麦加倍丰收,所以叫一岁一麦之地。小民贪图利益,占耕为业,与水争地,一旦汛期水暴涨,不能容纳,不至于横决的,很少。

西淀汇聚西南众流,沿着千里长堤,与白沟、拒马从北来的水汇合,向东注入霸州的玉带河,这是咽喉之地,宣泄不畅。雍正五年,另凿中亭河以分流,但河身窄小,首尾都淤积,分泄不多。从会同河以东,才开始分流到东淀,又真顺、广南泊的水注入北泊,共同出釜阳之道,合滹沱的流,由子牙河束淀,淀也容易淤积。近来用船挖浅,不无小补。那些河岸坦坡及河心淤涨,私自占种芦苇,以及凡是迭埂护田、筑堰取鱼,都对水道有害,应当禁止,才能调节诸水,而扩大其蓄积。

千里长堤,从清苑起,到献县的臧家桥,绵延顺、保河三府的境地。只有从保定县以东,堤绕渐向北,如善来营等地,河身最为窄小,水被阻挡而向北,霸州受害;堤决而向南,文安、大城受害。明朝户部尚书王恭肃公说从保定县东北路某村起,向东由周家庄、鲁家庄、西营村,直抵堂头村,筑大堤,计长四十里,大约花费六千金,保护文安;而把路畽村北、善来营、苑家口、蘇家桥的长堤全部决去,那么河身宽而水可容纳,没有壅滞泛滥的祸患。这个说法很好,但弃地很多,村落迁徙不少,未能实行。人们竞相谈论水利,只有能去除其害,才能收到其利。就像一个人的血脉,使之流通而没有壅阻,难道不是利吗?然而有利必有害。雍正四年,因为磁州改隶广平釜河全水,从宁晋泊以上引流种稻,百姓很依赖它,而濒河村庄时常也受害。等到出泊到衡水界,滹沱河水势湍急凶悍,民堰难以抵御。雍正八年,衡水堤决,溢流直犯青縣,滹沱又日逼正定,很可畏惧。又如唐、沙、滋三水,在唐县、曲阳、新乐、定州、深澤都获得其利,会于祁州的三岔口为猪龙河,经过博野、蠡县、高阳入白洋淀، 水势奔突,每受其害。

漳河与釜阳河合流,曲周、鸡澤受害。现在向东从经魏县、元城、馆陶入运河,漳水泥浊易淤。有人想引入东省德州相近古黄河之处,但地隔两省,事权不能专一,不可轻议。

营田未尝没有利,明朝徐贞明论述得很详细了。而一定要求其可久,

则要在察地势,审土宜。雍正三、四年,京东、京西、京南、天津分四局营治水田,效羣力,给农本,以图永远之利。然或地势本高,水泉不足;或支流引河,旱干则涸,水不能达,寻即改旱,地势使然也。又有土多沙性,不宜于稻田,迭埂水渗,岁旱则水从内出而不能蓄,岁涝则水从外入而不能御。营田副使正钧于丰润、霸州捐资筑围,建闸营治稻田各五十顷,迄今收获无几,民人拖欠工本,难以完纳。欲再借,则民欠愈多;不借,则无力耕种。地方官不过因循补苴,无长策以图久远,将来不保其不废。善营田者,水田、旱田因其宜而不之强,立町畦,分高下,不惜工力。地之在民者,劝之使自为垦;地之在官者,遣亲信、亲友董率之,给以工本,专其责任。择南方老农为之师,官斯土者以民事为已事,又使民之深知其利,不懈于其事,而后庶几也。

译关键在于考察地势,审察土壤的适宜性。雍正三、四年间,京东、京西、京南、天津分为四个局署经营水田,汇聚众人的力量,提供农业本钱,以谋求长远的利益。然而,有的地方地势本来高亢,水源不足;有的地方支流引水河道,遇到旱灾就干涸,水流无法到达,不久就改种旱田,这是地势造成的。还有土壤多含沙性,不适合种植水稻,田埂层层叠叠,水会渗漏,遇到旱年水从田内渗出而不能积蓄,遇到涝年水从田外涌入而不能抵御。营田副使正钧在丰润、霸州捐资修筑堤围,建立水闸经营稻田各五十顷,至今收获寥寥无几,百姓拖欠工程本钱,难以缴清。想要再次借贷,百姓的欠款就更多;不借贷,百姓就无力耕种。地方官员不过是因循守旧、勉强应付,没有长远的策略来谋划久远,将来不能保证这些水田不被废弃。善于经营水田的人,水田、旱田根据土壤的适宜性而不强行改变,划定田界,区分高低,不吝惜工力。属于百姓的土地,劝导他们自行开垦;属于官家的土地,派遣亲信、亲友监督率领,提供工本,明确责任。选择南方的老农作为老师,治理这方土地的人把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又让百姓深切知道其中的利益,在事情上不松懈,这样才差不多能成功。

○官方

股肱大臣,以献纳为忠;守土之官,去君甚远,去民甚亲,以抚字为忠。有一片肫诚之意,流露于政事之间,小民必有受其福者。

服官以明决为用,深沈为体。若英气太露,不特招同官之忌,上司亦以为涵养尚少,不肯重任。识赏牝牡骊黄之外者,能有几人哉?

恃才敢作,或以权术驭人者,有得亦不能无失。惟勤慎供职,事上接下,圆和坦白,不矜才炫能,方是颠扑不破。

人情之所不愿,我力之所不能者,皆不可勉强。若委曲成之,久后必悔。

治敦大体,不尚苛细;政务平易,不贵苟难。

善人要奖劝之,恶人先戒谕之,不改则惩儆之,元恶则翦除之。戒休董威,道贵并行,若一味姑容,养奸流毒,亦不是诚心爱民。

断狱凭理,理之所穷,情以通之。贾明叔曰:「人情所在,法亦在焉。谓律设大法,礼顺人情,非狥情也。狥情,即坏法矣。」

听断总要公正着,不得一毫意见,为两造设身处地,出言方平允,能折服人。尤戒动怒,盛怒之下剖断,未免偏枯,刑罚不无过当,后虽悔之,而民巳受其毒矣。昔人云:「上官清而刻,百姓生路绝矣。」古今清吏子孙,或多不振,正坐刻耳。此言可为矫枉过中之鉴。总之,凡事留一分余地,便是积阴德于子孙也。

程子曰:「一介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身居民上,操得为之权,必须做有益生民之事。立德、立功,皆在于此。若簿书无误,听讼犹人,皆余事也。」

衙署要关防,又要得知大体。盖择人而用,必无妄为。若但刻意防范,如束薪者,处处亿逆,皆可疑矣。而究之,骫法作奸,防之不及,防也。

开国承家,主持虽在一人,辅翼必资多士。居官亦然,有志上进,而署中亲友各顾其私,不能壹心并力赞襄公事,便不是好光景。

臧获有才者多,忠良者少,用其才尤当防其弊。若信任之专,不复觉察防范,遂致揽权专利,跋扈招摇,无所不至。及经败露,本官方以之获罪,而若辈巳挟赀远扬矣。

仆隶长随,惟利是视,有过于苛细致,令不能自给;又有托宽大之名,任其挥霍,不能检朿者,皆失驭下之道。

用人当明示以赏,不可暗受其欺。盖赏则感恩而生劝,欺则揖盗而长奸也。

公私不并营,既有官守,便应将一切银钱出入、饮食家产之事,俱托人料理,只要用人得宜。若必一一亲理,不但公务分心,亦且役志劳神,非所以养身也。

居官无婪取,但不知节用,便不免亏缺。饮食起居,与亲友共其甘苦,人自无怨。诸凡动用,尤须在大处节省,不可在小处刻减。

上下司势分统属,亦要情意流通。有地方公事,不妨面禀。盖文移往复,未能完结者,得一指陈晓畅,案可立定。且时常见面,谗慝不生,而才品可观,亦在上游覩记中矣。

居官,念念在想进步,刻刻要防退步。知进而不知退,亢之所以有悔也。

官者,身外之物,荣枯有定,原不能委曲求全,只要行其心之所安,处以理之应得,成败利钝,岂能逆覩?若畏首畏尾,无一事可为矣。

官运兴隆,必有气机先见。如果廉干任事,又和以与人,诚以服物,上下整齐严肃,每事井然有条理,即此气象,便识荣昌未艾也。

  幕学举要

译○官方

股肱大臣,以进献忠言、采纳善意为忠诚;地方长官,离君主很远,离百姓很近,以安抚体恤百姓为忠诚。只要有一片真诚恳切的心意,流露在政事处理之中,小百姓必定有蒙受其福的。

做官以明断果决为功用,以深沉内敛为根本。如果英气外露太过,不仅招致同僚的嫉妒,上司也会认为你涵养尚浅,不肯委以重任。能识别出超越表面优劣(如牝牡骊黄)的人,能有几个呢?

倚仗才敢作为,或者用权术驾驭他人的人,有得也必然有失。只有勤勉谨慎地供职,对上对下,圆融和谐且坦荡直率,不矜持才华、不炫耀能力,才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人情所不愿意做的,我力所不能及的,都不可勉强。如果委屈自己去成全,时间久了必定后悔。

治理要敦厚大体,不崇尚苛刻细碎;政务要平易,不贵难得。

好人要奖劝,恶人先告诫晓谕,不改则惩罚警戒,元凶大恶则剪除。告诫休整与董督威严,道理贵在并行,如果一味姑息宽容,养奸流毒,也不是诚心爱护百姓。

断案凭借道理,道理穷尽时,用情理来通达。贾明叔说:“人情所在的地方,法律也在那里。所谓法律设立大法,礼制顺应人情,不是徇私情。徇私情,就是破坏法律了。”

听讼断案总要公正,不能有丝毫个人意见,为双方设身处地着想,说话才公平允当,能折服人。尤其要戒动怒,盛怒之下剖断案件,未免偏颇,刑罚不无过当,后来虽然后悔,但百姓已经遭受其毒害了。古人说:“上官清廉却苛刻,百姓的生路就断绝了。”古今清廉官吏的子孙,大多不振作,正是由于苛刻的缘故。这话可以作为矫枉过正的鉴戒。总之,凡事留一分余地,就是为子孙积累阴德。

程子说:“一个普通人,如果心存爱护万物和他人,必定有所成就。身居百姓之上,掌握着可以施行的权力,必须做有益生民的事。立德、立功,都在于此。如果簿书没有错误,听讼断案和别人一样,都是次要的事。”

衙署要关防,又要懂得大体。因为选择人来任用,必定不会妄为。如果只是刻意防范,像捆柴一样,处处猜疑逆料,都变得可疑了。而究其根本,枉法作奸,防范也来不及,防范也没用。

开国承家,主持虽然在一人,辅佐必定依靠众多贤士。做官也是这样,有志向上进取,而衙署中的亲友各顾其私,不能一心合力赞襄公事,便不是好光景。

奴仆中有才的多,忠良的少,用他们的才尤其应当防备弊端。如果信任专一,不再觉察防范,于是导致揽权专利,跋扈招摇,无所不为。等到败露,本官因此获罪,而这些人已经带着钱财远逃了。

仆隶长随,只看重利益,有的过于苛刻细致,令主人不能自给;有的借宽大之名,任其挥霍,不能检束,都失去了驾驭下人的道理。

用人应当明示赏罚,不可暗中受其欺骗。因为赏则感恩而生劝勉,欺则揖盗而长奸。

公私不并营,既然有官职在身,就应当将一切银钱出入、饮食家产之事,都托付给人料理,只要用人得当。如果必须一一亲自料理,不但公务分心,而且役志劳神,不是养生之道。

做官没有贪婪索取,但不知节约用度,便不免亏缺。饮食起居,与亲友共甘苦,人自然没有怨言。各种动用,尤其须在大处节省,不可在小处刻减。

上下司势分统属,也要情意流通。有地方公事,不妨当面禀报。因为文书往来,未能完结的,得到一个指陈晓畅,案件可以立刻定夺。而且时常见面,谗言邪恶不生,而才品可观,也在上司的记忆中了。

做官,念念在想进步,刻刻要防退步。知道进而不知道退,亢奋之所以有悔。

官职,是身外之物,荣枯有定,原本不能委曲求全,只要行其心之所安,处之以理之应得,成败利钝,岂能预先看见?如果畏首畏尾,就无一事可为了。

官运兴隆,必定有气机先见。如果廉洁干练任事,又和以与人,诚以服人,上下整齐严肃,每事井然有条理,就这气象,便知道荣昌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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