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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文静涵大守自历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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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11 段

文静涵大守自历言(清)文海着》

  ●目录

  叙

  文静涵大守自历言

  ●自厯言叙

天下之治乱,在民;民之治乱,在上。在上者之亲民,尤莫切于牧令。今之所谓牧令者,吾亦知之矣。其果能各尽乃心,以心乎民之心,如慈父母之哺儿于怀,而时其饥饱燥湿耶?虽然,亦岂尽人之不仁哉?无学以济之,斯贸贸然不知万物之与我为一体;无精神以委输,无气脉以流贯;又复识力不足自卫,谙练不足周防,而环伺左右者,乃争假神威以攘窃牲醴。民之命,几何而不尽于愦愦者之冥焉罔觉也?然则士大夫本其所阅厯乎世变者,为言以垂吏治之凖绳,其诸尚免小民之衔冤负痛、救死不赡者乎?壬辰秋,胞弟之杰供职农曹,由京师邮寄《文静涵太守自厯言》一编,余览其言细而不苛,慈而有断,而尤于家丁胥役之弄权舞弊三致意焉。今之为牧令者,果能则而效之,以遇事经心,庶有豸乎?生民之疾苦甚矣,有心者救焚拯溺,虽被发以往,犹愳莫之及也。然则是编之广其传,又乌可一日缓耶?爰饬征信局以活印板速印而行之,并缀数语以志简端,愿与世之为贤牧令者共质之。

光绪十八年秋七月,清泉王之春撰于湖北藩署。

嘻!牧令岂易为哉?今天下之牧令,有为有守者,固不乏人;而一经补缺,内外渐以汰侈,仆从渐以骄奢,甚至颠倒其所为,汨丧其所守者,亦颇有人。故牧令者,天下最不易为之官也。生杀之权衡,自我操之;赋税之出入,自我主之;考试为国求贤,审断使民无讼;学校风俗如何,教之化之;丰歉水患、瘟疫蝗蝻如何捄之、驱之,皆有司所当讲求而速理者。若乃抚字亦可催科,催科亦兼抚字,是在贤能,神而明之,难以罄之于笔楮也。至于账房出入,宜自经理,省俭得宜,使无怨谤。每年应入若干,应出若干,弊端在于何处,如何立帐,如何杜绝?年会日计,考公私有无亏缺。每遇交代,不须假手于人,一切了如指掌。即门印家人,贤愚不一,如何驾驭?如何恩养?知其艰苦,如何立定章程,使其无犯,咸知畏威,不敢专权。蠹书猾役,不能不用,伊有薄产,岂肯充役?一家全赖衙门养活,如何整顿除弊?如何恩威并济?如何呼应即灵,使其畏威怀德,各知守法。地方讼棍、土豪、光棍,到处皆有,诛之不可胜诛,如何化导整顿,使其各知敛迹?他如士子如何教养?良民如何恩养?贼匪如何缉捕?遇有荒灾,如何防患于未然,务使各得其所?人命盗案、户婚田土,如何审断无枉无纵,使其悦服,永无后患?所有交代,何为正杂捐?摊兵粮余租兵折兵加寄庄缓征带征并征分解杂税捐摊流交各欵名目,接授出结后,可能了然,自信于心。且各省风俗不同,一州一县情形不一,其中奸巧利弊,细微曲折,民情隐衷,人事变迁,竟有出乎人情之外者,尤宜因地制宜,见机行事。傥在家既有夙累,到省又须负债借用长随之银,名为带肚门上。到任后,向库户通融,明说规礼,长随书吏半是通家,怂恿贪赃枉法,巧言顺水推舟,债主内外坐讨,其势难保清廉,奚暇讲求吏治哉?要知官场。名为宦海,人即为舟,旦夕风波,夫岂能料?总须平心自然,舵稳惟未讲求于平日,岂能定决于临时?苟不明其所以然,辨其所当然,必不能禁其不然,防其未然。缘举目厯之事,略记若干条,名之曰《自厯言》。不事涂泽,不编次目,直将亲身经厯之事,剀切剖陈,亦庶几莅官勤民之一助云尔。

  旹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岁冬月,知抚州府事燕山文海静涵叙。

  ●自厯言

  燕山文海静涵氏着

一、未禀到前,须先拜首县及各衙门首领,再禀见首府司道,后谒见督抚宪,此一定之理。谒见各宪,问答须要简明,且宜寡言,即在官厅,亦须寡言为是。

一省中同寅宜拜往各署,幕友宜亲近,与常办发审同寅前辈前虚心受教,遇事学习,多看审案。每看一案,必将全卷细参,再听同寅如何审讯,如何取结,如何办稿出详

译《文静涵太守自历言》叙

天下的治乱,在于百姓;百姓的治乱,在于上级。上级亲近百姓,没有比地方长官更切近的了。如今所谓的地方长官,我也知道一些。他们果真能各尽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像慈爱的父母怀抱婴儿一样,随时关注他们的饥饱冷暖吗?虽然如此,难道都是人缺乏仁爱吗?是因为没有学问来辅助,所以糊里糊涂地不知道万物与我本为一体;没有精神来输送,没有气脉来贯通;再加上见识能力不足以自我保护,熟悉练达不足以周全防范,而环绕在身边的人,却争相借重神威来窃取祭祀的牺牲和酒醴。百姓的生命,有多少不是毁于昏庸者的蒙昧无知之中呢?那么,士大夫根据自己所经历的世事变迁,著书立说来垂示吏治的标准,或许还能免除小民含冤负痛、救死不及的情况吧?壬辰年秋天,我的胞弟文杰在农部任职,从京城邮寄来《文静涵太守自历言》一书,我阅读其中的言论,细致而不苛刻,仁慈而有决断,尤其对家丁、胥吏弄权舞弊之事再三强调。如今担任地方长官的人,果真能以此为准则并效仿,遇事用心,大概会有成效吧?百姓的疾苦太深重了,有心救人的人如同救火救溺,即使披头散发地赶去,还担心来不及。那么广泛传播这本书,又怎么可以有一天迟缓呢?于是命令征信局用活字版快速印刷发行,并写几段话写在书卷开头,愿与世上担任贤良地方长官的人共同商榷。

光绪十八年秋七月,清泉王之春在湖北藩署撰写。

唉!地方长官难道容易做吗?如今天下的地方长官,有作为、有操守的人,固然不乏其人;但一经补缺上任,内外逐渐变得奢侈,仆从逐渐变得骄奢,甚至颠倒自己的行为,丧失自己的操守的人,也有不少。所以地方长官,是天下最不容易做的官职。生杀的大权,由我掌握;赋税的收支,由我主管;考试为国家选拔贤才,审判使百姓没有诉讼;学校风俗如何,去教化他们;丰收歉收、水患、瘟疫、蝗灾如何救助、驱除,这些都是主管官员应当讲求并迅速处理的。至于安抚百姓也可以催征赋税,催征赋税也兼有安抚百姓,这在于贤能之人,神妙地运用,难以用笔墨写尽。至于账房收支,应当自己管理,节省得当,使没有怨言诽谤。每年应当收入多少,应当支出多少,弊端在哪里,如何立账,如何杜绝?每年汇总每日计算,考核公私有无亏缺。每次交接,不假手于人,一切了如指掌。即使门印、家人,贤愚不一,如何驾驭?如何恩惠供养?知道他们的艰苦,如何制定章程,使他们不犯法,都懂得敬畏威严,不敢专权。蛀虫般的书吏、狡猾的差役,不能不使用,他们有一点薄产,岂肯充当差役?全家全靠衙门养活,如何整顿除弊?如何恩威并用?如何呼应灵敏,使他们敬畏威严、感念恩德,各自知道守法。地方的讼棍、土豪、无赖,到处都有,杀之不尽,如何教化引导、整顿,使他们各自收敛行迹?其他如士子如何教养?良民如何恩惠供养?贼匪如何缉捕?遇到荒灾,如何防患于未然,务必使各得其所?人命、盗窃案件,户籍、婚姻、田土案件,如何审判不冤枉不纵容,使他们心悦诚服,永无后患?所有的交接,什么是正税杂捐?摊派、兵粮、余租、兵折、兵加、寄庄、缓征、带征、并征、分解、杂税、捐摊、流交等各种款项名目,接授出具结状后,能否清楚明白,心中自信。况且各省风俗不同,一州一县情况不一,其中的奸巧利弊,细微曲折,民情的隐衷,人事的变迁,竟有出乎人情之外的,尤其应当因地制宜,见机行事。倘若在家已有旧债,到省城又须负债借用长期跟随的银两,名为“带肚门上”。到任后,向库户通融,明确说明规礼,长随书吏多半是通家,怂恿贪赃枉法,花言巧语顺水推舟,债主内外坐地讨债,其势难以保持清廉,哪有空闲讲求吏治呢?要知道官场,名为宦海,人即为舟,早晚风波,怎能预料?总须平心自然,舵稳只因为平日讲求,岂能临时决定?如果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辨别应当如何,必然不能禁止不当行为,防范未然。因为举目所历之事,略记若干条,命名为《自历言》。不事修饰,不编次目录,直接将亲身经历之事,恳切剖陈,或许可以作为临官勤民的一点帮助罢了。

时光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年冬月,知抚州府事燕山文海静涵撰写。

《自历言》

燕山文海静涵氏著

一、未禀报到任前,须先拜见首县及各衙门首领,再禀见首府、司道,后谒见督抚大宪,这是一定的道理。谒见各位大宪,问答须要简明,且宜少言,即使在官厅,也须少言为宜。

一、省中同僚宜拜往各署,幕友宜亲近,向常办发审的同僚前辈虚心受教,遇事学习,多看审案。每看一案件,必将全卷仔细参详,再听同僚如何审讯,如何取结,如何办稿出详。

。遇有开捡之案,更宜随同多看捡验之道。金刃、手足、他物伤人,当有把握,如下部受伤应在上部,并推跌、服毒、捆勒、烧死等伤,一切渺然,全在阅厯互相考较。稍有疑似,凭何定案?如不预为谙练,身入其境,茫无主见,但以刑忤之言是听,可能自信于心乎?

译遇到需要开棺验尸的案件,更应当跟随有经验的人,多观察学习检验的方法。对于金刃、手足、其他物品造成的伤害,应当有确切的把握;而对于下部受伤却应验于上部,以及推跌、服毒、捆绑勒颈、烧死等死伤情况,一切迹象模糊不清,全靠依靠阅历相互比较考证。如果稍有可疑之处,凭什么定案?如果不预先熟悉精通,一旦身处现场,就会茫然没有主见,只是听从仵作的说法,这样能让自己内心确信无疑吗?

一、刑钱幕友最关紧要。不惟学问优长,民情洞悉,人品更要端方。所请不善,受累无穷。大凡州县到省,荐友者不知凡几。不请则有碍情面,允请则不知贤否。若恐开罪于人,凡有荐者均请,则力有未逮,种种作难,不可枚举。莫如未禀到之前,自行访请,即为关订。虽有荐者,言未到省之前,托某某早为延订,已在公馆,如此回复,必可推卸。在我访请良友,系慎重公事起见,荐者断不因此而介意。州县到省,某日拜友,某日延订送关。凡在幕者,知之最确。况知幕友巳定谋馆之意,必息。缘幕友谋馆之念,更甚于我辈。余居首县时,深知幕友无馆之苦,同寅荐馆之难,并见州县延友之害,可谓初任人员到省第一要事也。

一、刑钱幕友,请至公馆,朝夕盘桓,询问本省风土人情,要案限期处分,逐一讨论,均须默记。至小席幕友,不必自订,应留为首府同寅相好荐友地步,此亦情之不可郄者。缺分较优,多请数位,或送半年修脯,以通人情,缘幕友无馆之苦,笔难尽述。如寒士谋书院,求漕馆,送字画,不可鄙吝。及医卜星相之士,亦不可拒绝,以存厚道。至于刑钱幕友,所关非细,岂可碍于情面,草率延订?然自行访请,固属理所当然,而其中亦有许多难处之境,惟初任者酌之。

一收长随应留意也。州县到省荐者纷纷,人之贤否,岂能一望而知?且为政之道,用人理财为先。居官其权在我,执事其权在人。不必问其专权舞弊,即如要案传呈送到门房,伊先看过,无分案之轻重,且询有无出息,得钱速办,无利从缓。次送签押,又要从容细阅,何处下手,刁难书差,任意躭延,卖批卖票,种种弊端,笔难尽述。余目睹同寅中所用门上有呈报忤逆禀案,并指告谋为不轨重案,辗转延搁,致首逆正凶在逃不获,本官因而问罢,该家人安然无事。此等案件尚敢如此,其它事可知。至若辈中,学问见识高者亦有其人,如居心纯正,见利思义者,十不过一二。况若辈中其奸巧诈伪,一言一动,并与本官闲谈之间均有深意,或买通宅门以内之人以为引线,或买对象去重价而报轻价,以此取信于官,或串通书差,公事非专用伊一人,必多掣肘,或商同经承银匠把持钱漕,重利盘算,种种弊端,初任人员岂能逆料?即有守有为之官,稍不留意,即堕其术中。盖小人为难养也。在为有司者,量才驱使,随时驾驭,必须恩威并济,激劝相兼,仍令其稍沾余润,不可刻薄。如查出劣迹,更不可怒骂暗消其权,使其善退可耳。

一省中所荐之长随,宜少收为是。若有碍情面,带至署中,上等长随派门印,不办事即告假;中等不派门印,即告假。上等要回书,中等要荐书,亦须送给盘费回省,仍布散谣言。各省情形,大概相同。要知若辈求荐不易,与其有悞伊之时光,莫如在省中早为开发。遇有情不可郄者,酌量赏赐,好言安慰,去之为得也。

一州县到任,宜水日,不宜火日,更不宜进南门。主地方亢旱,离属火,火克金也。大凡到任,宜进东门,取生气为是。又衙门平顺,万不可更改。且衙门以大堂、厨房、官之住舍三项为要。余每见大堂暖阁上,或左或右开门,即宜闭之。厨房宜在震方,不宜东北方。二堂公案左右不宜对冲,如有犯者,宜改之。

一、新官到任,各房送稿传讯,往往以不愿终讼之案,书差讼棍假新官到任出票传讯,又添一番扰害,乘间抽换堂断,颠倒原被两造名次,并将巳革蠹书猾役私入卯册,种种弊端总在新旧官交卸之际,诸宜留意。余每到任,晓谕各房,先将上控并命盗、忤逆、服制、窃案分别送稿,其余户婚、田土之案,俟放告后有催呈者,再行送稿。如无催呈上控之案,应照原告两月不到照例详销,况自理之案乎?不惟免民间许多滋扰,亦可以分别案之轻重缓急,并可结许多积案。此余厯任如此办理,颇得其效,故记之。

一到任查明人命、盗案、忤逆、服制、上控各案,用粉牌分别写挂,签押房办事案桌对面。人命将何日报

译一、刑名、钱谷幕友最为紧要。不仅学问要优长,对民情要洞察透彻,人品更要端正方正。如果聘请的人不好,受到的牵累无穷无尽。大凡州县官员到省城,推荐幕友的人不知有多少。不聘请则有碍情面,答应聘请又不知对方是否贤能。如果害怕得罪人,凡是有推荐的都聘请,那么财力精力达不到,种种困难,不可一一列举。不如在未报到之前,自行访查聘请,立即关防订约。虽有推荐的人,就说未到省城之前,已托某某早早延聘订约,人已在公馆,这样回复,必定可以推脱。在我自行访查聘请良友,是出于慎重公事的考虑,推荐的人断不会因此介意。州县官员到省城,哪一天拜见幕友,哪一天延聘订约送关,凡在幕府的人,知道得最确切。况且知道幕友已定谋馆的意思,必定会停止。因为幕友谋馆的念头,比我们更甚。我担任首县时,深知幕友无馆的苦处,同僚推荐馆所的难处,并见到州县延聘幕友的害处,可以说这是初任官员到省城的第一要事。

一、刑名、钱谷幕友,聘请到公馆,早晚相处,询问本省的风土人情、重要案件的限期处理,逐一讨论,都必须默记在心。至于小席幕友,不必自己订约,应留给首府同僚中相好推荐幕友的机会,这也是情理上不可推却的。缺分较好的,多请几位,或者送半年修金,以通人情,因为幕友无馆的苦处,笔墨难以尽述。如寒士谋求书院、漕运馆所,送字画,不可鄙吝。至于医卜星相之士,也不可拒绝,以存厚道。至于刑名、钱谷幕友,关系非同小可,岂可碍于情面,草率延聘?然而自行访查聘请,固然理所当然,但其中也有许多难处,只有初任者酌情处理。

一、收用长随应留意。州县官员到省城,推荐的人纷纷而来,人的贤能与否,岂能一望而知?而且为政之道,用人理财为先。居官权力在我,执事权力在人。不必问其专权舞弊,即使如重要案件的呈状送到门房,他先看过,不分案件的轻重,且询问有无利益,得钱速办,无利从缓。其次送到签押房,又要从容细阅,何处下手,刁难书吏差役,任意拖延,卖批卖票,种种弊端,笔墨难以尽述。我目睹同僚中所用的门上有呈报忤逆禀案,以及指控谋为不轨的重案,辗转延搁,致使首逆正凶在逃未获,本官因此被问罪罢免,该家人安然无事。这样的案件尚且如此,其他事情可想而知。至于这些人中,学问见识高的也有,如果居心纯正,见利思义的,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况且这些人中奸巧诈伪,一言一动,甚至与本官闲谈之间均有深意,或者买通宅门以内的人作为引线,或者买对象去重价而报轻价,以此取得官员的信任,或者串通书吏差役,公事如果不专用他一人,必定多有掣肘,或者商同经承银匠把持钱粮漕运,重利盘算,种种弊端,初任官员岂能预料?即使是有操守有作为的官员,稍不留意,就落入他们的圈套。因为小人难以教养。对于有司而言,量才驱使,随时驾驭,必须恩威并施,激励劝诫相兼,仍让他们稍沾余润,不可刻薄。如果查出劣迹,更不可怒骂暗中削减其权力,使其善退即可。

一、省城中推荐的长随,宜少收为是。如果有碍情面,带到署中,上等长随派门印,不办事就告假;中等不派门印,就告假。上等要回书,中等要荐书,也必须送给盘费回省,仍散布谣言。各省情形,大概相同。要知道这些人求荐不易,与其耽误他们的时光,不如在省城中早早打发。遇有情理上不可推却的,酌情赏赐,好言安慰,打发走为好。

一、州县官员到任,宜选水日,不宜火日,更不宜进南门。主管地方亢旱,离属火,火克金。大凡到任,宜进东门,取生气为好。而且衙门平顺,万不可更改。并且衙门以大堂、厨房、官员住舍三项为要。我每次见大堂暖阁上,或左或右开门,就应关闭。厨房宜在震方,不宜东北方。二堂案桌左右不宜对冲,如果有犯忌的,宜更改。

一、新官到任,各房送稿传讯审讯,往往以不愿终结诉讼的案件,书吏差役讼棍借新官到任出票传讯,又增添一番扰害,乘间抽换堂断,颠倒原告被告两造名次,并将已革除的蠹书猾役私入卯册,种种弊端总在旧新官交接之际,诸多事宜应留意。我每次到任,晓谕各房,先将上控以及命盗、忤逆、服制、窃盗案件分别送稿,其余户婚、田土案件,等放告后有催呈的,再送稿。如果没有催呈上控的案件,应按原告两月不到照例详销,何况自理案件呢?不仅免除民间许多滋扰,也可以分别案件的轻重缓急,还可以结许多积案。这是我历任如此办理,颇得其效,所以记下。

一、到任查明人命、盗案、忤逆、服制,上控各案,用粉牌分别写挂,在签押房办事案桌对面。人命将何日报……

案?何日出详?何日招解?凶犯是否获逃?至某月几参?某日逾限?各处分均要注明。每日早起逐一看过,应传讯者示期传讯,应详应招解者即催送稿出详。时时触目惊心,则要案或不致久延。完结一案,粉牌上即销一案。又将本年应解地丁、钱粮及屯粮、余租、杂税等欵,亦照前分别欵项写在牌上。各欵项下注明某欵每年解银若干,方无处分。如本缺厯任不能全完,亦应查明本任至奏销所解之银数,较上年须有盈无绌。为是少解若干?是何处分?均在各欵下注明。惟道欵处分最易忽略,更宜留意。久久行之,不惟解项必有起色,各欵处分亦易于明白。此余厯任办理刑钱并无处分之验,故记之。

译查办案件,哪一天出具详文?哪一天招解人犯?凶犯是否抓获或逃脱?直到某月几日参劾?某日超过期限?各项处分都要注明。每天早起逐一查看,应当传讯的确定日期传讯,应当出具详文或招解的立即催送文稿出具详文。时刻触目惊心,那么重大案件就不会长久拖延。完结一案,粉牌上就注销一案。又将本年应当解送的地丁、钱粮以及屯粮、余租、杂税等款项,也照先前分别款项写在牌上。各款项下注明某项每年解送银两若干,才没有处分。如果本缺历任不能全部完成,也应当查明本任到奏销时所解送的银两数目,与上年相比必须盈余不能短缺。若是少解若干?是什么处分?都在各款项下注明。只是道款处分最容易忽略,更应当留意。长久实行,不仅解送款项必定会有起色,各款项的处分也容易明白。这是我历任办理刑名钱粮都没有处分的验证,所以记录下来。

一州县班房久干例禁,然遇人命窃案未定案之前,及屡传不到要犯,或枷犯,或应追公私欠项,或初次贼犯,既不应收禁,又无人取保,岂任在外不能不管押者?每遇管押一人为有司者,必须详慎。稍可保出外候审者,宜取保为上。万不得已者,押者先要分别良民贼犯,不可混押一处。派管执事须用心地良善之人,仍要随时劝谕善恶果报。如此妥协,必须格外加恩。所用非人,其流弊不可胜数。余每日晨起未办公事前,先看所押犯簿,应讯者即提讯,应办者即催稿人证不到不能讯者,即催差示审。应开枷应开释者,宜早发放。有病者簿内注明,赶紧请医调治。稍可保者即交差取保。又有门上书差利未到手,禀官说无人肯保。亦有书差得原告之贿,总不带讯。更有窝家买通看役,甚至绝贼犯饮食以灭其口。有司可不慎诸?余或早或晚或夜间,不拘时候,亲至班房询其在押之人,见证何以不到,公项何以不交,书差有无朦弊,看役有无凌虐。寒苦者赏费粥食棉袄布袜草鞋等物。夏日宜备水令其沐浴剃头,并给茶水。时时用大黄苍朮等物熏烧,以除污秽之气,并令其分班打埽洁净。久则各犯见官如此抚恤,案亦能速结。至监狱班房,若有司不为经理,其弊端真有出于天理人情之外者。余厯任以来,以监狱班房时刻为念,逐日清理,是以积案甚少。所押之犯亦无多病,薄有虚名之效,故记之。

  一州县到任应饬各房经承将前五任交代印册检出与前任移交之册详细核明有无重抵遗漏所有地丁漕米税契正欵及捐摊各欵每年应解应摊应捐若干实数晓谕各房分款各造册一本前任何款解清何款欠解若干不惟交代易于核明免致重抵遗漏本任将应解正欵及捐杂各项随时登记每年核算是否解清抑或欠解若干有无亏缺自然明白不拘何时交代皆清楚也余厯任交代均能自行核算全赖平日查核之力临时掘井迟矣

一账房最关紧要也。州县一官事务殷繁,公事自行经理,不假手于人者,当称勤能。账房多半延友经管,岂能自信于心?如用亲丁管理账房,恐一切欵项不能明晰。请友虽分门别类登记,本官查看,非统计核算不能一目了然,易于朦混。余厯任账房中,或亲或友,延请二位,一管银钱,一管帐目。到任时,假如初一日起立银钱帐各一本,注明入存银钱若干,每日应用若干,除用应存若干,逐一核明。每日将所用之项按日入在某日名下,照前登记出入之项,随时查核,一看即明,此名万本归源之总簿也。余公事毕,不拘时候,至账房将总帐看过,所入之项是否相符,并用去之项有无浮滥可省之处,俭之鄙吝之处,加之,仍将征解捐摊俸工役食酬应赏号各欵分类立簿,须另行登记。加每月会计,巳征若干,巳解若干,应捐应摊之欵有无亏缺,自然明白。即交代时欵项既熟,庶不致被人朦混。虽如此立帐,接收交代时更宜将厯任交代印册查明有无遗漏,并取具各房,如有遗漏惟各房是问,甘结备案。每日饬承管钱漕家人将每日所进钱漕税契等项开具清单呈阅,与账房本日入帐各项核对是否相符,以杜遗漏。此余厯任如此办理,颇有效验,交代一切了如指掌,故记之。

一到任应出示晓谕:署中应买各物,均照时价发给现钱,毫无余欠。恐有官亲家人以及书差指名赊欠,一概不准应付。傥敢滋事,准其扭禀,并用木板实贴悬挂头门宅门。恐日久松懈,年年出示晓谕。余自厯任如此办理,交卸后并无各铺户来署催讨欠项。否则官亲家人倚恃官势,任意赊欠,迨官交卸登门吵闹,无所不至。往往铺户血本被其坑骗,失察之咎实难免焉。

一新官到任,每多先以严刑刻责书差,以肆其威。不知书差本应严束,若因其下役任意凌虐,久则心离,公事必致掣肘,因而受害者颇多。余每责书差,必使众心甘服,断不肯因私事或因得罪家人,随意责差。稍有微劳,立予恩施。至老书差更不可轻易责革,实有把持情形,必须惩办,亦俟数月后,人心归向,暗消其权,方可慢慢下手。总之,

译一、州县衙门的班房(临时羁押处)长期违反例行的禁令,然而遇到人命、盗窃案件在定案之前,以及多次传唤不到案的要犯,或是戴枷的犯人,或是应当追缴公私欠款的人,或是初犯贼盗,既然不应正式收监,又无人出面担保,难道能放任他们在外而不加管押吗?每当需要管押一人时,作为主管官员必须详细谨慎。稍微可以保释出外候审的,以取保为上策。万不得已必须管押的,首先要区分良民与贼犯,不可混押一处。指派管押的差役必须是心地良善之人,仍要随时劝谕他们善恶有报。如果这样处理得当,必须格外施恩。如果用人不当,其流弊不可胜数。我每天早晨起床、办公事之前,先看所押犯人的名册,应当审讯的就立即提审,应当办理的就催促稿员;人证未到不能审讯的,就催促差役出示传唤。应当开枷、应当释放的,宜尽早发放。有病的在名册内注明,赶紧请医生调治。稍微可以保释的就交给差役去取保。又有门上的书吏、差役利益未到手,向官员禀报说无人肯担保。也有书吏、差役得了原告的贿赂,总不带人审讯。更有窝藏罪犯的人买通看守的差役,甚至断绝贼犯的饮食以灭口。主管官员能不谨慎吗?我有时早、有时晚、有时夜间,不拘时候,亲自到班房询问在押之人,见证人为何不到,公款为何不交,书吏差役有无欺瞒舞弊,看守差役有无凌虐。对贫寒受苦者赏给粥食、棉袄、布袜、草鞋等物。夏天宜备水让他们沐浴剃头,并给茶水。时时用大黄、苍术等物熏烧,以去除污秽之气,并让他们分班打扫洁净。时间久了,各犯见官员如此抚恤,案件也能迅速结案。至于监狱和班房,如果主管官员不加以管理,其弊端真有超出天理人情之外的。我历任以来,时刻把监狱班房放在心上,逐日清理,所以积案很少。所押的犯人也没有多病的,略有一点虚名的成效,所以记录下来。

一、州县到任应当命令各房的经承将前五任交接的印册检出,与前任移交的册子详细核对,查明有无重复抵充或遗漏。所有地丁、漕米、税契的正款,以及捐摊各款,每年应当解交、摊派、捐献的实数,晓谕各房分款各造册一本。前任哪款解清,哪款欠解多少,不仅交接容易核对明白,避免重复抵充和遗漏,本任将应当解交的正款及捐杂各项随时登记,每年核算是否解清,抑或欠解多少,有无亏缺,自然明白。不拘何时交接,都清楚。我历任交接都能自行核算,全赖平日查核之力,临时挖井就晚了。

一、账房最关紧要。州县一官事务繁多,公事自行经理,不假手于人的,应当称为勤能。账房多半延请朋友经管,怎能自信于心?如果用亲丁管理账房,恐怕一切款项不能明晰。请朋友虽然分门别类登记,本官查看,非经统计核算不能一目了然,容易欺瞒混淆。我历任账房中,或亲或友,延请二人,一管银钱,一管账目。到任时,假如从初一日起立银钱账各一本,注明存入银钱多少,每日应用多少,除去应用应存多少,逐一核对明白。每日将所用的款项按日记在某日名下,照前登记出入的款项,随时查核,一看即明,这叫万本归源的总簿。我公事完毕,不拘时候,到账房将总账看过,所入的款项是否相符,并用去的款项有无浮滥可省之处,俭省鄙吝之处,加以调整。仍将征解、捐摊、俸工、役食、酬应、赏号各款分类立簿,须另行登记。加上每月会计,已征多少,已解多少,应捐应摊的款项有无亏缺,自然明白。即使交接时款项既熟,才不至于被人欺瞒混淆。虽然如此立账,接收交接时更宜将历任交接印册查明有无遗漏,并取具各房的甘结备案,如有遗漏只问各房。每日命令承管钱漕的家人将每日所进钱漕、税契等项开具清单呈阅,与账房本日记账各项核对是否相符,以杜绝遗漏。这是我历任如此办理,颇有效验,交接一切了如指掌,所以记录下来。

一到任应当出示晓谕:署中应当购买的各物,均照时价发给现钱,毫无剩余欠款。恐怕有官亲、家人以及书差指名赊欠,一概不准应付。倘若敢滋事,允许扭送禀报,并用木板实贴悬挂于头门、宅门。恐怕日久松懈,年年出示晓谕。我自历任如此办理,交卸后并无各铺户来衙门催讨欠项。否则官亲、家人倚恃官势,任意赊欠,等到官员交卸登门吵闹,无所不至。往往铺户的血本被其坑骗,失察的罪责实难避免。

一新官到任,每多先以严刑苛责书差,以肆其威。不知书差本来应当严束,如果因其下役任意凌虐,久了人心背离,公事必致掣肘,因而受害的颇多。我每次责罚书差,必使众人心甘情愿,断不肯因私事或因得罪家人,随意责罚差役。稍有微劳,立即给予恩惠。至于老书差更不可轻易责罚革职,实有把持情形的,必须惩办,也等到数月后,人心归向,暗中消减其权力,方可慢慢下手。总之,

箭不虚发,机宜谨慎。若徒托空言,毫无经济,再以刻薄严刑加之书差,或绝其利,人心溃散,受害之处不可救药。缘书差衙门利弊透熟,伊串通刁生劣监指欵控告,必是要害。每见优缺变而为苦缺者,大率书差内外勾串使然,为有司者不可不知。

译射箭没有虚发的,处理事务要谨慎把握时机。如果只靠空话,毫无实际才干,再加上对书吏差役施加刻薄严酷的刑罚,或者断绝他们的利益,人心就会溃散,造成的祸害将无法挽救。因为书吏差役对衙门的利弊非常熟悉,他们勾结刁诈的生员和劣等的监生,指控的必定是要害之处。常常看到优厚的差缺变成艰苦的差缺,大多是由于书吏差役内外勾结串通造成的,作为主管官员的人不能不知道。

一衙门中茶房多在书房服役,一举一动即要紧案件,或奉上宪饬拏要犯,署中尚未举行,而外边周知其弊,全在茶房。伊虽系在官人役,实系地方土豪、讼棍、书差之耳目,不可不禁。每到任晓谕茶房,非会绅士坐堂理事外,不准擅入二门。署中三小子行为与茶房相似,而三小子不能禁其不准入二门,应禁少用,更不宜用本地人。幕友、官亲如用本地人,均不相宜。凡遇紧要公事,宜机密,即所用长随均宜留意焉。

一到任后,留心暗访四城内外土豪、讼棍、地税、赌局、花会、标厂、窝家,并厯传不到之犯,逐一访明,按照四门住址,详细开一清折。遇有审案之时,伊为中保、干证,即为拏究,或下乡乘其无备而擒之。缘若辈无不与书差结交,擒拏不易,官未举行,书差早为通信。余厯任不动声色,如此查拏,该犯等颇知敛迹,士民悦服,黎庶颇觉安静,故记之。

一到任,查明应祭各庙坛祠及先贤、理学名儒各祠牌位碑记倾圮者修之,残缺者补之。各庙坛祭器务要修整,以昭诚敬。余每见各庙倾圮,祭器残缺,至坛庙风云雷雨神牌无处设位,其祭器多是书差向各店借用,亵渎神灵,至于此极。我朝圣天子每逢御祭,何等敬谨?各省春秋祭项准在地丁正项报销,所费不赀,原祈风调雨顺、物阜民安之意。近有庙坛倾圮、祭器残缺,在有司以为向来如此,不必论其自奉之丰,即请客亦须洁净,岂可以国家大典草率主祭乎?余所到之处,庙坛祭器捐廉修整,各坛祀祭物大半无有,余捐置一分,祭时领出,祭后收回,主祭必敬,以昭丹诚。此余厯任地方并无水旱偏灾,年岁均属丰稔,故记之。

一审案时,不可使书差在堂上多言。官打民,不羞;书差多言,士民必不输服。宜严禁,以肃堂规。

一审词讼各案,宜随到随结,不可轻信差役禀称,人证不齐,以致拖累多人。况原被两造所请中证,不可尽信,总在地方官准情酌理断之。盖干证内,公正者固不乏人,而贪酒食、图财利、阿好狥私,以黑为白者,正自不少。问官往往被其愚弄,致有冤屈全正,听讼时之明决。

一审案不可轻为用刑,申移中多有研审研鞫者,最宜细玩揣摩。凡遇命案、盗案,固宜细心研鞫,即寻常词讼,亦应详细讯问,平心静气,观色察言,使实情可得。如果理曲词穷,尚复固执,方可动用刑法。

一、凡命案报到,实时过堂,悉心研讯,先可得其大概。缘初报案时,纵有教唆,未能详尽,猝不及防,真情易吐。临场相验,查看情形,所报之呈与所供相符,所供之情形与相验之伤相符,三事合参,均能无异,疑案似可靠。然后传邻佑干证,反复诘问,录取确供,将凶器比对,毫无疑虑,方可定案。凡一切开验、翻供各案,多半初验不能细心,致多藉词上控。事关命案出入,匪轻,果能尽心秉公为之申冤,如有鬼神默助者,予亲身经见显应已多,非笔墨所能尽述。

一、凡命盗要案,情词支离,应即饬差严密查问,问明同来报案几人,内中有无讼棍,立传到案,分别研讯,不难水落石出。缘报案者全仗有人教供,而同来者未防官即传讯,如此乘间而入,傥有虚捏,易于审出。若一迟缓,则连成一气矣。

一遇命盗要案,不可用刑,宜开导研讯,或熬审,令伊自供,断不可任书差指领犯人顺口乱供,致多疑窦。如用刑讯,往往误事。夹棍固不可用,即英雄架打二棒,与三人枷,俱法外严刑,断不可用。署中向来如有此物,应即毁之,亦恤刑之法也。

一用刑之时,务须留心,恐被告之人身有暗疾,或带铜铁各物,且恐□役受嘱诈赃等弊,轻重实操之伊手,看其刑重,不妨当时喝止,少打数板,全在临时斟酌。

一监狱押房最关紧要,非人命要案不可轻收、轻押。司事之役,不得其人,流弊甚大。不特有关考成,亦且有关阴骘。

一地方捆送之人,验明有无私行拷打,不可实时用刑,恐已受暗伤,再受官刑,设致立毙,原告竟得脱身事外。凡遇此等案件,即捆送贼匪,必须细细

译衙门中的茶房多在书房服役,他们的一举一动往往关乎紧要案件,或者奉上级命令捉拿要犯,官府尚未行动,外面却早已知晓其中的弊端,这全是因为茶房泄密。他们虽然是官府的人役,实际上是地方土豪、讼棍、书吏差役的耳目,不可不加以禁止。每次到任,都要告诫茶房,除了陪同绅士坐堂理事外,不准擅自进入二门。署中的三小子行为与茶房相似,虽然不能禁止他们进入二门,但应限制少用,更不宜任用本地人。幕友、官亲如果任用本地人,都不合适。凡是遇到紧要公务,应当保密,即使是所用的长随也都要留意防范。

一到任后,留心暗中查访四城内外土豪、讼棍、地税、赌局、私彩、标厂、窝家,以及历次传唤不到的罪犯,逐一查访清楚,按照四门的住址,详细列出一份清单。遇到审案时,如果这些人充当保人或证人,就立即捉拿追究,或者下乡趁其不备而擒获他们。因为这类人无不与书吏差役结交,捉拿不易,官府尚未行动,书吏差役早已通风报信。我历任期间不动声色,如此查拿,这些罪犯颇为收敛行迹,士绅百姓心悦诚服,民众觉得安宁,所以记录下来。

一到任,查明应当祭祀的各庙坛祠以及先贤、理学名儒各祠的牌位碑记,倾塌的修缮,残缺的补全。各庙坛的祭器务必修整,以显示虔诚恭敬。我常看到各庙倾塌,祭器残缺,以至于坛庙的风云雷雨神牌无处安放,其祭器多是书吏差役向各店铺借用,亵渎神灵到了极点。我朝圣天子每逢御祭,是何等敬谨?各省春秋祭祀的费用准予在地丁正项中报销,花费巨大,原本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物产丰富、百姓安宁。近来有庙坛倾塌、祭器残缺,地方官认为向来如此,不必计较,连自己生活丰厚,请客尚且需要洁净,岂能对国家大典草率主祭呢?我所到之处,庙坛祭器捐出俸禄修缮,各坛祭祀用品大多没有,我捐置一份,祭祀时取出,祭祀后收回,主祭必定恭敬,以显示赤诚之心。这是我历任地方没有水旱偏灾,年成都属于丰收的原因,所以记录下来。

审案时,不可让书吏差役在堂上多言。官员打百姓,不觉得羞耻;书吏差役多言,士绅百姓必定不会信服。应当严禁,以严肃堂规。

审理词讼各案,应当随到随结,不可轻信差役禀报说人证不齐,以致拖累多人。况且原被告双方所请的中证,不可完全相信,总在于地方官根据情理酌情断案。因为干证中,公正的人固然不少,但贪图酒食、谋取财利、阿谀逢迎徇私,颠倒黑白的人,正自不少。问官往往被他们愚弄,导致冤屈完全公正,听讼时的明断。

审案不可轻易用刑,申移中多有研审研鞫的记载,最宜仔细玩味揣摩。凡是遇到命案、盗案,固然应当细心研鞫,即使是寻常词讼,也应详细讯问,平心静气,观色察言使实情得以显露。如果理屈词穷,尚且固执,方可动用刑法。

凡是命案报到,立即过堂,悉心研讯,先可以得知大概。因为初报案时,纵有教唆,未能详尽,措手不及,真情容易吐露。临场相验,查看情形,所报的呈词与所供的相符,所供的情形与相验的伤痕相符,三事合参,均能没有异议,疑案似乎可靠。然后传唤邻佑干证,反复诘问,录取确实供词,将凶器比对,毫无疑虑,方可定案,凡是一切开验、翻供各案,多半初验时不能细心,导致多藉词上控。事关命案出入,非同小可,果能尽心秉公为之申冤,如有鬼神暗中相助,我亲身经见显灵应验已多,非笔墨所能尽述。

凡是命盗要案,情词支离破碎,应当立即命令差役严密查问,问明同来报案有几人,其中有无讼棍,立即传到案前,分别研讯,不难水落石出。因为报案者全仗有人教供,而同来者没有防备官府立即传讯,如此乘间而入,倘有虚捏,易于审出。如果一迟缓,则连成一气矣。

遇到命盗要案,不可用刑,宜开导研询,或熬审,令其自供,断不可任由书吏差役指领犯人顺口乱供,致多疑窦。如果用刑讯,往往误事。夹棍固然不可用,即英雄架打二棒,与三人枷刑,俱是法外严刑,断不可用。署中向来如果有此物,应当立即毁掉,也是体恤刑罚的方法。

用刑之时,务必留心,恐怕被告之人身有暗疾,或携带铜铁各物,且恐怕差役受嘱诈赃等弊,轻重实操之于其手,看其刑重,不妨当时喝止,少挨数板,全在临时斟酌。

监狱押房最关紧要,非人命要案不可轻易收押。司事之役,不得其人,流弊很大。不仅有关考成,也有关阴骘。

地方捆送之人,验明有无私行拷打,不可以实时用刑,恐怕已受暗伤,再受官刑,假如导致立即毙命,原告竟得以脱身事外。凡是遇到此类案件,即使是捆送贼匪,必须细细

讯明,应押者管押,次日复讯明白,应责应枷,再行究办,临时不可不慎。

译审讯清楚后,应当押解的予以管押,次日再次审讯明白,应当杖责或戴枷的,再行追究办理,临时处置时不可不谨慎。

一慎字所包甚广,不独刑罚之措施,钱谷之出纳,凡堂上之一喜一怒,署内之一言一动,俱有关系,不可任我性情。

一整顿地方,自书差始;整顿书差,自约束官亲家人始;约束家人,官亲自正巳始。

一州县最忌奢华,尤不可一味鄙吝。

一居官操守要好,心术要正。操守不好,虽智者亦昏,何况中人之资?心术不正,则才愈好,公事愈坏。偏见固执,其害有什伯于庸愚者矣。

一州县缺分虽优,衣食均宜省俭为是也。大凡州县一官,缺分较优,饮食起居多半被家奴长随逢迎所误。要知署中官一俭朴,而亲丁人等无不从俭。若在上者稍好奢华,在下者必有甚焉。如遇荒年蠲缓钱漕,不惟进项既无,更须赔累,为有司者不可不预为筹备。每遇高兴时,当思我有何能,全赖宗祖父母积德累功得有寸进,兹当何以报之?族中至亲寒苦者,当何以恤之?即丁忧病故,或被议参劾之同寅流落异乡不能归里者,当何以济之?鳏寡孤独之穷民无所归者,当何以安之?时存此念,高兴必可稍减。久而行之,则本性之善,庶不致被声色货利所迷。余虽不肖,亦知向善,故书此以自警。

一州县缺,苦克勤克俭,以苦守操洁为要也。如遇苦缺,轻信人言,或借债巴结,以调优缺,或挪移公项,将来调缺再为弥补,或贪利以济燃眉,均非上策。余身厯十五县地方,每见苦缺人员能洁身自守,其声名较之优缺易于上达。各宪必有调济,因此而青云直上者有之,断无有屈抑之人。余目睹真情,厯厯可举,愿我辈旗员中及凡入仕途者,均采询焉。

一事上,以诚敬待友,以忠信视士;民如一家,务须痛痒相关。至用家人,当以德感,不可率意怒骂;合则留,不合则去,要有决断。如缠绵不制,必受其害。书差要知其甘苦,恩威并用。弟侄子男,不可令其擅自出门,与书差相识;至用官亲,务量其才识,不可偏爱偏憎,使贪使诈。更须时刻留神,曲为体贴,稍涉大意,其弊易生。其资斧家用,当在不丰不啬之间,此固因人而定者也。至宅门以内人,断不可干预公事;准情与否,尚有疑似,而谣言四起,声名巳坏矣。故子弟及官亲人等干预公事,是衙署中之大忌。谚云:「作官容易,用人难。」官之清浊,其权在我;授事与彼,其权在人。财帛既易动心,拮据又非易守,最宜甘苦与共,不使彼忍于负我,而后可。其间善处之法,祗可意会,竟不能言语形容也。

一清正之官,往往被官亲家人引诱牵制。若无一定见识,必堕其术中。其术能令始而犹疑,继而信听。即或始终不听,又能内外勾通,使之公事掣肘,毫无把握,逼上歧路而后巳。一经失节,终身莫赎。虽痛悔巳晚矣。

一旗员中,多有重用家奴,受害者颇多。在我辈念,该奴等在京服役有年,倍觉辛苦,虽无才亦重用之。新来长随因而与之联络,代赊对象,引诱嫖赌吃烟,并教以舞弊弄钱。书差亦设法逢迎,无知小人一旦得志,从此性气骄傲,任意奢华。久则目无家主,败坏官之声名,开罪同寅属员,舞法作弊,无所不至。久则声名狼籍官被劾参,长随四散,而家奴亦必多谋善地。如欲强留,必致卷逃而后巳。此余阅厯多年,目睹其情,非笔下刻也。余用家奴派门印,先令其学习,不准其办事,分赏与办事印门同,以酬其劳。然必须将伊所得之项,酌量扣存,恐若辈有钱享用,既奢动辄用人,服役回京,仍能为我服役者鲜矣。

一地方绅士,宜敬而远之,恐日近日亲,致生玩狎,易起目无官长之弊。与其后来拒绝,莫如慎之于始。至地方有益之事,无弊之言,自悉心以听,竭力而为,俾民渐知感戴。但不可徒务虚名,毫无实济。傥遇乡贤名宦,又当事之如师,敬之如友,虽日亲近,奉为圭臬可也。

一、严办地方土豪、讼棍、辣棍,颇有分别。辣棍之整顿尚易,讼棍、土豪非有确实凭证,不宜轻举。盖土豪多钱财,讼棍多刁猾,略有可乘之隙,伊即砌词上控,迭告不休。若经提讯,与地方官势不两立,毕力相鬬,

译“慎”字所包含的范围非常广泛,不仅仅是刑罚的施行、钱粮的收支,凡是堂上一喜一怒,署内一言一行,都有关联,不可任由自己的性情行事。

整顿地方,应从书吏差役开始;整顿书吏差役,应从约束官员的亲属和家仆开始;约束家仆,应从官员自身端正品行开始。

州县官员最忌讳奢华,尤其不可一味地鄙陋吝啬。

做官操守要好,心术要正。操守不好,即使是聪明人也会昏聩,何况资质平庸的人?心术不正,那么才能越好,公事就败坏得越厉害。偏见固执,其危害比庸碌愚笨的人大上百倍。

州县的职位虽然优厚,衣食都应当以节省俭朴为宜。大凡州县官员,职位较优,饮食起居多半被家奴、长随的逢迎所误导。要知道,官署中官员一旦俭朴,亲属仆从等没有不跟着俭朴的。如果在位者稍好奢华,下属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遇到荒年减免缓征钱粮漕运,不仅进项没有,更须赔补亏空,作为有司官员不可不预先筹备。每当高兴得意时,应当想想自己有什么能力,全赖祖宗父母积德累功才得到这点进步,现在应当如何报答他们?族中至亲贫寒困苦的人,应当如何救济他们?即使遭遇丁忧、病故,或被参劾议论的同僚流落异乡不能回乡的,应当如何接济他们?鳏寡孤独等无处依靠的穷民,应当如何安置他们?时常存有这种念头,高兴得意之心必然可以稍微减少。长久这样实行,那么本性中的善,大概不至于被声色货利所迷惑。我虽然不才,也知道向善,所以写下这些来自我警戒。

州县职位,如果艰苦,就应当勤勉节俭,以艰苦地保持操守清白为要务。如果遇到艰苦的缺分,轻信他人言语,或者借债巴结以求调任优缺,或者挪用公款,打算将来调任后再弥补,或者贪图利益以解燃眉之急,都不是上策。我亲身经历十五个县的地方,常看到艰苦缺分的官员能够洁身自守,他们的名声比优缺的官员更容易上达。各级长官必定会有调剂,因此平步青云的人也有,断没有受委屈压抑的人。我亲眼目睹的真情,历历可数,希望我们旗人官员以及凡是进入仕途的人,都采纳询问。

侍奉上级,以诚恳恭敬对待朋友,以忠诚信义看待士人;把百姓当作一家人,务必痛痒相关。至于使用家仆,应当以德行感化,不可随意怒骂;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辞退,要有决断。如果纠缠不清不能控制,必然遭受其害。书吏差役要了解他们的甘苦,恩威并用。弟弟、侄子、儿子,不可让他们擅自出门,与书吏差役相识;至于使用官员的亲属,务必衡量他们的才识,不可偏爱偏憎,致使贪官奸诈。更须时刻留神,曲折地体贴,稍有疏忽大意,弊端就容易产生。他们的资财家用,应当在不丰厚也不吝啬之间,这固然因人而异。至于宅门以内的人,断不可干预公事;批准与否,尚有疑似之处,而谣言四起,名声已经败坏了。所以子弟及官员亲属等干预公事,是衙署中的大忌。谚语说:“做官容易,用人难。”官员的清浊,权力在我;把事务交给他们,权力在他们。财帛既容易动心,拮据又不容易坚守,最适宜甘苦与共,不让他们忍心辜负我,然后才可以。其中妥善处理的办法,只能心领神会,竟然不能用言语形容。

清正廉洁的官员,往往被官员的亲属、家仆引诱牵制。如果没有一定的见识,必然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的伎俩能让人开始犹疑,继而相信听从。即使始终不听,又能内外勾结,使公事处处掣肘,毫无把握,逼上歧路才罢休。一旦失节,终身无法赎回。虽然痛悔也已晚了。

旗人官员中,多有重用家奴的,受害的很多。在我们看来,这些家奴在京服役多年,倍觉辛苦,即使没有才能也重用他们。新来的长随因而与他们联络,代为赊欠物品,引诱嫖赌吃烟,并教唆他们舞弊弄钱。书吏差役也设法逢迎,无知小人一旦得志,从此性情骄傲,任意奢华。久而久之目无家主,败坏官员的名声,得罪同僚属员,舞法作弊,无所不至。久而久之名声狼藉,官员被参劾,长随四散,而家奴也必定另谋出路。如果强行挽留,必然导致卷款逃跑才罢休。这是我阅历多年,亲眼目睹的情况,并非笔下苛刻。我使用家奴担任门印,先让他们学习,不准他们办事,分赏与办事的门印相同,以酬劳他们的辛劳。然而必须将他们所得的钱财,酌情扣留储存,恐怕这些人有钱享用,既奢侈又动辄用人,服役回京后,还能为我服役的很少了。

地方绅士,应当敬而远之,恐怕日渐亲近,产生轻慢狎昵,容易兴起目无官长的弊端。与其后来拒绝,不如开始时谨慎。至于地方有益的事,无害的话,自然悉心听取,竭力去做,使百姓逐渐知道感戴。但不可只追求虚名,毫无实际救济。倘若遇到乡贤名宦,又应当事奉他们如老师,敬重他们如朋友,即使日渐亲近,奉为准则也可以。

严厉办理地方土豪、讼棍、辣棍,颇有区别。辣棍的整顿还容易,讼棍、土豪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不宜轻举妄动。因为土豪多钱财,讼棍多刁滑,稍有可乘之机,他们就编造词状上诉,反复控告不停。如果经过提审,与地方官势不两立,竭尽全力相斗,

讯结愈难。至各宪严檄频催,委审官希图了结,不得不曲为开脱,反使地方官难以为情,而肘腋问树以仇敌。傥人人效尤,则刁风日炽,故不得不慎之于始。

译案件审理终结愈发困难。等到各级长官严厉的文书频繁催促,受委派审理的官员企图尽快结案,不得不勉强为之开脱,反而使地方官难以应对情势,而在身边树立起仇敌。倘若人人都效仿这种做法,那么刁钻的风气就会日益猖獗,所以不得不在开始时谨慎对待。

一地方如有地棍,宜即严办整顿。但须细看有无疾病,是否强壮,轻重缓急之间,随时留意,毋贻后悔。

一食鸦片烟、赌博、私宰、流娼,到处皆有。新官到任,自应出示严禁,切不可轻信门印、书差之言,出票查拏。缘书差串通门印,票一到手,任意索诈。不惟不能整顿地方,反多一番骚扰,甚至酿成巨案。余厯任地方,遇有此等案件,照例严办,使之畏法,各知敛迹可也。

一水旱马头娼妇固宜严禁,要知此等妇人岂能尽诛?新官严禁书差,假以需索;地棍假以讹诈。即使认真查拏,不能容留,亦必奔走他方,非卖娼无可为生。余思妇人嫁后当娼者,系出本妇情愿;其间有小女子,从小被人买去,教以弹唱养大,胁逼为娼,情殊可悯。余厯任办理此等案件,先讯明娼家现有买来几个女子,传到发交媒人为之择配,并要查明实系娶妻良民,取其邻保甘结,立有婚书备案,其财礼仍给老妓以赀养赡。如此办理,方可谓清源之法也。若能不动声色访明查办,使落入烟花之女各得其所,功德更无量矣。然访此颇难,所派非人,其流害不浅。故余厯任未能访明查办,爰书此以待我辈中有才者为之。

一地方水旱偏灾最难办理,不得不预为筹备也。凡遇地方或雨多,或亢旱,或飞蝗入境,或瘟疫流行,为有司者必须先为虔祷诚祈,以尽供职。如巳成灾,必须据实详报,稍存私心,灾民更受其害,甚至酿成巨案。然而办理灾务,有普灾,有花灾,有一隅中之一隅灾,又有决河之患,有蛟水徒发,事起仓猝,士民迫不及防。水过之区,寸草不留,多伤人口,更甚于水旱虫疫等灾。若待通详查明受灾之处,禀请缓赈,恐灾民饥寒交迫,不能待也。余常见办灾之法,前人之述备矣,虽智者亦难再出范围,全在用人得当,缓急得宜,必须先之劳之,以安灾民之心。办灾之法,莫妙于首先提捐,再劝殷实富户捐赀汇齐,不准书役经手,公举素行可靠士民出境买米贱粜,一法最为简便救急,并可以平粜接济。先食再将仓谷一而出详,一面砻米贱价平粜。如灾民饥溺有迫不可待之患,或将常平仓谷酌量先发口粮,以救民命,详请分年弥补。缘常平仓本为救荒而设,州县万不得巳捐给难民口食,分年归补,各宪自必俯准。必俟请明委员查明被灾分数,再俟禀定缓赈,需延月日,为有司者目击子民哀鸿遍野,厌厌待毙,实在情形不能早为设法安置,依然安坐衙斋,静候批示遵行,与玩视民瘼者何异?自问父母之心,果能安乎?查地方成灾分数,不能违例请赈,或详请缓征以抒民力,或详请发仓谷以平市价,或详请借发籽种,再劝富户减价平粜,或劝散借粮食,秋收归还,南省可劝富户开设谷当,各保梓里,总在为有司者因地制宜,不辞劳瘁。饥由巳饥,溺由巳溺,如此居心认真设法为之救援,若使灾民各得其所,更无浮滥之弊,未敢言也。即有不周,士民亦必谅之。余不惮烦絮,重言以申明之,愿同志。

  诸君子加意细参焉

  文静涵大守自历言

译如果一个地方有地痞流氓,应当立即严厉惩处并整顿。但必须仔细查看他们是否有疾病,是否强壮,在轻重缓急之间,随时留心注意,以免留下后悔。

吸食鸦片烟、赌博、私自宰杀牲畜、流动娼妓,到处都有。新官上任,自然应当发布告示严禁,切不可轻信门印、书吏差役的话,发出传票查缉抓捕。因为书吏差役串通门印,传票一到手,就任意勒索诈取。这不仅不能整顿地方,反而增加一番骚扰,甚至酿成重大案件。我历任地方官,遇到这类案件,都按照惯例严厉惩处,使他们畏惧法律,各自收敛行迹就可以了。

水旱码头上的娼妇固然应当严禁,要知道这类妇人难道能全部诛杀吗?新官严禁书吏差役借机需索;地痞流氓借机讹诈。即使认真查缉抓捕,不能容留,她们也必然奔走他方,除了卖淫别无生计。我考虑,妇人嫁后沦为娼妓的,是出于本人情愿;其中有些小女孩,从小被人买去,教以弹唱养活长大,胁迫为娼,情状特别可怜。我历任办理这类案件,先讯问清楚娼家现有买来几个女子,传唤发交媒人为她们择配,并要查明确实是娶妻的良民,取得邻里保人的甘结,立下婚书备案,其财礼仍给老妓作为赡养费用。这样办理,才可称为清除根源的方法。如果能不动声色地访查明白并办理,使落入烟花的女子各得其所,功德更无量了。然而访查此事颇为困难,所派的人不合适,其流弊危害不浅。所以我历任未能访查明白办理,特写下这些以待我们中有才能的人去做。

地方发生水旱偏灾最难办理,不得不预先筹备。凡是遇到地方或者雨水过多,或者大旱,或者飞蝗入境,或者瘟疫流行,作为地方官必须先虔诚祈祷,以尽供职之责。如果已经成灾,必须据实详细上报,稍存私心,灾民更受其害,甚至会酿成重大案件。然而办理灾务,有普遍灾害,有局部灾害,有一隅之中的一隅灾害,又有决堤之患,有蛟水突然爆发,事起仓促,士民来不及防备。水淹过的地区,寸草不留,多伤人口,比水旱虫疫等灾害更严重。如果等待通详查明受灾之处,禀请缓征赈济,恐怕灾民饥寒交迫,不能等待。我常见办理灾害的方法,前人的论述已经很完备了,即使是智者也难以再超出这个范围,全在于用人得当,缓急适宜,必须先慰劳他们,以安定灾民的心。办理灾害的方法,没有比首先提捐更妙的了,再劝殷实富户捐资汇齐,不准书吏差役经手,公推平时行为可靠的士民出境买米贱价出售,这一方法最为简便救急,并且可以平粜接济。先食用再将仓谷一并上报,一面碾米贱价平粜。如果灾民饥溺有迫不可待的祸患,或者将常平仓谷酌量先发口粮,以救民命上报请求分年弥补。因为常平仓本为救荒而设,州县万不得已捐给难民口食,分年归还,各上级长官自必批准。如果必定等待请明委员查明被灾分数,再等待禀定缓征赈济,需要拖延月日,作为地方官目睹子民哀鸿遍野,奄奄待毙,实在情形不能早为设法安置,依然安居衙斋,静候批示遵行,这与玩视民瘼的人有什么区别?自问父母之心,果真能安心吗?查地方成灾分数,不能违例请求赈济,或者上报请求缓征以舒缓民力,或者上报请求发放仓谷以平抑市价,或者上报请求借发籽种,再劝富户减价平�0,或者劝散借粮食,秋收归还,南方省份可以劝富户开设谷当,各保桑梓,总在于作为地方官因地制宜,不辞劳苦。饥由己饥,溺由己溺,如此居心认真设法为之救援,如果使灾民各得其所,更无浮滥的弊端,不敢说。即使有不周全,士民也必定谅解。我不怕烦琐絮叨,重言以申明之,愿同志。

各位君子加意细参焉

文静涵大守自历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