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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昼帘绪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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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17 段

昼帘绪论  (宋)胡太初 撰

  ●目录

  尽己篇第一

  临民篇第二

  事上篇第三

  僚寀篇第四

  御吏篇第五

  听讼篇第六

  治狱篇第七

  催科篇第八

  理财篇第九

  差役篇第十

  赈恤篇第十一

  用刑篇第十二

  期限篇第十三

  势利篇第十四

  远嫌篇第十五

  ●尽己篇第一

莅官之要曰廉与勤,不特县令应尔也。然县有一州之体,而视民最亲,故廉勤一毫或亏,其害于政也甚烈。且人孰不知廉,吾分内事也。物交势迫,浸不自由。素贫贱者有妻子啼号之挠,素富贵者有口体豢养之需。喜声誉则饰厨传以娱宾,务结托则厚苞苴以通好。又其甚者,婚男嫁女,囊帛匮金,皆此焉是资。虽欲廉,得乎?贪黩亡耻之人,固不暇恤。稍有畏清议者,亦不过曰:吾上不窃取于公帑,下不妄取于民财,足矣。收买饮食,素有官价,吾行之奚愧?供需宾客,例敷吏贴,吾循之奚怍?不知以官价买民物,民贫其何以堪?而责吏供需,他日史以曲法受赂败令责之,得无愧辞乎?故其要莫若崇俭。苟能俭,则买物不必仗官价以求多也,燕宾不必科吏财以取乐也,苞苴不必讲,厨传不必丰也。莅官之日无异处家之时,而用官之财不啻如用己之财,斯可矣。又孰不知勤,吾职分之当然也。聦明有限,事机无穷,竭一人之精神以抳众人之奸诡,已非易事。况有愚暗无庸者,一切听可否于吏手;苟且取具者,率多黜智能于不用。甚则衔杯嗜酒,吹竹弹丝,图享宦游之乐,遂至狱讼经年而不决,是非易位而不知,词诉愈多,事机愈伙,卒不免于司败之见诘。纵有锐意自强者,几何人哉?自其酬应日繁,心力日耗,方虞税驾息肩之无其所,何幸吏牍已备,俛首涉笔,终亦归于苟道而已。故其要莫若清心。心既清,则鸡鸣听政,所谓一日之事在寅也;家务尽屏,所谓公尔忘私也。勿以酒色自困,勿以荒乐自戕也。今日有某事当决,某牒当报,财赋某色当办,禁系某人当释,时时察之,汲汲行之,毌谓姑俟来日,则事无不理,而此心亦宁矣。吁,此廉勤之大略也。他犹有可言也。心不可不平,平心则物情无往不烛;怒不可或迁,迁怒则吏民将受其枉。其令必简其政必和,非时营缮所合力,惩托辞科,输所当痛革。子弟门客,勿令与外人吏辈交接,或恐有往来结托之嫌,则祸起萧墙,若何拯疗?吏民妇女,勿令其出入织纴贸易,或恐有交通关节之谤,则事干闺阃,未易施行。勿带医术,或有干请,难以相从。勿置亲,随处之内外,皆所不便。在己者既巳曲尽,则何施不可?何事不公?何盘根错节之足虑哉?故愚以尽己冠之篇首云。

  ●临民篇第二

令为民父母,以慈爱为车,以明断为軏,而行之以公恕,斯得矣。今之为令者,知有财赋耳,知有簿书期会耳,狱讼一事已不皇悉尽其心,抚字云乎哉?教化云乎哉?昔阳城自署曰「催科政拙,抚字心劳」,考下下,阳城已矣,谁肯甘心下考而竭其抚字之诚者?不知九重以赤子授之令,固望其字吾民也,而可孤所寄乎?故令视事之初,其先务有四:曰崇学校。夫士者,民之望也;乡校者,议政之地也。诸学奠谒之余,便当延见衿佩,假之以辞色,将之以礼意,询风俗之利病,谘政事之得失。廪饩必丰,课试必谨,其端厚俊秀者奖异之,其词讼蔓及者覆护之,其凌辱衣冠者惩治之,则士悦而知慕矣。曰奖孝弟。人情敬其父兄,则子弟悦,故当首延父老,以寓敬爱之意,然后博询乡曲,其有孝友着闻、行义卓异者,必屈己求见,必置酒登延,护其门闾,宽其力役,使邑人靡然知效。或有兄弟讼财、亲族互诉者,必曲加讽谕,以启其愧耻之心,以弭其乖争之习,听其和允,勿事研穷,则民俗归厚矣。曰劝农桑。令以劝农系衔,朝廷以劝农着令,非不勤至今也?不然,岁二月望为文数行,率同寮出近郊集父老读之,饮食鲜少,甚

译《昼帘绪论》(宋)胡太初 撰

●目录

尽己篇第一

临民篇第二

事上篇第三

僚寀篇第四

御吏篇第五

听讼篇第六

治狱篇第七

催科篇第八

理财篇第九

差役篇第十

赈恤篇第十一

用刑篇第十二

期限篇第十三

势利篇第十四

远嫌篇第十五

●尽己篇第一

为官的要诀在于廉洁与勤勉,这不仅仅是县令应当做到的。然而县令代表一州的体面,且与百姓最为亲近,所以廉洁勤勉稍有欠缺,对政务的危害就非常严重。况且谁不知道廉洁是本分内的事呢?但受到外物交往和权势逼迫,渐渐就不由自主了。本来贫贱的人有妻儿啼哭哀号的干扰,本来富贵的人有口腹身体享乐的开销。喜欢声誉的,就装饰厨房驿站来款待宾客;致力于结交攀附的,就厚送礼物以疏通关系。更严重的,娶妻嫁女,装袋的丝帛、箱中的金银,都靠这些来资助。虽然想廉洁,能做到吗?贪婪无耻的人,固然顾不上顾惜名声。稍微畏惧清议的人,也不过说:我向上不窃取公款,向下不妄取民财,这就足够了。收买饮食,向来有官定价格,我这样做有什么惭愧?供应宾客,惯例由吏员贴补,我遵循这个惯例有什么羞耻?不知道用官价购买百姓的物品,百姓贫困怎么承受得住?而责令吏员供应宾客,将来史官以曲解法律、接受贿赂的罪名来责备县令,难道没有愧疚的话吗?所以关键没有比得上崇尚节俭的。如果能节俭,那么购买物品就不必依靠官价来谋求多占便宜,宴请宾客就不必摊派吏员钱财来取乐,送礼不必讲究,厨房驿站不必丰盛。做官的时候与居家的时候没有不同,使用公家的钱财就像使用自己的钱财一样,这样就可以了。又有谁不知道勤勉是职责分内应当做的呢?聪明才智有限,事情的变化无穷,耗尽一个人的精神来抵挡众人的奸诈诡计,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有愚昧平庸的人,一切听任吏员决定;敷衍了事的人,大多废弃智能不用。严重的甚至饮酒作乐,吹竹弹琴,图享做官游历的乐趣,以至于诉讼案件多年不决,是非颠倒而不知道,词讼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繁杂,最终不免被主管司法的官员诘问。纵然有决心自强的人,能有几个呢?自从应酬日益繁多,心力日益消耗,正担心没有地方歇息,哪里有幸吏员文书已经准备好,低头提笔,最终也归于敷衍了事罢了。所以关键没有比得上清心寡欲的。心既清净,那么鸡鸣时处理政务,所谓一日之事在寅时开始;家务全部摒弃,所谓公而忘私。不要因酒色自我困扰,不要因荒淫享乐自我伤害。今天有某事应当决断,某文书应当回复,某项财赋应当办理,某囚犯应当释放,时时察知,急切实行,不要说暂且等到明天,那么事情没有不治理好的,而此心也安宁了。唉,这是廉洁勤勉的大略。其他还有可说的。心不可不平,心平则事物情理无处不明了;怒不可随意转移,迁怒则吏民将受其冤屈。政令必须简略,政务必须和谐,不合时宜的营建修缮所耗费的人力,借故摊派,应当痛加革除。子弟门客,不要让他们与外吏交接,恐怕有往来结交的嫌疑,那么祸患起于内部,怎么挽救?吏民妇女,不要让他们出入纺织贸易,恐怕有交通关节的诽谤,那么事情涉及内室,不容易施行。不要携带医术,恐怕有干求请托,难以顺从。不要安置亲信,无论内外,都不方便。在自己身上已经曲尽周全,那么什么措施不可行?什么事不公?什么盘根错节值得忧虑呢?所以我用尽己作为篇首。

●临民篇第二

县令是百姓的父母,以慈爱为车,以明断为关键,而以公正宽恕来推行,这样就对了。现在做县令的,只知道有财赋,只知道有文书期限,诉讼一事已经来不及尽心,还谈什么安抚百姓呢?还谈什么教化呢?从前阳城自署“催科政拙,抚字心劳”,考核评为下下,阳城已经这样了,谁肯甘心下考而竭尽安抚百姓的诚意呢?不知道皇帝把百姓托付给县令,本来希望他养育百姓,怎么能辜负所寄托的呢?所以县令上任之初,首要事务有四项:一是尊崇学校。读书人是百姓的期望;乡校是议论政事的地方。在诸生祭奠先师之余,就应当接见生员,以和颜悦色对待他们,以礼意引导他们,询问风俗的利弊,咨询政事的得失。廪饩必须丰厚,考核考试必须严谨,那些端厚俊秀的奖赏他们,那些词讼牵连的庇护他们,那些凌辱士人的惩治他们,那么士人喜悦而知道仰慕了。二是奖赏孝悌。人情敬重父兄,那么子弟喜悦,所以应当首先延请父老,以寄托敬爱之意,然后广泛询问乡里,那些有孝友名声、行为义举卓异的,一定谦卑求见,一定置酒登门延请,保护他们的门户,宽免他们的力役,使邑人纷纷效仿。如果有兄弟争财、亲族互诉的,一定委婉讽谕,以启发他们的愧耻之心,以消除他们乖争的习惯,听任他们和解,不要深究,那么民俗归于淳厚了。三是劝课农桑。县令以劝课农桑系衔,朝廷以劝课农桑颁布法令,不是不勤勉至今吗?不然,每年二月望日写几行文字,率领同僚出近郊集合父老宣读,饮食鲜少,甚

至折钱事毕,即自携酒肴妓女宴赏竟夕,实意安在哉?令到官之始,不必姑俟来春,便当以农桑衣食之本,谆谆然喻之,而所以妨害病扰之者,必惩必戒,则民斯咸安其业矣。曰略势分。令为近民之官,而今也,民视令不啻如天之远,如神明之可畏,衔冤茹苦,无由得入令尹之门。幸而获至其前,则吏卒禁诃笞朴交错,畏懦者已神销气沮矣。故欲通下情,莫若大启门庭,屏去吏卒,躬自呼之,几席之前,康色诘问,以尽其所欲言,其壅蔽不得达者,则设锣县门之外,俾自扣击。如是则民情无有不获自尽者矣。行斯四者,他如赈恤之不可不时,追逮之。不可或滥,毌事横敛,毌事酷刑。非甚不便于民,不必好为更革;非甚宜益于民,不必轻为兴举。其余节目,皆当次第而广充之。虽然,爱民之要,尤先于使民远罪。夫民之丽刑,岂皆顽而好犯哉?愚蒙亡知,故抵冒而不自觉。令宜以其条律之大者榜之墙壁,明白戒晓曰:“某事犯某法,得某罪”,使之自为趋避。其或有犯,到官哀矜而体察之,照法所行,与杀一等,亦忠厚之德也。若悉欲尽法施行,则必流于酷矣。昔卓茂为密令,谕其民曰:“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吁,此仁人之言也。凡为令者,宜写一通,寘之座右。

译等到折算钱币的事情办完,就自己带着酒菜和妓女彻夜宴饮赏玩,这真正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呢?命令下达之初,不必姑且等待来年春天,就应当把农桑衣食这一根本,反复诚恳地告诫百姓,而对于那些妨害、损害、扰乱百姓的人,必须惩罚、必须警戒,这样百姓就都能安心从事他们的职业了。

这叫做略去权势的威压。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而现在,百姓看待县令,不亚于觉得像天一样遥远,像神明一样令人畏惧,含着冤屈、忍受苦难,没有途径能够进入县令的门庭。有幸得以来到他面前,那么吏卒禁止呵斥、鞭打杖击交错进行,胆小懦弱的人已经精神消沉、意气沮丧了。所以想要通达下情,没有比大大敞开衙门、屏退吏卒、亲自呼唤百姓更好的办法了,在几案席前,和颜悦色地询问,让他们尽情说出想说的话,那些被堵塞遮蔽不能上达的,就在县衙门外设置鸣冤鼓,让百姓自行敲击。像这样,那么民情没有不能充分表达的。

实行这四点,其他如赈济抚恤不可不及时,追捕拘拿不可有滥用的情况,不要从事横征暴敛,不要使用酷刑。如果不是非常不利于百姓,不必喜好更改变革;如果不是非常有利于百姓,不必轻易兴办举措。其余的细节,都应当依次广泛充实完善。

虽然如此,爱护百姓的要旨,尤其在于先让百姓远离犯罪。百姓触犯刑法,难道都是顽固而喜欢犯法吗?是因为愚昧无知,所以冒犯法律而不自知。县令应当把法律条文中的主要部分张贴在墙壁上,明白地告诫晓谕说:“某事触犯某法,得某罪”,让他们自己趋利避害。如果有触犯法律的,到官府后哀怜体察,按照法律执行,减一等处罚,这也是忠厚之德。如果全都想要完全依法施行,那么必定会流于残酷了。

从前卓茂担任密县县令,告诫他的百姓说:“我用礼教来教导你们,你们一定没有怨恨厌恶;如果用法律来治理你们,你们手脚该往哪里放呢?”唉,这是仁人的言论啊。凡是做县令的人,应当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

●事上篇第三

令领一邑,太守察之,诸监司察之,所以防污虐,戒旷败也。公正自饬,廉谨自将,固令所当持循,职事攸关,尤合加察。转漕司惟财赋耳,县道赋入自有定数,率是输之郡家,本自无甚干涉。其它户婚词诉,吾惟决之以公,奚惧焉?常平茶盐司惟廪役与盐课尔,不产盐之系衔,处于盐无预,若齐民之差役,公吏之叙役,与夫常平义仓之敛散,吾无偏私,无侵移,又奚惧焉?惟提点刑狱司则视诸司为独重,何则?刑狱民命所系,苟有过误,厥咎匪轻。杀伤多委同官验视,安知其无或疏卤乎?罪囚淹禁,动经岁月,安保其无或疾病乎?结解公事,惟凭供款,又安信其果无飜异乎?有一于兹,便罹宪网。故惟在我者无往不谨不审,而又得部使者察其忠实,宽其鞭驱,庶乎可以免厥咎也。其次本州岛则视宪司为尤重,何则?州县一家也,令之视守,犹子弟之于父兄也,情苟不通,事无可集。若财赋,若狱讼,若日生事务,无一不与相关,而县之最被害者,莫□不时专人,每专人一来,陆蔑名分,擒捽□贴□者数百千,小者百余千方,得其去。又其次□税专差吏拘催,酒税专差史监督,日食之供需,公事之恳告,令无不听命惟谨甚,而擅兴威福,辖养娼妓,需觅器用,裒取钱物,无所不有。令谒郡之始,便当明禀史君,某职事不敢不勉,而县家苟有不逮,亦乞加体恤之仁,仍乞给紫袋历二道,络绎往来,彼此咸御名书之,庶几事情无有不达,而文移之督促可省也。如经两月事不办集,然后甘受专人之扰,慢令之罚。若税赋亏日额,酒税亏月额者,率十之四五,却乞遣吏监督,不然告宽辔勒,容竭其长。大州家亦欲集事尔,差专人,差公吏,岂其得已?令若恃其相容,遂至弛怠,公事不集,财赋不登,亦奚咎夫郡之督促哉?虽然奉法循理,尽瘁效职,监司郡守之难事,犹可也,惟是台幙郡僚,或捧檄经从,或移书请托;宾饯稍有不至,奉承稍有不虔。贤明仁厚之人,固能推诚相亮;否则情好易睽,间隙易启。始于职事相关之际,捃摭横生;甚而使长会聚之时,讥谗肆入。盖有阴中其毒而获戾者多矣。故令之待台幕郡僚者,宁过于勤毌失之怠,宁过于恭毌失之简,宁过于委曲毌失之率意而径行。此亦可以杜无妄之灾矣。

  ●僚寀篇第四

县之有僚寀兄弟等也,兄弟有阋墙之衅,则家用不和,何以干蛊而御侮哉?县僚本无慢长官之心,而每有与令不相能者,非他也。令挟长以临僚寀,僚寀复睚眦不相下,势必至于睽且忌。不知县无州郡黜陟之权,合辙而驰,同舟而济,令苟怡怡相与,孰不竭力以佐令乎?然相得每难,而相失每易。公事分委佐厅,俾之书判,或意见偶异,或请托所牵,未能与令意合,令辄自行改判,或牒请再拟,则其情易以相失。孰若平心量酌其是否,过厅面议,使之欣然窜易而无怨心乎?佐厅吏人有过,令遽呼上杖之于庭,县吏或有咆哮,佐官亦复自行鞭挞,遂致彼此猜忌,因成雠隙,则其情易以相失。孰若致委曲于其本官,令其自行决遣,使之赧然愧服而无怨心乎?丞簿而下,俸入极微,曾不足以养廉,而令辄拖压累月。令虽不明支已俸,却或于官钱移易贷用,其何以得同僚之心?故同僚俸给须当按月支送,或一时匮乏,则明以相告,令亦不当先支已俸及有移贷之私,收支簿历使之通知可也。如是则又孰不怡然相体,能与县家同休戚乎?令始至之日,必延见僚寀,历述弊端,悃愊无华,肝胆相照,职事关系,彼此明言,毌怀忍以含怒,厅吏间谍,彼此斥绝,毌嗜听以相猜。心同一人事同一体,则政和而民受其福矣。岂惟民之幸,亦令之幸也。虽然,同官皆忠良之士,固自悉无可虑。彼有沈鸷很戾者,或挟才以相陵,或侵权以相挠,或阴谪长官之短,或乐受谗者之言,则将奈何哉?令岂无假故疾病,势必委佐官暂摄,而摄者辄变乱其统纪。县道库眼亦有属佐厅司掌,及有财赋合属佐厅催督者,而佐官辄视为己

译●事上篇第三

县令治理一县,太守考察他,各位监司也考察他,这是为了防范贪污暴虐,警戒荒废败坏。公正自律,廉洁谨慎,本是县令应当持守遵循的,但关乎职事,尤其应当加强考察。转运司只管财赋罢了,县里的赋税收入自有定数,按规定输送到郡府,本来没有什么干涉。其他如户籍、婚姻、诉讼等事,我只以公正决断,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常平茶盐司只管粮饷役使和盐税罢了,不产盐的县挂名,处于盐务之外,至于平民的差役,公吏的轮役,以及常平义仓的征收与发放,我没有偏私,没有侵吞挪用,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只有提点刑狱司比各位监司更为重要,为什么呢?刑狱关系到百姓性命,如果有过错失误,罪责就不轻了。杀伤案件多委托同僚验视,怎知道他们没有疏忽草率呢?罪囚长期监禁,动不动就经过岁月,怎保证他们没有生病呢?结案公文,只凭供词,又怎相信确实没有翻供呢?有其中任何一种情况,就会触犯宪网。所以只有在自己方面无处不谨慎不审慎,又能得到部使者察知我的忠实,宽缓对我的驱策,或许可以免除罪责了。其次本州比宪司更为重要,为什么呢?州县是一家的,县令看待太守,如同子弟看待父兄一样,如果感情不通,事情就无法办成。无论是财赋,还是狱讼,或是日常事务,没有一样不相关联,而县里最受害的,莫过于不时派遣专人,每次专人一来,蔑视名分,抓扯逼迫县令的有数百上千人,小的也有百余千人,直到他们离开。又其次,税赋专门差派吏人拘捕催缴,酒税专门差派吏人监督,日常饮食的供应,公事的恳求,县令无不听从命令非常谨慎,而他们擅自兴作威福,豢养娼妓,索取器物,聚敛钱物,无所不有。县令初次拜见郡守时,就应当明确禀告史君,某项职事我不敢不努力,但如果县里有不足之处,也乞求施加体恤的仁爱,仍然乞求给予紫袋历两道,频繁往来,彼此都在上面签名书写,或许事情没有不达的,而公文的督促可以省去了。如果经过两个月事情没有办成,然后甘愿承受专人骚扰的麻烦,以及怠慢命令的惩罚。如果税赋亏损日额,酒税亏损月额,通常达到十分之四五,却乞求派遣吏人监督,不然就乞求放宽约束,允许竭尽我的长处。大州府也想办成事情罢了,差派专人,差派公吏,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县令如果倚仗他们的相容,以至于松弛懈怠,公事不办成,财赋不增加,又能怪郡府的督促什么呢?虽然如此,奉法循理,尽心竭力效忠职守,监司郡守的难事,还可以应付,只有台幕郡僚,有的捧着檄文经过,有的移书请托;宾主饯行稍有不到,奉承稍有不够虔诚。贤明仁厚的人,固然能推诚相待互相谅解;否则感情容易疏远,间隙容易开启。始于职事相关的时候,挑剔横生;甚至到长官聚会的时候,讥讽谗言肆意而入。大概暗中中毒而获罪的很多了。所以县令对待台幕郡僚,宁可过于勤谨不要失之懈怠,宁可过于恭敬不要失之简慢,宁可过于委曲不要失之随意而径直行事。这也可以杜绝无妄之灾了。

●僚寀篇第四

县里有僚属兄弟等,兄弟有墙内争吵的嫌隙,那么家业就不和睦,怎么能治理家业而抵御外侮呢?县僚本来没有怠慢长官的心,但常有与县令不相容的,不是别的。县令倚仗年长地位高来对待僚属,僚属又因小怨不肯相让,势必导致疏远且忌恨。不知道县里没有州郡黜陟的权力,应该同轨而驰,同舟共济,县令如果和悦相处,谁不竭力辅佐县令呢?然而相得往往难,而相失往往易。公事分派给佐厅,让他们书写判词,或者意见偶然不同,或者请托所牵制,未能与县令心意相合,县令就自行改判,或者发牒请求重新拟定,那么他们的情意就容易疏远。不如平心衡量斟酌其是否得当,过厅当面商议,使他们欣然修改而没有怨心呢?佐厅吏人有错,县令立刻叫上来在庭上杖打,县吏有的咆哮,佐官也自行鞭挞,于是导致彼此猜忌,因而结下仇隙,那么他们的情意就容易疏远。不如把委曲告知他们的本官,让他们自行决断遣发,使他们羞愧服罪而没有怨心呢?丞簿以下,俸禄收入极微,曾经不足以养廉,而县令就拖延压留数月。县令虽然不明确支取自己的俸禄,却可能在官钱中移易贷用,这怎么能得到同僚的心呢?所以同僚的俸给应当按月支送,如果一时匮乏,就明确告知,县令也不应当先支取自己的俸禄以及有移贷的私心,收支簿历让他们知晓也可以。这样那么谁不和悦地互相体谅,能与县家同甘共苦呢?县令刚到任的时候,必定延请会见僚属,历述弊端,诚恳无华,肝胆相照,职事关系,彼此明确说明,不要怀着隐忍而含怒,厅吏间谍,彼此斥责杜绝,不要嗜听而互相猜疑。心同一个人,事同一体,那么政事和谐而百姓受到福泽了。这不仅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县令的幸运。虽然如此,同官都是忠良之士,固然自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那些深沉阴鸷狠戾的人,有的倚仗才能来欺凌,有的侵夺职权来阻挠,有的暗中指责长官的短处,有的乐于接受谗言者的话,那将怎么办呢?县令难道没有借口疾病,势必委托佐官暂代,而代任者就变乱其纲纪。县道库眼也有属于佐厅司掌的,以及有财赋合属佐厅催督的,而佐官就视为己

物,不与县道通融,则又将奈何哉?吁!此当以诚感,不当以势争。以诚感则礼意必周,恳白必豫,使之自有所不敢为;以势争则意义日睽,雠隙日。甚或相讦,或互申弊,有不可胜救者,此令所当深戒而早图者也。

译如果事物不与县道通融,那又将怎么办呢?唉!这应当用诚心去感化,不应当用权势去争斗。用诚心感化,那么礼节的意旨必定周全,恳切的表白必定预先知晓,使对方自己有所不敢做;用权势争斗,那么意义日益背离,仇怨嫌隙日益加深,甚至互相揭发,或者互相申述弊端,有无法挽救的情况,这是县令应当深深警戒并及早谋划的。

●御吏篇第五

人皆曰:「御史不可不严,受赇必惩,无赦。」不知县之有吏,非台郡家比。台郡之吏,有名额,有廪给。名额视年劳而递升,廪给视名额而差等,故人人皆有爱惜己身之意,顾恋室家之心。乃若县吏则不然,其来也无名额之限,其役也无廪给之资。一人奉公,百指待哺,此犹可也。县官日用,则欲其买办灯烛柴薪之属;县官生辰,则欲其置备星香图彩之类。士夫经从假寓馆舍,则轮次排办;台郡文移专人追逮,则裒金遣发。其它贪黩之令,诛求科罚,何可胜纪!嘻!彼财何自来哉?稍有赀产者,又孰肯为吏哉?非饥寒亡业之徒,则驵狡弄法之辈;非私下盗领官物,则背理欺取民财。尔愚尝妄思周官胥徒府史之制,有名职廪稍之供,是以吏皆廉平,俗亦醇厚。今时殊事异,县道财赋煎熬捄过,不暇给而暇办吏俸哉?此说殆类谈河为令之计者,亦不过曰「廉以率之」耳。其身正,不令而行,常堂供需、生辰献寿等一切罢去。我既不科求于吏,吏纵未知悛改,在我责之,可无愧辞。然后弄权者必惩,犯法者必斥。至有稍能任事之人,令或倚以为用,彼辄妄自夸说,谓事无小大、是非曲直率由于我:「汝乞我金若干,我令汝事必胜。」已而果然,甚至驾说于本官,以为巧取之地。吏之溪壑未饱,而令之恶声已彰矣。间有县令精强者,一切不肯任吏,吏则广说道理,曲为游扬,使令不容不从其言。此术又不行,则必于令启处之间,自与侪伍私相评议,使其语阴入于令之耳,令不之察,谓其无心之言,从而信之,而不知已堕其计中矣。吏之奸诡万状,最不可不深防密察。故欲吏之不受赂,断无可行之策。但使事事清明,人无观望,知吏之不必嘱贿之不可行,巳为政之善矣。乃若俗自醇厚,吏自廉平,非如前所谓循周官之制不可也。波流日靡,孰挽而东?徒增太息云尔。

  ●听讼篇第六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人情漓靡,机事横生,已难使之无讼,惟尽吾情以听之而巳县道引词,类分三八,始至之日,多者数百,少者亦以百数,令惮其烦,遂有展在后次,并引者不知省。讼固自有道,若惮烦拖后积压,愈多虽竭其精神,难理矣。或谓不拘日子,有状即受,可免积压,然县家事多,若日日引词,则诉牒纷委,必将自困,不若间日一次引词,却将乡分广狭分搭,遇一则引某乡状,遇三则引某乡状,遇五、遇七、遇九,各引某乡状,不得搀越,庶几事简易了。且彼有一时忿激,便欲投词,需日稍久,怒解事定,必有和劝而不复来者,此其当行者一也。分乡定日,此止可为常事,设若鬬殴、杀伤、水火、盗贼、不测等事,亦俾待次,不亦晚乎?却如前之说,置锣于县门之外,不以早晚咸得自击锣鸣,令即引问,与之施行。若有事情急迫合救应者,便与救应;合追捕者,便与追捕;合验视者,便与验视;却不可因循失事,此其当行者二也。词讼到官,类是增撰事理,妄以重罪诬人,如被殴必曰杀伤,索财必曰劫夺,入其家必诬以作窃,侵坟界必诬以发墓,此类真实固有,而假此以觊有司之必与追治者亦多。要当明立榜文,严反坐之法,须令状尾明书「如虚甘伏反坐」六字,异时究竟果涉虚伪,断当以其罪罪之,则人知畏而不敢饰词矣,此其当行者三也。词讼在官不与结绝,所以愈见多事,每一次受牒,新讼无几,而举词者往往居十之七八,徒费有司之阅视,徒劳人户之陈请,不若先行告示,凡有词在官,如易于剖析,即与施行;但有追会不齐,究实未到,合听有司区处,不应迭迭陈词。今以两月为期,如两月之外不覩有司结绝,方许举词,不然并不收理,此其当行者四也。县道每有奸狡顽嚚之人,专以教唆词讼、把持公事为业,先当榜文晓谕。使之尽革前非,若有犯到官,定行勘杖,剌环押出县界,必惩无赦。凡遇引问两争,应荅之辞与状款异,此必有教唆把持之人也,须与研穷根,勘重寘于罚,此其当行者五

译●御吏篇第五

人们都说:“御史不可不严厉,接受贿赂必定惩罚,绝不宽恕。”却不知道县里的胥吏,与中央台省和郡府的胥吏不同。台省郡府的胥吏,有固定的员额,有规定的俸禄。员额根据年资和劳绩依次升迁,俸禄根据员额等级有所差别,所以人人都有爱惜自身的意思,顾念家庭的心思。至于县吏则不然,他们上任没有员额的限制,服役没有俸禄的供给。一个人奉公办事,全家老小等待供养,这还可以理解。县官日常用度,就要求他们购买灯烛柴薪之类;县官生日,就要求他们置办香料、图画彩饰之类。士大夫路过借宿馆舍,就轮流安排办理;台省郡府公文派遣专人追捕,就凑集钱财遣发。其他贪婪苛刻的命令,诛求科罚,哪里能一一记载!唉!他们的钱财从哪里来呢?稍有财产的人,又有谁肯做胥吏呢?不是饥寒交迫、无业可做的流民,就是狡猾弄法的奸徒;不是私下偷盗领取官物,就是违背情理欺骗掠夺民财。我曾经妄自思考周代胥徒府史的制度,有名职俸禄的供给,所以胥吏都廉洁公平,风俗也醇厚。现在时势不同,县道的财赋艰难维持,尚且不够供给,哪有空闲来办理胥吏的俸禄呢?这种说法大概像谈论治理黄河的对策一样,也不过是说“用廉洁来表率他们”罢了。自身端正,不发布命令也能施行,常例的堂供、生日献寿等一切废除。我不向胥吏苛求,胥吏纵然不知道悔改,在我责备他们时,可以没有愧疚的言辞。然后弄权的人必定惩罚,犯法的人必定斥退。至于有稍微能任事的人,县令或许倚重任用,他们辄自夸耀,说事情无论大小、是非曲直都取决于我:“你乞求我若干金钱,我让你事情必定成功。”后来果然如此,甚至向本官夸大其词,作为巧取豪夺的借口。胥吏的贪欲未满足,而县令的恶名已经显扬了。偶尔有精明强干的县令,一切不肯任用胥吏,胥吏则广泛说道理,曲折地游说宣扬,使县令不能不听从他们的言论。这种手段又不行,就一定在县令决策之间,自己与同伙私下评议,使他们的话语暗中传入县令耳中,县令不察觉,认为是无心之言,从而相信,却不知道已经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了。胥吏的奸诈诡计万种,最不可不深深防备严密考察。所以想要胥吏不受贿赂,断没有可行的策略。只使事事清明,人们没有观望之心,知道胥吏不必嘱托、贿赂不可行,已经是为政的善举了。至于风俗自然醇厚,胥吏自然廉洁公平,不像前面所说遵循周代官制那样不可行。世风日下,谁能挽回向东的潮流?只是徒增叹息罢了。

●听讼篇第六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也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人情淡薄,机巧之事横生,已经难以使没有诉讼,只有尽我的心意来审理罢了。县道受理词讼,类别分为三八,刚上任时,多的有数百起,少的也有百起,县令害怕麻烦,于是有推迟到后次审理的,合并审理的不知道节省。诉讼本来自有道理,如果害怕麻烦拖后积压,越多虽然竭尽精神,也难以理清了。有人说不管日子,有诉状就受理,可以避免积压,然而县里事务多,如果每天审理词讼,那么诉状纷至沓来,必将自困,不如每隔一天一次审理词讼,却将乡分广狭分配,遇单日审理某乡诉状,遇双日审理某乡诉状,遇五、遇七、遇九,各自审理某乡诉状,不得搀越,差不多事情简易了结。况且他们有一时忿激,就想投词,需要日子稍久,怒气消解事情安定,必有和劝而不复来的人,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一点。分乡定日,这只能作为常事,假若斗殴、杀伤、水火、盗贼、不测等事,也让他们等待次序,不也太晚了吗?却如前面的说法,放置锣在县门之外,不论早晚都可以自己击锣鸣响,县令立即审理询问,给予施行。如果有事情急迫合该救应的,便给予救应;合该追捕的,便给予追捕;合该验视的,便给予验视;却不可因循失事,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二点。词讼到官,大都是增撰事理,妄以重罪诬告别人,如被殴打必定说成杀伤,索取钱财必定说成劫夺,进入他家必定诬告为盗窃,侵犯坟界必定诬告为发掘坟墓,这类真实固有其事,而假借此以期望有司必定追治的也很多。应当明立榜文,严格反坐之法,必须令状尾明写“如虚甘伏反坐”六字,日后究竟果涉虚伪,断然以其罪惩罚他,那么人们知道畏惧而不敢修饰言辞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三点。词讼在官不与结绝,所以愈发多事,每一次受理诉状,新讼无几,而举词的人往往占十之七八,徒然耗费有司的阅视,徒然劳苦人户的陈述,不如先行告示,凡有词讼在官,如易于剖析,即与施行;只要有追会不齐,究实未到,合该听有司区处,不应迭迭陈词。现在以两月为期,如两月之外不见有司结绝,才允许举词,不然并不收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四点。县道每有奸狡顽嚚的人,专以教唆词讼、把持公事为职业,先当榜文晓谕。使他们尽革前非,若有犯到官,定行拷打杖责,刺字戴枷押出县界,必定惩罚无赦。凡遇审理两争,应答之辞与状款不同,这必有教唆把持的人,必须与研穷根底,勘重置于罚,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五点。

也。凡与一人竞诉,词内必牵引其父子兄弟七五人,甚至无涉之家,偶有宿憾,亦辄指其妇女为证,意谓未辨是非,且得追呼一扰,费耗其钱物,凌辱其妇女,此风最不可长。令须察其事势轻重,止将紧要人点追一两名,若妇女未可遽行追呼,且须下乡审责供状,待甚紧急方可引追,此其当行者六也。不应为有罪,不许因事告事,法令昭然,而今之为令者,喜闻人家隐微,于是告讦之风滋长,甚至收人白札子,见之施行,于是愈无忌惮,妄行指摘,而民无宁居之日矣。此亦合预行榜谕,告讦者未问虚实,先坐不应为罪,若状词本诉之外,因而告首其家隐微者,亦勿听理,并先坐罪,此其当行者七也。引到词人供责,必须当厅监视,能书者自书,不能者止令书铺附口为书,当职官随即押过,其事轻理明,不待证会者,自可随手决遣,若涉追证费勘会,亦只凭此初供,最不可押下案,致令胥曹得以恐胁说诱,而使之变易真情,此其当行者八也。大凡蔽讼,一是必有一非,胜者悦而负者必不乐矣。愚民懵无知识,一时为人鼓诱,自谓有理,故来求诉,若令自据法理断遣而不加晓谕,岂能服负者之心哉?故莫若呼理曲者来前,明加开说,使之自知亏理,宛转求和,或求和不从,彼受曲亦无辞矣,此其当行者九也。令每遇决一事,案牍纷委,惮于徧阅,率令吏摘撮供具,谓之事目,不知吏受人嘱,其理长者不为具出,而理短者反为声说,以此断决多误。不若令自逐一披览案卷,切不要案吏具单,兼胜者固有理,而负者亦未尝无道理可说,特不若胜者之多耳。令合先述其是而折其非,则负者虽欲番诉,不可得矣。此其当行者十也。此姑论其大略,若夫随机应变,遇事酌裁,神而明之,使民宜之,则在明有司。

译凡是与一个人争讼,诉状中必然牵连其父子兄弟等五七人,甚至牵连毫无关系的人家,偶然有旧怨,也往往指称其妇女作证,意图在于尚未辨明是非之前,先通过传唤骚扰对方,耗费其钱财,凌辱其妇女,这种风气最不可助长。县令必须审察事情轻重,只传唤关键的一两名人员,对于妇女不可立即传唤,应当先下乡审讯责问供状,等到非常紧急时才可传唤,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六条。

“不应为”是有罪的,不许借一事告另一事,法令明确,但如今做县令的人,喜欢听人揭露隐私,于是告发揭短的风气滋长,甚至收受私人密信,见到就执行,于是人们更加肆无忌惮,随意指摘,百姓没有安宁的日子了。这也应当预先张贴告示晓谕,对于告发揭短的人,不问虚实,先以“不应为”的罪名治罪,如果诉状在原本诉讼之外,因而告发其家隐私的,也不予受理,并先治其罪,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七条。

传唤当事人到堂供认责问,必须在公堂上监视,能写字的自己写,不能写的只让书铺人员代笔,负责官员随即签字画押,事情轻微、道理明白,不需要证人会审的,自然可以随即判决发落,如果涉及追查证人、费用勘验,也只凭这最初的供词,最不可将案件压下,致使胥吏得以恐吓威胁、说诱,从而让他们改变真实情况,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八条。

大凡诉讼,一定有一方对一方错,胜者高兴而败者一定不高兴。愚昧百姓无知,一时被人鼓动诱惑,自认为有理,所以来求诉,如果县令只依据法理判决而不加以开导晓谕,怎能使败者心服呢?所以不如传唤理亏者到面前,明确开导说明,让他自己知道理亏,转而求和,或者求和不被允许,他理亏也无话可说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九条。

县令每次遇到判决一事,案卷堆积,害怕全部阅览,往往让吏员摘录供词,称为“事目”,不知道吏员受人嘱托,理长的不为摘录,理短的反而为之辩解,因此判决多有错误。不如县令自己逐一阅览案卷,切不要吏员具列清单,况且胜者固然有理,而败者也未尝没有道理可说,只是不如胜者多罢了。县令应当先陈述其正确之处再驳斥其错误之处,那么败者即使想翻案申诉,也不可能了。这是应当实行的第十条。

这里只是论述大概,至于随机应变,遇事斟酌裁断,神明通达,使百姓适宜,则在于明智的官员。

●治狱篇第七

刑狱重事也,犴狴恶地也。人一入其中,大者死,小者流,又小者亦杖,宁有白出之理?脱或差悞,胥吏奚恤其咎?必属之令,纵可逃阳罚,亦必损阴德,讵可不加谨哉?一曰禁系必审,二曰鞫视必亲,三曰墙壁必完,四曰饥寒必究,五曰疾病必察,六曰疑似必辨,七曰出入必防。令每有私忿怒,辄置人于圄,两争追会未圆,亦且押下佐厅,亦时有遣至者,谓之寄收。长官多事漫不暇省,遂致因循淹延,不知一人坐狱,阖户抱忧,饱暖失时,疾病传染,殆有甚可虑之事。而又有合共处、不合共处者。盖两争若使异牢,则有赂者可使狱吏传状藁通信息,而无赂者必被其害。孰若使之共处,可以互相察视乎?健讼之徒乐入囹圄,因得以唆教狱辞,变乱情节。孰若别处一牢而使之不得与余囚相近乎?羸老之人必察其有无疾病,或致沉重,徒见费力。妇人女子必察其有无娠孕,脱有堕坠,无以自明。此所以禁系之不可不审也。在法鞫勘必长官亲临,今也令多惮烦,率令狱吏自行审问,但视成款佥署便为一定,甚至有狱囚不得一见知县之面者。不知吏逼求贿赂,视多寡为曲直,非法拷打,何罪不招?令合戒约推款不得自行讯鞫,公事无小大,必令躬自唤上诘问,再三顽狡不伏,尽情然后量施笞榜。周官有五听之法,亦以狱情难测,不可专事棰楚也。在法一更三点,长官亲自定牢,今也听政无暇,则委佐官,饮酒相妨,则委典押。不知脱有逃逸,咎将谁执?况吏辈受赂,则虽重囚亦与释放,安寝无赂,则虽散禁亦必加之缧绁,最不可不躬自检察。昔熊子复宰曁阳,日间不时趋狱点视,夜则置一铃,其索直达寝所,夜半掣铃,狱卒应喏,否则必罚,由是并无不测之虑,最为可法。此所以鞫视之不可不亲也。今在在州县狱,多有颓墙败壁,不甚完固者,固当亟加整葺然,罪囚奸态万状,尤宜深防。每有狱吏受重囚赂,放其自便,日间囚以饮水为名,将水潠壁,浸渍泥湿。夜深则钻壁踰墙,倏然而遁。吏卒睡熟,无由知觉。洎觉则追之,已无及矣。此最利害,令当审量罪囚轻重,重者勿使处近壁之匣墙之上,必加以茨,壁之内必夹以板。每五日一次躬自巡行,相视有不完处,随加修补。戒饬吏卒,每夜不可止留一人直更,须要每更轮流两三人,明烛巡视诸牢。次早令出厅,先诣狱点名,然后佥押文字,日以为常。墙壁之当完者如此。狱囚合给粮食,自当于经费支破。有因县道匮乏而责诸吏者,不知官给尚欲减克而可使吏供输乎?宁节他费,此不可节也。人当日给米二升,盐菜钱十文,朝巳晚申立定程序。狱子声喏报覆,令躬点视,然后传入。其有家自送饭者,当即传与,仍点检夹带毒药、刀仗、铜铁器皿、文字之属。春夏天气蒸郁,须与疏其牎棂,蠲其秽污,使不至卑湿奥渫,致兴疫疠。如稍向寒,便当糊饰户牖,支给绵炭,使各得温暖和适,可免疾患。饥寒之当究者如此。不幸狱囚有以疾病告者,将奈何哉?曰:此不可不察也。有实病而吏不以告者,有未尝病而吏诬以告者。盖吏视囚犹犬豕,不甚经意。初有小病,不加审诘,必待困重方以闻官,甚至死而后告者。若有赀之囚,吏则令其诈病,巧为敷说,以觊责出,渐为脱免之地。此令所当深察。责在推司,日具有无疾病,申令于点视之际,又自躬加审察。如以病告者,且与召医治疗,日申增减。其甚困顿不可支者,然后责令亲属保识前去。若必待病重方始闻官者,推吏必寘于罚,不然万一死者接踵,宪司岁计人多,令能免咎乎?又不幸狱情有疑似而难明者,将奈何乎?曰:此不可不辨也。世固有畏惧监系,觊欲早出而妄自诬伏者矣。又有吏务速了,强加拷讯,逼令招认者矣,亦有长官自恃己见,妄行臆度,吏辈承顺旨意,不容不以为然者矣。不知监系最不可泛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度之见最不可恃以为是也。史传所载,耳目所知,以疑似受枉而死,而流而伏辜者,何可胜数。谚曰

译治理刑狱篇第七

刑狱是重大的事情,监狱是凶险的地方。人一旦进入其中,罪行重的判处死刑,罪行轻的流放,再轻的也要受杖刑,哪有白白出来的道理?如果发生差错,胥吏怎会顾虑罪责?必定归咎于县令,纵然可以逃避明面上的惩罚,也必然损害阴间的德行,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第一,关押囚犯必须审慎;第二,审问查看必须亲自进行;第三,监狱墙壁必须坚固完整;第四,囚犯的饥寒必须彻底解决;第五,囚犯的病情必须仔细查察;第六,嫌疑案件必须辨析清楚;第七,囚犯的出入必须严防。

县令每当有私人的愤怒,就随意把人关进监狱;双方争执尚未理清,也暂且押到佐官厅堂,有时还派人送去,称为“寄收”。长官事务繁多,无暇顾及,于是导致拖延积压。不知道一个人坐牢,全家担忧,饮食起居失时,疾病相互传染,几乎有非常令人担忧的事情。而且还有应当关在一起、不应当关在一起的情况。大概双方争执如果分关不同牢房,那么行贿的人可以让狱吏传递状纸稿本互通信息,而不行贿的人必定受害。哪里比得上让他们共处一室,可以互相监视呢?好打官司的人喜欢进入监狱,借此唆使教唆狱辞,颠倒黑白。哪里比得上另外安排一个牢房,使他们不能与其他囚犯接近呢?瘦弱年老的人必须查察他们是否有病,如果导致病情加重,白白耗费力气。妇女必须查察她们是否怀孕,如果发生流产,无法自证清白。这就是关押囚犯不可不审慎的原因。

按照法律,审问勘验必须由长官亲自到场,如今县令大多怕麻烦,通常让狱吏自行审问,只看已成条款签字画押就定为定案,甚至有囚犯不能见到县令面目的。不知道狱吏逼迫索取贿赂,根据贿赂多少判断曲直,非法拷打,什么罪不招认?县令应当告诫约束,推官不得自行讯问,公事无论大小,必须亲自传唤上堂诘问,再三顽抗狡辩不服,彻底弄清实情后,再酌情施加鞭杖。《周礼》有“五听”之法,也是因为狱情难以测度,不可专门依赖拷打。

按照法律,每晚三更三点,长官亲自巡视牢房,如今听政无暇,就委托佐官,饮酒妨碍,就委托典押。不知道如果发生逃跑,罪责由谁承担?况且吏员接受贿赂,那么即使是重犯也予以释放;安睡无贿赂,那么即使是轻犯也必定加上枷锁,最不可不亲自检察。从前熊子复任暨阳县令,白天不时前往监狱查看,晚上放置一个铃铛,绳索直通卧室,半夜拉铃,狱卒应答,否则必定处罚,因此没有意外之虑,最值得效法。这就是审问查看不可不亲自进行的原因。

如今各地州县监狱,多有颓墙败壁,不够坚固的,固然应当急忙修缮,然而罪囚奸诈形态万千,尤其应当深防。常有狱吏接受重犯贿赂,放任其随意,白天囚犯以喝水为名,将水吐在墙壁上,浸湿泥土。夜深则钻墙越狱,突然逃走。吏卒睡熟,无从察觉。等到发觉去追,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最利害的事,县令应当审量罪囚轻重,重犯不要让他们住在靠近墙壁的牢房或墙头,必须加上草席,墙壁内部必须夹上木板。每五天一次亲自巡视,查看有不完好的地方,随即修补。告诫吏卒,每夜不可只留一人值班,必须每更轮流两三人,持烛巡视各牢。次日早上出厅,先到监狱点名,然后签字公文,以此作为常例。墙壁应当坚固的,就是这样。

囚犯应当供给粮食,自然应当从经费中支出。有因为县道匮乏而责成吏员供给的,不知道官府供给尚且想要克扣,难道可以让吏员供给吗?宁可节省其他费用,这项不可节省。每人每天供给米二升,盐菜钱十文,早晨巳时、晚上申时立定程序。狱卒报告,县令亲自查看,然后传入。那些有家送饭的,应当立即传入,仍然检查夹带毒药、刀杖、铜铁器皿、文字之类。春夏天气闷热,必须疏通窗棂,清除秽污,使不至于卑湿阴暗,引发瘟疫。如果稍微转冷,就应当糊饰门窗,供给棉炭,使各自温暖舒适,可免疾患。饥寒应当解决的,就是这样。

不幸囚犯有以疾病报告的,该怎么办呢?说:这不可不查察。有真病而吏员不报告的,有没病而吏员诬告的。大概吏员视囚犯如犬猪,不太在意。起初有小病,不加审问,必定等到困重才报告官府,甚至死后才报告的。如果有财产的囚犯,吏员就让他们诈病,巧妙陈述,以图责放出狱,逐渐成为脱免之地。这是县令应当深察的。责任在推司,每日报告有无疾病,县令在查看之际,又亲自审察。如果以病报告的,暂且召医治疗,每日报告增减。那些非常困顿不能支撑的,然后责令亲属保识前去。如果必定等到病重才报告官府的,推吏必定处以惩罚,不然万一死者接踵,宪司每年统计人多,县令能免罪吗?

又不幸狱情有疑似而难以弄清的,该怎么办呢?说:这不可不辨析。世上确实有畏惧监禁,希望早日出来而妄自诬服的人。又有吏员急于结案,强行拷讯,逼迫招认的人,也有长官自恃己见,妄行臆测,吏员顺承旨意,不容不以为然的人。不知道监禁最不可泛泛涉及,拷讯最不可妄加,而臆测之见最不可自以为是。史传所载,耳目所知,因疑似受冤而死、流放、伏罪的,何可胜数。谚语说

:「捉贼须捉赃,捉奸须捉双。」此虽俚言,极为有道。故凡罪囚供款,必须事事着实,方可凭信。不然,万一逼人于罪,使无辜者受枉罚,令得无恔于心乎?乃若狱门出入之禁,其责专在当日推司监牢,严行拘督,应当日而抛离不到者有罚,吏卒非系在狱而辄入者有罚。令自点察之外,许人告讦。罪人水火茶饭,各须有人监临,事毕即入元处,不得放令闲散。逐牢内门无故不得辄开,若家属传送茶食,不得私令与囚相见,吏卒亦不得因而与之传递信息,漏泄狱情。此皆所当深致其防者也。夫县狱与州郡不同,州郡专设一官,故防闲曲尽。县令期会促迫,财赋煎熬于狱事,每不暇详谨。罪之小者,县得自行决遣;罪之大者,虽必申州,而州家亦惟视县款为之凭据。则县狱岂不甚重,而令之任责,岂容不曲尽县心哉?故愚于此反复谆复,不嫌于赘。

译“捉贼必须抓住赃物,捉奸必须抓住两人。”这虽然是俗语,却极有道理。因此,凡是罪囚的口供,必须每件事都真实确切,才可以凭信。否则,万一逼迫人认罪,使无辜者遭受冤枉的刑罚,难道能没有遗憾之心吗?至于监狱出入的禁令,其责任专门在于当天审理案件的官员和监狱,要严厉地监督约束。当天应当到案却抛下不管、不到场的要受罚,吏卒如果不是在狱中任职却擅自进入的要受罚。除了长官亲自点检查察之外,允许人们告发揭发。罪人的饮水、火食、茶水、饭菜,都必须有人监视,事情办完就回到原来的地方,不得放任他们闲散无事。各个牢房内的门没有缘故不得随意打开,如果家属传送茶水食物,不得私自让囚犯相见,吏卒也不得借此传递信息,泄露狱中情况。这些都是应当深深加以防范的。县狱与州郡的监狱不同,州郡专门设置一名官员,所以防范周密详尽。县令期限紧迫,财政赋税的催征使得他在狱事上每常来不及详细谨慎。罪行轻的,县里可以自行判决发遣;罪行重的,虽然必须上报州府,但州府也只是以县里的口供作为凭据。那么县狱难道不是很重大吗?县令的责任,难道允许不尽心竭力吗?所以我在这一点上反复叮咛,不嫌啰嗦。

●催科篇第八

今之作县者,莫不以催科为先务,而其弊有不胜言者。最是乡胥走弄,簿籍漫漶,不惟驱督不登,县受郡之责,抑亦逼抑过甚,民受官之害。迩者廷绅奏请,以十户为一甲,一甲之中择管额多者为首,承帖拘催,自浙而江,往往行之已徧。今不当别为规约,止是就此察其弊,而图其官民两不相病者为善耳。愚尝思之,去官之病者为说有三,去民之病者为说亦有三。其一曰:民户合管,产业籍之于县,县道合抱,税额籍之于州,州视额督趣,县视产起催,此例程也。然多有坍废,有逃绝,郡虽迫之,县县实无可催者,官之与吏徒被督责,不若先与刷具事故数目实计若干,申州乞差官究实与蠲其额,容俟他时兴复仍旧起催,仍申省部照会。或太守难之,令能于合催财赋尽数趣办,使郡用不至匮乏,当亦自能听从也。其二曰:起催税物例是勒逐乡乡胥供具合管数目以凭给引,不知乡胥与富强之家素相表里,有税未即具上,或不尽具,至有每年不曾输官者,却止将善良下户先具催数,或多科尺寸逼令输纳,此只合选稍公实吏人具出等则,先次起催上三等,而后徐及四等以下户。令又自将前两年产税簿点看,如吏人当具而不具,与夫当催而不催者皆有罚,所以不用新造簿而必用旧簿者,防乡胥为欺也。若诿曰升降不等,过割不时,毕竟田主虽易而田则未尝易,自可挨究官物之所在,如是则无陷失之患。其三曰:每日催到官钱至夜方有定数,巳难入库,多是寄留廊头或公吏处,遂至侵贷移易,或有止以虚数影过者。其法合置两大柜,且与权行收锁,来早或躬亲或委官点数入库,不可因循。又须择家计稍温,行止稍明,有亲戚保识人充库子,每旬休与之点视,及将收支簿历驱磨其库壁,须用板夹持十分坚固,待其欺瞒侵盗之后。虽断剌估籍,与夫抑勒众人填纳,亦无及矣。此去官之病当尔。其一曰:甲帖之设,本以优役户,今乃以困官户。盖起催本是户长之责,今官户不应役者,亦承帖催科矣。姑置勿论,但差甲首之时,弊幸尤多。有嘱者,税额虽多,乃与分为三数,引而常为甲下户矣。无嘱者,税额虽少,乃与最少下户同引,而常为甲首矣。不特先期输纳,而甲下十标,欲其分给人户,有居于县市者,有居于外都者,安能一一识认其家?最为被扰,莫若各随都分等则。分差一等户,止与一等共甲,仍不许将合纳数目分作别引。其纳足乞改付下次者,案吏不得邀阻违,许执覆将吏科断。其二曰:民户之受害者,莫甚于巳纳重追。皆由案吏不相关照,乡胥不与销豁。夫先期乐输,本是畏法,而点追苛扰,与未纳同。又且呈钞缴引,分外费用,人谁肯先输乎?此合责之典吏,每日将巳纳户名逐项销豁。若泛常引标成见印给者,须要典押用保明印子。若不时点追,令自判押者,兼要乡胥保明。即非重追,如虚甘罪,异时或有以重追诉者,必加罪于保明之人。其三曰:妄摊之弊,尤不可不禁。夫官户输纳,多凭干人,乡户则凭揽子。二税起催之初,系揽干各于逐处领钱入已,辄将移易盗用。逮官司催督严紧,却妄称巳出,与某人合,系某人抱纳。将来追会明白之后,固自不可逃隐,但图一时且得抵睚数限,逐旋措办,而被摊被追者果何辜哉?下户之顽狡奸猾者,计亦出是。要须每遇追到供摊者,先责状附案,如虚甘受欺隐官司之罚,然后方与追理事。果虚妄断在必惩。此去民之病当尔。夫有田则有赋,顽猾抵官者,诚所当治,而善良乐输者,要当与之覆护。其大要则合于移割加之意焉。盖产去税存,不可不察。民有以出业报者,便当关会受业之家,割税归户,然后却与除退,庶几无泛追。无滥罚,无推摊抵睚之弊,此则正本澄原之地也。

  ●理财篇第九

县自常赋之外,一孔不可妄取诸民。虽有理财之策,奚其施?亦惟于酒税加之意而已。酒税解郡,月有常额,措办不及,亦怀惴惴之忧,况望其余裕可助县用哉?虽然,经理有方,亦夫

译●催科篇第八

如今担任县令的人,没有不把催缴赋税作为首要事务的,而其中的弊端多得说不完。最严重的是乡里胥吏奔走舞弊,账簿记录模糊不清,不仅导致督促征收无法完成,县里受到郡府的责罚,而且逼迫压榨过于严重,百姓遭受官吏的危害。近来朝廷大臣奏请,以十户为一甲,在一甲之中挑选管领税额较多的人作为甲首,持帖拘捕催缴,从浙江到江苏,往往已经普遍实行。现在不应当另外制定规章,只是借此考察其中的弊端,谋求使官吏和百姓都不受损害才是好的。我曾经思考过,消除官吏弊端的办法有三条,消除百姓弊端的办法也有三条。

第一条说:百姓户应管的产业,登记在县的账簿上;县道应管的税额,登记在州的账簿上。州根据定额督促催促,县根据产业发起催缴,这是常规程序。然而很多田地坍毁废弃,有人逃亡绝户,郡府虽然逼迫,县里实际上没有可催缴的对象,官吏徒然遭受督责,不如先核实事故数目,统计实际有多少,申报州府请求派遣官员调查核实,免除其定额,允许等待日后恢复后再按原额催缴,并申报省部备案。如果太守认为困难,命令能够把应催的财赋全部催缴办完,使郡府用度不至于匮乏,太守自然也会听从。

第二条说:发起催缴税物,惯例是勒令各乡乡胥提供应管的数目,以便发给凭证,不知道乡胥与富强之家向来内外勾结,有的税没有立即上报,或者没有全部上报,甚至有每年不曾向官府缴纳的,却只将善良的下等户先列出催缴数目,或者多算尺寸逼迫缴纳,这应当只选择稍微公正诚实的吏员列出等级税额,先催缴上三等户,然后慢慢波及四等以下的户。县令自己也要将前两年的产税簿查阅,如果吏员应当列出而不列出,以及应当催缴而不催缴的都有惩罚,所以不采用新造的簿册而一定要用旧簿,是为了防备乡胥欺诈。如果推托说等级升降不一,过户不及时,毕竟田主虽然更换而田的等级未曾改变,自然可以追查官家赋税所在,这样就没有陷没损失的祸患。

第三条说:每天催缴到官府的银钱,到晚上才有定数,已经难以入库,多是寄留在走廊头或者公吏处,于是导致侵吞借贷挪用,或者有的只用虚数蒙混过关。这应当设置两个大柜,并且暂时收锁,第二天早上或者亲自或者委派官员点数入库,不可因循拖延。又必须选择家境稍微温饱,行为稍微端正,有亲戚担保认识的人充当库子,每旬休息时与他清点查看,并将收支账簿核对,库房的墙壁必须用木板夹持十分坚固,等到他们欺瞒侵盗之后。即使判罪抄没家产,以及逼迫众人填补缴纳,也来不及了。消除官吏弊端应当这样。

第一条说:甲帖的设置,本来是为了优待服役户,现在却用来困扰官户。因为催缴本来是户长的责任,现在不应服役的官户,也持帖催缴赋税了。暂且搁置不论,只是差派甲首的时候,弊端侥幸尤其多。有嘱托的,税额虽然多,却给他分成几份,列入而常作为甲下的下户。没有嘱托的,税额虽然少,却与最少的下户同列,而常作为甲首。不仅提前缴纳,而且甲下的十户,想要分派给人户,有住在县市的,有住在外都的,怎么能一一识别他们的家?最为受扰,不如各自按照都分等级。差派一等户,只与一等共甲,仍然不允许将应缴数目分成别的凭证。缴纳完毕请求改付下次的,案吏不得阻挠违背,允许执据覆查将吏科断。

第二条说:百姓户受害的,没有比已经缴纳却重复追缴更严重的了。都是因为案吏不互相照应,乡胥不给予销账。提前乐意缴纳,本来是畏惧法律,而点追苛扰,与未缴纳相同。而且呈交钞票缴还凭证,额外费用,谁肯提前缴纳呢?这应当责成典吏,每天将已缴纳的户名逐项销账。如果泛常引标成见印给的,必须典押用保明印子。如果不定时点追,令自判押的,兼要乡胥保明。如果不是重复追缴,如果虚假甘愿受罚,日后如果有以重复追缴起诉的,必定加罪于保明的人。

第三条说:胡乱分摊的弊端,尤其不可不禁止。官户缴纳,多凭干人,乡户则凭揽子。两税起催之初,系揽干各在各地领钱入己,随即挪用盗用。等到官府催督严紧,却谎称已经支出,与某人合算,系某人抱纳。将来追会明白之后,固然不可逃避隐藏,只是图一时且能抵充期限,逐渐筹措办理,而被分摊被追缴的人究竟有什么罪呢?下户中顽劣狡诈奸猾的人,计谋也出于此。必须每次遇到追缴到供摊的人,先责成状语附案,如果虚假甘愿受欺隐官司的惩罚,然后才与追理事。果然虚假断在必惩。消除百姓弊端应当这样。

有田就有赋税,顽劣狡诈抵赖官府的人,确实应当惩治,而善良乐意缴纳的人,应当加以保护。其大要则符合于移割加之意。因为产业离去税赋存在,不可不考察。百姓有以出卖产业报告的,便应当通知受业之家,割税归户,然后才给予除退,庶几没有泛泛追缴。没有滥罚,没有推摊抵充的弊端,这就是正本清源的地方。

●理财篇第九

县里除了常规赋税之外,一孔不可妄取于民。虽然有理财的策略,怎么施行呢?也只有对酒税加以注意罢了。酒税解送郡府,每月有定额,筹措办理不及,也怀着惴惴不安的忧虑,何况指望其余裕可助县用呢?虽然如此,经理有方,也夫

尝不沛然也。今之言酒者,不过曰:“官课之所以不行者,私酤害之尔。”贴榜张旗,旉遶巷陌,鸣锣拽队,遍走街坊。脱有斗升败获到官,便辄枷讯禁系累月,荡其生理,妨其营趁,率至于饥饿病困之域,犹之可也。人有私隙者,便辄诬以鬻酤,密来首陈,意在扰害。官司不问虚实,辄差弓手轿番数十为羣,持仗突入,遍搜房室,绕打墙围,无异于大劫盗。不知人之所以冒法私饮者,皆由官酝不堪入口。我苟留情酒政,六物必良。其在库也,谨渗漏隐瞒之弊;其在店也,防夹和克退之欺。酒司之外,专差典押吏人各一名,任责措置。如发卖流通,利息增衍,则典押吏人、酒司、酒匠皆量支犒赏;否则有罚。官酝既多且旨,谁肯私饮以自速辜?故虽榷禁不严,驱之亦不从矣。今之言税者,不过曰:“官额之所以不登者,商贾瞒隐尔。”于是严搜逻之策,遣差拦头弓手等辈于界首拦截,动至三数十里之外,诛求客旅,溪壑亡厌。得厚赂则私与放行,径不令其到务;商税不伏,予以赂者,则被擒到官,倍税之外费用如故,犹之可也。其所差拦头弓手,又复将带游手恶少,遍走乡村,以捉税为名,打毙人家鸡犬,抢夺行旅笼仗,固有望风畏遁,转相告报,取他道而去者矣。不知督促之严,征敛之重,是乃驱之使不敢至,不若多出手榜四散贴示,明谕重征之弊,自此革绝。照则例合行收税一贯文者,今且权收八百或九百。其拦典合干人等费用,一切痛革。商税一毕,便给由子证应出,县吏不许拦典稽滞。乞觅若商旅不经县务投税,辄行私路遁去,为本县所获,定将物货倍税之外,更与勘断令众候。替断不轻贷,盖取之虽少,而来者则多,课利自然盈衍,孰不愿出其涂哉?此外则有牛、验、醋、息与夫茶、麦、牙契、免丁、房赁,自可随宜拘确。近来诸邑别欲增衍,多有出卖官纸者,吏人行遣,人户投词,非官纸不用,此本非法令所许。若县道藉此支用,已非一日,难于顿罢,姑与循旧,但不可创例作俑耳。今之士大夫又有专务科罚者,公吏有过,则令罚直若干;人户论诉理曲,合与断罪,乃以修造为名,各罚钱入官若干。不知此钱果归何地耶?甚而罗织罪名,恣行抄估,信受妄状,没人产业,皆令所当深惩而痛革者也。若夫坊场经緫役钱等,多属佐厅,故不复云云。

译(过去)曾经没有充沛(的财源)。现在谈论酒政的人,不过说:“官府税课之所以不能推行,是因为私自酿酒贩卖妨害了它。”于是张贴榜文、竖起旗帜,遍布环绕街巷,敲锣打鼓、列队行进,走遍街坊。如果有斗升之量的私酒被查获送到官府,就立刻枷锁审讯、监禁数月,荡尽他们的生计,妨碍他们的营生,往往导致他们陷入饥饿病困的境地,这也就罢了。如果有私人恩怨的人,就立刻诬告对方私自卖酒,秘密前来告发,意在骚扰迫害。官府不问虚实,就派遣数十名弓手、轿夫成群结队,持械突入,遍搜房屋,围打墙院,无异于大规模抢劫。不知道人们之所以冒着犯法的风险私自酿酒饮酒,都是因为官酿的酒不堪入口。我如果留心酒政,六味原料必定精良。酒在库房时,谨防渗漏和隐瞒的弊端;酒在店铺时,防止掺杂和克扣欺诈的行为。在酒司之外,专门派遣典押吏人各一名,负责管理处置。如果发售流通顺利,利息增加,那么典押吏人、酒司、酒匠都酌情给予赏赐;否则就予以惩罚。官酿的酒既多又好,谁肯私自酿酒饮酒来自取罪责?所以即使榷禁不严,驱使他们(去私酿)他们也不会听从。

现在谈论税收的人,不过说:“官府定额之所以不能完成,是因为商人隐瞒(税款)。”于是制定严密的搜查巡逻策略,派遣拦头、弓手等人在边界拦截,动辄在三四十里之外,搜刮旅客,贪得无厌。得到厚赂就私自放行,甚至不让他们到达税务所;商人不服从商税,给予贿赂的,就被擒拿到官府,加倍征税之外费用照旧,这也就罢了。所派遣的拦头、弓手,又带着游手好闲的恶少,走遍乡村,以捉拿逃税为名,打死人家的鸡犬,抢夺行旅的行李,固然有闻风畏惧逃跑,辗转告知,改道离去的人了。不知道督促太严,征收太重,这是驱使他们不敢到来,不如多出手榜四处张贴,明确告知重征的弊端,从此革除。按照则例应当收税一贯文的,现在暂且只收八百或九百。那些拦头、典押等相关人员的费用,全部彻底革除。商税一旦缴清,就发给凭证证明放行,县吏不许拦头、典押稽留拖延。如果商旅不经过县务投税,擅自走私路逃跑,被本县抓获,一定将货物加倍征税之外,还要勘问定罪让众人等候。判决不轻易宽贷,因为虽然收取的(单笔)少,但来的人就多,税利自然充盈增加,谁不愿意走这条道呢?此外还有牛税、验钞、醋税、息钱以及茶、麦、牙契、免丁、房租等,自然可以根据情况适当拘收确定。近来各县想要另外增加(收入),多有出卖官纸的,吏人办事,人户投状,不用官纸不行,这本来不是法令所允许的。如果县道借此支用,已经不止一天,难以立刻停止,暂且沿袭旧例,但不可开创先例做坏榜样。

现在的士大夫又有专门致力于科罚的,公吏有过错,就令罚款若干;人户诉讼理屈,应当定罪,却以修造为名,各罚钱若干入官。不知道这些钱究竟归到哪里去了?甚至罗织罪名,恣意抄没估价,轻信妄状,没收产业,这些都是应当深加惩处并彻底革除的。至于坊场、经总、役钱等,多属于佐厅(管理),所以不再多言。

●差役篇第十

有身斯有役,而民之畏役甚于畏死。盖百年治生,坏于一年之充役,而其患之大者,在于催科。始则用财嘱托,期于脱免;中则逃亡死绝,被抑填陪;终则棰楚禁锢,连年莫脱。其势不至于倾家荡产,鬻妻卖子不止也。吁!置产以养身,而反因产以害身,亦可悲巳。今既行绍兴甲首之法,可免税长催头之责,则应役者不过辑保伍、应期会而巳民亦不至甚惮,而巧计以求免也。况自嘉定间,朝廷主张义役,自处婺举行,驯至诸郡邑莫不响应。行之既久,官民咸以为便。昔有持庾节者,乃独深恶义役,其说专谓利上户而不利下户,便富民而不便贫民。盖视产出财,固为均适而平日,产力鲜少未尝充役者,乃因义役例被敷金。及有管掌不得其人,或致侵渔盗用,又不免再行科率,故深以为民病。不知义役本美事,但止令合充役人裒金聚廪,而不及未尝充役者,兼令出财户轮年掌管,万一亏折,亦有责偿之地,便为尽善,何必深恶之耶?今在在州县多是义役,若犹未也,亦宜劝勉为之。万一事势或有难行,止合从官司,每岁差役则其要,当先委佐官驱磨产力簿,及许人陈首诡挟,俟簿书物力一定,然后照各乡则例,物力及若干方令充役,最小者充一年或半年,倍与倍差者各随多寡增年限,循环充周而复始。如是则亦无物力高而歇役近与物力低而歇役久者争执之患。若有元系不应充役白脚,而近来增置田产归并诡挟物力,亦当及役,则且差白脚,仍为图揭之坐右,以便阅视某都某人某日当满,每将满数月前先行拟差,下次役人告示知委。如差不当,仰即来陈理,不许临役方行推托。盖近来官司多是役满方差下次人,被差之人不问当否,且行推托,图得迁延,待就役时已被其睚过若干月日矣,而烽火盗贼等事无人任责,最为利害。今之乡司差役,率是受赂。甲诉不当,则转而差乙;乙诉不当,则转而差丙。此风尤不可长。使前之所差非,则乡胥岂得无罪?前之所差是,则今岂应复改而至于再,至于三耶?若当职官自能参酌簿籍,从公定差,当无是非舛错之患。差定,合具图子申仓司照会,以杜其妄诉之渐,则所差既当,而民斯乐于就役矣。

  ●赈恤篇第十一

岁获大有,家用平康,不惟民之幸,实令之幸。一罹灾歉,何事不生?若流离,若剽夺,若死者相枕籍,啼饥连阡陌,岂非令之责哉?故不幸而疫疠倏兴,则当遣吏抄札家数人口,命医给药,支钱付米。其全家在寝者,官为庸倩丏徒看直,每日两次点察。其因病不救者,官为办给函木,仍支钱与之津送。或不幸而盗贼窃发,则当下都申严保伍,每五家为一甲,五小甲为一大甲,保长统之。有警则鸣梆集众,协力剿捕,捕到则官支犒赏激厉。其余若乞兵防拓,若出榜抚谕,皆当随宜行之。其有水火挻灾,人民离散者,当禀白州郡借贷钱米,人各以若干米给之,若干钱贷之,使之整理室庐,兴复生业。不赡则咨目徧白,不被害上户量物力借贷,并与贷给齐民,许其一月之后日偿若干,官却以其所偿者偿之上户偿之州家。此策不亏官而便民,最为尽善。若但知赈给,则恐如曾南丰所谓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势不暇乎他为。吾恐官之所给无已时,而民之不复业如故也。其有旱涝伤稼,民食用艰者,当劝谕上户各自贷给其农佃,直至秋成,计贷过若干,官为给文墨仰作三年偿本主。其逃遁逋负者,官为追督惩治。盖田主资贷佃户,此理当然,不为科扰,且亦免费官司区处。官之所当处者,只市户耳。却以官钱贷米铺户,令其往外郡邑贩米出粜,但要有米可籴,却不可限其价直。米纔辐辏,价自廉平,虽无待开广惠仓可也。昔先君宰金溪两年,值歉只行此策,民用无饥,不可不知也。然此皆为灾歉设也,非令所愿闻也。平居无事,令所以恤民者,惟蠲放僦金耳。雨旸祈祷,大暑极寒,固所当行。甚而知县无以邀民之誉,或到官,或生辰,或转秩循资,或差除荐举,率放免若干日,至

译●差役篇第十

有了人身就有差役,而百姓害怕差役甚于害怕死亡。因为百年经营的家业,毁于一年充当差役,而其祸患最大的,在于催征赋税。起初用钱财嘱托官府,期望脱免;中途逃亡或死绝,被强迫填补赔偿;最终遭受鞭打监禁,连年无法脱身。其势不致使倾家荡产、卖妻卖子不止。唉!置办产业以养活自身,反而因产业而害了自身,也可悲啊。现在既然实行绍兴甲首之法,可以免除税长、催头的责任,那么应役的人不过整理保伍、按期集会罢了,百姓也不至于非常害怕,而巧设计谋以求脱免。况且自从嘉定年间,朝廷主张义役,从处州、婺州开始推行,逐渐到各郡县无不响应。实行久了,官民都认为便利。从前有持庾节的人,却特别厌恶义役,他的说法专门认为义役有利于上户而不利于下户,便利富民而不便利贫民。大概因为按产业出财,固然公平适宜,但平日产业力量微薄未曾充役的人,却因义役惯例被摊派金钱。等到管理掌管不得其人,或者导致侵吞盗用,又不免再次摊派征收,所以深深认为这是百姓的祸患。不知道义役本是美事,只是命令应充役的人凑钱聚粮,而不涉及未曾充役的人,同时命令出财的户轮流掌管,万一亏折,也有责偿的地方,这就尽善了,何必深深厌恶它呢?现在各州县大多是义役,如果还没有实行,也应该劝勉去做。万一事势有难以实行的,只应听从官府,每年差役的关键,应当先委派佐官核查产业力量簿册,以及允许人自首诡称挟带,等簿册物力一定,然后按照各乡的则例,物力达到多少才令充役,最小的充一年或半年,加倍的按多寡增加年限,循环充役周而复始。这样就没有物力高而歇役近与物力低而歇役久的争执祸患。如果有原本不应充役的白脚,而近来增置田产归并诡称挟带物力,也应当及役,那么暂且差派白脚,仍然在图揭的坐右标注,以便查阅某都某人某日当满,每将满前数月先行拟差,下次役人告示知委。如果差派不当,仰即来陈述理由,不许临役时才推托。大概近来官府多是役满才差下次人,被差的人不问是否应当,就先推托,图得迁延,等到就役时已被其拖延若干月日了,而烽火盗贼等事无人负责,最为利害。现在的乡司差役,大都是受赂。甲诉说不应当,就转而差乙;乙诉说不应当,就转而差丙。这种风气尤其不可助长。如果前面所差的不对,那么乡胥岂能无罪?前面所差的正确,那么现在岂应再改而至于再,至于三呢?如果当职官自己能参酌簿籍,从公定差,应当没有是非错乱的祸患。差定后,合具图子申报仓司照会,以杜绝妄诉的苗头,那么所差的既当,而百姓就乐于就役了。

●赈恤篇第十一

年成大有,家用平安,不仅是百姓的幸运,实在是县令的幸运。一旦遭遇灾荒歉收,什么事不发生?如果流离失所,如果剽掠抢夺,如果死者相枕藉,啼饥号寒连阡陌,岂不是县令的责任吗?所以不幸而疫病突然兴起,就应当派遣吏员抄录家数人口,命令医生给药,支钱付米。全家卧病的,官府雇佣仆役看护,每日两次点察。因病救不活的,官府办理棺木,仍然支钱给他们津送。或者不幸而盗贼窃发,就应当下都申严保伍,每五家为一甲,五个小甲为一大甲,保长统领。有警报就鸣梆集合众人,协力剿捕,捕到就官府支犒赏激厉。其余如乞兵防拓,如出榜抚谕,都应当随宜实行。如果有水火灾害,人民离散的,应当禀报州郡借贷钱米,人各给若干米,贷若干钱,使他们整理室庐,兴复生业。不够就咨目遍报,不被害的上户量物力借贷,并与贷给齐民,允许一月之后日偿若干,官府却以其所偿者偿之上户,偿之州家。此策不亏官府而便民,最为尽善。如果只知道赈给,就怕如曾南丰所说的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势必无暇乎他为。我恐怕官府所给的无已时,而百姓不复业如故。如果有旱涝伤稼,百姓食用艰难的,应当劝谕上户各自贷给其农佃,直到秋成,计贷过若干,官府给文墨仰作三年偿本主。逃遁逋负的,官府追督惩治。大概田主资贷佃户,此理当然,不成为科扰,且也免免费官府区处。官府所当处者,只市户耳。却以官府钱贷米铺户,令其往外郡邑贩米出卖,但要有米可籴,却不可限其价格。米才辐辏,价自廉平,虽无待开仓可也。从前先君宰金溪两年,值歉只行此策民用无饥,不可不知也。然而这些皆为灾歉设也,非令所愿闻也。平日无事,县令所以恤民者,惟蠲放僦金而已。雨旸祈祷,大暑极寒,固然应当实行。甚而知县无以邀民之誉,或者到官,或者生辰,或者转秩循资,或者差除荐举,率放免若干日,至于

有一岁放及太半者。不知僦金既已折阅,谁肯以屋予人?积至塌坏倾摧不复整葺而民愈无屋可居矣,是盖不知贫富相资之义者也。令果能以恤民为心也,则政必简,刑必清,毌滥追,毌久系,不以科敷伤民力,不以土役妨民时,果何事而不可行?吾恤之之心哉!

译有一年房租竟能涨到超过原价大半的情况。不知道租金既然已经亏损,谁还肯把房子租给别人?等到房屋倒塌毁坏,不再修缮,百姓就更加没有房子可住了,这大概是不懂得贫富相互依存道理的缘故。如果执政者真能以体恤百姓为心,那么政令必定简约,刑罚必定清明,不滥加追索,不长期羁押,不因摊派赋税而损害民力,不因土木工程而耽误农时,果真有什么事情不能推行呢?关键在于我们体恤百姓的心意啊!

●用刑篇第十二

县无甚重之刑,小则讯,大则决,又大则止于杖一百而已。吏民无甚愆过,便辄以杖一百加之,不知罪或大于此,又将何术以处之哉?而况行杖者,或观望声势,或接受贿赂,行遣之时,殆同儿戏,此非所以使人畏,乃所以使人玩也。愚谓杖一百之刑,最不可数施,讯决亦止可十数下。若大杖止七五下,或十下,须令如法决遣,下下严峻,然后人自畏服,初不在乎数目之多,徒为行杖者卖弄耶?若杖一百却留为极典,非大过犯、大愆误不施,须令人人畏惧而不敢犯,此则省刑之大略也。每奸盗辟囚获到之初,首行腿讯,多至二三百下,此其不可者一也。盖被获到官,沿涂絷缚拷打,或饥饿困顿,已非一日,若又即从而讯决,多有毙于杖下者,孰若径押下狱,明正典刑耶?豪强之家论诉邻里官司,不问是非,便与行遣,此其不可者二也。盖杖决虽微,王法攸寓,不可妄加,无罪岂应副人情之具?若徇其私请,张其声势,将来武断乡曲,稔恶积愆,欲救之无及矣。盗贼累犯,合与剌环,今有初犯及盗不满疋者,一为势利所怵,便与断剌,不知鞭挞至惨,肌肤犹有可完之时,一经剌环,瘢痕永无可去之理,所犯出于一时不得已而被罪,至于终身不雪,此所当戒者三也。凶恶害民,合与永锁,今有偶触长官之怒及势家所恶者,便与幽之囹圄,系之尉寨,不知罪不至死,一身之困踬难逃,身既被囚,数口之饥寒孰给?所谓破家县令,皆是之类,此所当戒者四也。乃若用刑之节,如入夜有禁,遇日当禁,皆当时时警省,老幼不及,疾孕不加,皆当事事审察,令甲备着,毌待多云。然又有三说:一我醉,二彼醉,三羸瘠。盖我醉而行刑,则傍观必以使酒疑我,万一果有过当,虽悔奚追?彼醉而加刑,则酩酊之中,何知畏惧?万一挟酒凌犯,取辱贻羞。羸瘠而受刑,则必其人饮食。之阙违,气力之困惫,笞棰之下,尤有不可测者。今又有人求加于杖一百之外,自知徒流以上不可用,乃辄搥折手足,尤为残忍。某事某罪,国有彝章,法外戕人,岂字民之官所当为者?戒之哉!戒之哉!

  ●期限篇第十三

凡事非信不集,况一邑之事至为緫緫,一令之威无甚赫赫,乃使期限不信号令不肃,其何以行之哉?故其要莫先于立限之坚。然立限有别,应限有程。泛常追会,止给到限,许其三次申展。三展未圆,厥罚讯若干,然后换给定到,许其二次申展。二展又未了,厥罚决若干,仍换给不展。引此则诚不可复展矣。若更稽违,则当勘杖若干,枷监追集。如有督捕紧切之事,则当径出定到之引。或不展引拘确如前然,或恐县道有十分紧急事务,非可以顷刻稽违断欲必集者,则当给加牌不展引。此牌引违则有大罚,如勘锢如传都,皆当先示戒警。又须以不数用为尊,一岁之中才三数次给发,非有大故不发,亦可。凡限当展不展,敢于故意藏匿者,厥罚则视限之重轻,立限之别如此,都有广狭,地有远近,当量其力使之可以趁赴。其去县五十里以上及地分稍广隔涉溪岭者,每限以七日或十日为约;下此者则以五日为约。此合先考远近广狭之数,预立规式,置簿明署,某都限例十日或七日,某都限例五日。逮给限之时,须令直日厅吏就案头随即抄记,以俟令之自行稽察。应限之程又如此。夫上之役下,固欲集事;下之应役,亦欲事集以免过尔。而今之里正以期会不报被笞索者累累也。其弊在于上之给引泛滥而无统,甚至一次当限累数十引,追逮百余辈。其里正之代役者自知应赴不及,必遭笞决,于是并与其可以办集者一切稽违,却遍求被追者之赂。其意以为十违二三与十违七八被杖等尔,何苦不求赂哉?由是事愈难集。此盖役之者非宜自难责其下之必应也,要当先令限司立定规式,每都一限给引不得过十件。如事多十引之外,余引与给后限。若里正违引一件与免笞两件,量加笞决,三件四件各决若干,甚至十违八九则勘杖。锢身不容轻贷。呈比之

译用刑篇第十二

县里没有特别严酷的刑罚,小的罪行就审问,大的罪行就决断,再大些的罪行最多也就杖责一百下罢了。官吏百姓没有特别严重的过错,就动辄施加杖责一百下的刑罚,不知道如果罪行比这还大,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置呢?况且执行杖刑的人,有的观望上司的声势,有的接受贿赂,在执行刑罚的时候,几乎如同儿戏,这不是用来使人畏惧的方法,而是用来使人轻慢的方法。我认为杖责一百下的刑罚,最不应该多次施用,审问决断也最多只能打十几下。如果大杖只打七十五下,或者十下,必须依照法律决断,每一棍都打得严厉,然后人们自然畏惧服从,起初并不在于数量的多少,难道只是为了让行刑的人卖弄吗?如果把杖责一百下保留作为极重的刑罚,不是重大的过错、严重的失误就不施用,必须让每个人都畏惧而不敢触犯,这就是节省刑罚的大致方略。每当奸盗等囚犯刚被抓获时,首先进行腿部的审问,多达二三百下,这是不可取的第一点。因为被抓获押解到官府,沿途被捆绑拷打,或者饥饿困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接着就审问决断,很多人会死在杖刑之下,哪里比得上直接押送监狱,明确执行正常的刑罚呢?豪强之家起诉邻里官司,不问是非曲直,就给予处罚,这是不可取的第二点。因为杖刑虽然轻微,却是王法寄托的地方,不可以随意施加,无罪的人难道应该成为迎合人情的工具吗?如果顺从他们的私情,张扬他们的声势,将来他们在乡间武断专横,罪恶积累,想要挽救就来不及了。盗贼多次犯罪,应该刺字戴环,现在对于初次犯罪以及盗窃不满一匹布的人,一旦被权势利益所胁迫,就断然刺字,不知道鞭打虽然残酷,肌肤还有恢复完整的时候,一旦刺字戴环,瘢痕永远无法去除,所犯的罪行出于一时不得已而获罪,以至于终身无法洗雪,这是应当警戒的第三点。凶恶害民的人,应该永远锁禁,现在对于偶尔触犯长官愤怒以及被权贵厌恶的人,就关进监狱,系在尉寨,不知道罪行不至于死,一身困顿难以逃脱,身体既被囚禁,一家人的饥寒谁来供给?所谓“破家县令”,都是这类情况,这是应当警戒的第四点。至于用刑的节制,比如入夜有禁令,遇到假日应当禁止,都应当时时警醒反省,老人幼儿不施加,病人孕妇不施加,都应当事事仔细审查,法令中已经详细记载,不必多说了。然而还有三种情况:一是我喝醉了,二是他喝醉了,三是他瘦弱贫瘠。因为我喝醉了而执行刑罚,旁观的人必定认为我借酒使性怀疑我,万一真的有过当,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喝醉了而施加刑罚,在酩酊大醉之中,哪里知道畏惧?万一挟酒凌犯,招致侮辱留下羞耻。瘦弱贫瘠的人接受刑罚,那么一定是他饮食缺乏,气力困惫,在鞭打之下,尤其有不可预测的后果。现在又有人要求在杖责一百下之外再加刑,自己知道徒刑流放以上的刑罚不能使用,就随意捶打折断手脚,尤为残忍。某事某罪,国家有常法,法外杀人,难道是治理百姓的官员所应当做的吗?警戒啊!警戒啊!

期限篇第十三

凡事没有信用就不能成功,何况一个县的事情非常繁杂,一个县令的威势并不显赫,如果期限不守信,号令不严肃,怎么能推行呢?所以关键没有比确立期限坚定更重要的了。然而确立期限有区别,遵守期限有规程。一般的追呼集会,只给予到达期限,允许三次申请延期。三次延期没有完成,处罚审问若干下,然后换发确定到达的凭证,允许二次申请延期。两次延期又没有完成,处罚决断若干下,仍然换发不准延期的凭证。引出这个凭证就确实不能再延期了。如果仍然拖延违背,就应当勘问杖责若干下,枷号监禁追集。如果有督捕紧急的事情,就应当直接发出确定到达的凭证。或者不准延期的凭证拘束确实如前所述,或者恐怕县道有十分紧急的事务,不可以片刻拖延断然想要必须集成的,就应当给予加牌不准延期的凭证。这个牌证违背就有大罚,比如勘问禁锢比如传送到都城,都应当事先示警告诫。又必须以不频繁使用为尊贵,一年之中才三数次发放,没有重大事故不发放,也可以。凡是期限应当延期而不延期,敢于故意藏匿的,处罚就视期限的轻重而定,确立期限的区别就是这样,乡都有广阔狭窄,地方有远近,应当衡量他们的能力使他们能够赶赴。距离县城五十里以上以及地方稍广跨越溪岭的,每个期限以七天或十天为约定;低于这个标准的就以五天为约定。这应当先考察远近广狭的数量,预先确立规制,设置簿册明确记载,某乡期限惯例十天或七天,某乡期限惯例五天。等到给予期限的时候,必须让当日值班的厅吏在案头随即抄记,以等待县令自行稽查。遵守期限的规程又如此。上级役使下级,固然想要集事;下级应役,也想要事集以免受过失。而现在的里正因为期会不报到被鞭打勒索的人接连不断。弊端在于上级发放凭证泛滥而没有统属,甚至一次当限发放几十张凭证,追逮一百多人。里正的代役者自己知道应赴不及,必定遭受鞭打决断,于是连同可以办集的事情一起拖延违背,却遍求被追者的贿赂。他的意思认为十次违背两三次与十次违背七八次被杖打等同,何必辛苦不寻求贿赂呢?因此事情更加难以集成功。这大概是役使的人不适宜,自然不能责备下级必定应役,应当先让期限司确立规制,每乡一个期限发放凭证不得超过十件。如果事情多,十件凭证之外,其余凭证给予后限。如果里正违背一件凭证免除鞭打两件,酌情增加鞭打决断,三件四件各决断若干,甚至十次违背八九次就勘问杖责。禁锢身体不容轻易宽贷。呈比之

初,令限司先自具出某都申展若干件,照约束合若何行遣。其追人见到者,谓之着到,别作一沓;其止是申展者,谓之跷申,又别作一沓。然后令视椟判行,庶乎上不烦而下不慢,此亦拘限之大纲也。

译起初,规定限司先自行列出某都申报延期处理的案件数量,并依照相关约束规定应当如何办理。那些被追索且已见到人的案件,称为“着到”,单独归为一类;那些仅仅是申报延期处理的案件,称为“跷申”,也单独归为一类。然后由长官查看档案并批示执行,这样大概就能做到上级不烦扰、下级不怠慢,这也是管理期限的大致纲领。

●势利篇第十四

今之从政者类以抑强扶弱为能,其说曰:贵者势焰熏灼,而喑呜叱咤,可使贱者夺气;富者田连阡陌,而指麾拱揖,可使贫者吞声。吾能中立不移,劘贵沮富,故凡以势利至者,不问是否,例与摧抑。嘻!彼有畏首畏尾,惴惴焉势利之临,曲法徇情,奉承惟谨,求以为自全自媚之计者,是诚不足齿矣。然使一切以抑强扶弱为说,亦岂中道哉?夫挟贵以陵人,固有之矣,亦岂无不骄者乎?挟富以傲物,固有之矣,亦岂无好礼者乎?使其例以矫世绝俗为心,而不问其事之曲直,非是则此风既长,佃者得以抗主,强奴悍婢得以慢其弱子寡妻,以至奸滑之徒饰为蓝缕,而市井小辈凌辱衣冠末流,将奈何哉?故吾惟平心以遇物,则其政平矣。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者,一乡之望也,齐民之所依倚者也。其间有道义重士,文献故家,过从往来,尽可以问政。请益植财润屋,积粟盈囷,缓急凶荒,亦欲其捐有济无。巨室本未尝得罪于我,而我乃遽以抑强扶弱之说先入乎其心,因得罪于巨室,不知巨室果何负于邑大夫哉?其有陵轹善良,欺慢寡弱,或武断于乡曲,或罗织于平民事若到官所当照法剖决。然使小人无知,蔑有名分,因事以咆哱,乘醉以凭陵,讵容不与之惩戒乎?其有声势凌人,惨酷御下,或吞并他人财产,或强占他人妇女,被苦有诉,所合尽法施行。然使顽狡行窃,诬赖主家租债不伏了还界至,辄行侵易,讵容不与之理直乎?户门有故,封状过厅,当量酌可否判行。若兜揽关节,为他人致委曲,此合平时预行禀白,虽痛绝力却,其奚辞追陪?节序馈遗往来,当审度辞受酬荅。若因有恳祷,遂以贿赂相及,此合明示嫌疑,力与巽避,将之以委曲之意,其奚怨?夫律己未至,处事不公,一妄庸人,亦得以有辞于我。以诚敬相与,以礼意相遇。彼虽挟势与利,其敢以挠吾之政哉?故愚谓势利之交,固不当委曲以相承,亦不必矫亢以自异。平居交际,笑语相欢,非意相干,可以理遣,在我自有定论。若惴惴然惧其持我,疑其凂我,思所以为防闲抑遏之道,亦非为政之善者也。

  ●远嫌篇第十五

礼经》曰:「决嫌疑,明是非。」夫我本无有他也,而使人得以疑似之迹议我,妄一男子,盖巳不便于此,况出而为政,将正己以正人乎?故我未尝私且怠也,而人或以是而疑我,是必有不公不勤之迹,有以召人之疑;我未尝贪且滥也,而人或以是疑我,是必有不廉不正之迹,有以召人之疑。一事可疑,将无事而不疑之矣;一日可疑,将无日而不疑之矣。蒙是疑也,我知之尚不可辨,况人未必肯以是告我,而人之疑我已自籍籍,积而传之道路,达之台府,厥害岂浅鲜哉?故君子于嫌疑是非之间,最当早正其微,而力远其迹也。且宾朋游谒,所不可辞,自令延之书院,或别室。于是邑人相与语曰:「某往来甚密,其款话甚久,情好必甚相得,利病可以悉言。」凡有诉在官词理甚亏之人,往往辐轃其门,而请托之路开矣。甚者,卖厅角,打笔套,甲乞我金若干,当为转达;百里乙有请,亦若是。飞盖驰毂,趋谒县斋,语话移时,倏然而退,则告甲与乙曰:「已为致委曲矣。」实未尝及齿也。他日令决其事,必有一胜,则如约取金,曰:「将以纳之琴堂。」令何辜而受此名哉?愚谓纳谒之时,例止当于公厅相见,吏民共覩,自难致疑,但使礼貌有加,彼自不以我为慢也。且节序宴会,所不可废,自聚集娼妓,出入宅堂,其间子弟馆客相见既密,戏谑宁无?贤者固不为是,然瓜田李下,宁免相疑?一语乖邪,便辄传播,万口喧籍,动生风波,而非亵之谤兴矣。其甚者,多买姬妾,却令妓女之精于乐艺者教习歌舞,出入无间,笑语无时。岂惟管弦之声转彻于街坊,抑亦淫辟之语浸入于闺阃,情好稠密,事体叵量,纵能洁身,其它尤有难于防闲检柅者,令亦何利而为此举哉?愚谓燕会之时,非得台旨,妓女不许辄入宅堂。若旬休

译●势利篇第十四

如今从政的人,大多把抑制强者、扶持弱者当作能事,他们的说法是:地位高贵的人权势炽盛,一声怒吼呵斥,就能使地位低下的人失掉勇气;富有的人田产连绵,挥手示意、拱手作揖,就能使贫穷的人不敢出声。我能够保持中立不动摇,打击权贵、遏制富人,所以凡是凭借权势利益来求我的人,不问是非曲直,一律加以压制。唉!那些畏首畏尾、战战兢兢地面对权势利益,歪曲法律以迎合私情,恭敬奉承唯恐不及,以此作为保全自己、讨好上级计策的人,这确实是不值得提及的。然而如果一切都以抑制强者、扶持弱者作为说辞,难道符合中庸之道吗?凭借高贵身份欺凌他人,固然有这样的人,难道没有不骄傲的人吗?凭借财富傲视万物,固然有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崇尚礼义的人吗?如果他们一概以矫饰世俗、绝异凡俗为心态,而不问事情的是非曲直,如果这种风气滋长,佃户就可以对抗主人,强悍的奴仆婢女就可以轻慢他们弱小的子女和寡妇,以至于奸诈狡猾之徒伪装成衣衫褴褛的样子,而市井小辈凌辱读书人的末流,那该怎么办呢?所以我只有平心静气地对待万物,那么政事就公平了。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难在不触犯豪门大族。”豪门大族,是一乡的希望,是平民百姓所依赖依靠的。其中有道义厚重的士人,有文献传承的世家,交往往来,都可以向他们咨询政事。请求他们增加财产、润饰房屋,积蓄粮食装满粮仓,在紧急灾荒之时,也希望他们捐献有余以救济不足。豪门大族本来未曾得罪我,而我却把抑制强者、扶持弱者的说法先入为主地放在心上,因而得罪了豪门大族,不知道豪门大族究竟辜负了地方长官什么呢?如果有欺凌善良、欺侮轻慢孤弱的人,或者在乡间武断专行,或者罗织平民百姓的罪名,如果案件到了官府,应当依法判决。然而如果小人无知,蔑视名分,借事咆哮,乘着酒劲欺凌,难道可以不予惩戒吗?如果有仗势凌人、残酷对待下属的人,或者吞并他人财产,或者强占他人妇女,遭受苦难的人有申诉,应当依法执行。然而如果顽劣狡诈之人行窃,诬赖主人家的租债不肯偿还,或者地界不清,就擅自侵占交易,难道可以不予理直气壮地驳斥吗?门户有变故,封条经过公堂,应当酌情判断是否执行。如果包揽诉讼关节,为他人传达委屈,这应当平时预先禀报,虽然极力拒绝,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应酬呢?节日往来馈赠,应当审慎考虑辞让接受与回礼。如果因为有恳求祈祷,就用贿赂相送,这应当明示嫌疑,极力委婉回避,用委婉的意思对待,他们又有什么怨恨呢?如果约束自己不够,处理事情不公,一个狂妄庸俗的人,也得以对我有所指责。用真诚恭敬的态度相处,用礼义的情意相待。他们即使挟持权势与利益,怎敢扰乱我的政事呢?所以我认为,权势利益的交往,固然不应当委曲求全地迎合,也不必故作清高以显示与众不同。平时交往,谈笑欢乐,如果不是本意相干,可以用道理遣散,在我自己心中自有定论。如果战战兢兢地害怕他们控制我,怀疑他们侮辱我,思考用来防范遏制的方法,也不是治理政事的好办法。

●远嫌篇第十五

《礼经》说:“决断嫌疑,明辨是非。”我本来没有其他意图,却让人得以用疑似的迹象议论我,即使是一个普通男子,对此都已经不便,何况出来治理政事,将要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呢?所以我未曾自私且懈怠,但有人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有不公正不勤勉的迹象,招致人们的怀疑;我未曾贪婪且滥权,但有人因此怀疑我,这必定有不廉洁不正直的迹象,招致人们的怀疑。一件事可疑,将会没有事不被怀疑;一天可疑,将会没有日子不被怀疑。蒙受这种怀疑,我自己知道尚且难以辩解,何况别人未必肯把实情告诉我,而人们的怀疑已经纷纷扬扬,积累传播于道路,上达于台府,其危害难道轻微吗?所以君子在嫌疑是非之间,最应当尽早端正细微之处,而极力远离嫌疑的迹象。况且宾客朋友游历拜谒,不可推辞,自从令他们延请至书院,或者别的房间。于是邑人互相议论说:“某人与他往来很密切,谈话很久,感情一定很相投,利害得失可以尽情言说。”凡是诉讼在官府、道理很亏欠的人,往往聚集在他的门下,而请托的路径就打开了。更严重的,出卖公堂角落,打笔杆子做手脚,甲乞求我金子若干,应当为他转达;百里外的乙有请托,也是如此。乘着车盖奔驰,趋赴县衙,谈话移时,忽然退去,就告诉甲与乙说:“已经为他传达委屈了。”实际上未曾提及。后来长官判决此事,必定有一方胜诉,就按约定取走金子,说:“将要把它献给琴堂。”长官有什么罪过而承受这种名声呢?我认为接受拜谒的时候,通常只应当在公厅相见,官吏百姓共同目睹,自然难以产生怀疑,只要使礼貌有加,他们自然不会认为我怠慢。况且节日宴会,不可废止,自从聚集娼妓,出入宅堂,其中子弟馆客相见既密,戏谑难道没有吗?贤者固然不做这种事,然而瓜田李下,难道能免除嫌疑吗?一句话乖张邪恶,便立刻传播,万口喧哗,动辄生风波,而非狎亵的诽谤就兴起了。更严重的,多买姬妾,却让精通乐艺的妓女教习歌舞,出入无间,笑语无时。难道只是管弦之声传彻于街坊,而且淫邪之语浸入于闺房,情好稠密,事体难以估量,纵然能洁身自好,其他还有难以防范检束的地方,长官又有什么利益而做这种事呢?我认为宴饮聚会的时候,如果没有台旨,妓女不许擅自进入宅堂。如果旬休

公暇,欲与寮寀士友会聚,只为文字清饮,彼当不以我为简也。剖决。公事自有公理,正法,吾亦何心其间?但自知县懈怠,多令吏人纳案,俟暇隙看阅,或呼吏人入与评议,或令吏人拟撰判藁,于是或者得以疑其受成吏手矣。要当于公厅之侧幕帟一室,遇暇则据胡床,披案椟,不必使吏至前也。收到官钱,自有库眼封闭,吾亦何私其间?但自知县过虑,或恐帑吏侵贷,盗贼钻窥,乃令分管别库,或俾寄留宅堂,于是或者得以疑其萌意渔猎矣。要当谨固壁落,精择司帑,切不可率意移徙,徒涉难明之迹。其它疑似招谤,固亦多端,难以笔舌尽述,但令每处一事,必须昭晣明白,如水清之无滓,如止水之无波,则彼虽欲点污吹扬,殆有不可得者。若曰:「我此心平正无愧,俯仰足矣,奚必规规然远嫌辨迹,求以示人哉?」殆恐将来或有悔尤,必自嫌之不远,迹之不辨,始虽噬脐无及矣。

译公务闲暇时,我想与同僚、士人朋友聚会,只为清谈文字、清淡饮酒,他们应当不会认为我怠慢简略。处理政务自有公理和正法,我哪里会在其中存私心呢?只是我自知县务懈怠,大多让吏员收纳案卷,等有空隙时再看阅,有时叫吏员进来一起评议,有时让吏员起草判词草稿,于是有人便怀疑我接受吏员的成见。应当在这公厅旁边设一间帷幕遮蔽的屋子,遇到闲暇时就靠着胡床,翻阅案卷,不必让吏员来到面前。收到官钱,自有库吏封存,我哪里会在其中谋私呢?只是我自知县令过于忧虑,恐怕库吏侵吞借贷,盗贼窥探窃取,于是让分别管理别的库房,或者寄存在宅邸厅堂,于是有人便怀疑我起了贪财猎取之心。应当加固墙壁,精心挑选管理库帑的人,切不可随意迁移,徒然陷入难以辨明的嫌疑。其他容易招致诽谤的疑似之处,固然很多,难以用笔墨语言尽述,只须让每件事都必须昭然明白,像清水没有杂质,像静止的水没有波澜,那么他们即使想要玷污、吹嘘,恐怕也做不到。如果说:“我内心平正无愧,俯仰无愧于天地就够了,何必小心翼翼地避嫌辨迹,求取向人显示呢?”恐怕将来会有悔恨,必定是因为避嫌不远、辨迹不明,开始时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昼帘绪论

愚守栝之明年,亲友陶云翔寄《昼帘绪论》一编来,曰:“子前二十载遗我先君,使善治邑香溪者也。我谨藏,不敢坠。今子统邑七治之,皆善不善,子之事,盍还以淑诸?”愚阅之矍然,既而划然大笑。有客在傍从臾,因又慨然曰:“教玉人琢玉,愚所不敢也。与吾寮寀同归于振职寡过,愚所深愿也。”敬闻,命笔吏寻以誊缮,烦猥告乃传诸梓。宝佑改元仲夏吉日,天台胡太初识。

译昼帘绪论

我担任括州知州的第二年,亲友陶云翔寄来一部《昼帘绪论》,说:“您二十年前曾将此书赠予我的父亲,让他好好治理香溪县。我小心收藏,不敢遗失。如今您统辖七个县邑,治理得好不好,是您的事,何不将此书归还给您,以助益您的政事呢?”我阅读后惊觉振奋,随后又爽朗大笑。有位客人在旁边附和,于是我感慨地说:“让玉匠去雕琢玉石,我不敢这样做;但与我的同僚们一起致力于振兴职守、减少过失,这是我深切希望的。”恭敬地听取意见后,我命令书吏寻找原稿进行誊写,因内容繁琐,便告知众人后刻版印刷。宝佑元年仲夏吉日,天台人胡太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