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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筮仕金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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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1–21 段

筮仕金鉴  (清)邵嗣宗 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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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棣香斋丛书

  邵嗣宗蔚田辑      曾孙廷烈谨校

  纪事

周公仪休相鲁,嗜鱼。一国争市鱼献之,休不受。其弟曰:“夫子嗜鱼而不受,何也?”曰:“夫惟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

周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上。安信乎?”曰:“信于令。安敢乎?”曰:“敢于不善。”安于曰:“此三者足矣。”

周西门豹为邺令,发民凿十二渠,引漳水溉田,以富魏之河内。

汉儿宽为左内史,劝农业,缓刑法,理狱讼,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襁属不绝。课更以最。

汉赵广汉为颍川太守,颍川俗豪杰相朋党,广汉为缿筩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于是奸党散落,盗贼不得发。广汉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广汉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收捕之,无所逃,案之罪立具。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其发奸擿伏如神。

汉黄霸为颍川太守,为条教行之民间,劝以为善,防奸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初若烦碎,然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

汉召信臣为南阳太守,后迁河南。治行常第一,视民如子,好为民兴利,躬劝耕稼,出入阡陌,稀有安居。开通沟渎,以广灌溉,岁岁增加。禁止奢靡,务于俭约。案其不法,以示好恶,其化大行。户口增倍,吏民亲爱,号曰「召父」。

汉张堪在蜀郡,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巳

汉孔奋为姑臧长,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

汉孔翊为南阳长,置水庭中,得嘱托书,皆投水中,一无所发。

汉杨震迁东莱太守,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令,夜怀金遗震,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子孙常疏食步行,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震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汉苏章为冀州刺史,有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赃,乃为设酒,甚欢。太守喜,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肃然。

汉张奂为安定属国郡尉,羗豪遗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奂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还之。奂正身洁巳,无不悦服,威化大行。

汉韩韶为嬴长,流民万余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汉刘矩为雍邱令,以礼化民,民皆感悟自革。有讼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

汉仇香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令子弟就学,赈恤穷寡,期年大化。民有陈元,独与母居。母诣香,告元不孝。香惊曰:“吾近日过元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以一旦之忿,弃厯年之勤乎?且母养人遗孤,不能成济,若死者有知,百岁之后,当何以见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亲到元家,为陈人伦,譬以祸福。元感悟,卒为孝子。

汉杜畿为河东太守,务崇宽惠,民有词讼,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父老皆自相责怨,不敢讼。

译筮仕金鉴 (清)邵嗣宗 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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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香斋丛书

邵嗣宗蔚田辑 曾孙廷烈谨校

纪事

周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喜欢吃鱼。全国的人都争相买鱼献给他,仪休却不接受。他的弟弟说:“您喜欢吃鱼却不接受,这是为什么呢?”仪休说:“正因为我喜欢吃鱼,所以才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就必定会有对下属卑躬屈膝的神色;有了对下属卑躬屈膝的神色,就会枉顾法律。”

周朝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请教为政之道。蹇老说:“要忠诚,要守信,要勇敢。”安于问:“怎样才算忠诚?”蹇老说:“对上级忠诚。”安于问:“怎样才算守信?”蹇老说:“对政令守信。”安于问:“怎样才算勇敢?”蹇老说:“对不善之事勇敢制止。”安于说:“这三点足够了。”

周朝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征发百姓开凿十二条水渠,引来漳水灌溉农田,从而使魏国的河内地区变得富裕。

汉朝儿宽担任左内史,鼓励农业生产,宽缓刑罚,审理狱讼,致力于赢得民心。他选拔任用仁厚之士,推心置腹对待下属,不追求名声。官吏和百姓都非常信任并爱戴他。征收租税时,他酌情宽严,允许百姓借贷。因此很多租税未能按时缴纳,后来有军队出征,左内史因为拖欠租税的考核成绩最差,应当被免职。百姓害怕失去他,大户人家用牛车,小户人家用肩挑背扛,运送租税的队伍络绎不绝。考核结果反而变成了最优。

汉朝赵广汉担任颍川太守,颍川的风俗是豪杰互相结党营私,广汉设置投书箱接受官吏和百姓的举报,让他们互相揭发,于是奸邪的党羽离散,盗贼无法作乱。广汉对待官吏殷勤周到,办事时将功劳和善行归于下属,大家都愿意为他效力,即使赴汤蹈火也不躲避。广汉都知道他们各自适合做什么,是否尽力,如果有辜负他的人就立即逮捕,无处可逃,定罪迅速。他尤其擅长运用钩距法来探知实情,街巷间细微的奸邪行为他都知晓,他揭发奸邪、发现潜伏的罪犯如同神助。

汉朝黄霸担任颍川太守,制定条文教导在民间推行,鼓励人们行善,防范奸邪,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积累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起初看似繁琐细碎,但他精力充沛能够推行下去。官吏和百姓见到他,在谈话中他反复推究,询问他们隐藏的私情以相互参考,他聪明识事,官吏和百姓不敢欺骗他。奸邪之人逃往其他郡县,盗贼日益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进行诛罚,外表宽厚内心明察,赢得了官吏和百姓的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成效天下第一。

汉朝召信臣担任南阳太守,后来调任河南太守。他的政绩考核常居第一,看待百姓如同子女,喜欢为百姓兴办利事,亲自鼓励耕种,出入田间小路,很少安居。他开通沟渠,以扩大灌溉面积,年年增加。禁止奢侈浪费,致力于节俭。查处那些不法行为,以表明好恶,他的教化大行其道。户口增加了一倍,官吏和百姓亲近爱戴他,称他为“召父”。

汉朝张堪在蜀郡任职,以仁爱恩惠对待下属,以威严讨伐奸邪。公孙述被攻破时,珍宝堆积如山,卷握之物,足以让十代人富裕。而张堪离任那天,只乘坐一辆断辕的车,带着布被和行囊而已。

汉朝孔奋担任姑臧县令,在职四年,极力保持清廉,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油水丰厚的地方,却不能滋润自己。

汉朝孔翊担任南阳县令,在庭院中放置水缸,得到请托的书信,都投入水中,一概不发。

汉朝杨震调任东莱太守,赴任途中经过昌邑,先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县令,夜里怀揣金子送给杨震,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王密羞愧地退出。杨震的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老朋友有人想让他置办产业,杨震说:“让后世称颂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汉朝苏章担任冀州刺史,有个老朋友担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辖区,想要查办他的奸赃罪行,于是为他摆设酒宴,非常欢乐。太守很高兴,苏章说:“今晚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国家的公法。”于是揭发并纠正了他的罪行,州境肃然。

汉朝张奂担任安定属国郡尉,羌族豪强送给张奂二十匹马,八个金鐻。张奂以酒洒地发誓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放入马厩;即使金像粟米一样多,也不放入怀中。”全部退还给他们。张奂端正自身,洁身自好,无不心悦诚服,威严教化大行其道。

汉朝韩韶担任嬴县县令,流民万余户进入县境,韩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主管官员争辩说不可,韩韶说:“县令救活了濒临死亡的人,因此获罪,含笑入地了。”汉朝刘矩担任雍邱县令,以礼教化百姓,百姓都感悟自我改正。有打官司的人,他常把他们带到面前,训告说:“愤怒可以忍耐,县衙不可进入。”让他们回去再思考,打官司的人感动,各自散去。

汉朝仇香担任蒲亭长,鼓励百姓从事生产,制定科令,让子弟入学,赈济穷苦寡弱,一年之内教化大行。百姓中有个陈元,独自与母亲居住。母亲到仇香处,控告陈元不孝。仇香惊讶地说:“我最近经过陈元家,房屋整齐,耕种按时,这不是坏人,应当是教化未到位罢了。”母亲守寡抚养孤儿,苦身到老,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抛弃多年的辛劳呢?况且母亲抚养别人留下的孤儿,不能成就,如果死者有知,百年之后,应当如何面对死者?”母亲哭泣着起身。仇香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为他陈述人伦道理,以祸福比喻。陈元感悟,最终成为孝子。

汉朝杜畿担任河东太守,致力于推崇宽厚恩惠,百姓有诉讼,为他陈述义理,遣送回去仔细思考。父老都自我责备怨恨,不敢再诉讼。

劝耕桑,课畜牧,百姓丰实,然后兴学校,举孝弟,修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

译鼓励耕种和养蚕,督促畜牧养殖,百姓富足殷实之后,再兴办学校,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整顿军事事务,讲求武备,河东地区于是得以安定。

魏胡质知荆州,子威自京师定省,质与绢一疋。威曰:「大人清白,不审何得此绢?」质曰:「是俸禄之余。」威乃受之。

北魏李崇为兖州刺史,兖旧多刼盗,崇命村置一楼,楼皆县鼓,盗发之处乱击之,旁村始闻者以一击为节,次二次三,俄顷声布百里,皆发人守险,由是盗无不获。后为扬州刺史,寿阳久雨大水入城,庐舍皆没,崇勒兵泊城上,城不没者二版,将佐劝崇弃城保北山,崇曰:「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足,百姓瓦解,吾岂以爱身而取愧于王尊哉?但怜此士民无辜同死,可结筏随高人规自脱,吾必与此城俱没。」

北魏房景伯为东清河郡太守,郡民刘简虎尝无礼于景伯,举家亡去。景伯擒之,署其子为掾,令谕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相率出降。贝邱妇人列其子不孝,景伯白其母崔氏。母曰:「民未知礼义,何足深责?」乃召其母与之对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观景伯供食。未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面惭,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卒以孝闻。

隋梁彦光为岐州刺史,岐俗质厚,彦光以静镇之。徙相州,风俗险陂,好兴谣讼,彦光发摘奸伏,有若神明,豪猾潜窜,阖境大治。于是招致名儒,每乡立学,亲临策试,褒勤黜怠,风化大变,无复讼者。

隋辛公义为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露坐验问,十余日间决遣咸尽,还领新讼事,皆立决。有须禁者,公义即宿厅事,终不还合。或谏曰:“公事有程,何自苦?”公义曰:“刺史无德,不能使人无讼,岂可禁人在狱,而安寝于家乎?”罪人闻之,咸自欵服。后有讼者,乡里父老遽晓之曰:“此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让而止。

隋刘旷为平乡令,有异政,以义理晓谕讼者,皆引咎而去。狱中草满庭,可张罗。

隋郎茂为卫国令,有民张元预兄弟不睦。茂曰:“元预兄弟本相憎疾,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谕之以义,元预等各感悔,顿首请罪,遂相亲睦。

唐李朝隐为长安令,宦者阎兴贵以事属朝隐,系之狱。

唐王邱为怀州刺史,宗封泰山,过怀,邱饩牵之外,一无他献。

唐崔沔为魏州刺史,宗封泰山,过魏,沔供帐无锦绣。

唐崔郾治陕,以宽,经月不笞一人;及治鄂,则严法峻诛,不贷。或问之曰:「陕土瘠,民劳,吾抚之,犹恐其扰;鄂土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莫治。政所以贵知变也。」

唐柳仲郢为京兆尹,政严明;出守河南,以宽厚为治。或疑不类,曰:“辇毂之下,先弹压;郡县之治,本惠养。”

唐冯伉为醴泉令,俗多嚣猾,伉着《谕蒙书》十四篇,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乡给一卷,令其传习。

唐元德秀为鲁山令时,宗御楼酺宴,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所部音乐,集楼下较胜负。德秀惟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蒍于。帝闻而异之,曰:“仁人之言哉!”德秀性介洁质朴,士大夫服其高【于蒍于,歌名,德秀所作】

唐何易于为益昌令,刺史崔朴尝乘春与宾属泛舟出益昌,索民挽纤,易于身引舟。朴惊问,易于曰:“方春,百姓耕且蚕,惟令无事,可任其劳。”朴愧,疾去。

唐阳城为道州刺史,治民如治家。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城自署其考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

唐张全义为河南尹,明察人,不能欺,而为政宽简。出见田畴美者,辄下马与僚佐共观之。召田主,劳以酒食。有蚕麦善收者,或亲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赐以茶彩衣物。民间言:“张公不喜声伎,见之未尝笑,独见佳麦良蚕则笑耳。”有田荒秽者,则集众杖之。或诉以乏人牛,乃召其邻里,责使助之。

宋赵普为滁州判官,太祖与语,奇之。会获盗百余人,将就死,普意其有冤,启太祖更□之所,全活十七八。

宋钱若水为同州推官,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讼于州,令录事鞫之。录事尝贷富民钱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

译魏国胡质任荆州刺史,儿子胡威从京城来探望,胡质给他一匹绢。胡威说:“父亲清廉,不知从哪里得到这匹绢?”胡质说:“这是俸禄剩下的。”胡威这才收下。

北魏李崇任兖州刺史,兖州过去多有抢劫盗窃,李崇命令各村设置一座楼,楼上都悬挂鼓,盗贼发生的地方乱敲鼓,旁边村庄最先听到的人以敲一下为节拍,接着敲两下三下,不一会儿声音传遍百里,都派人把守险要之地,从此盗贼没有不被抓获的。后来任扬州刺史,寿阳久雨大水进入城中,房屋都被淹没,李崇率领军队停泊在城墙上,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两版高,将佐劝李崇弃城保全北山,李崇说:“淮南万里安危系于我身,一旦行动,百姓就会瓦解,我怎么能因为爱惜自身而在王尊面前感到羞愧呢?只是怜惜这些士民无辜同死,可以结筏子随着高地规划自行脱险,我必定与此城一同沉没。”

北魏房景伯任东清河郡太守,郡民刘简虎曾经对房景伯无礼,举家逃亡。房景伯抓获他,任命他的儿子为掾吏,让他去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记旧恶,相继出降。贝邱有个妇人控告她的儿子不孝,房景伯禀报她的母亲崔氏。崔氏说:“百姓不懂礼义,哪里值得深责?”于是召来她的母亲与她同榻共食,让她的儿子侍立在堂下,观看房景伯供食。不到十天,儿子悔过请求回去。崔氏说:“这虽然表面惭愧,内心还没有改变,暂且搁置。”过了二十多天,儿子叩头流血,母亲流泪乞求让他回去,这才答应。最终以孝顺闻名。

隋朝梁彦光任岐州刺史,岐州风俗质朴厚道,梁彦光用清静来镇抚。调任相州,风俗险恶乖张,喜欢兴起谣言诉讼,梁彦光揭发隐藏奸恶,如同神明,豪强狡猾者潜逃,全境大治。于是招致名儒,每个乡设立学校,亲自策试,褒奖勤勉者,罢黜懈怠者,风化大变,不再有诉讼的人。

隋朝辛公义任并州刺史,到任先来到狱中,露天坐着审问,十几天间判决遣送完毕,回来处理新的诉讼,都当场决断。有必须禁押的,辛公义就宿在厅事,终究不回家。有人劝谏说:“公事有期限,何必自苦?”辛公义说:“刺史无德,不能使人不诉讼,怎么能禁押人在狱中,而自己安寝在家呢?”罪人听说后,都自己坦白服罪。后来有诉讼的,乡里父老急忙晓谕他们说:“这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累使君?”诉讼者大多互相谦让而停止。

隋朝刘旷任平乡令,有异政,用义理晓谕诉讼者,都引咎而去。狱中草满庭院,可以张网。

隋朝郎茂任卫国令,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睦。郎茂说:“张元预兄弟本来互相憎恶,又因犯罪获罪,更加增加他们的忿怒,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意思。”于是慢慢用义理晓谕他们,张元预等人各感悔,顿首请罪,于是相亲睦。

唐朝李朝隐任长安令,宦官阎兴贵因事嘱托李朝隐,李朝隐把他关进监狱。

唐朝王邱任怀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经过怀州,王邱除了供给牲畜外,一无其他进献。

唐朝崔沔任魏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经过魏州,崔沔供给帷帐没有锦绣。

唐朝崔郾治理陕州,以宽厚,一个月不打一个人;等到治理鄂州,则严法峻诛,不宽贷。有人问他说:“陕地贫瘠,百姓劳苦,我抚慰他们,还怕他们受扰;鄂地肥沃,百姓轻捷,夹杂夷俗,不用威严无法治理。政令之所以贵在知道变通。”

唐朝柳仲郢任京兆尹,政令严明;出守河南,以宽厚治理。有人怀疑不像,说:“京城之下,先弹压;郡县治理,本在惠养。”

唐朝冯伉任醴泉令,风俗多嚣杂狡猾,冯伉著《谕蒙书》十四篇,阐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个乡给一卷,让他们传习。

唐朝元德秀任鲁山令时,皇帝御楼酺宴,命令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领所部音乐,集楼下较胜负。元德秀只派遣乐工数人,连袂唱《于蒍于》。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说:“仁人的言语啊!”元德秀性格耿介廉洁质朴,士大夫佩服他的高尚【于蒍于,歌名,元德秀所作】

唐朝何易于任益昌令,刺史崔朴曾乘春与宾客属员泛舟出益昌,索要百姓拉纤,何易于亲自拉船。崔朴惊问,何易于说:“正值春天,百姓耕且蚕,只有县令无事,可以承担其劳。”崔朴惭愧,迅速离去。

唐朝阳城任道州刺史,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赋税不完成,观察使多次加责让。阳城自己评定考课说:“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

唐朝张全义任河南尹,明察人,不能欺骗,而为政宽简。外出看见田地美好的,就下马与僚佐共观。召田主,用酒食慰劳。有蚕麦丰收的,有时亲自到其家,全部叫出老幼,赐给茶彩衣物。民间说:“张公不喜欢声伎,看见未曾笑,唯独看见佳麦良蚕则笑。”有田地荒秽的,就集合众人杖责。有人诉说缺乏人牛,就召其邻里,责成帮助。

宋朝赵普任滁州判官,太祖与他谈话,认为他奇异。恰逢抓获盗贼百余人,将处死,赵普认为他们有冤,启奏太祖更改囚禁之所,保全活命十七八。

宋朝钱若水任同州推官,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去向。奴父母在州诉讼,令录事审问。录事曾向富民借钱未得,于是弹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抛尸水中,

遂失其尸。富民不胜榜掠,自诬服,具上州官审覆,无反异。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录事诣若水诟之曰:“若受富民钱,欲出其死罪耶?”若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留熟观其狱词耶?”留之旬日,知州屡趣之,不能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旦诣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密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惊曰:“安在?”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于知州所。知州乃垂帘引女奴父母问曰:“汝今见汝女,识之乎?”曰:“安有不识也。”因从帘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其人号泣曰:“微使君,某灭族矣。”知州曰:“推官之赐也。”知州欲奏论其功,若水固辞曰:“若水但求狱事正,人不冤耳。论功非其本心也。朝廷若以此为若水功,当置录事于何地?”知州叹服曰:“如此尤不可及矣。”

译于是失去了尸体。富户经受不住拷打,被迫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案件上报州官复审,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若水独自对此产生怀疑,将案件搁置数日不判决。录事官到若水面前辱骂他说:“你是收受了富户的钱,想要帮他脱去死罪吗?”若水笑着道歉说:“现在好几个人都要判死刑,怎么可以不稍作停留仔细审视案卷呢?”案件搁置了十天,知州多次催促他,他都不肯办理,上下的人都对此感到奇怪。若水有一天到州衙,屏退左右的人说:“我之所以搁置案件,是暗中派人寻访那个女奴,现在已经找到了。”知州惊讶地说:“人在哪里?”若水于是暗中派人将女奴送到知州那里。知州便放下帘子,召来女奴的父母问道:“你们现在见到你们的女儿,认识吗?”回答说:“哪有不认识的道理。”于是从帘中推出女奴给他们看,父母哭着说:“正是她。”于是将富户父子全都解除刑具释放了。富户哭着说:“若不是您,我们全家都要被灭族了。”知州说:“这是推官的恩赐啊。”知州想要上奏朝廷论功行赏,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是希望案件公正,人不蒙冤罢了。论功行赏并非我的本意。朝廷如果把这当作我的功劳,那录事官又该置于何地呢?”知州感叹佩服地说:“像这样更是常人难以企及了。”

宋向敏中在西京,有僧暮过村民家,求寄止,主人不许。僧求寝于门外车箱中,许之。夜有盗入其家,自墙上扶一妇人并囊衣而出。僧适不寐,见之,自念不为主人所纳宿,今主人亡其妇及财,明日必执我诣县官矣。因夜亡去,走荒草中,忽堕眢井,则妇人巳为盗所杀,先在其中矣。明日主人搜访得之井中,执以诣县,掠治僧,自诬云与主妇奸,诱与俱亡,恐为人所得,因杀之投井中。暮夜不觉失足,亦坠其中。赃在井旁亡失,不知何人所取。狱成呈府,府皆不以为疑,独公以赃不获疑之,引僧诘问数四,僧服罪,但言某前生当贷此人死。公固问之,乃以实对。公密使吏访其贼,吏食于村店,店妪问其自府中来,不知其吏也。问之曰:“僧之狱何如?”吏绐之曰:“昨日巳笞死矣。”妪曰:“今获贼何如?”吏曰:“巳误决此狱矣,虽获贼亦不问也。”妪曰:“言之无伤矣。妇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杀也。”吏曰:“其人安在?”妪指示其舍,吏就舍中掩捕获之,案问具服,并得其赃。一府咸以为神。

宋张咏令崇阳,民以茶为业。公曰:“茶利厚,官将榷之,不若早自异也。”命拔茶而种桑,民以为苦。其后榷茶他县,皆失业,而崇阳之桑皆巳成为绢,而比者岁百万匹。公尝坐城门下,见里人有负菜而归者,问:“何从得之?”曰:“买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种而食,何惰邪!”笞而遣之。公在杭,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其壻主其赀,而与壻遗书曰:“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壻。”子长立,果以财为讼,壻持书诣府,请如元约。公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幼,故以此属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财三与壻,而七与子,皆泣谢而去。服公明断。

宋薛奎在开封,以严为治,肃清京师。京师之民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及居蜀,则以惠爱称。蜀人喜乱而易摇,公镇以无事,又能破奸发伏,无一不中。蜀人爱且畏之,以比张咏而不苛。

宋蔡齐通判潍州,民有告某氏刻为税印,为奸利者,巳逾十年,踨迹连蔓至数百人。公叹曰:“尽利于民,民无所逃,是为政者之过也。”为缓其狱,得减死者十余人,余皆释而不问。潍人皆曰:“公德于我,使我自新为善人。”由是风化大行。

宋陈尧佐知寿州,岁大饥,公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吏民以公故,皆争出米,活数万人。公曰:“我岂以是为私惠邪?葢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率从也。”知开封府,公以为治烦之术,任威以击强,尽察以防奸,譬如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为政,一以诚信,每岁正月夜放灯,则悉籍恶少年禁锢之。公召谕曰:“尹以恶人待汝,汝忍为恶邪?”尽纵之,凡五夜无一人犯法者。

宋韩亿知洋州,有大校李申,以财豪于乡里,诬其兄子为他姓,赂里妪之貌类者,使认为巳子,又醉其嫂而嫁之,尽夺其奁橐之富。嫂侄诉于州,及提转,申赂狱吏,嫂侄被笞掠,反自诬伏,受杖而去。积十余年,洎公至,又出诉。公察其冤,因取前后案牍视之,皆未尝引郛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立庭下,出郛医示之,众皆伏罪。子母复归如初。

宋杜衍知干州,未满岁,安抚使察其治行,以衍权知凤翔府。衍听狱讼,虽明敏而审核愈精,故屡决疑狱,人以为神。其簿书出纳,推析毫发,终日无倦色。至为条目,必使吏不得为奸而巳。及其施于民者,则简而易行。夏人叛命,陕西困于科敛,吏缘侵渔,调发督迫,民至破家不能足,往往自经投水以死。衍在永兴,语其人曰:“吾不能免汝,然可使汝不劳。”尔乃为区处,计较量物有无贵贱,道里远近,宽其期会使,以次输送。由是物不涌贵,车牛刍秣宿食来往如平时,而吏束手无所施。民比他州省费十六七。

宋吴育为政简严,其治开封,尤先豪猾,曰:“吾何有以及斯人?去其为害者而巳。”

宋包拯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公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有告私杀牛者,

译宋代向敏中在西京任职时,有个僧人傍晚经过村民家,请求借宿,主人不答应。僧人请求睡在门外的车箱里,主人答应了。夜里有小偷进入那家,从墙上扶着一个妇人并带着衣物袋子出来。僧人恰好没睡着,看见了,心想自己不被主人留宿,如今主人丢失了妇人和财物,明天一定会抓我去见县官。于是连夜逃跑,跑进荒草丛中,忽然掉进枯井,发现妇人已经被盗贼杀害,先在里面了。第二天主人搜寻找到井中的尸体,抓了僧人去见县官,拷打僧人,僧人被迫诬陷自己说与主妇通奸,引诱她一起逃跑,怕被人抓住,就杀了她扔进井里。自己夜里不小心失足,也掉进去了。赃物在井旁丢失,不知被谁拿走了。案件审结呈报给府衙,府衙官员都不怀疑,只有向敏中因为赃物没找到而怀疑,把僧人提来反复审问,僧人认罪,只说某前世应当借此人一死。向敏中坚持追问,僧人才如实回答。向敏中秘密派官吏去查访盗贼,官吏在村里店吃饭,店里的老妇问他是从府衙来的,不知道他是官吏。问他:“僧人的案子怎么样了?”官吏骗她说:“昨天已经鞭打死了。”老妇说:“现在抓到盗贼怎么样?”官吏说:“已经误判这个案子了,即使抓到盗贼也不追究了。”老妇说:“说了也没关系。妇人是被这村少年某甲杀的。”官吏说:“那人在哪里?”老妇指给他看住处,官吏就到住处抓捕了他,审讯后全部认罪,并找到了赃物。全府的人都认为向敏中像神一样。

宋代张咏任崇阳县令,百姓以种茶为业。张咏说:“茶利丰厚,官府将垄断它,不如早点与众不同。”命令拔掉茶树改种桑树,百姓认为很苦。后来其他县垄断茶叶,都失业了,而崇阳的桑树都已经织成绢,每年达到百万匹。张咏曾坐在城门下,看见乡里有背着菜回来的人,问:“从哪里得到的?”回答说:“在市场上买的。”张咏生气地说:“你住在乡下,不自己种而吃,多么懒惰!”鞭打后赶他走。张咏在杭州时,有个富人病将死,儿子才三岁,就命令女婿掌管他的财产,并给女婿留书说:“以后想分财产,就把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儿子长大成人,果然因为财产打官司,女婿拿着信去府衙,请求按原约定办。张咏看了信,把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聪明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把财产托付给你,否则儿子就死在你手上了。”于是命令把财产的十分之三给女婿,十分之七给儿子,两人都哭着道谢离开。佩服张咏明断。

宋代薛奎在开封任职,以严厉治理,肃清京城。京城百姓互相告诫说:“这人不可冒犯。”等到他在蜀地任职,就以仁爱著称。蜀地人喜欢动乱且容易动摇,薛奎以无事镇守,又能揭发奸邪,没有不中的。蜀地人爱戴且畏惧他,把他比作张咏但不苛刻。

宋代蔡齐任潍州通判,有百姓告发某家刻制税印,谋取非法利益,已经超过十年,牵连到数百人。蔡齐叹息说:“如果让百姓无处逃避,这是执政者的过错。”于是减缓案件审理,使十余人免死,其余都释放不追究。潍州人都说:“蔡齐恩德于我,使我改过自新做善人。”从此风俗教化大行。

宋代陈尧佐任寿州知州,当年大饥荒,陈尧佐自己拿出米煮粥,给饿的人吃,官吏百姓因为陈尧佐的缘故,都争着拿出米,救活数万人。陈尧佐说:“我难道把这当作私恩吗?大概是用命令率领人,不如自己带头让他们跟随。”任开封府知府,陈尧佐认为治理烦乱的方法,任用威严打击强暴,全面查访以防奸邪,就像激水想要它澄清一样。所以陈尧佐执政,一律以诚信,每年正月夜放灯,就把恶少年登记禁锢。陈尧召来告诫说:“尹把你当作恶人,你忍心做恶吗?”全部释放,五夜里没有一人犯法。

宋代韩亿任洋州知州,有个大校李申,在乡里以财富豪横,诬陷他哥哥的儿子是别人家的,贿赂乡里长得像的老妇,让她认作自己的儿子,又灌醉他嫂子把她嫁出去,全部夺走她嫁妆的财富。嫂子和侄子向州府申诉,以及提点刑狱司,李申贿赂狱吏,嫂子和侄子被鞭打拷问,反而自己诬陷认罪,受杖后离开。积累十多年,等到韩亿到任,又出来申诉。韩亿察觉他们的冤屈,于是取出前后案卷查看,都没有引用郛医作证。一天,全部召集他们的同党,站在庭下,拿出郛医给他们看,众人都认罪。母子恢复如初。

宋代杜衍任干州知州,不到一年,安抚使考察他的政绩,让杜衍代理凤翔府知府。杜衍审理案件,虽然明敏但审核更加精细,所以多次决断疑难案件,人们认为像神。他的文书出纳,推析毫发,整天没有疲倦的神色。至于制定条目,一定让官吏不能做奸邪的事为止。等到施用于百姓,就简单容易实行。西夏人叛乱,陕西困于征收,官吏趁机侵吞,调发督促,百姓甚至破产也不能满足,往往自缢投水而死。杜衍在永兴,对那里的人说:“我不能免除你们的劳役,但可以让你们不劳累。”于是进行安排,计算衡量物资有无贵贱,道路远近,放宽期限,依次输送。因此物资不暴涨,车牛草料食宿来往如平时,而官吏束手无策。百姓比其他州节省费用十分之六七。

宋代吴育执政简严,他治理开封,尤其先对付豪强狡猾的人,说:“我有什么能惠及这些人?去掉他们的危害罢了。”

宋代包拯任天长县知县,有告发偷割牛舌的人,包拯让他回去,杀牛卖掉。不久有告发私杀牛的人,

公曰:“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服。徙知端州,州岁贡砚,前守缘贡率数十倍以遗权贵人,公命制者纔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译包拯说:“为什么割了某家的牛舌,又去告发他们?”盗贼惊恐佩服。调任端州知州,端州每年进贡砚台,前任知州借着进贡的名义,往往以数十倍的砚台赠送给有权势的人,包拯命令制作的人只够进贡的数量,任期届满时没有带一块砚台回去。

宋胡瑗为苏、湖二州教授,严条约,以身先之,虽大暑,必公服终日以见诸生。解经至有要义,恳恳为诸生言其所以治巳而后治乎人者。湖学以经义及时务学,中故有经义斋、治事斋。经义斋者,择疏通有器局者居之;治事斋者,人各治一事,又兼一事,如边防、水利之类。故其出而筮仕,往往取高第,及为政多适于世用,若老于吏事者,由讲习有素也。

宋范仲淹领浙西时,吴中大饥,殍殣枕路。公发粟及募民存饷,为术甚备。吴人喜竞渡,好为佛事。公乃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诸佛寺主首,谕之曰:“饥岁工价至贱,可以大兴土木之役。”于是诸寺工作鼎兴,又新仓廒吏舍,日役千夫。监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节,及公私兴造,伤耗民力。公乃自条叙所以宴游及兴造,皆欲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贸易饮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者,日无虑数万人。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岁两浙惟杭州宴然,民不流徙。

宋韩琦徙开封府推官,理事不倦。暑月汗流浃背,府尹王博文大器重之,曰:「此人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器也。」

宋欧阳修知开封,以镇静为本,明不及察,宽不至纵,吏民安之。有以包公拯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

宋文彦博在成都,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院,凡十八处,减价粜卖,不限其数。张榜通衢,米价遂减。前此或限升豆斗以粜,或抑市井价直,终不能平其价。乃知临事须当有术也。

宋程子为晋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悌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长上。度乡村远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而奸伪无所容。凡孤茕残废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涂者,疾病皆有所养。诸乡皆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作县时,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尝曰:“颢常愧此四字。”

宋张载为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

宋赵抃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涌贵,死者十五六。诸州皆榜衢路,禁增米价,抃独令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诸州米商辐集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饥者。抃尽救荒之术,发廪劝分,而以家赀先之,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藏。下令修城,使民食其力,故越人虽饥而不怨。

宋曾公亮知郑州,郡多寇攘,公至,悉窜他境,路不拾遗,民外户不闭,号公为“曾开门”。

宋王安石知鄞县,起阳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于民,立息以偿,俾新陈相易,兴学校,严保伍,邑人便之【熙宁新法皆本此,然行于一邑则可行,于天下则不可】

宋吕公着典六郡,每日五更起,黎明听讼,以恺弟为政,不严而肃。

宋曾巩通判越州,岁饥,度常平不足以赈给,而田居野处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疠之虞。前期谕属县,召富人,使自实粟数,总得十五万石,视常平价稍增以子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粟价为平。为州务去民疾苦,急奸强而宽贫弱,曰:“为人害者不去,则吾民不宁。”是时州县未属民为保伍,公独行之部中,使稽察居人行旅出入,经宿皆有籍记。有盗则鸣鼓相援,又设方畧,明赏购,急追捕,且开人自言,故盗发辄得。公所至,出教事,应下县,责其属度缓急,与之期,期未尽不复移书督促,期尽不报,按其罪,期与事不相当,听县自言,别与之期,而按与期者即有所追逮,州不遣人至县,县毋遣人呼其门。县初未甚听,公小则罚典吏,大则并劾县官,于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集,民不知扰,所省文移数十倍。

宋范纯仁知襄城县,久旱不雨,公度将来必缺食,遂尽籍境内

译宋代胡瑗担任苏州、湖州两州的教授,制定严格的规章条例,并以身作则。即使在大暑天,他也一定穿着官服整天接待学生。讲解经书时,遇到重要的义理,就恳切地为学生讲述如何先修养自身而后治理他人的道理。湖州学宫以经义和时务为学习内容,因此设有经义斋和治事斋。经义斋,挑选通达事理且有才干的人居住;治事斋,每人各自专治一事,又兼治一事,如边防、水利之类。所以他们出来做官,往往考取高等第,而且施政大多符合实际用途,就像老练的官吏一样,这是因为平时讲习有素。

宋代范仲淹掌管浙西时,吴中发生大饥荒,饿死的人尸体枕藉在路边。范公发放粮食并招募百姓储存口粮,方法非常完备。吴地人喜欢竞渡,喜好举办佛事活动。范公于是任由百姓竞渡。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从春天到夏天,居民倾巷出游。又召集各佛寺的主持,告诉他们:“饥荒年份工价极低,可以大兴土木工程。”于是各寺的工程纷纷兴起,又修缮粮仓和官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察官员上奏弹劾杭州不体恤荒政,嬉游无度,以及公私大兴土木,损耗民力。范公于是自己陈述宴游和兴造的原因,都是为了发散富人的钱财,来惠及穷人。从事贸易饮食、工匠技艺和出力服役的人,依靠公私消费维持生计的,每天不下数万人。荒政的实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定,百姓没有流离迁徙。

宋代韩琦调任开封府推官,处理事务不知疲倦。暑天汗水湿透脊背,府尹王博文非常器重他,说:“此人前途远大,而治理百姓如此勤勉,真是宰相的器量。”

宋代欧阳修知开封府,以镇静为根本,明察但不苛细,宽厚但不放纵,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宁。有人用包拯的政事来激励欧阳修,欧阳修说:“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发挥其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强迫其短处,势必达不到目的。”

宋代文彦博在成都,米价暴涨,于是就在各城门附近的院落,共十八处,减价卖米,不限数量。在大街上张贴榜文,米价于是下降。以前有时限制卖米的数量,有时压制市场物价,最终都不能平抑米价。这才知道处理事情必须讲究方法。

宋代程子担任晋城县令,百姓有事到县里,一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的道理。在家如何侍奉父兄,在外如何侍奉长辈。根据乡村远近划分伍保,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上互相救济,使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凡是孤寡残疾的人,责令亲戚乡邻照顾,使他们不失所。行旅经过此地的人,生病都有人供养。各乡都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亲自校正句读。教师教得不好,就更换。挑选优秀的子弟,聚集起来教育他们。乡民结为社,为他们制定规章,区分善恶,使人有劝勉有羞耻。做县令时,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曾说:“程颢常常愧对这四个字。”

宋代张载担任云岩县令,政事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初一,备办酒食召集乡里高龄老人到县衙,亲自劝酒酬酢,使人懂得养老事长的道理。趁机询问百姓疾苦,并告诫训导子弟的意义。

宋代赵抃知越州,两浙发生旱灾蝗灾,米价暴涨,死者十之五六。各州都在街道路口张贴榜文,禁止增加米价,只有赵抃命令有米的人随意涨价出售。于是各州的米商纷纷聚集到越州,米价反而更便宜,百姓没有挨饿的。赵抃竭尽救荒的方法,开仓放粮劝人分粮,并用自己的家产带头,活着的人得到食物,生病的人得到药物,死去的人得到安葬。下令修筑城墙,让百姓靠劳力换取食物,所以越州人虽然饥饿却不怨恨。

宋代曾公亮知郑州,郡中多盗贼,曾公到任后,盗贼全部逃窜到其他地区,路不拾遗,百姓大门不闭,称曾公为“曾开门”。

宋代王安石知鄞县,修筑阳堤,决开陂塘,兴修水利,借谷给百姓,立定利息偿还,使新旧粮食交替,兴办学校,严格保伍制度,邑人感到便利【熙宁新法都源于此,然而在单一县邑可行,在全国推行则不可行】

宋代吕公着掌管六郡,每天五更起床,天亮时审理诉讼,以和乐平易为政,不严厉却严肃。

宋代曾巩通判越州,年成饥荒,估计常平仓的粮食不足以赈济,而住在田野的人不能都到城里,到城里的聚集在一起,有瘟疫的担忧。提前告知属县,召集富人,让他们如实申报粮食数量,总共得到十五万石,比照常平仓价格稍加利息卖给百姓,百姓可以方便地领取粮食,不出家门就能吃饭。多余的粮食价格平稳。在州务上致力于消除百姓疾苦,严惩奸恶强横而宽待贫弱,说:“为害百姓的人不除去,那么我们的百姓就不安宁。”当时州县没有让百姓编为保伍,曾公独自在辖区内实行,使稽查居民和行旅的出入,过夜都有登记。有盗贼就击鼓互相救援,又制定方略,明确赏格购求,紧急追捕,并且允许人们自首,所以盗贼发生就能抓获。曾公所到之处,发布教令,下达给各县,责成属官估计缓急,约定期限,期限未到不再发书督促,期限到了不报告,就追究罪责,期限与事情不相符,听任县官自己说明,另外约定期限,而追究约定者如果有追逮,州不派人到县,县也不派人呼喊其门。各县起初不太听从,曾公小的就处罚典吏,大的就连同县官一起弹劾,于是没有人敢怠慢,事情都在期限前完成,百姓不知道骚扰,所节省的文书往来数十倍。

宋代范纯仁知襄城县,久旱不下雨,范公估计将来一定缺粮,于是登记境内

客舟,召其主而谕之曰:「民将无食,尔等商贩惟以五谷贮于佛寺中,俟缺食时,吾为汝主粜。」众贾从命,运贩不停,以至春首,所蓄无虑十数万。诸县饥,独境内之民不知也。

译在客船上,召来船主并晓谕他说:“百姓将没有食物吃,你们这些商贩只把五谷储存在佛寺中,等到缺粮的时候,我作为你们的主人来出售。”众商人听从命令,运输贩卖不停,直到春初,所积蓄的粮食不少于十多万。各县发生饥荒,唯独境内百姓不知道。

宋陈襄主蒲城簿,会邑缺,令公独当县事。邑之封疆远,多世族,前后令罕能制,蔽蒙请托,习以为常。公务究其弊,讼之难听,而积久者穷极本原,剖决无留。每听讼,必数人环列于前,私谒者无所发。由是邑人知不可干,老奸宿赃缩手丧气。先有诏郡邑兴学,公遂谕邑之富人出所余以缮学舍,学成使邑之子弟造焉。公为入学讲说不斁,士之自远方来者至数百人。部使者安刑部积始至其县,公即以十事便于民者干之,安皆行之,人受其赐。知浦城县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为盗者。公乃绐之曰:“某庙有一钟,能辨盗,至灵,使人迎置后合祠之。”引羣囚立钟前,自陈不为盗者摸之则无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公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以帷帷之,乃阴使人以墨涂,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验其手皆有墨,惟一囚无墨,讯之遂承为盗。葢恐钟有声不敢摸也。此亦古法,出于小说。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江,以为常苏数邑民田之害。公以渠之丈尺对民田之步亩,分授以浚深广有制,不月而成。遂削望亭古堰,而震泽积水乃克北流,民害以除,而田旱有溉,丰穰岁享。

宋朱子知南康军,值岁不雨,讲求荒政,多所全活。闲诣郡学,引士子与之讲论,访唐李渤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提举浙东常平茶盐时,浙东大饥,公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米巳辏集。公日钩访民隐,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自引去,所部肃然。凡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革之。干道四年,民艰食,公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歉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四年,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止收耗米三升。以故一乡四十五里间,虽遇歉年,民无缺食。其法以十家为甲,甲推一人为首,五十家则推一人通晓者为社首。其逃军及无行之士与有税粮衣食不缺者,并不得入甲。其应入甲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具一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岁以下者不预置籍以贷之。其以湿恶不实还者,有罚。

明陈灌知宁国府时,天下初定,民弃诗书久。灌建学舍,延师,选俊秀子弟受业,教化洽于远近。访问疾苦,禁豪右兼并,创户帖以便稽民。以暇伐石筑堤,作水门蓄泄,护濒江田,百姓咸赖。有坐盗麦舟者,论死数十人。灌覆按曰:“舟自漂至,而愚民哄取之,非谋刼也。”坐其首一人,余悉减死。

明方克勤知济宁府,垦荒区田为九等,以差等为征,吏不得为奸。野以日辟,又立社学数百区,葺孔子庙堂,教化兴起。盛夏,守将督民夫筑城,克勤曰:“民方耕耘不暇,奈何重困之?”畚锸密请之中书省,得罢役。视事三年,鞭扑不用,户口增数倍,一郡饶足。克勤为治,以德化为本,不喜近名。尝曰:“近名必立威,立威必殃民,吾不忍也。”自奉简素,一布袍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

明吴履为南康丞,南康俗悍,易履居数月,摘发奸伏如老狱吏,则皆大惊,相率敛迹,乃改崇宽大,与民休息。知县为部民所詈,捕之不获,怒尽絷其乡邻。履阅狱问故,立释之,白曰:“犯公者一人,其邻何罪?今絷者众,而捕未巳,急且有变,奈何?”邑有淫祠,每祀辄有蛇出户,民指为神。履缚巫责之,沉神像于江,淫祠遂绝。知潍州,山东民常以牛羊代秋税,履与民计曰:“牛羊有死瘠患,不若输粟便。”他日上官令民送牛羊之陕西,他县民多破家,潍民独完。

明万观知严州府,府东境七里泷有渔舟数百艇,时剽行旅。观编十舟为一甲,令画地巡警。不匝月,盗屏迹。乃励学校,劝农桑,奏减织造,以银代丝税,民皆便之。

明叶宗人知钱塘县,县为浙江省会,徭重豪有力,往往构黠吏得财役贫。宗人令民自占甲乙,书于册以次签役,役乃均。尝视事,有蛇升阶,若

译宋代陈襄担任蒲城县主簿,恰逢县令缺位,陈襄独自主持县政。蒲城县疆域辽阔,世家大族众多,历任县令很少能制服他们,蒙蔽欺骗、请托私情,已成为习以为常的事。陈襄查究这些弊端,诉讼案件难以审理,而对于积压已久的案件,他穷究根本,剖析决断,不留余弊。每次审理案件,必定让几个人环绕站立在前面,私下求见的人无处施展手段。因此县民知道不可干犯,老奸巨猾、惯于贪污的人缩手丧气。先前有诏令要求郡县兴办学校,陈襄于是告知县里的富人拿出多余的钱财修缮校舍,学校建成后,让县里的子弟入学。陈襄为入学学生讲解阐述,从不厌倦,从远方来求学的士人多达数百人。部使者安刑部刚上任到该县,陈襄立即以十件有利于百姓的事向他请示,安刑部都予以实行,百姓因此受益。陈襄担任浦城县令时,有人丢失物品,抓获了嫌疑人,但不知道谁是盗贼。陈襄于是欺骗他们说:“某庙有一口钟,能辨别盗贼,非常灵验,派人迎接安置在后厅祭祀。”带领众囚犯站在钟前,自己陈述不是盗贼的人摸钟则无声,是盗贼的人摸钟则有声。陈襄亲自率领同僚向钟祈祷,非常严肃,祭祀完毕后用帷帐遮住钟,于是暗中让人用墨涂抹钟,过很久后带领囚犯逐一伸手入帷帐摸钟。出来后查验他们的手都有墨迹,只有一名囚犯手上没有墨迹,审问后便承认是盗贼。大概是因为害怕钟发出声音而不敢摸吧。这也是古代的方法,出自小说记载。陈襄担任常州知州时,运河横截震泽的积水,无法向北流入长江,成为常州、苏州等几个县民田的祸害。陈襄根据运河的丈尺对应民田的步亩,分配任务挖掘,深度和宽度都有制度,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于是削平望亭古堰,震泽的积水得以向北流,民患因此消除,田地干旱时有水灌溉,年年丰收。

宋代朱熹担任南康军知军,正值当年不下雨,他讲求荒政,救活了许多人。闲暇时到郡学,带领士子与之讲论,探访唐代李渤白鹿洞书院的遗址,上奏恢复其旧貌,制定学规,让守吏遵守。朱熹担任浙东常平茶盐提举时,浙东发生大饥荒,朱熹刚接受任命,就写信给其他郡县,招募米商,免除他们的赋税。等到他到达时,米已经聚集。朱熹每天钩稽访查民间疾苦,巡视境内,单车出行,屏退随从,所到之处人们来不及知晓。郡县官吏畏惧他的风采,甚至自行离职,所管辖地区肃然有序。凡是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全部革除。乾道四年,百姓粮食匮乏,朱熹向官府请求,获得常平米六百石用于赈贷,夏天从仓库领取粟米,冬天则加算利息折算米来偿还。此后每年随收成敛散,歉收年免除一半利息,大饥荒则全部免除。共十四年,以原数六百石归还官府,现存米三千一百石,作为社仓,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取损耗米三升。因此在一乡四十五里之间,即使遇到歉收年,百姓也不缺粮食。其方法是以十家为一甲,甲推举一人为首领,五十家则推举一人通晓事理者作为社首。那些逃亡的军士以及品行不端的人与有税粮衣食不缺者,都不得加入甲。那些应加入甲的人,又询问他们愿意与否,愿意的开具一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升,五岁以下者不列入名册借贷。那些归还潮湿、变质、不实米的,有惩罚。

明代陈灌担任宁国府知府时,天下初定,百姓抛弃诗书已久。陈灌建立校舍,聘请老师,选拔俊秀子弟受业,教化遍及远近。访问疾苦,禁止豪强兼并,创建户帖以便稽查百姓。利用闲暇时间伐石筑堤,建造水门蓄泄,保护濒江田地,百姓都依赖他。有因盗窃麦舟被判死刑的,判处死刑的有数十人。陈灌复审说:“船是漂流来的,愚昧百姓哄抢,并非谋划抢劫。”只判处为首的一人,其余全部减死。

明代方克勤担任济宁府知府,将荒地开垦为九等,按等级征收赋税,官吏不得作弊。荒野日益开辟,又建立社学数百所,修缮孔子庙堂,教化兴起。盛夏,守将督促民夫筑城,方克勤说:“百姓正忙于耕耘无暇,为何要重重困迫他们?”将此事密报中书省,得以免除劳役。任职三年,不用鞭打扑责,户口增加数倍,全郡富足。方克勤治理,以德化为本,不喜欢追求名声。曾说:“追求名声必定树立威严,树立威严必定祸害百姓,我不忍心。”自己生活简朴,一件布袍十年不换,一天不吃两次肉。

明代吴履担任南康丞,南康风俗强悍,吴履任职数月,揭发奸邪潜伏之事如老狱吏,大家都非常惊讶,相继收敛行迹,于是改为崇尚宽大,与民休息。知县被部民辱骂,抓捕不到,愤怒地拘禁了所有乡邻。吴履查阅狱案询问缘故,立即释放他们,禀报说:“冒犯您的是一个人,他的邻居有什么罪?现在拘禁的人多,而抓捕未止,紧急之下会有变故,怎么办?”县里有淫祀,每次祭祀都有蛇从户中出来,百姓指认为神。吴履捆绑巫师责罚他,将神像沉入江中,淫祀于是断绝。吴履担任潍州知州,山东百姓常以牛羊代替秋税,吴履与百姓计算说:“牛羊有死亡瘦弱的祸患,不如缴纳粟米方便。”后来上官命令百姓送牛羊到陕西,其他县百姓多破家,只有潍州百姓保全。

明代万观担任严州府知府,府东境七里泷有数百艘渔舟,时常抢劫行旅。万观将十艘船编为一甲,命令划定区域巡逻警戒。不到一个月,盗贼屏息敛迹。于是鼓励学校,劝勉农桑,上奏减少织造,以银代替丝税,百姓都感到便利。

明代叶宗人担任钱塘县知县,县为浙江省会,徭役繁重,豪强有力,往往勾结狡猾官吏获取钱财役使贫民。叶宗人命令百姓自报甲乙,书写在册按次序签派徭役,徭役于是均平。曾经处理政务,有蛇登上台阶,好像

有所诉。宗人曰:“尔有冤邪?我为尔理。”蛇即出,遣隶尾之,入饼肆中,炉下发之,得僵尸,葢肆主杀而瘗之也。又尝行江中,有死人挂舟舵,推问则里人无赖子所沉者,遂俱伏法。邑人以为神明。按察使周新重宗人,一日伺宗人出,潜入其室,见厨中惟银鱼腊一裹,叹息去。

译有人来申诉冤情。宗人说:“你有冤屈吗?我替你审理。”蛇随即出现,宗人派差役跟随它,进入一家饼店,在炉灶下发现了尸体,原来是饼店店主杀人后埋藏的。又有一次,宗人在江中巡查,发现一具死尸挂在船舵上,推问查究,原来是乡里无赖所沉,于是这些人全都伏法。县里的人认为宗人神明。按察使周新敬重宗人,一天趁宗人外出,悄悄潜入他的房间,看见厨房里只有一包银鱼干,叹息着离开了。

明卢熙以睢州同知摄府事,会御史来清军伍,绝即括见民充如此者千人,熙正其籍,以数人应。御史怒,责熙格诏,熙抗言:“睢户仅满千,悉实伍,将无睢,又曷用守?”御史益怒,然竟不能夺。

明李信圭知清河县,县瘠而冲,官艘日相衔,役夫动以千计。前令请得术阳五百人为助,然去家远,艰于衣食。信圭请免其助役,代输清河浮征三之二,两邑便之。俗好发塜纵火,信圭设教戒十三条,令里民书于牌,月朔望儆戒之,且令书其民勤惰善恶以闻,俗为之变。宣德三年,上疏言:“本邑地广人稀,地当冲要,使节绎络,日发民挽舟,丁壮既尽,役及老穉,妨废农事。前年兵部有令,公事亟者舟予五人,缓者则否,今此令不行,役夫无限,有一舟至四五十人者。凶威所加,谁敢诘问?或遇快风,步追不及,则官舫人役没其所赍衣粮,俾受寒馁。乞申明前令,哀此惮人。”从之。八年,又言:“自江淮达京师,沿河郡县悉令军民挽舟,若无卫军,则民夫尽出有司。州县岁发二三千人,昼夜以俟,而上官又不分别杂汛,差役一体派及,致土田荒芜,民无蓄积,稍遇歉岁,辄老穉相携,缘道乞食,实可怜伤。请自仪真抵通州,尽免其杂徭,俾得尽力农田,兼供夫役。”帝亦从之。自是他郡亦蒙其泽。

明李骥知河南府,境多盗。骥为设火甲,一户被盗,一甲偿之。犯者大署其门曰“盗贼之家”。又为劝教文,振木铎以徇之。自是人咸改行,道不拾遗。郡有伊王府,王数请嘱,不从。中官及校卒虐民,又为骥所抑。

明李湘知东平州,常禄外一无所取,训戒吏民若家人然。城东有大村,坝源出泰岳,雨潦辄为民患,奏发丁夫堤之。州及所辖五邑地多荒芜,力督民垦辟,公私皆实。

明赵豫知松江府时,卫军恣横,豫执其尤者杖而配之边,众遂帖然。一意拊循,与民休息,择良家子谨厚者为吏,训以礼法,均徭节费,减吏员十之五。在职十五年,清静如一日。

明陈问知,南昌县居官清俭。南昌人云:“豆腐知县,尝知县豆腐香。”

明曾泉谪汜水典史,操行廉洁,服官勤敏,不以降谪故有偷惰心。躬督民辟荒土,收谷麦,伐材木,备营缮,通商贾,完逋责。官有储积,民无科扰。有羡余矣,然后造舟楫,置棺椁,赡民器用。百姓婚丧不给者,咸资之。

明丁积知新会县,为政以风化为本,而主于爱。权豪屏迹,申洪武礼制,参以朱子家礼,择耆老诲导百姓。良家子堕业,聚庑下,使日诵《小学》书,亲为解说,风俗大变。民出钱输官供役,名均平钱。其后吏贪,复令甲首出钱供用,曰当月钱。贫者至鬻子女。积一切杜绝,俗信巫鬼为痛,毁淫祠。既而岁大旱,筑坛圭峯顶,昕夕伏坛下者八日,雨大澍,而积遂得疾以卒。

明田铎知蓬州,州东南有江洲八十二顷,为豪右所据,铎悉以还民,建大小二十四桥,又凿三溪山以便行者。御史行部至蓬,寂无讼者,讶之,巳乃知无冤民也,太息而去。

明唐侃知永丰县之官,不携妻子,独与一二童仆,饭疏豆羹以居。久之,吏民信服。永丰俗刁,讼尚鬼,尤好俳优,侃禁止之。

明汤绍恩知绍兴府,始至,新学宫,广设社学。岁大旱,徒步祷烈日中,雨即降,缓刑罚,恤贫弱,旌节孝,民情大和。其最称永利者,则为三江闸。山阴、会稽、萧山三邑之水,汇三江口入海,潮汐日至,拥沙而入,停沙而出。天久不雨,则潮益深入而沙益积,如邱陵。遇霪潦,则水为沙阻,不能骤泄,良田遂成巨浸,不得巳决塘以泻之。塘决则忧旱,岁苦修筑无巳。绍恩遍行水道,至三江之口,见两山对峙,水灌其中,喜曰:“此下必有石根,其于此建闸乎?”探之果然,遂兴工。先投以铁,迫蛟龙远徙;次填以石,继以笼盛甃屑沉之,使鳅鲵不敢穿穴。工未半,屡为潮所冲,不能就,怨讟繁兴。绍恩不为动,祷于海神,潮不至者累日,工遂竣。修五十余寻,为闸二十有八,于内为备闸三,以防大闸之崩溃;外两涯则筑石堤四

译明代卢熙任睢州同知,代理知府事务。恰逢御史前来清理军籍,立刻搜括现存的百姓充数,像这样征发了一千人。卢熙纠正了名册,只按实际人数应募。御史发怒,指责卢熙违抗诏令,卢熙严词争辩说:“睢州的户口仅满千人,如果全部充实军伍,睢州将无人居住,又用什么来守备呢?”御史更加愤怒,但最终没能改变卢熙的做法。

明代李信圭任清河县知县,该县土地贫瘠且地处交通要道,官府的船只每日接连不断,役夫动辄数以千计。前任县令请求借调术阳县五百人协助,但这些人离家遥远,衣食艰难。李信圭请求免除他们的协助劳役,改为代为缴纳清河县额外赋税的三分之二,两县都感到便利。当地风俗喜好挖掘坟墓纵火,李信圭制定了十三条教戒,命令乡民写在牌子上,每月初一、十五警示告诫,并且命令记录百姓勤勉懒惰、善恶行为上报,风俗因此改变。宣德三年,李信圭上疏说:“本县地广人稀,地处要冲,使节往来不绝,每天征发百姓拉船,壮丁已经用尽,劳役波及老人小孩,妨碍废弃了农事。前年兵部有令,公务紧急的船只给予五人,不紧急的则不给予,如今这道命令不执行,役夫没有限度,有一艘船多达四五十人的。凶威施加,谁敢质问?有时遇到顺风,步行追赶不上,官船上的役人就没收他们携带的衣粮,使他们遭受寒冷饥饿。请求重申前令,怜悯这些畏难的人。”朝廷听从了。宣德八年,他又说:“从江淮到达京师,沿河郡县都命令军民拉船,如果没有卫所军队,那么民夫全部由官府派出。州县每年征发两三千人,昼夜等待,而上官又不区分杂役汛期,差役一律派及,导致田地荒芜,百姓没有积蓄,稍微遇到歉收年份,就老幼相携,沿路乞讨,实在可怜伤痛。请求从仪真到通州,全部免除杂役,使他们能尽力于农田,同时供应夫役。”皇帝也听从了。从此其他郡县也蒙受恩泽。

明代李骥任河南府知府,境内盗贼众多。李骥设立了火甲制度,一户被盗,同甲的人赔偿他。并在犯人家门上大书“盗贼之家”。又撰写劝教文章,摇动木铎巡行宣告。从此人们都改过自新,路不拾遗。郡中有伊王府,王爷多次请托,李骥不从。宦官及校卒虐待百姓,也被李骥抑制。

明代李湘任东平州知州,除常禄外一无所取,训诫官吏百姓如同对待家人一样。城东有一个大村落,水坝源头出自泰山,雨水积聚就为民患,李湘上奏征发丁夫修筑堤坝。州及所辖五县土地多荒芜,他大力督促百姓开垦,公私都充实。

明代赵豫任松江府知府时,卫军恣意横行,赵豫抓住其中特别恶劣的杖责并流放到边疆,众人于是顺服。他一心安抚百姓,与民休息,挑选良家子弟中谨慎厚道的人做吏员,用礼法训导他们,平均徭役节省费用,裁减吏员十分之五。在任十五年,清静如一日。

明代陈问任南昌县知县,为官清廉节俭。南昌人说:“豆腐知县,曾经知道县令豆腐香。”

明代曾泉被贬为汜水典史,操行廉洁,为官勤敏,不因降职贬谪而有偷惰之心。亲自督促百姓开垦荒地,收获谷麦,砍伐木材,准备营建修缮,通商贾,偿还拖欠的债务。官府有储备,百姓没有苛扰。有了盈余后,才制造舟船,购置棺椁,供给百姓器用。百姓婚丧不够用的,都资助他们。

明代丁积任新会县知县,为政以教化为本,而主于仁爱。权豪退避,重申洪武礼制,参用朱子家礼,挑选德高望重的老人教诲引导百姓。良家子弟荒废学业,聚集在廊下,让他们每天诵读《小学》,亲自为他们解说,风俗大变。百姓出钱交给官府供应役使,名叫均平钱。后来官吏贪婪,又命令甲首出钱供应使用,叫作当月钱。贫困的人甚至卖儿女。丁积全部杜绝,当地迷信巫鬼为害,他拆毁淫祠。不久当年大旱,他在圭峰顶筑坛,早晚伏在坛下八天,大雨倾盆,而丁积于是得病去世。

明代田铎任蓬州知州,州东南有江洲八十二顷,被豪强占据,田铎全部归还给百姓,建造大小二十四座桥,又开凿三溪山以便行人。御史巡视到蓬州,寂静没有诉讼的人,感到惊讶,后来才知道没有冤民,叹息而去。

明代唐侃任永丰县知县,不携带妻子儿女,只与一两个童仆,吃粗饭豆羹居住。时间久了,官吏百姓信服。永丰风俗刁钻,诉讼崇尚鬼神,尤其喜好俳优,唐侃禁止了。

明代汤绍恩任绍兴府知府,刚到任,新建学宫,广泛设立社学。当年大旱,他徒步在烈日中祈祷,雨就降下,缓减刑罚,体恤贫弱,表彰节孝,民情大和。其中最被称为永利的,就是三江闸。山阴、会稽、萧山三县的水,汇聚三江口入海,潮汐每天到达,拥沙而入,停沙而出。天久不下雨,那么潮水更加深入而沙子更加堆积,像山丘一样。遇到连绵大雨,水被沙阻挡,不能迅速排泄,良田于是成为大水,不得已决堤以排泄。堤决则担忧旱灾,每年苦于修筑没有止境。汤绍恩遍行水道,到三江口,看见两山对峙,水灌其中,高兴地说:“这下面一定有石根,在这里建闸吗?”探查果然如此,于是动工。先投入铁,迫使蛟龙远徙;其次填石,接着用笼子装砖屑沉入,使鳅鲵不敢穿洞。工程未过半,屡次被潮水冲击,不能完成,怨恨诽谤纷纷兴起。汤绍恩不为所动,向海神祈祷,潮水几天不到,工程于是完成。修筑五十多寻,建闸二十八座,在内设备闸三座,以防大闸崩溃;外两涯则筑石堤四座

百余丈,扼潮使不为闸患。既成,刻水则于柱石间,俾后人相水势以时启闭。自是水田尽变为沃壤,三邑方数百里间无忧水患矣。

译百余丈,阻挡潮水,使其不成为水闸的祸患。建成后,在柱石之间刻下水位标记,让后人根据水势随时开启或关闭闸门。从此,水田全部变成了肥沃的土地,三个县方圆数百里之间不再有水患的忧虑了。

明徐九思知句容县,始视事,恂恂若不能。俄有吏褎空牒窃印者,九思摘其奸,论如法。人人惴恐。为治,于单赤务加恩,而御豪猾特严。讼者抶不过十。诸所催科,预为之期,逾期令里老逮之而巳隶莫敢至乡落。岁祲,谷涌贵,巡抚发仓谷数百石,使平价粜,而取值于官。九思曰:“彼籴者皆豪也,贫民虽平价不能籴。”乃以时价粜其半,还直于官,而以余谷煮粥食饿者。谷多则使称力分负以去。其山谷远者,则就旁富人谷,而官为偿之。全活甚众。尝曰:“即天子布大惠,安能人人蠲租赐复?第在吾曹酌缓急而巳

明曹祥知新昌县,矜直不可干请,然洞坦无钩拒,讼片言决,抶至十止,日且归。逐而妇耕,间摘一二讼猾,斥境外省。里中悉力备荒,筑堤御溪水,有堰碍水梗于豪,祥立决之。作嫁程,戒杀女,毁淫祠。九载,俗大变。邑当孔道,不饰厨传。吏部郎应大猷称祥:严不苛,办不扰,察不细,廉不饰,挫不折,峻不激,成不怠,困不求。循吏第一。

明庞嵩厯应天通判,进治中。岁饥上官命督赈公粟竭贷之,巨室富家,全活者六万七千余人。乃蠲积逋,缓征徭,勤劳徕复业者,又十万余人。民苦役重,力为调剂,凡优免户及寄居客户诡称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俾悉出以供役,民困大苏江宁县有二乡频遭水患,居民止存七户嵩为治堤筑防,得田三千六百亩召贫民佃之,流移尽复屡剖冤狱戚畹王涌、举人赵君宠占良人妻,杀人,嵩皆置之法。集诸生书院,相与讲习岁时单骑行县以壶浆自随

明胡友信知顺德县,岁赋率奸胥揽输,稍以所入啖长吏,谓之月钱。友信与民约,岁为三限,多寡皆自输,不取赢,闾里无妄费,而公赋以充。海寇窃发,官军往讨,部内乌洲、大洲贼所巢穴,诸恶少为贼耳目,友信悉勾得之,以劲卒捣巢,诛其魁,余党解散。乡立四应社,一乡有警,三乡鼓而援之,不援者罪同贼,贼不敢发。岁大凶,民饥死,无敢为恶。初,友信虑民轻法,莅以严,后令行禁止,更为宽大,或旬日不笞一人。其治县如家,敝修堕举,学校、城池咸为更新,督课邑子弟,教化兴起。

明朱邦臣知峄县,大饥,民啸聚为盗。邦臣发庾赈之,单骑入,抚众,感泣归田。知仙居县,时新受倭难,及是又报至,民皆深入山。或劝之去,曰:“城亡,吾亡,分也。”率士民乘城四十昼夜。倭傅城数里,邦臣榜通衢,以客兵四集,急征薪粟给饷。又水际多设大筏,疑贼,贼遂夺筏渡苍岭去。有贼百余入境,邦臣围之,贼饥,出搏战,官军佯败,遗干糒置毒,贼争啖,悉成擒。未几,催租檄下,民千人舁土还官,哗于廷。邦臣谕令散,侦尤黠者杖杀二人,戍五十余人。

明张淳知永康县,吏民素多奸黠,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牍,讼者数千人猬集,剖决如流,吏民大骇服。巨盗卢十八剽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佯笑曰:“盗遁久矣,安从捕?”寝不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胁吏,诈为负金系狱,而愿以妇代。十八闻之,亟往视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耳。民有睚眦嫌,辄以人命讼,淳验无实即坐之,自是无诬讼者。岁旱,刼掠公行,下令:“刼夺者死。”有夺五斗米者,淳佯取死囚杖杀之,而榜其罪曰:“是刼米者。”众皆慑服。

明陈幼学知确山县,政务惠民,积粟万二千石以备荒,垦莱田八百余顷,给贫民牛五百余头,核黄河退地百三十余顷以赋民,里妇不能纺者授纺车八百余辆,置屋千二百余间分处贫民,建公廨八十间以居六曹吏,俾食宿其中,节公费六百余两代正赋之无征者,栽桑榆诸树三万八千余株,开河渠百九十八道。布政司刘浑成弟灿成助妾杀妻,治如律。行太仆卿陈耀文家人犯法,立捕治之。调中牟,秋成时飞蝗蔽天,幼学捕蝗得千三百余石,乃不为灾。县故土城卑且圯,给饥民粟俾修筑,工成民

译明代徐九思任句容县知县,刚上任时,谦恭谨慎,好像不能胜任。不久,有个小吏袖藏空白文书偷盖官印,徐九思揭发他的奸诈,依法论处。人人都感到恐惧。他治理政务,对孤苦贫弱的人务施恩惠,而对付豪强狡猾的人特别严厉。打官司的人,鞭打不超过十下。各种催缴赋税的事,预先规定期限,逾期让乡里老人去逮捕而已,衙役不敢到乡间村落。年成荒歉,米价暴涨,巡抚发放仓库粮食数百石,让他平价出售,并将钱款交给官府。徐九思说:“那些买粮的都是豪强,贫民即使平价也买不起。”于是按当时市价卖出一半,将钱款还给官府,用剩下的粮食煮粥给饥饿的人吃。粮食多就让人们量力背负带走。那些山谷偏远的人,就就近向富人借粮,由官府偿还。保全活命的很多。他曾经说:“即使天子布施大恩惠,怎么能人人免除租税、赐给复业?只在于我们酌情处理缓急罢了。”

明代曹祥任新昌县知县,公正刚直,不可请托,然而胸怀坦荡没有权谋,诉讼片言即决,鞭打至十下为止,天将黑就回家。他让妻子耕种,偶尔抓捕一两个诉讼中的狡猾之徒,驱逐出境。乡里全力防备荒年,修筑堤坝抵御溪水,有堤堰阻碍水流被豪强把持,曹祥立即决断处理。制定嫁娶礼制,禁止杀女婴,摧毁淫祀神庙。九年,风俗大变。县城位于交通要道,他不修饰厨房和驿站。吏部郎中应大猷称赞曹祥:严厉而不苛刻,办事而不扰民,明察而不琐碎,廉洁而不矫饰,受挫而不屈服,严峻而不激进,成功而不懈怠,困顿而不乞求。是循吏中的第一。

明代庞嵩历任应天通判,升任治中。年成饥荒,上官命令他督理赈济,公粮用尽,他向大户富家借贷,保全活命的有六万七千多人。于是免除积欠的赋税,延缓征收徭役,勤劳招抚恢复产业的人,又有十万余人。百姓苦于徭役繁重,他尽力调剂,凡是优免户以及寄居客户、诡称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都让他们出来服役,百姓的困苦大为缓解。江宁县有两个乡频繁遭受水患,居民只剩下七户,庞嵩为他们修筑堤防,得到田地三千六百亩,招募贫民耕种,流亡的人全部返回。多次平反冤狱,外戚王涌、举人赵君宠强占良家妇女并杀人,庞嵩都将他们绳之以法。召集诸生在书院,一起讲习,每年独自骑马巡视县境,带着酒浆随行。

明代胡友信任顺德县知县,每年的赋税往往由奸诈的胥吏包揽缴纳,稍微用所得利益贿赂上级官吏,称为月钱。胡友信与百姓约定,每年分三期缴纳,多少都由百姓自行缴纳,不取盈余,乡里没有浪费,而公家赋税得以充足。海盗突然发动,官军前往讨伐,辖区内的乌洲、大洲是贼人的巢穴,许多恶少充当贼人的耳目,胡友信全部勾捕得到,用精锐士兵捣毁巢穴,诛杀首领,其余党羽解散。乡里设立四应社,一乡有警报,三乡击鼓救援,不救援的罪同于贼人,贼人不敢发动。年成大荒,百姓饿死,没有敢作恶的。起初,胡友信担心百姓轻视法律,用严厉的手段治理,后来法令行禁止,改为宽大,有时十天不鞭打一人。他治理县政像治理家一样,破旧修缮、废弛举荐,学校、城池都更新,督促考核县里子弟,教化兴起。

明代朱邦臣任峄县知县,大饥荒,百姓啸聚为盗。朱邦臣打开粮仓赈济,单人匹马进入,安抚众人,众人感动哭泣,返回田间。任仙居县知县时,刚遭受倭寇灾难,这时又报告倭寇到来,百姓都深入山中。有人劝他离开,他说:“城亡,我亡,是命数。”率领士民登城坚守四十昼夜。倭寇逼近城池数里,朱邦臣在通衢张贴告示,说客兵四处集结,紧急征集柴米供给军饷。又在水边多设大筏,迷惑贼人,贼人于是夺取筏子渡过苍岭离去。有一百多贼人入境,朱邦臣包围他们,贼人饥饿,出来搏战,官军假装败退,遗留干粮并下毒,贼人争着吃,全部被擒。不久,催租的公文下达,百姓千人抬着土还官,在朝廷喧哗。朱邦臣命令他们散去,侦察出最狡猾的两人杖杀,戍边五十多人。

明代张淳任永康县知县,吏民向来多奸诈狡猾,罢免了七任知县。张淳到任,日夜查阅案卷,诉讼的人数千人像刺猬一样聚集,他剖决如流,吏民大为惊服。大盗卢十八抢劫库银十余年未被抓获,御史将此事交给张淳。张淳限定三个月必得盗贼,并请求御史每月下达数十道公文。等到公文屡次下达,张淳假装笑着说:“盗贼逃跑很久了,从哪里抓捕?”搁置不执行。某吏的妻子与卢十八通奸,该吏颇为卢十八耳目,听到张淳的话告诉卢十八。卢十八心里自安。张淳于是胁迫该吏,假装因欠钱入狱,而愿意用妻子代替。卢十八听说后,急忙去看望妻子,趁醉擒获他。等到报告御史,仅仅两个月罢了。百姓有细微嫌隙,就以人命诉讼,张淳查验无实据就定罪,从此没有诬告诉讼的人。年成干旱,抢劫公然进行,下令:“抢劫者死。”有抢五斗米的人,张淳假装取死囚杖杀,并张贴罪状说:“这是抢米的人。”众人都慑服。

明代陈幼学任确山县知县,政务惠及百姓,积存粮食一万二千石以备荒年,开垦荒地八百余顷,给贫民牛五百多头,核实黄河退水地一百三十余顷分配给百姓,乡里妇女不会纺纱的授予纺车八百多辆,建造房屋一千二百多间安置贫民,建造公廨八十间供六曹官吏居住,让他们食宿其中,节省公费六百多两代替无法征收的正赋,栽种桑榆等树三万八千多株,开凿河渠一百九十八道。布政司刘浑成的弟弟刘灿成帮助妾室杀妻,依法惩治。行太仆卿陈耀文的家人犯法,立即逮捕惩治。调任中牟,秋收时飞蝗蔽天,陈幼学捕蝗得到一千三百多石,于是没有成为灾害。县城原本是土城,低矮且坍塌,给饥民粮食让他们修筑,工程完成,百姓

不知役。县南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投牒者必入草十觔,未几草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民有。大泽积水占膏腴地二十余里,幼学疏为河者五十七,为渠者百三十九,俱引入小清河,民大获利。大庄诸里多水,为筑堤十三道障之,给贫民牛种,贫妇纺具,俱倍于确山。迁湖州府,甫至即扑杀豪恶奴。有施敏者,士族子;杨升者,人奴也,横于郡中。幼学将治敏,置诸狱,敏赂贵人嘱巡抚,巡抚檄取亲鞫,幼学执不发,檄愈亟,幼学立杖杀之。他奸豪复论杀数十辈,独杨升畏祸敛迹,置之。巳念巳去,升必复逞,遂捕置之死。幼学疾恶严于细,民务安全之,诸孝子节妇善人无不旌扬,一郡大治。霪雨连月,禾尽死,幼学大举荒政,活饥民三十四万有奇。

译不知役。县南荒地多茂草,根深难以开垦,他下令递交诉状的人必须缴纳十斤草,不久草就收尽了,得到肥沃田地数百顷,全部归百姓所有。大泽积水占据了二十多里肥沃的土地,幼学疏通河道五十七条,开凿渠道一百三十九条,都引入小清河,百姓获得巨大利益。大庄一带多水,他修筑十三道堤坝阻挡洪水,供给贫民牛只和种子,供给贫苦妇女纺纱工具,数量都超过确山县。调任湖州府,刚到任就扑杀了豪强的恶奴。有个叫施敏的,是士族子弟;杨升,是人家奴仆,在郡中横行霸道。幼学打算惩治施敏,把他关进监狱,施敏贿赂权贵嘱托巡抚,巡抚发公文要求亲自审问,幼学坚持不释放,公文催促越急,幼学立即杖杀了施敏。其他奸恶豪强又判决处死几十人,只有杨升畏惧灾祸收敛行迹,暂时搁置。幼学心想自己一旦离去,杨升必定再次逞凶,于是逮捕他并处以死刑。幼学憎恶坏人严厉到细微之处,百姓致力于保全他,所有孝子、节妇、善人没有不表彰的,全郡治理得很好。连绵大雨下了几个月,庄稼全部枯死,幼学大力推行荒政,救活饥民三十四万多人。

国朝于成龙为武昌府同知,行保甲法。人居凑密之地,必亲自查验。简舆从步行,不扰民。其法十家互相保,有可疑之人,不责十家举保,但书“无保”二字于其名下。其踪迹叵测可知,然亦不遽罪也。呼其人谕之曰:“汝自今以往要学好,他日地方有事,吾必罪及于汝。”往往多远去者。尝出见负贩者,买肉四五斤,问之曰:“汝安用许多肉?”家有祭祀乎?曰:“有客耳。”曰:“汝不节如此,必至匮乏。匮乏必借贷,借贷多则不能清。不能清则莫肯借,莫肯借则无以为生。无以为生则不能不为小盗,以渐至于大盗。此何可长也?”责之五板而去。

国朝陈肇昌知宝鸡县,催科不事敲扑,委曲劝谕。其极贫不能完旧逋者,设法通融,凡豆、麦、粟、布、杂物皆准收纳,或发工食,或随时粜卖,民甚便之。会府署圯,例应各县轮修,宝鸡当役数千夫,旧皆私派于里长,吏书佐贰皆谓势不得不然。肇昌踌躇夜半,跃然曰:“得之矣。”明晨点欠粮贫户充之,准给粮票,皆欢呼从事。所费比里长仅什之二。

国朝陆陇其知嘉定县,有大贾汪姓者,素交结长吏,横行邑中。其仆夺卖薪者妻,前令曲庇之。至是,卖薪者来控,汪不能匿,勒还卖薪者妻。汪大恐,令所识探意。公曰:“法为怙终者设也,人无不可自新,何恐焉?”汪感泣,改过。大场镇民有兄贫贷弟不应,舁物去。弟贿巡检司,以盗报讯之,乃其弟妇翁所为,遂痛惩之。呼弟曰:“彼兄也,乃以为盗,不弟也,责之。”呼兄曰:“汝为长,不能自立,陷弟不悌,亦责之。”咸感服而去。有告子不孝者,公自讼曰:“我德薄,令汝父子至此。”因委曲晓譬,父子俱泣,乃遣之。有富家欲重惩贫民,署其牍曰:“富人之体面,固体面;贫人之肌肤,亦肌肤也。”后富家怀德,输课独先。又金氏女幼孤,育于舅氏陈生,其族人贩卖于旗下,陈讼之,令不能为力也。候其来取地方官印结,即捐俸入具文申请,卒归陈生。其后练川遗爱碑云:“莅政之初,自朝至夕,齐庄严肃,言笑不以假人,羣下望若神明然。处事和平,发言详审,人又服而爱之,此公之严法度也。”四鼓而起,签书待旦,辰出理事,或至日旰不食,夜深而息。规画明发,诸务事无留滞,一义未安,终夜不寐,此公之勤政事也。于催科初限,悉进而命之曰:“钱粮者,朝廷之国课尔,民能急公,身家快乐;县官亦得安逸,有工夫行好事以加于百姓。于尔非怨雠,何苦日行杖责?况一杖责必私与皂役杖钱,若雇人代比,又当与雇钱,二者皆虚费,而有欠粮受责之名。何不省此以凑正数,则尔我俱安。”从此四野响应,此公之善催科也。见百姓则告以民义之所当为,遇士子则劝勉学以希圣贤,见农夫则劝力耕以供俯仰,值工作则告以精专,遇商贾则告以平价。公取与有宦家子得罪,延其父堂上而扑之,曰:“我与尔父朋友也,尔犹子弟也。子弟有不肖,不可不责。”此公之广教化也。禁酬赛及梨园,此公之正。风俗也,练川故多妄讼,公虚心详慎,民始不敢欺,胥吏足迹不至村落,此公之神听断也。有人嫌壻贫而馈金求绝壻者,公受之,即以金予其壻,曰:“壻不贫矣。”卒嫁之,此公之绝苞苴也。吴下文风日趋浮诡,心术既巳卑污,文字亦成靡滥,公谓作文所以明理,论文所以观德,故每与士子言无非此旨,此公之兴士行也。知灵寿县,县瘠贫,公务与民休息,自陈八欵,一到任不用地方夫役,公廨自行修葺,以大义劝民急公,不事敲扑,火耗槩为革除。一知杂派之累民,凡地方公事力请减省,其不可减者捐备。一禁饬当铺,止许依律取息,革一切无名牙税。一见健讼为民害,不轻准一词,每就其投告开譬以孝弟忠信,讲明乡约,消其旧习。一严禁赌博,清查保甲,以杜盗源。一训诫诸生,不得重文轻行。一因地瘠民贫,迭遭水旱,故谨守治道清净之意,弊必去其太甚,法多因其人情土俗,不敢骤为更张。考卫水源流,旋令疏浚

译清朝于成龙担任武昌府同知时,推行保甲法。在人口稠密的地方,他必定亲自查验。他精简随从,步行巡视,不扰民。他的方法是十家互相担保,如果有可疑的人,不责成十家出具保结,只在其名下写上“无保”二字。这样他的踪迹可疑就显而易见了,但也不立即治罪。他叫来那人告诫说:“你从今以后要学好,日后地方上有事,我必定追究你的罪责。”往往有人因此远走他乡。他曾外出看见一个挑担卖货的人,买了四五斤肉,便问他说:“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肉?”家里是有祭祀吗?那人回答说:“只是有客人罢了。”于成龙说:“你这样不节制,必定会导致贫困。贫困就不得不借贷,借贷多了就无法还清。无法还清就没人肯借,没人肯借就无法谋生。无法谋生就不得不做小偷,逐渐沦为强盗。这怎么可以长久呢?”责打了他五板后让他离开。

清朝陈肇昌担任宝鸡县知县,催缴赋税不使用鞭打,而是委婉地劝导。那些极度贫困、无法还清旧债的人,他设法通融,凡是豆类、麦类、粟米、布匹、杂物等都允许抵缴,或者发放工钱,或者随时出售,百姓觉得很方便。恰逢府衙倒塌,按规定应由各县轮流修缮,宝鸡县需要数千名劳役,过去都由里长私下摊派,吏员和佐贰官都说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陈肇昌半夜犹豫不决,突然跳起来说:“有办法了。”第二天早晨点名让欠粮的贫户充当劳役,准许发给粮票,大家都欢呼着去服役。所花费的工钱只有里长摊派的十分之二。

清朝陆陇其担任嘉定县知县,有一个姓汪的大商人,平时结交上级官员,在县城里横行霸道。他的仆人强夺卖柴人的妻子,前任知县偏袒包庇他。到了陆陇其任上,卖柴人来控告,汪某无法隐瞒,被迫归还卖柴人的妻子。汪某非常害怕,派认识的人去探听陆陇其的意思。陆陇其说:“法律是为那些坚持作恶到底的人设立的,人没有不可改过自新的,怕什么呢?”汪某感动流泪,改正了过错。大场镇有个百姓,哥哥贫穷向弟弟借钱,弟弟不答应,哥哥就搬走东西离开。弟弟贿赂巡检司,以盗窃报案,这其实是弟弟岳父主使的,陆陇其于是严厉惩罚了岳父。他叫来弟弟说:“他是你的哥哥,你却把他当作盗贼,不遵守弟弟的道义,也要责罚你。”又叫来哥哥说:“你是兄长,不能自立,使弟弟陷入不悌的境地,也要责罚你。”两人都感激信服地离开了。有人控告儿子不孝,陆陇其自责说:“是我德行浅薄,导致你们父子落到这步田地。”于是委婉地开导,父子都哭了,这才让他们回去。有富家想严惩贫民,陆陇其在文书上批道:“富人的体面,确实是体面;但穷人的肌肤,也是肌肤啊。”后来富人家感念恩德,缴纳赋税总是最先完成。又有金氏女子幼年丧父,由舅舅陈生抚养,她的族人把她卖到旗下,陈生诉讼,前任知县无能为力。陆陇其等到他们来取地方官的印信文书时,就捐出俸禄出具公文申请,最终让女子回到陈生身边。后来练川遗爱碑上记载:“陆公刚上任时,从早到晚,庄重严肃,言谈笑语不随便对人,下属仰望他如同神明。处理事情平和,说话详细审慎,人们又信服又爱戴他,这是陆公严明法度的表现。”他四更天起床,签署文书等待天亮,辰时出来处理事务,有时直到太阳偏西还不吃饭,夜深才休息。规划安排清晰明确,各种事务没有滞留,一个道理没有想通,整夜不睡觉,这是陆公勤于政事的表现。在催缴赋税的初期,他把里长都叫来命令说:“钱粮是朝廷的国税,百姓能急公好义,自身家庭快乐;县官也能得到安逸,有工夫做好事来惠及百姓。对于你们不是仇敌,何必苦于每天鞭打责罚?况且一次鞭打必定私下给衙役钱,如果雇人代受责罚,又应当给雇工钱,这两者都是虚费,却落得欠粮受责的名声。为什么不省下这些钱来凑足正数,这样你我都能安心。”从此四乡响应,这是陆公善于催缴赋税的表现。见到百姓就告诉他们民众道义所应当做的,遇到读书人就劝勉他们学习以期望成为圣贤,见到农夫就劝勉他们努力耕种以供给生活,遇到工匠就告诉他们要精益求精,遇到商人就告诉他们要平抑物价。陆公取予有度,有个官宦子弟犯罪,陆公把他的父亲请到大堂上责打,说:“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你还是我的晚辈。晚辈有不肖之处,不可不责罚。”这是陆公推广教化的表现。禁止酬神赛会和戏班演出,这是陆公端正风俗的表现。练川过去多无理诉讼,陆公虚心详细审慎,百姓才开始不敢欺骗,胥吏的足迹不到村落,这是陆公神明断案的表现。有人嫌弃女婿贫穷而送钱请求断绝关系,陆公收下钱,就把钱给女婿,说:“女婿不穷了。”最终让他们成婚,这是陆公杜绝贿赂的表现。吴下文风日益浮夸诡异,心术已经卑劣污浊,文章也变得靡滥,陆公说作文是为了阐明道理,评文是为了观察品德,所以每次和读书人说话无非是这个主旨,这是陆公振兴士行的表现。他担任灵寿县知县,该县贫瘠,陆公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自己陈述八条措施:一到任不使用地方夫役,官署自行修葺,以大义劝勉百姓急公好义,不使用鞭打,火耗一概革除。一是知道杂派累民,凡是地方公事极力请求减省,不可减省的由自己捐资筹备。一是禁止当铺,只允许按律取息,革除一切无名牙税。一是看见健讼成为民害,不轻易批准诉讼,每次就其控告开导以孝悌忠信,讲明乡约,消除旧习。一是严禁赌博,清查保甲,以杜绝盗源。一是训诫诸生,不得重文轻行。一是因为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接连遭受水旱灾害,所以谨守治道清净的原则,弊端只去除太过分的,法律多顺应人情土俗,不敢骤然更改。考察卫水的源头和流向,随即命令疏浚。

,以兴水利。见守道请免灰车,灰车者,火内所爇之灰,例派畿内之邑役夫运出【一云赴石灰厂运灰以供钦工】灵邑小至派五辆,较大邑反多,经年盘费约六七百金,前令请免不得,公再三力请,监司卒不允,至乞参罢以纾民力,始许减二辆。春赈饥,有敛财演剧者,切责为首人,以所敛财买米施粥,定为日期。簿书之暇,辄至学听诸生讲书,有欲质问者,以次进接,至午而散。闻阜平不用里长点粮,多者为单首,谓其法甚良,遂革里长,以编审人丁缺额详请参罢。曰:“灵邑人丁旧额一万四千零,因编审者惟恐部驳,必求足额,且必求其稍溢而后巳,故逃绝俱不敢除,而摊派于现存之户,沟中之瘠犹是册上之丁,黄口之儿巳入追呼之籍,加以屡岁荒旱,现在之民不能自给,而又责其包赔,所以民生日蹙。审编之际,有虽逃而有着落可招抚者,有虽亡而有地产遗下,即量加于承受之人者,有孩童而有产业者,及穷而垂毙者,皆不准除,而应增之数不足以抵删去之数。若照旧摊派,一点良心不肯自昧。又曰:县官平日不能抚绥,以至户口缺额,听候上台处分。灵寿连年被灾,他邑惧大吏驳勘,匿不申报,独公力为陈请,屡撄大吏怒,不顾也。尝议覆均甲,大畧谓:均役之法,江南钱粮浩繁,里甲多寡参差,难于按算,故均里均役诚为善政。灵邑钱粮无多,若行均甲之法,必割彼补此,不惟滋扰,反生弊端。且民间交易无常,数年过割依旧参差,求其画一,必费周旋。又曰:均里均役,大抵从行差不均,豪强包揽起见。但行差有二,其条鞭内之行差照亩科算,元无不均。至额外之行差,如军需采办一切例不准奏销者,皆私派诸民,名为设法无碍,不过掩耳盗铃之计。此等州县官不能行之于绅衿,故包揽生而不均,实甚。今百姓之苦只在私派,有私派则有包揽,如不能清私派之源,即日易一法,弊仍如故。应令赋繁之地稽核为难者,听行均役之法以便清查;赋简之地听其仍旧,以省纷扰,而严查包揽,禁止滥派。又以房地税每不及额,分派里下,详请量减。一宦家失盗,吏白申文不当用「强刼」字,公不欲隐忍含糊,竟以「刼盗」报。郡守恐其累巳,捉吏痛责,公不为动。未几获盗,将成狱矣。大中丞命改为「窃」,郡守急传谕奉行,公宁以诚去官,卒不改。郡守嘱失主游移其词,乃取盗之巨憝杖毙之,公恻然谓:盗有可杀之罪而杀之不以其法,其刚毅如此。井陉县苍岩山,俗传为天女修道之所,土人于春时聚众敛财,制氐山坐神像其上,谓之驾舁至山焚之时,为首者乃一隶,公令舁入焚于庭,罚所敛财修马神庙,因禁止进香。庚午春奉命赈饥,灵邑发银三千两,公日裹粮驰驱,深山穷谷无所不到,审其众寡而酌给焉。吏胥不敢侵冒,时刺史约以二千金,及民其余缴上官,为勘荒费。公以此银乃加惠穷黎者,有司扣作虚费,是上负朝廷,下欺百姓也。竟尽数给发,邻邑有巳散而复追者,公毅然不为动。

译(他)致力于兴修水利。看到守道请求免除“灰车”的差役,所谓灰车,是指焚烧后产生的灰烬,按规定派遣京畿地区的县役夫运出【另一种说法是前往石灰厂运灰以供皇家工程使用】。灵寿县小县被派五辆车,比大县反而更多,每年的盘缠费用大约六七百两银子,前任县令请求免除未获批准,公再三极力请求,监司最终不答应,直到公请求被参劾罢免以纾解民力,才允许减少两辆车。春季赈济饥荒时,有人敛财演戏,公严厉斥责为首之人,用所敛钱财买米施粥,并确定施粥日期。处理公文之余,常到学宫听诸生讲书,有想提问的人,依次上前请教,直到中午才散去。听说阜平县不采用里长点粮,而是由粮多者担任单首,公认为这种方法很好,于是废除里长,因编审人丁缺额而详请参劾罢免(相关责任人)。他说:“灵寿县人丁旧额一万四千零,因为编审者只怕被户部驳斥,必定要求足额,而且必须稍微超出才罢休,所以逃亡绝户都不敢剔除,反而摊派给现存的人户,沟渠中的枯骨仍是册上的人丁,年幼的孩子已列入催征的名册,加上连年荒旱,现在的百姓不能自给,却又责成他们包赔,所以民生日益困苦。在编审时,有虽逃亡但有下落可招抚的,有虽死亡但有地产遗留,即酌情加给承受之人的,有孩童而有产业的,以及穷困垂死的,都不准剔除,而应增加的人数不足以抵销删去的人数。如果照旧摊派,一点良心都不肯自昧。又说:县官平日不能安抚,以至户口缺额,听候上级处分。灵寿连年受灾,其他县害怕大吏驳斥核查,隐瞒不申报,唯独公极力陈述请求,屡次触犯大吏的怒气,也不顾惜。曾议复均甲,大致说:均役的方法,江南钱粮浩繁,里甲多少参差不齐,难以按数计算,所以均里均役确实是善政。灵寿县钱粮不多,如果实行均甲之法,必定割补彼此,不仅滋扰百姓,反而滋生弊端。而且民间交易无常,几年后过户依旧参差不齐,想要统一,必定费尽周折。又说:均里均役,大抵是从行差不均、豪强包揽的角度出发。但行差有两种,其条鞭法内的行差按亩计算,原本没有不均。至于额外的行差,如军需采办一切按规定不准奏销的,都是私自派给百姓,名为设法无碍,不过是掩耳盗铃之计。这类州县官不能在绅衿中实行,所以包揽产生而不均,实在严重。现在百姓的痛苦只在私派,有私派就有包揽,如果不能清除私派的源头,即使每天换一种方法,弊端仍然如故。应该命令赋税繁重的地方稽核困难的,听任实行均役之法以便清查;赋税简单的地方听任其照旧,以节省纷扰,而严查包揽,禁止滥派。”又因为房地税常常不及额,分派给里下,详请酌情减免。一宦家失盗,吏员说申文不当用“强劫”二字,公不愿隐忍含糊,竟以“劫盗”上报。郡守怕连累自己,捉拿吏员痛打,公不为所动。不久抓获盗贼,即将定罪。大中丞命令改为“窃”,郡守急忙传谕奉行,公宁愿以诚实去官,最终不改。郡守嘱咐失主游移其词,于是将盗贼中的巨恶杖毙,公恻然说:盗贼有可杀之罪而杀之不以其法,他的刚毅就是这样。井陉县苍岩山,俗传是天女修道之所,土人在春季聚众敛财,制作氐山坐神像置于其上,称为驾舁至山焚之时,为首者乃是一隶卒,公命令舁入焚于庭,罚所敛钱财修马神庙,因此禁止进香。庚午年春奉命赈饥,灵寿县发银三千两,公每日裹粮驰驱,深山穷谷无所不到,审查其众寡而酌情给予。吏胥不敢侵吞冒领,当时刺史约定以二千金,及民其余缴上官,作为勘荒费。公认为此银是加惠穷黎的,有司扣作虚费,是上负朝廷,下表百姓。竟尽数给发,邻邑有已散而复追者,公毅然不为所动。

●筮仕金鉴下

  棣香斋丛书

  邵嗣宗蔚田辑      曾孙廷烈谨校

  纪言

周国侨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

周鬷艹伐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

  汉鼌错曰奉法令不容私

汉章帝曰:「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

汉班固曰:「谨身率先,居以廉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

汉傅翙曰:「为吏惟勤而清,清则宪纲自行,勤则事无不理。」

宋张咏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巳,效公不言巳能,可以事君矣。」谓李畋曰:「子异日为政,信及于民,然后教之;言及于义,然后劝之;动而有礼,然后化之;静而无私,然后民安而乐业矣。行斯四者,在先率其身。」

宋杜衍谓门生曰:「子之才器,一县令不足施。然切当韬晦,无露圭角,毁方瓦合,求合于中可也。县令卷舒休戚,系之长吏。夫良二千石,今固不易得。若不奉知,子乌得以申其志,徒取祸耳。」又曰:「作官第一要清,无求人知。苟欲人知,同列不慎者众,必谮巳。为上者又不加明察,适足取祸。但优游于其间,默而行之,无愧于心可也。」

宋邵雍曰:「新法行,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

宋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知稽古爱民,则于为政也何有?职事不可以巧免。欲当大任,须是笃实。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怫。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非义也。若论为治,不为则巳,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为,则何义之有?临民在使民各得输其情,御吏在正巳以格物。」

宋程子曰:「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巳;于决死,极于恻而巳。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或劝加礼近贵,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巳,岂有加也?」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为,令或不从,奈何?」曰:「当以诚意动之。今令与簿不和,只是争私意。令是邑之长,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巳,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人纔有意于为公,便是私心。昔有人典选,其子弟系磨勘,皆不为理,此乃是私心。人多言古时用直不避嫌,得后世用此不得,自是无人,岂是无时?今之守令,惟制民之产一事不得为,其它在法度中,甚有可为者,患人不为耳。

宋张子曰:「凡人为上则易,为下则难。然不能为上,亦未能使下不尽其情伪也。大抵使人常在其前,巳尝为之,则能使人。」

宋汪澈曰:「臣起寒远所以报国无私不欺耳。」

  金世宗曰赏罚不滥便是宽政

宋朱子曰:平易近民,为政之本。今人说宽政,多是事事不管,某谓坏了这宽字。问:为政更张之初,莫亦须稍严以整齐之否?曰:此事难断定,说在人如何处置,然亦何消要过于严。今所难者,是难得晓事底人。若晓事底人,厯练多事,纔至面前,他都晓得,依冉事分寸而施以应,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往往过严者,多半是自家不晓,又虑人欺巳,又怕人慢巳,遂将大拍头去拍他,要他畏服。若自见得,何消过严。孝悌忠信,人伦日用闲事,播为乐章,使人歌之,仿周礼读法,徧示乡村里落,亦可代今粉壁所书条禁。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若公时做得来也精采,便若小官人也望风畏服。国子司业学官,尚可为天下人材所聚,庶几有可讲学成就者,然今日为之,明日便当改作,使士人毋以利为心。民虽众,毕竟只是一个心,甚易感也。为守令,第一是民事为重,其次则便是军政,今人都不理会。开落丁口,推割产钱,是治县八字法,词牒无情理者不必判。无根之讼,与他研穷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讼少。若厌其多,不与分别,愈见事多。前辈吴公路云:他作县不敢作旬假,一日假则积下一日事,

译筮仕金鉴下

棣香斋丛书

邵嗣宗蔚田辑,曾孙廷烈谨校

纪言

周国侨说:“政事如同农事,日夜思考它,思考它的开端以成就它的终局,早晚去实行它,实行时不超越思考的范围。”

周鬷艹伐说:“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子女,见到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

汉鼌错说:奉行法令不容许有私心。

汉章帝说:“安定的官吏,诚恳朴实没有浮华,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每月计算却有余裕。”

汉班固说:“谨慎修身率先垂范,居处廉洁公平,不至于严厉而百姓顺从教化。”

汉傅翙说:“做官吏只有勤勉和清廉,清廉则法纪自然施行,勤勉则事务没有不治理好的。”

宋张咏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不诉说贫穷,勤勉不诉说辛苦,忠诚不诉说自己的功劳,效忠公家不诉说自己的才能,这样就可以侍奉君主了。”他对李畋说:“你将来治理政事,诚信达到百姓,然后教导他们;言语符合道义,然后劝勉他们;行动合乎礼仪,然后教化他们;安静没有私心,然后百姓安定而乐于从事职业。实行这四点,首先要率先端正自身。”

宋杜衍对门生说:“你的才能器量,一个县令的职位不足以施展。然而务必应当隐藏锋芒,不要显露圭角,磨去棱角像瓦片一样契合,寻求合乎中道就可以了。县令的进退休戚,系于上级长官。好的二千石长官,现在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如果不被上级了解,你怎能施展志向,只是徒然招致祸患罢了。”又说:“做官第一要清廉,不要追求被人了解。如果追求被人了解,同僚中不谨慎的人很多,必定会诬陷你。上级又不加以明察,正好招致祸患。只是在其中从容自得,默默实行,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宋邵雍说:“新法施行,这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厉,能够宽缓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的恩赐。”

宋程颐说:“即使是一命的小官,如果心存爱护万物和百姓,必定有所成就。知道考察古制爱护百姓,那么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职务不能靠巧诈来逃避。想要担当大任,必须笃实。凡是替人说话的人,道理充分则事情明白,意气愤怒则招致反感。处在当今时代,不安于当今的法度,是不义的。如果谈论治理,不做就算了,如果再做,必须在当今的法度内处理得当,才符合道义。如果必须更改法度然后才做,那有什么道义呢?面对百姓在于让百姓各自抒发真情,驾驭官吏在于端正自己以感化他人。”

宋程颐说:“君子对于审理案件,竭尽忠诚罢了;对于判决死刑,极尽恻隐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忠诚的,而审理案件、延缓死刑,是最重大的。”有人劝他对近贵增加礼遇,他说:“为什么不见责成他尽礼,却责成他加礼?礼尽就可以了,哪里还有加礼呢?”有人问:“簿佐是辅佐县令的,簿佐想做的事,县令有时不听从,怎么办?”他说:“应当用诚意感动他。现在县令与簿佐不和,只是争私意。县令是县里的长官,如果能用侍奉父兄的道理侍奉他,过错归于自己,善行只担心不归于县令,积累这样的诚意,难道不能感动人吗?”人一旦有意于为公,就是私心。从前有人主持选官,他的子弟属于磨勘范围,都不为他们办理,这才是私心。人多说古时用直不避嫌,后世用此不得,自是无人,难道是没有时机吗?现在的守令,只有制定百姓产业一事不能做,其他在法度中,很有可以做的,担心的是人不做罢了。

宋张载说:“凡是人做上级就容易,做下级就难。然而不能做上级,也不能使下级不尽情显露真情和虚伪。大抵使人常在自己面前,自己曾经做过,就能使人。”

宋汪澈说:“臣出身寒微偏远,所以报国无私不欺。”

金世宗说:赏罚不滥就是宽政。

宋朱熹说:平易近民,是治理政事的根本。现在人说宽政,多是事事不管,我认为这坏了这个“宽”字。问:治理政事更张之初,莫非也需要稍严以整齐它吗?回答说:这事难断定,说在人如何处置,然而也不需要过于严厉。现在难的是难得懂道理的人。如果懂道理的人,历练多事,刚到面前,他都晓得,依照事情的分寸而施加应对,这人自然畏服。现在人往往过于严厉的,多半是自己不懂,又担心被人欺骗,又怕被人轻慢,于是用大拍头去拍他,要他畏服。如果自己懂得,何须过于严厉。孝悌忠信,是人伦日常的事,编为乐章,让人歌唱,仿照周礼读法,遍示乡村里落,也可以代替现在粉壁上书写的条禁。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如果公就能做得精彩,即使是小官也望风畏服。国子司业是学官,尚可为天下人才所聚集,庶几有可以讲学成就的,然而今天做,明天就应当改变,使士人不要以利为心。百姓虽然众多,毕竟只是一个心,很容易感动。做守令,第一是民事为重,其次就是军政,现在人都不理会。开落丁口,推割产钱(增减户口,推割田产赋税),是治县的八字法,词牒没有情理的不必判决。无根之讼,与他研穷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诉讼减少。如果厌烦其多,不与分别,愈见事多。前辈吴公说:他做县不敢作旬假,一日假则积下一日的事,

到底自家用做转添得繁剧,则多粗率不子细,岂不害事。仕宦须是有旁通厯逐日公事开项逐一记了即勾之,未了须理会教了,方不废事。近有为乡邑者,泛接部内士民如布衣交,甚至狎溺无所不至,后来遇事入手处之,颇有掣肘处。为邑之长,此等处当有限节,若脱畧绳墨,其末流之弊必至于此。当官廉谨,是吾辈本分事,不待多说,然细微处亦须照管,不可忽畧因循怠惰。吕氏《童蒙训》下卷数条防闲之道,甚至皆可佩服。自治既不苟,更能事上以礼,接物以诚,临民以宽,御吏以法,而簿书期会之间,亦无所不用其敬焉。则庶乎其少过矣。为政以宽为本者,谓其大体规模意思当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戏豫之时,故其政不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耳。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宽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颓弊不举之处。人之蒙惠于我者,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间隔欺蔽之患。圣人说政以宽为本,而今反欲其严。正如古乐以和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葢今之所谓宽者,乃纵弛;所谓和者,乃哇淫。非古之所谓宽与和者,故必以是矫之,乃得其平耳。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之权,皆不在巳。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泽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书传考古今然后知也。但为政必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所谓以宽为本,体仁长人,孰有大于此者乎?今人说轻刑者,只是见所犯之人为可悯,而不知被伤之人尤可念也。如刼盗杀人者,人多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为无辜,是知为盗贼计而不为良民地也。若如酒税伪会子及饥荒窃盗之类,犹可以情原其轻重大小而处之。今之法家惑于罪过报应之说,多喜出人罪以求福报。夫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是乃所为恶尔,何福报之有?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所谓钦恤者,欲其详审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今之法官惑于钦恤之说,以为当宽人之罪而出其死,故凡罪之当杀者,必多为可出之途,以俟奏裁,则率多减等:当斩者配,当配者徒,当徒者杖,当杖者笞。是乃卖弄条贯,舞法而受赇者耳,何钦恤之有?

译如果最终自家处理事务反而增添了繁杂,就会变得粗疏而不细致,这难道不会误事吗?做官必须通晓各种事务,将每天的公务分条列出,逐一记录,办完的就勾销,没办完的必须处理妥当,这样才不会耽误公事。近来有人担任地方长官,广泛结交辖区内的士人和百姓,如同平民朋友般交往,甚至亲近放纵到无所不至的地步,后来遇到事情需要着手处理时,颇受牵制。作为一县之长,在这些方面应当有所节制,如果脱离法度规范,其流弊最终必然导致这种局面。做官廉洁谨慎,是我们这类人的本分,不必多言,但在细微之处也须照管,不可疏忽懈怠。吕氏《童蒙训》下卷中几条防范约束的道理,甚至都值得钦佩。自我约束既然不马虎,又能以礼侍奉上级,以诚待人,以宽厚对待百姓,以法度驾驭下属,而在文书簿册和期限集会之间,也无不秉持恭敬之心。那么大概就能很少犯过错了。说为政以宽厚为根本,是指其大体格局和心意应当如此罢了。古人观察事理精密,修身严谨,没有偷懒嬉戏的时候,所以他们的政令不逞威风却自然威严。但其心意是以爱护百姓为根本罢了。等到将这种心意施行于政事上,就必须有纲纪法度,有关防禁令,界限分明而不可侵犯,然后我所说的宽厚才能随事惠及于人,而没有颓废废弛之处。百姓蒙受我的恩惠,也能通达明白,切实得到好处,而没有阻隔欺骗的隐患。圣人说过为政以宽厚为根本,现在反而要求严厉。这正如同古乐以和谐为主,而周敦颐反而主张清淡。大概现在所谓的宽厚,其实是放纵松弛;所谓的和谐,其实是淫靡嘈杂。并非古人所说的宽厚与和谐,所以必须用严厉来矫正,才能达到平衡。如果不这样,那么即使有爱护百姓的心,但事务没有条理,缓急先后、可否取舍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中。于是奸恶豪强得逞,而善良百姓反而得不到恩泽。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就在眼前,不必引用书传考证古今才知道。但为政必须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能行其私欲,然后刑罚可以节省,赋税可以减轻。所谓以宽厚为根本,体现仁德、养育百姓,哪有比这更大的呢?现在人说减轻刑罚的,只是看到犯罪的人值得怜悯,却不知道受害的人更值得同情。比如抢劫杀人者,人们多为他求活命,完全不考虑死者是无辜的,这是为盗贼着想而不为良民考虑。如果像酒税、伪造纸币以及饥荒时的盗窃之类,还可以根据情理推究其轻重大小来处理。现在的法律家被罪过报应的说法迷惑,多喜欢宽纵罪犯以求福报。如果让无罪的人得不到公正,而有罪的人侥幸逃脱,这乃是作恶,有什么福报可言?《尚书》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所谓谨慎体恤,是希望详细审查是非曲直,让有罪的人不能逃脱,而无罪的人不受滥刑。现在的法官被谨慎体恤的说法迷惑,认为应当宽恕人的罪过并使其免于死刑,所以凡是应当处死的罪行,必定多方寻找可免死的途径,等待奏请裁决,于是大多减轻等级:应当斩首的改为流放,应当流放的改为徒刑,应当徒刑的改为杖刑,应当杖刑的改为笞刑。这乃是玩弄法律条文、舞弄法度而受贿赂的人罢了,有什么谨慎体恤可言?

宋赵方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

宋张九成曰:「此身苟一日之闲,百姓罹无涯之苦。」

宋陆九渊曰:「簿书目数之闲,此奸贪寝食出没之处,故于钱谷事,综核不遗。」

明曹端曰:「古人云:『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

明吕柟曰:「今之听狱也,速判结以为神,空囹圄以为静,遏告诉以为威,习左右以为察,委属吏以为体,纳请谒以为通,久淹禁以为慎法,是以不中,而民是以罔措。」又曰:「凡官省下者,率知获上而不知治下,知勤簿书而不知勤农桑,知信吏胥而不知信闾阎,知奔走司院而不知行阡陌,官是以日迁,而民是以日敝。」

明吕坤曰:居官者最怕器局小,见识俗,吏胥舆皂尽能笑人,不可不慎也。自家官靠着别人做,只是不肯踏定根脚,挺身自拔,此缙绅第一耻事。若铁铮铮底做将去,任他如何,亦有不颠踬僵仆时。纵教颠踬僵仆也,无可奈何,自是照管不得。以林皋安乐懒散心做官,未有不荒怠者;以在家治生营产心做官,未有不贪鄙者。居官只一个快性,自家讨了多少便宜,左右省了多少负累,万民省了多少劳费。近日居官动说旧规,彼相沿以来,不便于巳者悉去之,便于巳者悉存之。如此旧规,百世不变,只将这念头移在百姓身上,有利于民者悉修举之,有害于民者悉埽除之,岂不是居官真正道理?居官有五要:休错问一件事,休屈打一个人,休妄费一分财,休轻劳一夫力,休苟取一文钱。纔说做官好,便不是做好官底人。吃这一箸饭是何人收打的,穿这一匹帛是何人织染的,大厦高堂如何该我居住,安车驷马如何该我乘坐,获饱暖之休思作者之劳,享尊荣之乐思供者之苦,此士大夫日夜不可忘情者。喜奉承是个愚障,此居要路者之大戒。居官念头有三用:念念用之君民,则为吉士;念念用之套数,则为俗吏;念念用之身家,则为贼臣。人只是怕当局,当局者之十不足以当旁观者之五,智虑以得失而昏也,胆气以得失而夺也,只没个得失心,则志气舒展,此心与旁观者一般,何事不济?士君子到一个地位,就理会一个地位底职分,无逆料时之久暂而苟且其行,无期必人之用否而怠忽其心,入门就心安志定,为久远之计,即使不久于此,而一日在官,一日尽职,岂容一日苟禄尸位哉?动大众,齐万民,要主之以慈爱,而行之以宽仁。着令甲者最不可草率,草率则行时必有滞碍,最不可含糊,含糊则行者得以舞文,最不可疏漏。疏漏则出于吾令之外者,无以凭借;而行者得以专权。有一种人,以姑息匪人市宽厚名;有一种人,以毛举细故市精明名,皆偏也。圣人之宽厚,不使人有所恃;圣人之精明,不使人无所容。敦大中自有分晓。善用威者,不轻怒;善用恩者,不妄施。为人上者,只是使所治之民,个个要聊生,人人要安分,物物要得所,事事要协宜。这是本然职分,遂了这个心,纔得畅然一霎欢,安然一觉睡。稍有一民、一物、一事不妥贴,此心如何放得下?何者为一郡邑长?一郡邑皆待命于我者也为天下主,天下皆待命于我者也。无以答其望,何以称此职?何以居此位?夙夜汲汲图维之不暇,而暇于安富尊荣之奉,身家妻子之谋。一不遂心,而淫怒是逞耶?限于才者,求尽吾心;限于势者,求满吾分。不愧于君之付托,而民之仰望,然后食君之禄,享民之奉,泰然无所歉。精神爽奋,则百废俱兴。为政要使百姓大家相安,其大利害当兴革者不过十一,此外只宜行所无事,不可有意立名建功,以求烜赫之誉。人臣有二惩,曰私,曰伪。私则利巳狥人,而公法坏;伪则弥缝粉饰,而实政隳。公法坏,则豪强得以横恣,贫贱无所控诉,而愁怨多;实政隳,则视国民不啻越秦逐势利,如同商贾,而身家肥,此乱亡之渐也。与人共事,当公人巳而不私,苟事之成,不必功之出自我也;不幸而败,不必咎之归诸人也。身要

译宋代赵方说:“催征赋税而不骚扰百姓,这是在催征中体现安抚;刑罚没有偏差,这是在刑罚中体现教化。”

宋代张九成说:“如果自身有一天空闲,百姓就会遭受无尽的痛苦。”

宋代陆九渊说:“账簿文书的间隙,是奸邪贪婪之人潜伏出没的地方,所以对于钱粮事务,要综合核查,不遗漏任何细节。”

明代曹端说:“古人说:‘官吏不畏惧我的严厉,而畏惧我的廉洁;百姓不服从我的才能,而服从我的公正。公正则百姓不敢怠慢,廉洁则官吏不敢欺骗。’”

明代吕柟说:“如今审理案件,把快速判决结案当作神奇,把监狱空虚当作安宁,把压制百姓申诉当作威严,把亲近左右亲信当作明察,把推诿给下属官吏当作得体,把接受请托贿赂当作通达,把长期羁押囚犯当作谨慎守法,因此判决不公正,百姓因此无所适从。”又说:“凡是上级官府下达的政令,大抵只知道如何取悦上级而不知道如何治理下属,只知道勤于文书工作而不知道勤于劝课农桑,只知道信任吏胥而不知道信任民间百姓,只知道奔走于司院之间而不知道行走于田间地头,官员因此日益升迁,而百姓因此日益困苦。”

明代吕坤说:做官的人最怕器量狭小,见识庸俗,连吏胥和差役都能嘲笑你,不可不谨慎。自己的官职依靠别人来做,只是不肯站稳脚跟,挺身而出自我拔擢,这是士大夫最大的耻辱。如果铁骨铮铮地去做,任凭他如何,也没有跌倒僵仆的时候。纵然跌倒僵仆了,也无可奈何,自然是顾管不了。用山林隐居安乐懒散的心态去做官,没有不荒废懈怠的;用在家经营产业的心态去做官,没有不贪婪卑鄙的。做官只有一个痛快爽利的性格,自己讨了多少便宜,左右省了多少负担,万民省了多少劳费。近来做官动不动就说旧规,那些沿袭下来,对自己不方便的都去掉,对自己方便的都保留。这样的旧规,百世不变,只把这念头移到百姓身上,有利于百姓的都修举,有害于百姓的都扫除,岂不是做官的真正道理?做官有五个要点:不要错问一件事,不要冤枉打一个人,不要浪费一分钱财,不要轻率劳役一个民夫,不要苟且索取一文钱。才说做官好,便不是做好官的人。吃这一箸饭是谁收打的,穿这一匹帛是谁织染的,大厦高堂为什么该我居住,安车驷马为什么该我乘坐,获得温饱就要想到作者的辛劳,享受尊荣就要想到供奉者的辛苦,这是士大夫日夜不可忘情的。喜欢奉承是一种愚昧的障碍,这是身居要路的人的大戒。做官的念头有三种用途:念念用在君民身上,就是吉士;念念用在套路应酬上,就是俗吏;念念用在身家利益上,就是贼臣。人只是怕身处局中,身处局中者的十分智慧,抵不上旁观者的五分,智虑因为得失而昏乱,胆气因为得失而丧失,只要没有得失心,那么志气舒展,这颗心就和旁观者一样,什么事办不成?士君子到一个地位,就理会这个地位的职分,不要预料时间的长短而苟且行事,不要期望别人是否任用而怠忽其心,入门就心安志定,做长远的打算,即使不久留于此,而一日在官,就一日尽职,岂容一日苟且领取俸禄尸位素餐呢?动员大众,整齐万民,要以慈爱为主,以宽仁施行。发布法令最不可草率,草率则执行时必有滞碍,最不可含糊,含糊则执行者得以舞文弄法,最不可疏漏。疏漏则超出我法令之外的事,没有凭借;而执行者得以专权。有一种人,用姑息匪徒来博取宽厚之名;有一种人,用列举细故来博取精明之名,都是偏颇的。圣人的宽厚,不使人有所倚仗;圣人的精明,不使人无处容身。敦厚中正自有分晓。善于用威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施恩的人,不妄自施予。身为上位者,只是让所治理的百姓,个个得以谋生,人人安分守己,万物各得其所,事事协调适宜。这是本然的职分,遂了这颗心,才得片刻欢畅,安然一觉好睡。稍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一件事不妥贴,这颗心如何放得下?什么是一郡一邑的长官?一郡一邑都等待我的命令的人。作为天下的主宰,天下都等待我的命令。无法回答他们的期望,凭什么称此职?凭什么居此位?早晚汲汲图谋都来不及,哪有闲暇去享受安富尊荣的供奉,谋划身家妻子。一旦不遂心,就放纵淫怒吗?受限于才能的,求尽我的心;受限于形势的,求满我的本分。不惭愧于君主的托付,和百姓的仰望,然后吃君主的俸禄,享受百姓的供奉,泰然无所愧疚。精神振奋,那么百废俱兴。为政要使百姓大家相安无事,那些大的利害应当兴革的不过十分之一二,此外只宜行所无事,不可有意立名建功以求显赫的声誉。人臣有两种惩戒,一是私,二是伪。私则利己徇人,而公法败坏;伪则弥缝粉饰,而实政毁坏。公法败坏,那么豪强得以横行恣意,贫贱者无处控诉,而愁怨多;实政毁坏,那么看待国民不像越秦那样疏远,追逐势利如同商贾,而身家肥厚,这是乱亡的征兆。与人共事,应当公而忘私,如果事情成功,不必功劳出于我自己;不幸而失败,不必归咎于别人。自身要

严重,意要安定,色要温雅,气要和平,语要简切,心要慈祥,志要果毅,机要缜密。第一要爱百姓,朝廷以赤子相付托,而士民以父母相称谓。试看父母之于赤子,是甚情怀,便知长民底道理。就是愚顽梗化之人,也须耐心渐渐驯服。王者必世而后仁,揣我自巳德教有俄顷过化手段否?奈何以积习惯恶之人,而遽使之贴然我顺一教不从而遽赫然武怒耶?此居官第一戒也。有一种不可训化之民,有一种不教而杀之罪,此特万分一耳,不可以立治体。事有大于劳民伤财者,虽劳民伤财亦所不顾;事有不关利国安民者,虽不劳民伤财亦不可为。为政之道,第一要德感诚孚,第二要令行禁止。守令于民,先有知疼知热,如儿如女,一副真心肠,甚么爱养曲成事业做不出。立科条,发号令,宁宽些,只要真实行,永久行。若法极精密,而督责不严,综核不至,总归虚弥,反增烦扰。簿书所以防奸也,簿书愈多而奸愈黠,千册万簿,何官经眼?不过为左右开打点之门,广刁难之计。有识者裁簿书十分之九,而上下相安,弊端自清矣。听讼之时,心不虚平,色态纔有所著,中证便有趋向,况以词示之意乎?当官先要慎之。

译神情要庄重,意志要安定,神色要温和雅致,气息要平和宁静,言语要简洁切要,心地要慈祥仁爱,志向要果断坚毅,思虑要缜密周全。首要的是爱护百姓,朝廷将百姓如婴儿般托付给你,而士人和百姓将你视作父母。试看父母对待婴儿是何等情怀,便可知晓治理百姓的道理。即使是愚昧顽固、难以教化的人,也须耐心慢慢驯服。王者必须经过一代人才能实现仁政,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片刻间就能感化他人的德行教化手段?怎么可以对待那些积习难改、习惯作恶的人,就立刻要求他们顺从我的教化,一旦不从就立刻勃然大怒呢?这是做官的第一条戒律。有一种不可教化的百姓,有一种不教而杀的罪行,这不过是万分之一的情况,不能作为治理国家的常法。如果有比劳民伤财更重要的事,即使劳民伤财也在所不惜;如果有不关乎利国安民的事,即使不劳民伤财也不可做。为政之道,第一要靠德行感化、诚信取信于人,第二要靠法令推行、禁令严格执行。地方官对百姓,首先要有关切疾苦、视如儿女的一副真心肠,什么样的爱护养育、委婉成就的事业做不出来。制定科条,发布号令,宁可宽松一些,只要真正执行,长久执行。如果法律极其精密,但督责不严,考核不彻底,最终都归于空谈,反而增加烦扰。文书簿籍是用来防止奸邪的,文书簿籍越多,奸邪就越狡猾,成千上万册簿籍,哪个官员能看得到?不过是给身边的人开了打点贿赂的门路,扩大了刁难百姓的计谋。有见识的人裁减十分之九的文书簿籍,上下就能相安无事,弊端自然清除了。审理诉讼时,内心如果不公正,神色态度稍有偏向,中间证人就会有倾向,何况是用言辞暗示的意思呢?当官的人首先要对此谨慎。

国朝赵继鼎曰:「做官如做文,要反复思维。立心为第一事。到不能两全处,宁失官无负心。苟负心以全官,独不为子孙计乎?官不可不清,能清矣,又不可傲。清而傲,取祸之道也。士人初入官,不能知钱谷之数,势不能不需人。彼习知钱谷者,未必能守道义。胥吏与之关说,虽知差谬,不肯举摘。若过于防闲,又非用人莫疑之道。故平时算法亦不可不学。」征粮设立差,此大弊也。差必包揽侵蚀,临比支吾,积久便指为逃户,官府无从辨其逃不逃也。某在公安时,凡称业户逃绝者,唤佃户至堂上,责其完纳,即以所佃之田官为立契与之。无几时,业户皆自出。凡受词讼,必召而劝之,告之以官府之不能尽明,胥吏之不能不索诈。与其受辱于官吏,何如息一朝之忿为愈?良吏欲息讼,则奸民必越诉。某在公安,凡越诉者,临起解时,先令当堂具词,受而审之,责其曲而越诉者,然后起解,然后人无敢越。今之县令,惟有逃人、盗案最易诖误,故必严保甲。保甲苟严,凡本地人之出与异乡人之至者,皆有稽查,则奸人自无所容,庶可无二者之患。绅衿贤否不一,优礼其贤者,可以激励其不贤者。

国朝陈肇昌曰:「做官不可轻易出牌。如一事有原牌,有催牌。原牌有号,而催牌无号。迨注销之日,原牌销而催牌未销,奸胥便因之有恐吓乡愚之患。」

国朝陆陇其曰:「宽者,德教之谓。非德教而但言宽,岂圣贤所谓宽耶?」居官之道,衙役待之当极严,又当体其仰事俯育之情。

  筮仕金鉴

译本朝赵继鼎说:“做官如同写文章,需要反复思考。确立初心是头等大事。到了无法两全的地步,宁可丢官也不能违背良心。如果违背良心来保全官位,难道不为子孙后代考虑吗?为官不可不清廉,能够清廉了,又不可傲慢。清廉而傲慢,是招致灾祸的途径。读书人刚做官,不熟悉钱粮数目,势必要依赖他人。那些熟悉钱粮的人,未必能坚守道义。胥吏与他们串通说情,即使知道有差错,也不肯揭发。如果防备过于严密,又不是用人不疑的道理。所以平时算法也不能不学习。”征收赋税设立差役,这是极大的弊端。差役必然包揽侵吞,临到催缴时支吾搪塞,时间久了就指称是逃户,官府无从辨别他们是否真的逃亡。我在公安任职时,凡是声称业主逃亡绝户的,就传唤佃户到堂上,责令他们完纳赋税,并将所耕种的田地由官府立契给他们。没过多久,业主都自己出现了。凡是受理诉讼,一定召集双方劝解,告诉他们官府不能明察秋毫,胥吏不能不敲诈勒索。与其受官吏的侮辱,不如平息一时的愤怒更好?好官想要平息诉讼,奸民一定会越级上诉。我在公安时,凡是越级上诉的人,在即将解送时,先让他们在堂上具状,受理后审问,责罚那些理亏却越级上诉的人,然后才解送,于是没有人敢越级上诉了。现在的县令,只有逃人、盗案最容易出错,所以必须严格保甲制度。保甲如果严格,凡是本地人外出和外地人到来,都有稽查,那么奸人自然无处藏身,大概可以避免这两方面的祸患。绅士品行好坏不一,优待贤良的,可以激励不贤良的。

本朝陈肇昌说:“做官不可轻易发出牌票。比如一件事有原牌,有催牌。原牌有编号,而催牌没有编号。等到注销的时候,原牌注销了而催牌未注销,奸猾的胥吏便借此恐吓乡间愚民。”

本朝陆陇其说:“宽厚,是指道德教化。不是道德教化而只谈宽厚,难道是圣贤所说的宽厚吗?”做官的道理,对衙役应当极其严厉,又应当体谅他们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情状。

《筮仕金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