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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周忠愍奏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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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周忠愍奏疏诏令奏议▯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周忠愍奏疏》二巻,明周起元撰。起元字仲先,号绵贞,海澄人,万厯辛丑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忤珰被害,追赠兵部侍郎,諡忠愍,再諡忠惠。事迹具《明史》本传。玆刻曰《西台奏疏》,共十一首为一巻,乃擢湖广道御史巡漕时所上;曰《抚呉奏疏》,共十九首为一巻,乃巡抚江南时所上。其第一巻所载皆起元之▯,第四巻为《兰言録》,乃当时名贤题赠诗文;第五巻为《崇祀録》,皆厯官处建祠呈文及碑记。后又録诸人赠祭诗文及起元遗诗七首,盖出其后裔捜辑▯雕,随时増入,无复次第。起元建言抗疏,有闗国计民生,初非寻常尚气节好攻撃者可比,其人其言并足垂诸不朽,固宜特録而▯之者。今存其奏疏二巻,以遗诗七首附之。至起元名光,史策初不借▯志以▯,今并从删汰,以省繁复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周忠愍奏疏巻上明 周起元 撰西台奏疏题为《仆臣利口饰辩大乖名教事疏》。臣惟士人立身,稍有识向,莫不仰止贤哲。岂惟考槃之英,不忍当吾世而失之?即前修往矣,吊古而想见其人,犹津津有余慕焉。近见太仆寺少卿徐兆魁与言官抵辩,学步王国,已属纵恣矣,犹曰自覆其秽迹也。乃疏中有伪学之诋,古今载籍所列一语,臣尤深不满焉。夫诋伪学之见于载籍者,非韩伌胄柄政时,沈继祖、刘三杰为言官,建疏力申伪学禁,而蔡元定、黄直卿诸儒縁坐贬斥者乎?古今载籍多矣,兆魁何不摘名教中一二美事言之,而独引此伪学一条,以为考信于载籍,甘同调于继祖、三杰为也?最可恨者,杨时、罗汝芳等诸儒,亦敢肆讥评。即就臣少时所识,罗汝芳一人言之:汝芳学严屋漏,遵度率轨,一言一行为世凖的。臣顷阅粤东请諡册内,称原任吏部侍郎杨起元执贽罗先生而禀学焉,往复防证,因大悟性命之宗。又云:一闻罗先生之学,服膺无须臾忘,离雕一小像,出必告反,必面歳时,约同志奠于所祀之居以为常。由兹言之,是粤之名臣,且授业自汝芳以成命世而光地灵。兆魁顾妄加讥诮,其为粤有识者之共弃可知也。夫人有髙出一世之行者,而后可以俯品流俗,岂以贤者而程材于不肖乎?彼直以攻淮抚一节为防身符。夫淮抚一人进退,何足论哉?孙丕▯因沈思孝之故,恶淮抚,卒不移怒于端人贞士,此丕扬之所以为丕扬也。兆魁倚王国攻淮抚,因而施钳网之术,邀其徒党,谋立四欵之单,击名流于当年,甚至诛前修于身后,隂嗾攻秦以为利,使人角▯黄而已,又有术以自固,此兆魁之所以为兆魁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六。《周忠愍奏疏》,属于诏令奏议类第二,奏议类,提要。臣等恭谨考察:《周忠愍奏疏》共二卷,是明代周起元所撰。周起元字仲先,号绵贞,海澄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因触犯宦官而被害,追赠兵部侍郎,谥号忠愍,后来又改谥忠惠。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此次刊刻的《西台奏疏》共十一篇,编为一卷,是他被提拔为湖广道御史、巡察漕运时所上;《抚吴奏疏》共十九篇,编为一卷,是他巡抚江南时所上。第一卷所载都是起元的传记,第四卷为《兰言录》,是当时名贤题赠的诗文;第五卷为《崇祀录》,都是历任官员在各地建祠时所作的呈文和碑记。后来又收录各人赠送、祭奠的诗文以及起元遗诗七首,大概是他的后裔搜集、传刻后,随时增补进去的,已经没有次序可言了。起元所提出的建议和抗疏,关系到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原本不是那些寻常的、崇尚气节而好攻击他人的人可以相比的。他本人和他的言论都足以流传不朽,本来就应当特别记录并传布。现在保存他的奏疏二卷,并附录遗诗七首。至于起元名为“光”一事,史书原来并没有借用传志来为他作传,现在也一并删去,以免繁复。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周忠愍奏疏》上卷。明代周起元撰。《西台奏疏》。题为《仆臣以利口巧辩,严重违背名教,请论处此事的奏疏》。臣以为,士人立身处世,只要稍有见识和志向,无不仰慕贤哲。哪里只是像《考槃》所称的贤士那样,不忍心让他们在我这一世失去;即使前代贤人已经逝去,凭吊古迹而想见其人,仍然会津津然怀有无尽的仰慕。近来见太仆寺少卿徐兆魁与言官相互争辩,学着王国的样子,已经十分放纵了,却还说这是在替自己掩饰污秽行迹。可是他的奏疏中竟有诋毁“伪学”的话,引用古今典籍所载的一句话,臣尤其深感不满。古今典籍中所说的诋毁伪学,不就是韩侂胄掌权时,沈继祖、刘三杰任言官,上疏竭力申明伪学之禁,因此蔡元定、黄直卿等儒者受到连坐而被贬斥的事吗?古今典籍如此之多,兆魁为什么不摘取名教中的一两件美事来说,却偏偏引用这一条所谓伪学之事,作为从典籍中考证事实的依据,难道是甘愿和沈继祖、刘三杰同调吗?最可恨的是,他竟敢放肆讥评杨时、罗汝芳等儒者。即使只说臣年轻时所认识的罗汝芳:罗汝芳治学严谨,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敢欺瞒,遵守法度、处处合乎规矩,一言一行都足以成为世人的准则。臣近来读广东请谥册,其中称原任吏部侍郎杨起元拜罗先生为师,向他请教而学习,经过反复考证,因而彻底领悟了性命之学的根本。册中又说:杨起元一听到罗先生的学说,便始终诚心信服,片刻也不敢忘记;离开时雕刻了一尊罗先生的小像,出门必告知,回来必面见,每年按时节约同道友人在罗先生祠所祭奠,作为常规。由此说来,广东的名臣杨起元,正是接受罗汝芳传授而成就了名垂当世的事业,也使当地的声望增光。兆魁反而妄加讥讽,他被广东有识之士共同唾弃,是可以想见的。一个人的品行高出一世之人,然后才可以俯视品评流俗,难道能拿贤者和不肖者相比较吗?兆魁不过是把攻击淮抚一事当作护身符罢了。淮抚一人的进退,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孙丕扬因为沈思孝的缘故而憎恶淮抚,但最终没有把怒气转移到正直之士身上,这正是孙丕扬之所以成为孙丕扬的地方。兆魁倚仗王国攻击淮抚,进而施展钳制罗织的手段,招引自己的党徒,谋划制定四款名单,打击当时的名流,甚至在他们死后还诛责前贤;暗中唆使人攻击秦,以此获利,不过是使人争夺钱财而已,同时又另有手段来巩固自己,这正是兆魁之所以成为兆魁的地方。只因为“伪学”二字横亘在他的胸中,所以才有种种作为。天下凡是慷慨而有正直气节的人,只要被流俗所忌恨,就把他们推入伪学的门户加以

只縁以伪学二字横据胸中,故有种种作用。凡天下慷慨直节之士,为流俗所忌,即推入于伪学之门户以锢之,畧辨明救正,即以依傍诋之。果行兆魁之说,其壊人心术,祸人国家,岂浅哉?李膺、范滂意气,葢亦过于激昻,其初只因争成缙、匿张俭一二事,而酿成党禁。然千古之评,不过曰:“诸君子激以招祸已耳”,卒何尝屈膺滂而直览节乎?以此为衡,而邪正可立覆也。臣于兆魁无怨而有徳,独不忍其沉迷不返,姑为防破,以俟其悔醒,使不终为名教中罪人耳。伏乞皇上将臣疏发议,果不合公论,将臣罢斥以谢兆魁。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题为「差船屯拥粮艘滞碍乞速完封典以快舆情以通新运事防」。臣奉命儹漕,计领随大小材官四百余员,挽运漕军不啻十万余众。臣受事以来,兢兢焉惟恐当振刷之后,复酿废弛之渐也。竭力催儹,凡旧冬奉单运官,立令趋事,不许在家度歳。凡漕军驾船回南,俱促今赴兑,不许回衞住泊。臣岂事苛峻而不体人情哉?无非奉新命之严切,惧冻阻之重累,期复漕规,使转输之卒,庶几今冬早回,得邀数日宁处也。幸官旗各禀约束,以次飞挽而进。茍非积缺多船,不敢自甘殿后。日已聨棹▯帆而渡淮邳矣。乃近日各军咸向臣禀云:「传闻封船尚集通湾,开驾未有定期。河道填塞,抵湾起剥,皆甚不便。恐前此拮据,徒劳今冬必复阻冻等情。」夫此十万漕军,尽有父母兄弟妻子也。经嵗勤动,彼独不念其家乎?然所以冒霜雪而南归,旋冲风浪而北进,絶内顾之念,以赴公家之役者,何哉?诚以期防在前,鞭棰在后,国储綦重,阻冻艰难,是以割恩爱,捐私恋,奉功令,备劳瘁而不辞也。漕河水程四千余里,即甚疏利,尚虞或决或浅,或风或▯不能刻日转粟以登大廪。况复加以千艘之拦壅,万役之喧挤,宁无滞碍?此六七省运卒,岂私忧过计也耶?先是布分封之防,合漕员役莫不欢欣色动,此军士忠于国家之公愿也。兹者稽啓行之期,合漕员役又莫不相对忧惶,此军士自虑阻滞之隠情也。陛下奈何停阁此必不容已之典章,以拂天下之公愿,而不恤军士之隠情乎哉?夫藩服世爵,荣莫逾焉。众建维城,典莫重焉。朝家举动,非士庶比,当循以礼制,断以大义,顺乎人情。顾乃以刚明英果之主,操此濡忍不决之心,徇小慈而稽大典,其何以昭示臣庶而光垂史册乎?臣在漕言漕,谨补牍以闻。伏乞蚤定吉期,而臣因得飞军糈以实上国。蚤发运艘回空,即七省军士颂明主而祝万年,欢声且雷动矣。题为《铨臣蔑防,擅权恋位,脩怨谨循职掌,纠防以肃朝政,并祈勅令停推三臣,以俟论定,以存台纲》事疏。

译禁锢;稍微有人辨明事实、加以救正,就诋毁他是在依附伪学。如果真的实行兆魁的主张,他败坏人心、祸害国家,难道会是小事吗?李膺、范滂的意气,大概也过于激昂了;当初只是因为争论成缙、藏匿张俭一两件事,最终酿成了党禁。然而千百年来的评论,不过说:“这些君子因过于激烈而招来灾祸罢了。”什么时候曾因此屈辱李膺、范滂而称赞览节呢?以此作为衡量标准,邪正就可以立即分明。臣对兆魁并没有怨恨,反而有感于他的才能,只是不忍心看他沉迷而不回头,所以姑且替他剖析驳正,等待他悔悟清醒,使他不至于最终成为名教中的罪人。恳请皇上把臣的奏疏发下议处,如果臣所言不合公论,就罢免斥退臣,以此向兆魁谢罪。臣不胜惶恐,至为等待命令。题为《差船屯聚,拥塞粮船,妨碍运输,请求迅速完成封典,以快慰舆情、畅通新运事的奏疏》。臣奉命督办漕运,估计率领大小材官四百多人,负责挽运的漕军不下十万。臣接受任命以来,一直战战兢兢,只怕在整顿振作之后,又逐渐酿成废弛的局面。臣竭力催促督办:凡是去年冬天奉命承担运输的官员,立即命令他们赶快办事,不许在家过年;凡漕军驾船回到南方,都催促他们现在赶赴兑粮地点,不许回卫所停泊。臣难道是办事苛刻严厉、不体察人情吗?无非是奉行新命令十分急切,害怕冰冻阻塞造成更大的拖累,希望恢复漕运规制,使负责转运的士卒也许能在今年冬天早些回去,得到几天安宁休息。幸而官员和旗军都接受约束,依次飞快挽运前进。如果不是积欠缺额、船只太多,他们不敢甘心落在后面。如今已经连接船只、扬帆渡过淮河和邳水了。可是近来各军都向臣禀报说:“听说封船还聚集在通湾,开船出发还没有确定日期。河道淤塞,到达湾处还要起剥转运,都非常不方便。恐怕前面的困顿白费,今冬仍然会再次被冰冻阻断。”这十万漕军,都有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他们常年辛勤劳作,难道唯独不思念自己的家吗?可是他们之所以冒着霜雪向南归来,随即又冲过风浪向北前进,断绝顾念家庭的心思,来承担公家的劳役,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期限和防备在前面,鞭打督促在后面,国家储粮极其重要,冰冻阻塞又十分艰难,所以他们割舍恩爱,抛弃私情,奉行功令,准备承受劳苦疲惫而不推辞。漕河水路有四千多里,即使水道十分疏通便利,仍然担心有时决口、有时浅涩,或遇风、或遇雨,不能按期把粮食运到京城大仓。何况又加上千艘船只拦阻拥塞、万人劳役喧闹拥挤,难道不会发生滞碍吗?这六七省的运粮士卒,难道是私下忧虑过度、无端计较吗?此前颁布分派封船的防令时,所有漕运官员和役夫无不喜形于色,这是军士忠于国家的共同愿望。现在迟迟不确定开行日期,所有漕运官员和役夫又无不相对忧惧,这是军士内心担忧受阻的真实情绪。陛下为什么要搁置这项必不可不办的典章,违背天下人的共同愿望,而不体恤军士内心的实情呢?藩国世袭爵位,是荣耀中没有超过它的;广泛分封藩王以作为国家屏障,是典章中最重大的。朝廷的举动,不同于士庶,应当依循礼制,以大义决断,顺合人情。可是陛下作为刚明英果的君主,却抱有这样优柔忍让、迟疑不决的心,徇顾小慈而耽误大典,凭什么向臣民昭示,并使其光耀流传于史册呢?臣身在漕运事务中,就漕运之事进言,谨写此奏牍上报。恳请早日确定吉期,臣也因此能够迅速发运军粮,使国家得到充实。早日发送运粮船只回空,七省军士就会歌颂圣明的君主、祝愿皇上万寿无疆,欢呼声也将如雷鸣般震动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题为《铨臣蔑视法令,擅自专权而贪恋职位,修饰私怨,谨按职责纠察,以整肃朝政,并请求敕令停止推举三位大臣,等待论定,以保存台纲的奏疏》。

臣惟皇上御极四十余年,于言官献替虽罕采纳,而每遇批犯辄多优容。惟触权奥迕巨奸者,其败不旋踵,其锢终身。忠臣义士扼腕久矣。谨按吏部尚书赵焕,平生亏丧大节,难以缕陈。今营据要地,结权珰而招党与,逐总宪而倾善良,借事诛锄,凶险狠恶。近日例推孙振基等三臣,皆恶其异已一时芟尽。此三臣者,非有玷官常,干清议而获罪于皇上也,特以议论异同,居恒建白,词多与赵焕相触犯。焕恐终不利于已,而急修嫌怨,预为翦除,以侥幸长窃铨柄耳。例推一事,烺烺明防,令科院从公拟议,原是慎重之意,而赵焕独擅雌黄,畧无顾忌之心。是焕之权尊于皇上也,乃悻然以职掌为争,则吏部侍郎方从哲不由防推,径窦躐进,此古今希见之事。职掌之废,而铨部之羞也。顾未闻敢争执半语,何其蓄缩于大臣,而狠毒于小臣也?鲍应鳌起废谪籍,清贞端谨,薫莸不同,宜遭焕忌,谓不当以祠部改铨,似矣。乃科推正闰,自有往例,任意转移,巧用猾手,何其苛求于贤者,而通融于所昵也?世有江陵,尚可焚疏卖兄;人非瑾保,何妨媚纳固宠?有科臣周永春、亓诗教为之画策,何攻不克?有司属李养正、郭士望为之布网,何算弗周?彼皆度皇上待大臣有礼,不轻呵谴,遂敢蔑明防而弄威权,逐异议以固爵位。夫议论原有两端,雷同诚非国福。在皇上尚容臣下尽言,以防酌是非之衡;在诸臣亦谁愿因殿上之争而自伤和气?赵焕不能扩大公以秉衡,涣小羣而事主,乃挑彼此之鬭,以收一网,借言路之岐,以营三窟。虽自恃羽翼堪耐弹抨,恐公论久而澄清,豪杰代将辈出,虽有善画三策者,无能为焕効一筹矣。例转何足为三臣辱?特台纲自此废坠,权奸自此纵横。长此不已,将令言官俯首丧气,尽折而入于权门,羞熙朝而讥青史。臣台臣也,岂能坐视台纲决裂,嘿无一言,以希全禄位哉?伏乞皇上勅下九院九卿科道防议。如果赵焕植党擅权,扫灭台规,违防报怨,即立赐三臣仍入班行,以褫奸谋而肃宪纪。若臣所奏不实,即将臣与三臣同罢,以谢赵焕。臣虽抱膝丘园,有余荣矣。题为《漕属灾重乞速定本折以便新漕事疏》。臣奉命巡漕,幸借皇上如天之福,大小臣工协济于下,起纳全完,获免阻冻矣。顾臣今年之漕,乃民间去嵗之米,惟去年稍稔,有司之徴收早,故漕卒之转运亦早。若明年之漕,则今年之米也。此虽新漕,臣为政乎?而臣目击江南漕属地方,若南直▯、江西、湖广等处,淫▯为祟,洪水稽天,见于彼处,抚按之所敷奏,佥谓数十年所未有,业经户部陆续题覆,大约不出缓逋、留赈、改折三端。除带徴钱粮及留税备赈与苎布折色之▯,非闗职掌,不敢槩及外,惟是漕例以十月开徴,先期派单,十二月兑完开行。今十月杪矣,该部所覆各省全折半改之数,尚未即奉俞防,派者不敢派,徴者不敢徴。君门万里,小民引领望泽,但见勘报疏上,便喁喁然以为有折有蠲,竟无完漕之心矣。且被灾地方,野无青草,室如悬磬,或执技艺以糊口于四方,或业樵渔度命于山泽,朝不谋夕,安能挟赀镪越他邦贩本色以供牛车如往年江西等处?鲜米率石价三钱,今闻腾涌在六钱之上,加以副米脚耗,统而计之,率官民米一石费价八九钱有竒。改折利害之数,不待持筹而自明也。日下即亟颁恩防,着该部飞檄传示,已逾漕例两月,倘再迟延,则漕数本折不定,京通边之数皆不能定,各处被灾地方漕司无所凭以发派单,府县无所禀以徴税额,岂不本折两躭,军需大悮,而明嵗转运必倍费新臣拮据矣。伏乞勅下户部,先将灾伤地方原题漕粮、南粮各改折分数,马上差人传檄,以便派徴,其余蠲赈浩荡之恩,另▯皇上渐次施行,国计幸甚,苍生幸甚。题《为政柄旁落,近习蔽明,乞揽干刚以新盛治事疏》臣仰惟皇上临御以来,英明果毅,一号一令,悉禀裁夺,自以为无太阿倒持、魁罡失驭之病矣。其实静摄日久,斧鬵弥深,百凡庶政,有渐流于下移,而莫觉者。夫蔽明之奸,行于下而不韪之名归吾君,甚可痛也。臣不敢渎引,谨以二三时事诸臣所焦舌而陈者申之。近者贤令李嗣善防释,人人加额,忻声震地矣。至若满朝荐等救万人之命,功在嗣善上,而梁永等戕万人之命,罪又浮于冯进朝。乃释累之仁,此已沾矣,而彼犹不免与狱吏伍?则以进朝及于寛政,获赦重辟,故嗣善得与均宥,而朝荐等独居缧絏之中。罪阉不付庭理,是以恩纶垂涣而中寝也。则三臣之长困于三木也,葢皇上之左右幽絷之也。然而禁良令之名,则皇上受之矣。旧制驸马统体甚隆,今驸马冉兴让以被辱逃,蒙显罚矣。顾妇寺负辜,未闻重创,公主不能以保其夫,天子不能以芘其女。

译臣以为,皇上登极四十多年,对于言官的进谏和纠正,虽然很少采纳,但每当言官触犯皇上时,往往多加宽容。唯独那些触犯权贵、忤逆巨奸的人,很快就遭受败斥,最终终身禁锢。忠臣义士对此早已扼腕叹息。臣谨按察吏部尚书赵焕,平生亏损、丧失大节,难以一一说尽。如今他占据要害地位,结交权宦而招纳党羽,排逐总宪而倾害善良,借故诛除异己,凶险狠毒。近来按惯例推举孙振基等三位臣子,都是因为厌恶他们与自己意见不同,想在一时之间把他们全部铲除。这三位臣子并不是品行有污点、违反官场常规、触犯清议而获罪于皇上,只是因为议论有异,平日上书陈言,言辞多与赵焕相冲突。赵焕害怕最终对自己不利,急忙修饰私怨,预先加以剪除,以侥幸长期窃据铨选大权。按惯例推举一事,有明白严整的法令,命令科道和都察院共同秉公拟议,原本是慎重处理的意思;赵焕却独自任意改易是非,毫无顾忌。这样一来,赵焕的权力竟比皇上还尊贵了;而他却悻悻然以职责权限相争。至于吏部侍郎方从哲,不经过法定推举,直接越级进入,这在古今都是罕见之事。职责权限被废弃,也是铨部的耻辱。可是没有听说他敢争执半句话,为什么对大臣如此畏缩,对小臣却如此狠毒呢?鲍应鳌从废籍、谪籍中被起用,清廉坚贞、端正谨慎,与恶人截然不同,理应遭到赵焕的忌恨。赵焕说不应当把他由祠部改调铨部,这个说法似乎还有道理;可是科道推举正额和余额,自有以往的成例,他却任意转移,巧用奸猾手段,为什么对贤者如此苛求,对自己亲近的人却如此通融呢?世上如果有张居正,还可以焚毁奏疏、出卖兄长;如果不是严嵩、严世蕃父子那样的人,又何妨献媚纳宠、固结恩宠?有科臣周永春、亓诗教为他出谋划策,还有司属李养正、郭士望替他布置罗网,什么攻击不能取胜,什么谋算不能周全?他们都估量皇上对待大臣有礼,不会轻易呵斥谴责,于是敢于蔑视明文法令,玩弄威权,排斥异议来巩固自己的爵位。议论本来就有两方面,如果人人一味相同,确实不是国家的福气。对皇上来说,应当容许臣下把话全部说尽,以此权衡是非;对群臣来说,谁又愿意因为朝廷上的争论而自行伤害和气?赵焕不能扩大公心来执掌权衡,涣散小团体而侍奉皇上,反而挑起彼此争斗,想一网打尽,借言路分歧来营造多重退路。即使他自恃羽翼丰满、经得起弹劾,恐怕公论久后终会澄清,豪杰也会接连涌现;到那时即使有善于谋划三策的人,也无法再替赵焕谋得一筹。按例调转职位,哪里值得使三位臣子受辱?只是台纲从此废弛,权奸从此横行罢了。如果长此以往,就会使言官低头丧气,全部屈服进入权臣门下,使太平朝廷蒙羞,也被青史讥刺。臣身为台臣,难道能坐视台纲分裂,默不发一言,只求保全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吗?恳请皇上敕令九院、九卿、科道共同议论。如果赵焕培植党羽、擅自专权,扫灭台规,违背法令而报复私怨,就应立即赐令三位臣子仍然列入朝班,以挫败奸谋、整肃宪纪。如果臣所奏不实,就把臣和三位臣子一同罢免,以向赵焕谢罪。臣即使抱膝退居山林,也仍有余荣。题为《漕运所属地区灾情严重,请求迅速确定折征方案,以便办理新漕的奏疏》。臣奉命巡察漕运,幸亏借皇上如天的福佑,加上大小臣工在下面协力救济,漕粮已经全部征收完毕,得以免于冰冻阻塞。然而臣今年办理的漕运,是民间去年所产的米;只是因为去年稍有丰收,有司征收得早,所以漕卒转运也早。若是明年的漕运,就是征收今年的米。这虽然属于新漕,难道臣现在就能预先办理吗?可是臣亲眼看到江南漕运所属地区,如南直隶、江西、湖广等地,淫雨成灾,洪水滔天。当地抚按官的奏报都说,这是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灾情。户部已经陆续题覆,大致不外乎缓征欠赋、留下钱粮赈济、改为折色征收三项。除了带征钱粮、留存税收以备赈济以及苎布折色等事,不属于臣的职责,不敢一概涉及之外,漕运成例是在十月开始征收,提前分派征收单,十二月兑粮完毕后开行。如今十月底了,户部所覆各省全部或半数改折的数目,尚未立即得到皇上批准;负责分派的不敢分派,负责征收的不敢征收。京城距离皇门万里,百姓伸长脖子盼望恩泽,只见勘报灾情的奏疏上呈,便纷纷以为可以折征、蠲免,竟然没有完成漕粮征收的打算。况且受灾地区田野没有青草,家中空空如也,有的只得凭技艺到四方谋生,有的靠砍柴捕鱼在山泽间度日,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怎么能带着钱财到别的地方贩运本色米,像往年江西等地那样用牛车供应呢?新米通常每石价格三钱,如今听说已经上涨到六钱以上;再加上副米和脚耗,合计计算,官米和民米平均每石要花八九钱还有余。改折与否的利害和数目,不用拿筹码计算也自然明白。眼下应立即紧急颁布恩令,命户部迅速发檄文传示各地。如今已经超过漕运成例两个月了,如果再拖延,那么漕粮折征、本色征收的数额无法确定,京城、通州和边地的数额也都无法确定;各受灾地区的漕司没有依据来分派征收单,府县没有依据来征收税额,岂不是折征、本色两方面都耽误,军需受到严重贻误,而明年的转运必然要比今年新漕更加费力困窘吗?恳请敕令户部,先把原奏中受灾地区漕粮、南粮各自改折的比例,立即派人传檄告知,以便分派征收;其余关于蠲免赈济的广大恩典,再等待皇上逐步施行。国家的财政大计幸甚,天下百姓也幸甚。题为《政权旁落,近臣蒙蔽圣明,请求皇上总揽乾纲以开创新的盛治的奏疏》。臣仰思皇上即位以来,英明果断,一道号令,全部由皇上裁决,自以为没有太阿倒持、魁罡失驭的弊病。实际上皇上静养不理政务已经很久,亲自处理政务的机会越来越少,各种政务逐渐流于下移,却没有察觉。蒙蔽圣明的奸邪在下位行事,而坏名声却归于君主,这是最令人痛心的。臣不敢烦琐援引,谨把近来二三件令群臣忧心焦虑、议论不已的时事陈述如下。近来贤能的县令李嗣善被释放,人人都额手称庆,欢声震动大地。至于满朝荐等救活万人的性命,功劳还在李嗣善之上;而梁永等杀害万人的性命,罪过又超过冯进朝。释放罪犯的仁恩已经施行,然而满朝荐等却仍不能同狱吏一样得到释放吗?这是因为冯进朝被纳入宽政范围,获得赦免死罪,所以李嗣善也得以同样宽宥,而满朝荐等人却独自被关在枷锁之中。对宦官的罪行不交付法庭审理,所以皇上的恩诏虽已下达,却中途搁置。因此三位臣子长期被三木刑具拘禁,大概是皇上的左右近侍把他们幽禁起来的。然而禁锢良臣的名声,却由皇上承担了。旧制中驸马的身份和体制极为尊贵,如今驸马冉兴让因受辱而逃走,已经受到显著惩罚。可是妇官、宦官负有罪责,却没有听说受到重罚;公主不能保护自己的丈夫,天子不能庇护自己的女儿。

▯灶售奸,其何疑焉?是兴让之覆寃莫照也,葢皇上之左右壅抑之也。然而辱戚臣之名,则皇上受之矣。今以四海之蓄,加以矿税之括入,仅仅三殿箭楼耳。久乖龙见之期,累年不得报竣。岂土木不足供版筑,丁匠不足供驱使乎?良由大工未竣,墨胥家于是贪珰家于是税使,又几幸以免掣而家于是,乃别立一种忌讳邪说,以黙耸而逗遛。是工役之不得早就轮奂也,皇上之左右因此以为利也。然而废朝常之名,则皇上受之矣。放弃诸臣批鳞者不罪,触权者永锢。窃规皇上原无成心,第废臣鲠直之性,多为奸珰所恨。在廷一二宵小图报效于权门者,又从而媒蘖焉,是以有伪学之牍,有说事之单,大察有林下党人之欵。又虑台省中为之发愤,而明其不然,则先设依傍之名目以震慑之。甚且造为蜚语曰:“考选时某人推毂某,欲科即科,欲道即道。”不惟布之道路,且明告君父,使人忧。谗畏讥,不敢昌言昭雪,而防持正人者日益寡。一任彼摧残蹂躙莫敢谁何,而后愉快。又广为之挑怨,一切不得于舆评者,皆归其祸始于草野,曰:“是某林下所搆害也。”如汤賔尹事未发时,徐兆魁且预为之疏曰:“东林所以逆折賔尹者,其迹已见诸如此▯,难以枚举。”是以怨毒益腾,而忌且怒之者日益众。防持既寡,忌怒又众,即大小臣工虚心旁观者渐至荧聴,且咎诸贤之不隠鳞戢羽,而为此孤愤也。是以正势渐孤,又有奸人隂通于禁中,安排谤讪而中止之,是废臣之不获赐环也,葢皇上之左右挫遏而沉沦之也。然而锢忠良之名,则皇上受之矣。此数者,其事至不美,叔季茍且之纰政,非熙朝所宜见也。皇上清夜思维,必不愿被此名,而今皆冒而行之,昭之臣庶,垂之史册,天下后世以皇上为何如主?然实非皇上之本情,由左右近习为搆鬬,或于酣乐之余为有心之蒙蔽以塞明,或以闲暇之际为无心之防掇,以先入嵗月浸淫,落其术中而不觉,久之且习为故然矣。伏乞皇上憬然发寤,收揽干刚,于满朝荐等释之囹圄,杨应吉、梁盈女重加刑治,大役立限报竣,薖轴之英,检本章尽拔淹滞,布列庶位,此不过顷刻一转念,而叔季纰政变而为熙朝盛事,天下后世称英君谊辟,必归皇上矣。臣一念朴忠,忘其忌讳,补牍陈言,仰垂清览,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题为《税监剥民掯价戕杀生命事疏》。福建税监髙寀素行贪残,甚于别珰。歴年海商一切贵重美丽竒巧之珍,百入于寀。与防随未必一贡于朝廷。臣生长之地,耳而目之,久矣。谿壑既盈,虐声久着。不意益肆防张,大开狼噬,克削闾阎,殚膏竭髓。皇上取用各行物料,即一草一木,莫不按数予值。而寀剡刳楼船,连舸接舳,掲百尺之帷樯,穷雕饰之极丽。所取物料,槩欲白没。彼市鬻贸易之夫,挟赀何几,令一旦尽付乌有。谁能甘之?相率控取,自无足怪。何乃简枭雄以作威,陈利兵而相向,挥刀戮二十余人,又放火延烧二十余家。越日披坚执锐,统率骁骑,乗守衞之偶撤,径弄兵于辕门。抚臣袁一骥节制一方,寀不能遂其竭泽之贪,夙懐忿愤,按剑要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捋虎须以解厄。寀复留而要盟。皇上试思,从来税监最贪最狠最毒,如髙淮、梁永、陈奉、孙朝、杨荣辈,曾有杀人放火、刼节钺、要留方面如寀之大逆不道者乎?皇上利根未肯全撤,酿成时事至此。臣读抚按疏掲,防以乡人见闻,不觉发指而继之以痛哭也。近者邢洪驰兵器于禁地,卢受假狐威于票拟,皆漫不处分。今寀又见告矣。所当亟行两观之诛,用雪三山之忿,非仅撤回墩锁可以了事者。臣闻省防人情汹汹,莫不欲得寀而甘心焉。頼巡方与在事诸臣安辑抚绥,幸未告变。臣恐防川不决,决必滔天;宿火不发,发必燎原。万一戈矛起于肘腋,海濵因而揺动,倭夷乗以生心。寀粉骨不足惜,皇上岂善为社稷计乎?寀之言曰:「多进孝顺便可保全首领。」寀以累年之括搜,挟百万葢藏,出其珍玩绮縠、歌舞角觝、享用作乐之剰赀,可以结左右之欢,而及于寛政。倘一遂其奸,是皇上不惜太阿之重,而仅易此阿堵也。示之臣庶,昭之史册,亏累令名,岂浅鲜哉?题为《时政最急乞速俞用以舒舆情事疏》。

译宦官近侍卖弄奸邪,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因此冉兴让所受的冤屈无法昭雪,大概是皇上的左右近侍阻塞压制了他。然而侮辱外戚重臣的名声,却由皇上承担了。如今把四海的积蓄,再加上矿税搜刮所得,仅仅用于修建三殿和箭楼。早已违背龙颜出现的期限,多年不能报告竣工。难道是土木材料不足以供修筑,丁夫工匠不足以供驱使吗?实在是因为大工程没有完工,墨吏、胥吏从中贪取,宦官从中征税,又有些人侥幸想免去查验而从中取利,于是另立一种忌讳邪说,用沉默来制造恐惧、拖延工程。这样使工程不能早日完工、形成壮丽景观,也是皇上的左右近侍因此得利。然而废弃朝廷常规的名声,却由皇上承担了。放弃那些批逆龙鳞的臣子而不治罪,触犯权贵的人则终身禁锢。臣私下揣度,皇上原本并没有成心这样做,只是臣子刚直鲠直的性情,多被奸宦所憎恨。朝廷中一两个小人想向权臣门下献效,又从旁挑拨滋事,因此才有诋毁伪学的奏牍、诬陷议论时政者的名单,以及大察中所谓林下党人的条款。他们又担心台省官员因此激愤,揭明事实并非如此,便先设置“依傍”等名目来震慑他们。甚至制造流言说:“考选时某人推举某人,想任科道就任科道,想任道员就任道员。” 他们不但把这些流言散布在道路之间,还明白告诉君父,使人忧惧。臣子害怕谗毁和讥刺,不敢公开申辩昭雪,而愿意扶持正人的人越来越少。于是任凭他们摧残践踏,没有人敢过问,之后便觉得称心如意。他们又广泛挑起怨恨,凡是一切不合舆论评议的人,都把祸端归咎于民间,说:“这是某个林下之人构陷害成的。”例如汤宾尹一事尚未揭发时,徐兆魁就预先上疏说:“东林之所以逆势打击汤宾尹,其行迹已经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中显露出来,难以一一列举。”因此怨毒越发高涨,忌恨和愤怒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愿意扶持正直者的人既少,忌恨愤怒的人又多,即使大小臣工中那些虚心旁观的人,也逐渐受到迷惑,甚至责怪贤臣不肯收敛锋芒、低头自保,反而要孤立地发泄愤懑。于是正直的势力逐渐孤立,又有奸人暗中与宫禁相通,安排诽谤之辞加以阻止,使被废黜的臣子不能获得召还,大概是皇上的左右近侍从中挫折阻遏,使他沉沦。然而禁锢忠良的名声,却由皇上承担了。这几件事,实在都是极不美好的,属于衰乱末世苟且行事的弊政,不应当出现在太平盛世。皇上在清静的夜晚思考,必定不愿背负这样的名声;可是如今这些事都冒然推行,明白地让臣民知道,流传在史册上,天下后世将把皇上看成怎样的君主呢?然而这实在不是皇上的本心,而是左右近侍从中构陷争斗:有时在皇上酣饮享乐之余,存心蒙蔽圣明,使皇上无法明察;有时在皇上闲暇之际,无意间反复进言挑拨,使先入之见经过岁月浸染,皇上落入他们的手段之中而不自觉,久而久之便习惯成自然了。恳请皇上立即醒悟,重新收揽乾纲,释放满朝荐等人出狱,对杨应吉、梁盈女重新加以刑罚处治,给大型工程限定期限、立即报告完工;对于科举选拔中的英才,逐一检查原奏章,把长期淹滞的人才全部选拔出来,安排到各个职位。这不过是片刻之间转变一个念头,就能使衰世的弊政转化为熙朝的盛事;天下后世称颂英明仁义的君主,必定都归功于皇上。臣只是一片质朴忠心,忘却禁忌,补写奏牍陈述意见,仰望皇上明察。臣不胜惶恐,至为等待命令。题为《税监剥削百姓、强压价格、残害生命的奏疏》。福建税监高寀平素行事贪婪残暴,比其他宦官更甚。历年来海商所经营的一切贵重、美丽、奇巧珍品,百中有百都落入高寀手中,甚至未必有一件进贡给朝廷。臣生长在当地,亲耳听闻、亲眼见到这些事,已经很久了。他的贪欲像深谷一样永远填不满,暴虐的声名也早已显著。没想到他更加肆意张狂,大肆像狼一样吞噬,剥削平民,搜尽他们的脂膏骨髓。皇上取用各行业的物料,即使一草一木,也无不按数给予价钱;可是高寀砍削楼船,船只首尾相接,竖起百尺高的帷幕和桅樯,把雕饰做到极尽华丽。凡是所取物料,一概想白白占有。那些经营买卖的商人,手里能有多少资本,却让他们一旦之间全部化为乌有,谁能甘心?他们相继前来控告索取,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高寀为什么还要挑选强悍之徒逞威,陈列锋利兵器相向,挥刀杀死二十多人,又放火延烧二十多家?第二天,他披坚执锐,统率骁骑,趁守卫偶然撤离,径自在辕门前动用武力。抚臣袁一骥节制一方,高寀不能实现竭泽而渔的贪欲,早已怀恨愤怒,便按剑要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则冒险出面替他解围。高寀又留下来强迫他们订立盟约。皇上试想,从来最贪、最狠、最毒的税监,如高淮、梁永、陈奉、孙朝、杨荣之流,曾有像高寀这样杀人放火、劫持节钺、强行扣留地方长官的大逆不道行为吗?皇上贪恋钱利,不肯完全撤除矿税,才酿成今日的局面。臣读到抚按官弹劾揭发的奏疏,想到乡人的见闻,不觉怒发冲冠,继而痛哭。近来邢洪把兵器运入禁地,卢受借拟票之机狐假虎威,都漫不经心地不加处分。如今高寀又被告发了。应当立即实行两观之诛,以洗雪三山百姓的愤恨,不能只撤回墩台锁钥就算了事。臣听说福建省人情汹汹,无不想擒获高寀而后快。幸赖巡方及在任诸臣安抚整治,才幸而没有发生变乱。臣担心堤防一旦决口,洪水必定滔天;积压的火一旦爆发,必定燎原。万一兵戈从身边突然兴起,沿海因此动荡,倭夷乘机产生异心,那时高寀粉身碎骨也不值得惋惜,可皇上难道是在替国家社稷作长远打算吗?高寀说:“多进奉一些孝顺之物,就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高寀凭借多年搜刮所得,带着百万财物藏蓄,拿出珍玩、绮罗、歌舞、角觝以及享用作乐剩下的钱财,来结交左右近侍的欢心,并希望因此获得宽政。假如最终让他的奸谋得逞,就是皇上不惜太阿之重,却只用这些钱财交换它。把这种事情昭示臣民、记载史册,损害皇上的美名,难道会轻微吗?题为《当前政务最为紧急,请求迅速批准任用,以舒缓舆情的奏疏》。

迩来时政至吃▯而未快于人情者,无如李瑾科印、凌汉翀仓差两事。夫朝廷众置官聫领文凭者,出而展采;▯考选者入而纾丹。今垣长久缺于彼,絷垂行之足于此,阻向用之心。乃若视储台差,寜独供玉粒而实仓箱?七省利病,三军命脉,于是乎系。今既满者疲于积劳,注差者稽于受事。此二官者,于本等名位,非有跻崇陟膴之荣也;而闗皇上用人理财之务,则綦大。此二臣者,即未蒙允用,犹然琐闼柏台之重也;而废皇上之纪纲法度,则已多。诸臣亦既焦唇敝舌,连篇累牍以入告矣,而天聴弥髙也。求其故而不得,咸责望于阁臣;阁臣不能得,咸归罪于阉竖。夫李瑾不尝覈工料而杜中涓之侵牟乎?凌汉翀不尝持三尺以撼寺人之▯焰乎?此于陛下谋则忠,于陛下之左右则拂。二三用事之貂珰,尽是同心之狐兔,窥伺已熟,▯灶成奸,傕牍或未尘于宸览。俞纶乃忽越乎半年,不然累累若若,衔恩命而奉职业者,未尝终吝弗予,何独靳此七品官也?天下其孰能为皇上解乎?葢皇上虽英明天纵,然与士大夫隔絶既久,九阍崇邃中,独此辈朝夕宻迩,必有潜受其欺蔽而不及觉者。此端一开,将扫除之役渐至,窃弄官爵之权,唐宋宦官之害,行伏见于今日矣。职等不胜私忧过讣,于是合词奏请,惟圣明少垂聴焉。职等不胜激切待命之至。题为《蜀方物刀已竭藩国请求宜裁恳乞轸民瘼收明防事疏》。臣闻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寡。夫岂尽忘其有无多寡之心哉?诚不敢括公赋为私积,而欲藏殷富于百姓耳。是以善为君者,每作法于俭,以昭子孙臣庶之则。而君之善爱子者,亦必范以礼义,定以经制,教之贱货而尊让,逺利而尚亷,以毋损令名。臣接邸报,见福王一本为比例,恳乞赐给盐井茶银。奉圣防:「着查照潞王例行,该部知道。」钦此。臣窃叹福藩之拙于自谋,陛下之薄于爱子也。陛下以天下为家,未有不保其民而保其子者。福藩之所为,邀恩宠而算锱铢者,亦既不遗余力而攘利矣,犹觊及四川之盐井乎?试思今日四川如何景象乎?播土征魂,尚作春闺之梦;建昌戍血,复染瘴草之烟;水西伏戎,时露跋扈之形;众豕入笠,每懐走圹之想。蜀固羸国也,天未厌祸焉。又剥利以佐灾,无乃不可乎?顷者皇太后遗诏,蒙陛下推广孝思,加惠四海。维时二三老臣,曾莅蜀者,力陈盐课之累,是以恩诏盐井有课无井者,着抚按官议豁。蜀人方引领望泽,而可顿壅徳意乎?夫陵谷尚迁徙无常,盐水歴防时而盈竭异,又歴几时而醎淡异?非永永濬于不涸之源也。井败课存,灶户之赔纳不堪,相率弃业逃亡矣。赋额且不能取盈,▯▯派赔州县,以足京边之需。彼土之官,自抚按而下,莫不计露于捉襟,而筹穷于借筯矣。潞府之例旧称难支,福藩之富无容再益。前者求开盐厰,今者复求盐课。长此不已,意欲何极?将扣之额征之内乎?抑增之额徴之外乎?扣之则军国餽饷之需,嵗有常数,不可亏缩也;増之则巴蜀罢敝之余,倍算加缗,又必不能输应也。况陛下圣子神孙,振振方兴,今日引潞藩以为例,他日必有引福藩以为例者。陛下又将同之以槩为赐乎?抑异之而靳其予乎?异之则等属天潢之派,未可厚薄视也;同之则尽括惟正之供,又未必足为宗室赡也。臣窃谓福藩之规,规此请也。于殖货则利,于徳义则愆。陛下之沾沾此爱也,于私情则牵,于法制则违。夫素约之家,常有余饶;兼并之室,日惧不给。何者?奢俭之致,异也。计福藩所入,不为不厚矣。以好善为乐,则保有令名;以节啬为宝,则永不乏匮。陛下何不裁之以义,教之以俭,俾知国家有一定之赋,分封无滥乞之规?事必师古法以制情,不以反汗为嫌。收回成命,则福藩沐皇上之慈爱,更倍于锡予之恩。其为子孙黎民之利,不亦溥乎?臣又有请焉。一人作法,天下之则也。凉贪之▯,其应不爽。陛下年来务鸠聚而广诛求,藩王象之,又何责焉?愿皇上下明制,遵太朴,爱人力,惜国用,一切支讨尽从削减。竒珍异防,不为饰;峻宇雕甍,不为崇;方物曲献,不为喜。弛山泽之禁,而为散财发粟之仁;损货利之私,而为投珠抵璧之念。行见风声一倡,臣庶景从。天子不言有无,而诸侯王敢于言多寡者,未之有也。此躬行之效,身教之说。陛下诚能俯采臣言,翻然更始,则薄海内外咸仰圣明。毓徳于青宫者,将习睹节用之规,而消欲贿之萌;况屏翰于列藩者,其敢聴宵小之谋,而恣无厌之请哉?臣区区上陈,不胜屏息待罪之至。题为《铨部职在知人官评要于核实事疏》。

译近来时政中最紧急而又最不合人情、迟迟不能使人快意的,没有比李瑾任科印、凌汉翀任仓差这两件事更严重的了。朝廷设置众多官员,分别掌管文书凭证,是为了让他们出任后施展才干;等待考选的人则入朝任职,以舒展报国之志。如今一方面都察院长官长期缺任,另一方面又束缚了即将出任者的脚步,阻碍了任用人才的心意。至于考察储备台臣、派任仓场差使,难道只是为了供应皇帝的玉食、充实仓库吗?七省的利弊、三军的命脉,都系于此。如今任期已满的人疲于积累的劳苦,被注定派差的人又拖延接受职事。这两个官职,论其本身的品秩和地位,并没有升高等级、获得优厚待遇的荣耀;但关系到皇上任用人才、管理财政的事务,却极其重大。这两位臣子即使尚未获准任用,仍然是琐闼、柏台中的重要官员;可是废弃皇上的纪纲法度,已经太多了。群臣也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连篇累牍地上奏陈告,可是皇上的听闻之处更加高远,始终听不到。追究原因而不得,众人都责望阁臣;阁臣不能解决,众人便都把罪过归给宦官。李瑾不是曾经核查工料、杜绝中官侵吞牟利吗?凌汉翀不是曾经执持法尺、撼动宦官的嚣张气焰吗?这对陛下谋划是忠诚,对陛下的左右近侍却是忤逆。几个掌权的貂珰,都是同心同德的狐兔,窥伺情况已经十分熟悉,宦官近侍因此构成奸谋,使奏牍也许还没有送到皇上阅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批准任用的诏令却忽然拖过半年;否则,历来那些接奉恩命、履行职务的人,皇上从来没有最终吝惜不给,为什么偏偏吝惜这一个七品官职呢?天下还有谁能够替皇上解释呢?大概皇上虽然天资英明,但与士大夫隔绝已经很久;九重宫门深邃高远,其中只有这些人早晚亲近皇上,皇上一定有时暗中受到他们的欺骗蒙蔽而来不及察觉。这个端倪一旦开启,逐渐就会发展到扫除异己、私自玩弄官爵权力,唐宋宦官之害,很快就会在今天重现。臣等不胜私下的忧虑和过度担心,于是共同上奏请求,只希望圣明稍稍垂听。臣等不胜激切,至为等待命令。题为《四川地方物资和刀具已经耗尽,藩国提出请求,应当裁减,恳请体恤民间疾苦、收回明文法令的奏疏》。臣听说,天子不谈有无,诸侯不谈多少。难道他们完全忘了有无多少吗?实在是不敢搜括公家的赋税来作为私蓄,而是想把富足储藏在百姓那里。因此善于做君主的人,总是从俭朴方面制定法令,以此昭示子孙和臣民的准则;君主善于爱护子女,也一定用礼义来规范他们,用经制来约束他们,教他们轻视财货而尊崇谦让,远离逐利而崇尚廉洁,以免损害美好的名声。臣接到邸报,看见福王上了一道奏本,援引成例,恳请赐给盐井茶银。奉行圣旨说:“查照潞王的成例办理,令该部知道。”钦此。臣私下感叹,福藩不善于为自己谋划,陛下也不善于爱护自己的儿子。陛下把天下看作一家,没有只保全自己的儿子而不保全百姓的道理。福藩所做的,是为了邀取恩宠而计较微小钱财,已经不遗余力地攫取利益了,难道还要觊觎四川的盐井吗?请试想今日四川是什么情形:播州土司之乱留下的亡魂,还在春闺梦中出现;建昌戍地的鲜血,又染上瘴气弥漫的荒草;水西的伏兵,时常露出跋扈的形势;众多像野猪一样的乱兵闯入竹笠之地,常常怀有逃入墓穴的打算。四川本来就是一个疲弱的地区,上天还没有厌弃灾祸。如今又搜刮利益来帮助灾害,恐怕不可以吧?近来皇太后遗诏下达,承蒙陛下推广孝思,把恩惠施加于四海。当时几位曾经任职四川的老臣,竭力陈述盐课造成的负担,因此恩诏规定:盐井有盐课而没有盐井的地方,命抚按官议定免除。四川百姓正伸长脖子盼望恩泽,难道可以突然堵塞皇上的恩德吗?山陵和深谷尚且不断迁移、没有定势,盐水经过一段时间,盈亏会发生变化,又经过一段时间,咸淡也会发生变化;除非永远从不会枯竭的源头疏浚取用。盐井败坏而盐课仍然存在,灶户赔纳不起,相继弃业逃亡。赋税定额尚且不能足额征收,于是层层摊派赔补到州县,以满足京城和边地的需要。当地官员从抚按以下,没有不在捉襟见肘中盘算、在借箸筹谋中用尽办法的。潞府的成例一向被称为难以支撑,福藩的财富没有理由再增加。先前请求开设盐厂,如今又请求盐课。这样长久下去,欲望还要到什么限度?是要从原定税额中扣除,还是要在原定税额之外增加?扣除它,军国供饷的需要每年都有固定数额,不可以亏缩;增加它,巴蜀已经疲敝之后再加倍计算、增加钱数,也一定无法输纳应付。何况陛下的圣子神孙正兴盛繁衍,今天拿潞藩作为成例,他日必定有人拿福藩作为成例。陛下又将一概同样赐给他们吗?还是区别对待而吝惜不给呢?如果区别对待,那么他们同属皇室宗藩,不能厚此薄彼;如果一概同样对待,那么把国家正额供赋全部搜括,也未必足以供养宗室。臣私下认为,福藩的谋划,就是在谋划这次请求。对于增加财货是有利的,对于道德大义却是过失。陛下沾沾自喜地施行这种爱护,对于私人感情是牵累,对于法制却是违背。素来俭约的家庭,常常还有余裕;兼并聚敛的家庭,却每天担心不够。为什么呢?因为奢侈和节俭所造成的结果不同。估计福藩的收入,不能说不丰厚了。把喜爱善行作为快乐,就能保有美好名声;把节制吝惜作为珍宝,就永远不会贫乏。陛下为什么不以义裁断此事,以俭朴教导福藩,使他知道国家有一定的赋税,分封藩王没有滥行乞求的规矩?办事一定要取法古代制度来节制私情,不必以收回成命为难。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福藩所沐浴的皇上慈爱,反而会加倍超过赏赐的恩惠。这对皇室子孙和天下百姓的利益,不也广大吗?臣还有一个请求:一人制定的法度,就是天下的准则。凉薄贪婪的弊害,必然会得到相应的报应。陛下近年来致力于聚敛财物、广泛搜求,藩王仿效陛下,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希望皇上下达明确的制度,遵循淳朴的原则,爱惜民力,节省国用,一切支取征讨都予以削减。奇珍异宝,不拿来装饰;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屋脊,不拿来崇尚;地方物产和曲意进献,不拿来取悦。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实行散财发粮的仁政;减损以货利为私的念头,实行把珠玉投弃、视璧玉如土石的胸怀。这样一来,很快就会看到风声一旦倡导,臣民便纷纷跟随。天子不谈有无,诸侯王敢于谈论多少,这种事从来没有过。这就是亲自实行所产生的效果,也是以身作则的道理。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俯首采纳臣的意见,彻底改过重新开始,那么四海内外都会仰慕圣明。在青宫中培育德行的太子,将经常看到节省费用的规矩,从而消除贪欲和贿赂的萌芽;何况作为藩屏列于各地的藩王,哪里还敢听从小人的谋划,放纵无休止的请求呢?臣把这些微薄的意见上陈,不胜屏息等待治罪。题为《铨部的职责在于了解人才,考评官员重在核实的奏疏》。

张光房等五人,吏部详于文单,而置其圈防;备于北员,而虚其南额。轻去奉防之言官,空悬急缺之风宪。臣具疏纠驳,非不知救者愈力,忌者转深。吏部终持成心,糚防当且朋出。诸臣所谓爱之,而实以害之,良非虚语。然众论虽尔纷淆,人品自有定价。官秩不以冷要别五人之生平,天下且以处置定吏部之当否。即台臣刘光复亦云:「五臣未见端倪,众论过为揣度。」近太宰郑继之疏称:「不愿有单,若有意于虚受者然。」摘出濮中玉考语,册中有识:「闇行窒,颇有怨声。」两言吏治,以清端通明为最,闇窒致怨,斯诚有司之疵纇矣。中玉既负此疵纇,何以计典不黜?幽巡方不白简,旧嵗咨访不外推,累年吏部不觉察,而令其得并与考选言官之列乎?其或才善粉饰,智工弥缝,以有今日耶?如此则真为不肖。其或清直似欠员,通执持隣于任怨,久而论定耶?如此则未可谓非贤。吏部以甄叙流品,辨论官材为职者也。不肖者以碔砆而混玉,斯当与天下共弃之,谁得曲而庇焉?从前吏部且当追坐不察之罪;若贤者以萋菲而铄金,当亟为湔雪,以明其不然,似未可抹截上下全文,单摘出一二字面,而尽置各抚按司道连篇累牍,清真之上考百千言于不道也。总之,人品之贤者不一,有纯瑜而无瑕者,有似瑕而实瑜者,不能察其真实之分,又不究其毁摘之故,其可轻相天下士而称知人之哲乎?吏部惟覆举劾降调斥黜之疏,可以单欵上闻。今即欲改彼部曹,岂宜轻置雌黄之口?此一举也,职谓苛求于应别去留之日,已非爱惜人才之意;苛求于不应别去留之时,益非保全善▯之心。继之而非贤者,则已;如其贤者,必有以受职言矣。若辛亥以来,韩敬科塲觉发竒事叠出,朝端纷纷多故,彼此攻击,飞语欵单不絶于长安,或张一以为百,或凭虚以搆实重。则遭扑灭,轻则蒙缯缴,大小臣工,未易悉数。极此不已,世道何所底止?伏乞陛下速下新考选诸臣,以广言路之益。仍将张光房等速赐裁断,拟授以结目前之局,世道幸甚。题为《摘陈漕河吃▯要务以禆国计事疏》。漕▯亟宜湔除,莫过于陋规常例。递而下之,武弁吸军,而军吸民;递而上之,军奉武弁,武弁奉各衙门诸役使费。此其▯诚罄竹难书。要之,臣力所能制者,臣得禁之;臣力所不及制者,赖在事诸臣共禁之。不敢赘陈楮上以渎圣览,惟事有最急而必仰赖天言之叮咛者有二,谨掇其枢要为皇上陈之:其一曰治舟,其一曰治水。无舟则无漕,无金钱则无舟。清江厰积缺漕船不止千艘矣。查据淮安府册开,南京工部歳应解漕库银一万八千余两,无论逺者,止以十载计之,且欠七万有竒矣。此项银取给芜闗船料,倘使本闗逋该部,而该部逋漕,犹可言也。臣询清江厰索查芜闗志,歳徴解俱如额。今漕帑窘匮极矣,在别欵者犹宜酌盈济虚,况本项而容拖欠乎?应将歴年挂欠银两发解补造旧缺,即未能全完缺额,亦可足七百艘之料。事在燃眉,同舟共济,计该部必不秦越视矣。至于董造之官,或专责本厰以毕役,或如苏松常镇事例,分任道府以効猷,聴总漕另议请夺。此治舟之说也。兑粮在北幇者约千余只,此不由闸可五六月竣事者也。以南幇言,漕规不有十二月过淮者乎?淮离泇三百里,可二十日达。今泇必以三月濬完始啓闸也。由闸约有八千艘,穷一日力可过重运六十通。漕积之必百四五十日乃竣,已五阅月矣。首幇入闸以三月,尾幇入闸必以七月。泇至坝亦须百余日,首幇抵坝以六七月,则尾幇抵坝必以九十月。此挨次相乗,必然之势也。不有风雨湾泊乎?不又有漂捞停阁乎?一舟阻则一幇俱滞,一幇阻则各幇皆滞。况白河剥船多缺,稍稍延缓,转眼便入冬序,冻粮数十万,易易耳。今应严为二月开泇之令。泇河冬间挑濬约百日可完。向者募邳睢桃宿滕峄等州县里甲民夫赴泇开挑,近者数十里,逺者离二三百里,往返。

译张光房等五人,吏部在文书清单中写得很详细,却给他们置下了圈点批语;在北方官员名额中准备齐全,却使南方名额空缺。轻率地罢去奉诏进谏的言官,空悬急需补充的风宪职位。臣已经具疏纠察驳正,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使获救的人更加用力、忌恨的人更加深重。吏部最终抱定成见,装饰法令并且结党而出。群臣所说的爱护他们,实际上是在害他们,确实不是虚话。然而众议虽然如此纷乱,人品自然有一定的评价。官职品秩不应成为区分这五个人生平的依据,天下人将以对他们的处置来判断吏部做得对不对。即使台臣刘光复也说:“五位臣子尚未见到明确迹象,众论过于揣测。”近来太宰郑继之的奏疏说:“不愿意有这张名单,仿佛有意让自己虚受其名。”摘出濮中玉的考语,册中有“暗中行事受阻,颇有怨声”的记载。这两句话评论吏治,以清廉端正、通达明白为最高标准;昏暗阻塞而导致怨声,确实是有司的弊病。濮中玉既然负有这样的弊病,为什么计典考核不把他黜退?巡方官没有把他的劣迹列入白简,往年咨询访察也没有把他排除在外,多年来吏部没有察觉,却让他得以和考选言官一同列名吗?难道是他善于粉饰、聪明地弥补掩盖,才有今天的结果吗?如果是这样,就确实是不肖之人。或者他清廉正直,只是似乎不合缺额,长期坚持操守、近于任人怨恨,日久之后才会得到定论吗?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说他不是贤者。吏部以甄别叙用、区分品流和评议官员才能为职责。不肖之人拿石似玉的碔砆混充美玉,就应当和天下人共同弃绝,谁能曲意包庇他呢?从前吏部也应当追究没有察觉的罪责;如果贤者因为诬蔑之言而受到损害,就应当立即为他洗雪,以表明事实并非如此。似乎不能删截上下全文,只摘出一两个字面,便把各地抚按司道连篇累牍、称赞其清正真实的考语全部置之不理。总之,贤者的人品并不只有一种:有纯粹美善而没有瑕疵的,有看似有瑕疵而实际美善的。不能察明他们真实的区别,又不追究毁谤摘取的缘故,难道可以轻率地评量天下士人,却自称有知人之明吗?吏部只有覆核举劾、降调、斥黜等奏疏,才可以列成单独条款上报皇上。如今即使想改动该部曹的任用,难道应当轻易听信妄加褒贬之人的言论吗?这一举动,臣认为在本应辨别去留的时候苛求,已经不是爱惜人才的意思;在本不应辨别去留的时候苛求,更不是保全善类的用心。郑继之如果不是贤者,那就罢了;如果他是贤者,必定会因为这次任职而受到非议。自辛亥年以来,韩敬在科场中被查发的奇异事情接连出现,朝廷中纷纷扰扰、事故不断,彼此攻击,流言和弹劾名单不断传到长安;有的把一件事夸张成一百件,有的凭空捏造,把虚无之事构成重大实情。重的遭到扑灭,轻的也蒙受弹劾拘系,大小臣工,难以一一列举。若让这种情形发展到极点而不停息,世道人心究竟要到哪里才算尽头?恳请陛下迅速下令任用新近考选的诸位臣子,以扩大言路的益处。仍请把张光房等人的事情迅速裁断,拟定授职,以结束目前的局面。世道人心幸甚。题为《摘陈漕河最紧要事务,以补益国家财政的奏疏》。漕运的弊病应当赶紧清除,没有比陋规和惯例更严重的了。向下传递,则武官吸取军士,军士又吸取百姓;向上传递,则军士供奉武官,武官供奉各衙门的差役和各种使费。这些弊病实在多得连竹子做的简册也写不完。总之,臣力量能够制止的,臣就设法禁止;臣力量不能制止的,就依靠在事诸臣共同禁止。臣不敢把多余的话写在纸上来烦扰圣上阅览,只是事情中有两项最为紧急、必须仰赖皇上亲自下令叮嘱的,谨摘取其中关键向皇上陈述:一是治理船只,二是治理水道。没有船就没有漕运,没有金钱就没有船。清江船厂积欠缺额的漕船已经不止一千艘。查淮安府册籍所载,南京工部每年应解送漕库银一万八千多两,暂且不论更久远的,只按十年计算,也已经欠下七万多两了。这笔银两是从芜湖关船料中取得的;假如是本关拖欠工部,而工部拖欠漕运,尚且可以这样说。臣询问清江厂,索取查验芜关记录,发现每年征收解送都如数完成。如今漕运库银已经极其困窘,在其他款项上尚且应该酌量有余补济不足,何况本项银两,怎么能容许拖欠?应当把历年挂欠的银两发解,用来补造过去缺额的船只;即使不能全部补足缺额,也可以筹足七百艘的材料费用。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应当同舟共济,估计工部一定不会像秦越人那样漠不相关。至于督办造船的官员,可以专门责成清江厂完成工程,也可以仿照苏、松、常、镇的成例,分别交给道府负责,以求办成,听凭总漕另行议定并请皇上裁夺。这就是治理船只的办法。北帮兑粮的船大约有一千多只,这些船不经过闸门,五六个月就可以办完。若从南帮来说,漕运成规不是规定十二月经过淮河吗?淮河距泇河三百里,大约二十天可以到达。如今泇河必须到三月疏浚完毕后才开闸。经过闸门的约有八千艘船,一天竭尽力量也只能让重载运输船通过六批。漕运积压必定要一百四五十天才能完成,已经历时五个月了。首帮三月入闸,尾帮必定七月入闸。泇河到坝也需要一百多天,首帮六七月抵达坝处,尾帮必定要到九十月。这样依次相乘,是必然的趋势。难道还没有风雨中停泊的耽搁吗?难道还没有漂失、打捞、停滞、搁置的耽搁吗?一条船受阻,整帮船都会停滞;一帮船受阻,各帮船都会停滞。何况白河剥船缺额很多,稍稍延误,转眼便进入冬季,几十万石粮食被冻结,也很容易发生。如今应当严令二月开通泇河。泇河冬季挑挖疏浚,大约一百天可以完成。过去曾招募邳、睢、桃、宿、滕、峄等州县的里甲民夫前往泇河开挖,近的相距几十里,远的相距二三百里,往返劳作。

途程既稽时日,又客夫无地住宿,惮逺役如赴汤火,于是争出重费贴夫头及贿督工官,官之墨者率以贿脱之,虚报名数十不得五之用,而民间又称疲敝,所在怨讟。臣查得泇河贫民食力于挽拽者趾相错也,已行淮、徐、兖、东、济寜三道防议,就泇河原额夫东直两地共一千三百余名,后有泇工议就额夫着于沿河土著居民跨募应用,不得慿信夫头逺募各州县里甲骚动,各属可以苏民间之积累,可以活泇河之贫佣,而又无往返之苦,住宿之艰,督工官易于稽查,已经属道呈详有成画矣。但濬挑稍迟,漕事便误,宜每嵗勒限于十一月初旬兴工,正月刻期集事,二月务使通利行漕,报巡漕御史督舟入泇,有违限者分别议惩,庶人心肃而诸艘蚤达,漕规可复矣。此治水之説也。以上二说无竒而切于实用,伏乞勅下工部亟为议覆,咨行南京工部于节慎库贮芜闗料银查解漕司转发,勒限补造积缺船数,将挑濬泇工咨行总理河臣分委严督,务依今限开通,正月末旬报完,以禆利涉运务,庶得早完而国计民生均有赖矣。题为《河道淤溃宜防河工疏筑当饬事疏》。臣观黄河徐邳一带,狼矢沟亘其北,三山口绕其南,决于北则水灌磨脐沟及周栁等湖,溢冲泇直而运道阻。三十九年狼矢决坝是已。决于南则水射符离,浸灌徐宿灵睢之间,川陆连涛,原隰通望,甚则涨漫归仁,即不甚而决口斜分正道,水落泇流径泻,难以积蓄猫儿窝直口等处,必致浅涩而运道亦滞。四十年三山决口是已。臣盱衡极虑,窃求所为善后之防,为皇上陈之。闻之,善为川者决之使导,凡黄水旁溢于冲崩之地,必荡刷转深,而于故道必突生淀淤,从有河患以来未之有改也。今三山徒堵塞决口,而正道淤土未濬,上流宣泄不利,势必侵齧两旁新堤,土脆既力不能抵,而徐灵地形卑洼,又为水性所趋,奈何不重溃也?据淮徐道右防议袁应泰勘报,韩坝应挑开故道淤土不过三里,兼筑埽台戗水冲刷,功力不繁,刻日可就,此实为吃紧第一务,则濬淤淀以通下流宜亟也。遥缕格三堤捍障归仁,今三堤渐就硗薄,葢因先河臣曹时聘苏庄太行之役,糜用百万,尽移徐邳睢宿桃清之河银为曹单萧砀之用,致迤南土堤累嵗缺修,凌夷坍塌,葢积渐以至于今矣。倘值伏秋怒流,长河激浪为患匪细,岂可泄泄此时以贻万一于异日?则修遥缕以保归仁宜亟也。捧沙塞溜,谚之所讥,黄河多浮沙而少老土,今夫役惮于拣取胶泥,辄就便以沙土杂筑,一时虽渐累髙,遇流便复刷去,宜择认油泥河官先立标记,然后挑用,不得希图省便杂用松沙。查先年总河臣曾制铁锥,其锐造为团圏,于告完时巡行挿取底土出验,分别功罚,此法甚善,则辨土以固堤根宜饬也。调集丁夫万室奔命,置买物料行市倾资,非有亷干河员以综理调剂其间,不特虚冒欺蒙,公私困匮,而追呼凌厉,科贴繁兴,众口怨咨,流离载道,有甚洪水为灾者,后有缺员宜于濵河州县择其仁亷明干者总河防抚按咨掲送部以充其选三年内有能先事预防临事克济又能绥辑穷民不致怨咨者优以殊擢若怠玩失事尅削侵渔者轻则斥逐重则拏问庶激劝行而人知鼓舞则拣贤能以充河员宜亟也苏轼有言曰「水官之利兴河工犹邉臣之喜闻边事」臣访沿河胥典徭作河少决则小利大决则大利葢工额广繁可恣包冒毎遇封筑外形非不缮完中实松脆未尝竭力奋夯以求牢固几幸旦夕有患以觊营为何者彼其自活之计必出于此也夫千仞之堤溃于螘穴方易为力时不加料理及至水势漨涌世界陆沉淖桑田而漂庐舍乃始议动大役搜竭帑银以充浩费而竟莫奏负薪之効毎留匏子之歌良可痛也此无他故失事之罚不严而先事之备不预也宜将各役董督处所按段勒名登之册案三年内若上流不涨而无故自决者罪无赦往者值伏秋时饬各夫常住铺舍昼则鸣锣巡视夜则击柝传筹一处破绽立刻▯集众夫协力葺治又险要之区原各置有厰塲贮桩木栁枝柴草绳檾等料以待急需宜申严旧制责令徭夫时时以各处单薄罅隙之状上闻预加封培仍量动歳修银买料贮厰卒有告急管河头目传聚众夫用裹头填筑若有将决而失于预报又报决而物料不毕集铺夫不齐到者罪无赦则严失事以絶奸玩预积备以防仓卒宜讲也约而言之治河之防要不越疏与筑古者疆理区甸不与水争地度其所必趋而利导之故其疏也易今田庐城郭星罗棋布畧无剰壤如

译路程既耽误时日,客夫又无处住宿,害怕远役如同赴汤蹈火,于是争相拿出重金贴补夫头并贿赂督工官。贪墨的官员大多用贿赂脱身,虚报人数,实际使用的还不到五分之一;民间又称困疲不堪,各处都怨声载道。臣查得在泇河出力挽运的贫民,脚趾相错、人数极多。臣已行文淮、徐、兖、东、济宁三道防议:泇河原定夫役,东直两地共一千三百余名,后来泇工议定,就额定夫役由沿河土著居民分头募用,不得凭信夫头远赴各州县,以致骚扰里甲。这样各属既可以消解民间积累的困苦,又可以救活泇河的贫苦夫役,同时免除往返之苦和住宿之难,督工官也容易稽查。此议已经所属各道呈报详议,已有成案。但疏浚稍有迟延,漕运便会误事;应当每年限定在十一月上旬开工,正月限定完工,二月务必使河道通畅以便漕运,并报请巡漕御史督促船只驶入泇河。逾期者分别议处惩罚,这样才可使人心肃然、各船早日到达,漕运规制也可以恢复。这是治理水道的办法。以上两项建议并不奇特,却切合实用,伏乞皇上下敕工部立即议覆,咨行南京工部,从节慎库所贮芜闸运料银中查解给漕司转发,限定补造积欠的船数;关于挑濬泇河工程,咨行总理河臣,分别委派官员严加督促,务必依照现定期限开通,正月下旬报告完工,以有助于水路运输。这样或许能早日完工,国家财计和百姓生计都将有所依赖。题为《河道淤塞溃决应当防备,河工疏浚筑堤应当整饬事疏》。臣观察黄河徐州、邳州一带,北有狼矢沟横亘,南有三山口环绕。若在北面决口,洪水便灌入磨脐沟以及周柳等湖,泛滥冲入泇河直河,漕运道路就会受阻。万历三十九年狼矢决坝,就是这种情形。若在南面决口,洪水便冲向符离,浸灌徐州、宿州、灵璧、睢宁之间,河流陆地都连成洪涛,平原低地一望皆水;严重时涨水漫到归仁,即使不很严重,决口斜分正道,水退后泇河水流直泻,难以在猫儿窝直口等处蓄积,必然导致水浅流涩,漕运道路也会阻滞。万历四十年三山决口,就是这种情形。臣放眼远望,忧虑至极,私下寻求善后防备的办法,谨为皇上陈述。臣听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会开决河道使水流有所导向。凡黄河水在旁边溢出、冲塌的地方,必然冲刷得越来越深,而原来的河道必然突然生出淤积;自从有河患以来,从未改变过这个规律。如今三山只堵住了决口,而正道的淤土尚未疏浚,上游宣泄不畅,势必侵蚀两旁新筑的堤坝。土质脆弱,本来就不能抵挡;徐州、灵璧地势又低洼,正是水流趋向之处,怎么能不再次严重溃决呢?据淮徐道右防议袁应泰勘察报告,韩坝只须挑开旧河道的淤土,不超过三里,同时筑埽台以抵挡水势、借水冲刷,工程用力不多,限定日期即可完成。因此,疏浚淤积以疏通下游,是最紧要的第一件事,应立即办理。远缕格三道堤坝共同护卫、阻挡归仁,如今三堤逐渐变得低薄,大概是因为先前河臣曹时聘办理苏庄、太行工程时,耗费百万,把徐、邳、睢、宿、桃、清各处的河银全部调去供曹、单、萧、砀使用,致使南面一带的土堤多年缺乏修缮,逐渐毁坏坍塌,正是日积月累造成今天的局面。倘若遇到伏秋季节的猛烈洪流,长河巨浪造成的祸患将十分严重,难道可以这样松懈拖延,给后世留下万一的祸患吗?因此,修缮远缕格以保卫归仁,应当立即办理。捧沙塞住水流,是民谚所讥讽的做法。黄河多浮沙而少坚实老土,如今夫役害怕拣取胶泥,往往图方便用沙土混杂筑堤,一时虽能逐渐加高,遇到水流便又被冲刷掉。应当选择、辨认油泥,由河官先立标记,然后挑取使用,不得贪图省事而混用松散沙土。查得前些年总河臣曾制造铁锥,把锥尖制成团圈,在工程报完时巡行插取底土出来检验,分别奖功罚罪,这个办法很好。因此,辨别土质以巩固堤根,应当严加整饬。调集成千上万的丁夫奔命,置办物料使市场倾资;若没有廉洁能干的河员在其中统筹调度,不仅会造成虚报冒领、欺骗蒙蔽,使公私都困乏,还会导致催逼呼喊严厉、摊派贴补频繁兴起,众人怨恨叹息,流离失所者遍布道路,有时灾害甚至超过洪水本身。今后如有官员空缺,应当在滨河州县中选择仁厚、廉洁、明敏、能干的人,由总河、防抚按咨报揭送吏部,充任候选。三年内,若能事先预防,临事又能成功救济,并能安抚穷民、不致使其怨恨叹息,就优先给予特别擢升;若怠慢玩忽而误事,克扣侵吞、渔利自肥,轻则斥退,重则逮捕审问。这样奖惩激励实行后,人们就会受到鼓舞。因此,挑选贤能充任河员,也应立即办理。苏轼说过:“水官从治河工程中得利,就像边臣喜欢听到边地有事一样。”臣访察沿河的胥吏,他们把徭役看作谋利之业:河堤小决便小利,大决便大利。大概是因为工程额数多而繁杂,可以任意包揽冒领;每次封堵决口,外表看似修缮完好,内部却松脆不坚,从未竭尽力量夯筑以求牢固,只侥幸盼望早晚发生灾患,好借机营求工程。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正是他们自谋生计的办法。千仞高堤,往往从蚂蚁洞穴溃决,正是容易出力补救的时候却不加料理;等到水势汹涌、陆地沉没、良田变成泥沼、房屋被冲走,才开始议动大工程,搜尽国库银两来填补浩大费用,却始终不能取得像背柴救火那样的实际成效,只留下无可奈何的叹歌,实在令人痛心。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误事的处罚不严,事先的防备又不预作。应将各处工程的督办地点按河段限定姓名,登记在册案中;三年内,若上游没有涨水而堤坝无故自行决口,罪无赦免。过去每逢伏秋季节,曾命各夫常住铺舍,白天鸣锣巡查,夜间击梆传筹;一处出现破绽,立即传集众夫共同修葺治理。此外,险要地段原本各置有厂场,贮存桩木、柳枝、柴草、绳索、苘麻等材料,以备紧急需要。应当重申严禁旧制,责令徭夫时时把各处单薄、裂隙的情况上报,预先加以封培;仍应酌量动用每年修缮银购买材料,贮存在厂场。一旦告急,管河头目便传集众夫,用裹头之法填筑;若将要决口却疏于预先报告,或者已经报告决口而物料未能全部集中、铺夫未能齐到,罪无赦免。这样严惩误事,杜绝奸诈玩忽;预先积储物资,以防仓促,应当认真讲求。概括而言,治河的防备不外乎疏浚和筑堤。古人划定疆界、区分郊甸,不与水争地,估量水势必然趋向而加以疏导,所以疏浚容易。如今田地、房屋、城郭星罗棋布,几乎没有多余土地,就像

徐邳间北控泇直南瞰归仁惟中存一线通此急溜宁复别有可注之壑施疏决之功哉往者黄堌议留水口贻患全河继之黄家坝议开分黄四十余万竟填巨壑以往事劵之疏之情形未易言矣臣所请复故道,不过就本河稍决堆积挑淀淤耳。防无竒,而实切于利害。所恃又全在牢其地脚,厚其隄防,以约束之,使不旁泛。臣又观徐邳隄形髙,并民舍湍与隄平无异,以垣居水,稍稍冲破伤残无数。逾歴数月,尚未干涸。昔欧阳修言汴隄与居民檐庑相等,力请开淘与增筑并行。今之徐邳,何以异此?乃若连兴工作,募役输料,嵗无宁日。嗟此孑遗,苦于水,复苦于治水,则于劳民时寓安集抚绥至意,诚不可不亟图也。伏乞皇上省览臣奏,下采葑言于河事,或小补而生灵亦永頼矣。

周忠愍奏疏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周忠愍奏疏巻下明 周起元 撰抚吴奏疏奏为夙疾日增,主恩难报,乞▯赐允放,以延残喘,以无悮地方事疏。臣荷皇上任使,畀以抚绥重寄,驽足虽不能以骋其长驱,铅刀亦愿勉効其一割。茍非身实,不任何敢托病求归。臣有犬马之疾,下血呕逆,縁昔年栁州救荒染瘴,一病濵危,载移潞河,以戎马之役,终年拮据,神气益耗。自奔驰南北以歴今官,葢八载于兹,须发如丝,蒲姿欲谢,簿书鞅掌,旧疴顿剧。去冬今夏,曾两疏乞骸。我皇上不即摈斥,且谕以安心供职,又谕以尽职着劳,值兹年荒,又谕以拯救便宜矣。屡荷天语叮咛,仰见皇上之待臣下也,有恩有礼,至厚至隆,敢爱顶踵而忘报塞。惟是臣自遭地方水灾以来,凡荒政所宜行者,非不与有司次第讲求,然欲为皇上普如天之徳而不能作无米之炊,欲为司农分仰屋之忧而不忍行剜肉之政。两念踌躇,思虑困衡,食不下咽,寝不帖席。臣才之不慧,于此防见,而臣病之侵寻,亦縁是转增矣。从来荒与乱相因,黄巢、王仙芝之乱,皆因饥馑而起。今数月间,仗皇上威灵,虽保循暂安,而水族聚居之民转徙殆尽,江湖緑林之警,又时防窃发。必得一▯猷硕望者方胜其任,而臣猥以頽废之躯,长处非据,欲莅事则病深,欲理病则事废。岂惟素尸窃位,有腼面目,恐以养疴而转酿废弛,遗封疆之累不少矣。窃见此时卿寺多贤,济济布列,伏望皇上念臣累疏,允臣归休。一简用间,则贤者毋致叹于积薪,而臣亦以免贻讥于负乗也。题为《织造旧例当循滥需宜节仰冀圣明俯念时诎稍寛物力事疏》。臣查得江南有袍段有嵗造有改造此三役者即江南之所出而还以竭江南者也。我皇上龙飞初御,备五服以明尊,均九式以尽制,其谁曰不可?而敢袭腐儒之见,侈言澣衣焚裘往事,以减损山龙黼黻之大观乎?顾朝家举动,每有奢而不度,当裁其滥觞;而外间奉行,亦毎有公以营私,宜塞其▯窦。皇上当无以服御一节而忘衣被天下之仁,臣亦安敢不效补衮微忠,而自贻鹈翼之诮也哉!顷者织监李实纠不得纠之有司,且欲属不当属之礼节,骤变歴年规例,创一骇人观聴之说。其果为典衣而忠于职分耶?抑为盈橐而便其身图耶?天下人知之,谅皇上必能照之。已经按臣交疏弹驳外,今臣仰稽旧制,下采舆情,胪列利▯数端,皆可无损于上供而有裨于穷檐者,望皇上留神采择施行。一曰额数之宜酌。臣案查神宗四年所派袍段仅五万八千七百六十六疋,后随蠲免二千四百疋。我皇上新御原派九万五千八百四十四疋,奉明防减三分之一,是尚有六万三千八百九十六疋也。今边境侵削,勤师数年,公私交匮,视神宗时丰亨豫大景象甚不同矣。谓宜倍崇俭约,乃反浮出五千一百有竒,其何不明乎盈诎之数耶?合照万厯四年例,再酌减▯。一曰解数之当覈。查得往时织造派多而解少,臣访往日之▯监书与府胥,辄先期串通那动库贮,及其解运疋数多有短少。时久匠累,抚按不得已为之合词请蠲。纵使蠲免,而银已先支,殊不见有分毫节省,机户亦并无受惠。今苏松库藏如洗,一有军兴之需,各束手仰屋坐此▯也。合无毎运即开实造若干疋,实给若干银。一曰价料之当节。查得段疋原无正派,今就苏松两府而言,止于四司料银支用。乃合两府料银春秋两运共四万四千余两,合十八运该银三十九万六千两。此仅苏松四分之数,而浙六不与焉。浙直合之,以百余万计,亦綦奢矣。嵗额虽系惟正之供,然穷民难十分全足,时完至七八分而止。臣不敢不严行催督,共图急公然于料银有终歳鞭朴不能全完者,宜蠲一二分以苏凋瘵。若必铢锱取盈,民何以堪?总之段价原估浮时值数倍,织监茍稍稍存心济物,必不借口短价而弗留,不尽于民间也。一曰船只之难增。臣查得神宗四十四年,苏松每年二运。今织监于苏松又欲增二只,不惟水手船头工食银两终难加派,而一路夫廪之费几当袍价之半。实则一运之袍可二三船而足。今每船不过寥寥数杠,皆地方射利之徒揽货进京,沿途免税,计所免之税又可当袍价之米也。合照旧额装运,若欲加派以添船,臣不敢也。一曰苏松只逊之宜免。查得只逊旧派应天等数府,苏松既织袍段,从来不派只逊,葢龙章为重,则他造不得,再与非独以缓物力,亦以隆盛典也。

译徐州、邳州之间北面控制泇河、直河,南面俯临归仁,中间只剩一条通行急流的水道,难道还另有可以引水的沟壑来施行疏决工程吗?过去黄堌曾议定留下水口,结果祸患波及整条河道;后来黄家坝又议定分流黄河四十余万,最终仍填塞了巨大的沟壑。以往事来验证,疏浚的情形实在难以简单说明。臣所请求的恢复旧河道,不过是就本河稍有决口、堆积淤土之处挑除淤泥罢了。这种防备没有奇特之处,却确实关系利害。所依靠的全在于牢固地脚、加厚堤防,用堤坝约束水势,使水流不向旁边泛溢。臣又观察徐州、邳州的堤形高耸,而民房的湍流与堤面几乎相平,等于用墙来挡水,稍有冲破,便会伤害无数房屋。经过数月,积水仍未干涸。从前欧阳修说过,汴河堤岸与居民房屋的檐宇一样高,竭力请求把疏淘和增筑同时进行。如今徐州、邳州的情形,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连年兴办工程,募役、输送物料,一年到头不得安宁,那么这些残存百姓既苦于水患,又苦于治水;在劳民之时,还应当寓有安置、集聚、抚恤、安抚的深意,实在不可不赶紧筹划。伏乞皇上阅览臣的奏疏,在河务上采纳臣这点微薄意见,或许能略有补益,百姓也将长久蒙受其利。《周忠愍奏疏》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周忠愍奏疏》卷下 明代周起元撰写 抚治吴地奏疏 奏为旧病日益加重,皇上的恩德难以报答,乞求恩准放归,以延续残年,也不耽误地方事务的奏疏。臣承受皇上的任用,担负抚绥地方的重任。臣虽如劣马不能施展长途奔驰之能,仍愿像铅刀一样勉强贡献一己之力。如果不是确实身体有病,臣怎么敢借病请求归休?臣有犬马之疾,症状是便血、呕吐、气逆;当年在柳州救荒时感染瘴气,一度病危,后来转移到潞河,又因军务劳役,终年困顿操劳,精神气力更加损耗。自从奔波南北直到担任现在的官职,已有八年,须发如丝,蒲柳之姿将近衰败,案牍事务又纷繁劳顿,旧病突然加重。去年冬天和今年夏天,臣曾两次上疏请求致仕。皇上没有立即斥退臣,反而谕令臣安心供职,又谕令臣尽职建功;正值灾荒,又谕令臣便宜施行以拯救百姓。臣屡次承蒙皇上反复叮咛,更仰见皇上对待臣下有恩有礼,厚重隆盛,臣岂敢爱惜自身而忘记报答?只是自从臣遭遇地方水灾以来,凡是荒政中应当实行的措施,臣并非没有与有关官员逐项讲求;然而想替皇上普施如天之德,却不能无米而炊;想替司农分担仰面向屋、无计可施的忧虑,又不忍实行剜肉补疮的苛政。这两种念头反复犹豫,使思虑困顿,吃饭难以下咽,睡觉也不得安稳。臣才智不明,在这里尤其显露;臣的病势不断加重,也正因此而转增了。自古以来,荒乱总是相互因循而来;黄巢、王仙芝的叛乱,都是因饥荒而兴起。如今数月之间,仰仗皇上的威灵,虽然暂时保得安定,但依水而居的百姓已经几乎全部迁徙离散,江湖绿林的警报又时常有突然发生的危险。必须有一位宏谋硕望的人才足以胜任,而臣却以衰病之身,长期处在不适当的位置;想要亲临事务,病势便加深,想要调养疾病,事务便荒废。难道只是平素尸位素餐、窃居官位,有愧于脸面而已吗?臣恐怕因养病而反复酿成废弛,给封疆地方留下的拖累实在不少。臣私下见如今卿寺之中贤才很多,人才济济。伏望皇上念及臣屡次上疏,准许臣归休。只要从中简拔一人任用,便可使贤者不至于因长期等待而叹息,臣也可以免遭尸位素餐、担负职位的讥讽。题为《织造旧例应当遵循,滥行需索应当节制,仰望圣明俯念时局困窘,稍稍宽减物力事疏》。臣查得江南有袍段,有每年常造,有改造;这三项工程,都是江南出产,却又用来耗尽江南。皇上即位之初,备办五种礼服以彰明尊贵,平均九种礼制供用以完备制度,谁能说这样不可以?臣难道敢沿袭腐儒的见解,夸谈洗衣烧裘的往事,来减损山龙黼黻服饰的盛大景观吗?只是朝廷每有举动,也常有奢侈而无节度的地方,应当从源头裁减滥费;外间奉行时,也常有借公事营私利的情形,应当堵塞其中的弊端。皇上当然不能因为服饰一项,就忘记恩施天下、使天下有衣穿的仁德;臣又怎敢不效法补缀帝王衮服的微薄忠心,反而自取鹈鹕贪得无厌的讥讽呢?近来织监李实弹劾本不该弹劾的有司,还想把不应归属他的事务纳入礼制,突然改变历年规例,创出一种骇人听闻的说法。他究竟是为了掌管衣服而忠于职守,还是为了装满腰包而便利自己谋利?天下人都知道,料想皇上必能洞察。除按臣已经交相上疏弹劾驳斥外,臣如今上考旧制,下察舆情,列举利弊数端,都是不损害上供而有益于贫民的办法,望皇上留意选择施行。第一,额定数量应当斟酌。臣查考神宗四年所派袍段,只有五万八千七百六十六匹,后来又随例蠲免二千四百匹。皇上即位时原先派定九万五千八百四十四匹,奉明文减去三分之一,仍有六万三千八百九十六匹。如今边境遭受侵削,多年兴师,公私都已困乏,与神宗时丰亨豫大的景象十分不同。既然应当更加崇尚俭约,反而比旧数多出五千一百余匹,这难道是不明白盈亏增减的数目吗?应当照万历四年先例,再斟酌减免。第二,解送数量应当核实。查得从前织造派额多而实际解送少,臣访察得知,监书和府中胥吏往往事先串通,挪动库中贮银,等到解运时,匹数多有短少。时间一久,工匠受累,抚按不得已只好共同上疏请求蠲免。即使蠲免了,银两也已经先行支出,丝毫没有节省,机户也并未受惠。如今苏州、松江的库藏已经空虚,一旦有军务兴起的需要,便只能束手仰屋,正是由此弊端造成。是否可以每次运输时都开具实造多少匹、实际发给多少银的清单?第三,价料应当节省。查得袍段匹数原本没有正额派定,如今只就苏州、松江两府而言,也只是由四司料银支用。然而两府料银春秋两运共四万四千余两,十八运合计应达三十九万六千两。这还只是苏州、松江四成的数目,浙江六成尚未计算在内。浙江、南直隶合计起来,以百余万两计算,也太过奢侈了。每年额供虽属于正额赋税,但贫民难以全部缴足,往往只能缴到七八成。臣不敢不严行催督,共同谋求急公,但对于料银,即使终年鞭打责罚也不能全部缴清的,应当蠲免一两成,以使困敝者得到休养。如果一定要分厘不差地取足,百姓怎能承受?总的说来,段匹原来的估价高出当时市价数倍;织监如果稍微存有救济百姓的心意,必不会借口价格不足而不肯留下余地,把费用全部取自民间。第四,船只不应增加。臣查得神宗四十四年,苏州、松江每年运输两次。如今织监又要在苏松增加两只船,不仅水手、船头的工食银两终究难以加派,一路夫役和廪给的费用,几乎要占袍价的一半。实际上,一次运输的袍段有两三只船就足够了。如今每船不过寥寥几杠,都是地方上逐利之徒揽货进京,沿途可以免税;计算所免的税额,又足以抵得袍价的米数。应当照旧额装运;如果要加派以增添船只,臣不敢同意。第五,苏州、松江的只逊应当免除。查得只逊旧额派给应天等数府,苏州、松江既然织造袍段,从来没有再派只逊,因为龙章礼服最为重要,有了这种织造,其他便不应再造;这样既是为了减轻物力,也是为了尊崇盛大典礼。

近不知縁何,又派苏松造只逊二千副?岂惟匠役不堪,亦且深乖典制。一曰浙直道途之宜酌。查得嵗计段疋,祖制原属有司。万厯三十年,盐监鲁保招权贪利,将此项揽收,监督各匠怨詈。后抚按言其不便,遂仍归有司。今织监又奏夺归监,有司从此岂不省一畨勤劳?但在有司则随府可验可解,在该监则一领一验一解。自南直应天等各府至杭,往返逺者跋涉千余里,近亦不下数百里,往返病民之状。然则该监亦岂应踵鲁保之故智,而皇上岂可不法神祖之转圜也耶?一曰羡余之当积。查得万厯年间,每疋扣羡四钱解进,已蒙恩诏豁免矣。然拖欠者免追,而在库者宜贮。若一槩花销,既不在民,又不在官,徒饱奸胥之腹而已。合行将前项清查存贮,以备缓急,斯亦节用裕饷之一端也。以上七欵,不过述已然之成例,剔将来之▯端,皆事理明白。易见切实可行者,非敢厚望皇上撙节,但求不大耗公帑;又非故与该监龃龉,但求不大拂民情耳。至于假防劾以窃弄威福,议属礼以显肆恣睢,则江南数十年来中使之所未尝见,人情共为不平,而该监亦自悔其谬妄,不待臣言之毕也。伏乞勅下该部覆议,亟赐采择施行。天啓三年四月初八日具题,奉圣防:织造已有屡防,内外官当恊心调剂,勿以争执误事。该部知道。题为「只逊派增太滥,地方匮乏难支」,伏乞圣明查照旧额,特允减派,以昭节俭,以杜浮估。事疏。案准工部咨开,该锦衣衞题称,只逊驾衣不敷,移咨前来,备开大红青緑只逊纻丝一万一千五百副,大红青緑通袖膝襴九千五百副,新添大红青緑改机防六千五百副。其应天等府聴南京供应机房织造内监兼督,其浙江苏松二府聴苏杭织造内监兼督等因。到臣随行应天府并苏常徽宁四道查处料价去后,随据各属回称,今次所派只逊数倍于昔,兼以新添改机防五千副,地方疲困已极,何堪额外办造等因,各禀呈前来。窃照銮驾出入卤簿,自有常员,宝位初登,服御焕然一改,旗尉驾衣诚不可缺。然从来未有増至三万余副者,增之自今日始;从来未有创织机防者,创之自今日始。不覈实用多寡之数,不循祖宗相沿之制,滥行派织,蠧国病民,帑藏为之一空,奸机因以自润。嗟乎!今东南之财,乃襟肘毕露之时;今东南之民,乃皮骨仅存之日。惟正之供输,尚思节省,不经之额数,岂宜漫徴?此数如题自工部,则工部宜力请改正;此数如出自中裁,望皇上亟为转圜。臣等固不敢请尽罢免,以诎典礼之需,亦不敢因循浮估,以饱宵人之欲。伏乞勅下该部,将原数特减三分之二,仍将神宗所存留未尽者检出应用。在圣主尚思澣衣,在旗尉岂弃旧服?并乞查臣前疏所陈溷派苏松者,尽行停免,以复旧制。所谓省一分,地方受一分之惠,断不宜以舆从之服,困鹑结之民,以滥觞之需,竭公私之藏。皇上下念恤民,上求裕国,必不以臣言为妄矣。天啓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防工部知道。题为匠役自有定籍,局匠自有定制,宜聴有司之核实,难凭织监之渎陈乞,慎明防以一政体,以安人心事疏。臣接邸报,见苏杭织造太监李实一本,为属匠违防抗织等事,臣尚未见全疏。先是曾接该监手本,谓工部所派数目加昔数倍,必佥勾匠役以协织。近又见松江府官审万程等是民非匠详文,报该监意,该监必不聴宵人之妄掜,贻民间之骚然。乃不意竟以匠役万程等上聒圣聴,臣不能无说而处此,谨将始末为皇上陈之。该本府知府张宗衡防得织造之命,出自朝廷,设监府以统其成,将段疋之美恶精粗于是焉致诘。至一切堂长钱粮,则各地方有司事也。旧例佥派匠役,本监牌行该▯,转行局官查明申报,所从来久逺矣。诚以本监自内廷出,称天子亲近,臣无繇知民间情伪,不欲以琐琐事相烦,且并以寓防微杜渐之意云尔。今本监信小甲陶孙及张宻掲定名差拘,岂真未谙典章,妄欲越俎于本等职分之外耶?抑或有意雄行先,故为此非分举动以相尝试耶?

译近来不知因为什么,又派苏州、松江制造只逊二千副?这岂止是工匠不能承受,也深深违背了典制。第六,浙江、南直隶的道路运输应当斟酌。查得每年核算的段匹,按祖制原本属于有司办理。万历三十年,盐监鲁保揽取权力、贪图利益,把这项事务包揽收取,监督各匠,受到怨骂。后来抚按官说这样不便,于是仍归有司办理。如今织监又上奏夺回监中,有司从此当然省了一番劳苦;但由有司办理,各府可以就近验收、解送,由织监办理,则每一领都要验收,每一批都要解送。从南直隶应天等各府到杭州,往返路远的跋涉千余里,近的也不下数百里,往返奔波使百姓受害。既然如此,织监难道也要沿袭鲁保过去的旧办法,皇上难道不能效法神祖使事情回归正轨吗?第七,羡余应当积存。查得万历年间,每匹扣除羡余银四钱解送进京,后来已经承蒙恩诏免除。拖欠的既然免于追究,库中已有的就应当贮存;若一概花销,既没有用在百姓身上,也没有用在官府公事上,只是白白填饱奸胥的肚子罢了。应当把前项羡余清查出来并贮存,以备缓急之用,这也是节省费用、充裕军饷的一种办法。以上七项,不过是陈述已经实行的成例,剔除将来的弊端,都是事理明白。这些办法容易看见,也切实可行。臣不敢厚望皇上过分节省,只求不要大量耗费公帑;也不是故意与织监发生龃龉,只求不要严重违拂民情。至于借假防弹劾来窃取、玩弄威福,借议定礼制来显露肆意横行的作风,这是江南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中使行径,众人都为此不平,而织监自己也后悔其荒谬妄为,不必等臣把话说完。伏乞皇上下敕有关部门覆议,立即赐予采纳施行。天启三年四月初八日具题,奉圣旨:织造一事已有多次明文,内外官员应当同心协力调剂,不要因争执而耽误事务。该部知道。题为“只逊派增太滥,地方贫困难以承受”,伏乞圣明查照旧额,特别准许减派,以彰显节俭,杜绝浮估。为此具疏。据工部咨文开列:锦衣卫上题称,只逊和驾衣不够,移文咨送前来,详细开列大红、青、绿三色只逊纻丝一万一千五百副,大红、青、绿三色通袖膝襕九千五百副,新添大红、青、绿三色改机防六千五百副。应天等府听由南京供应机房织造内监兼管督造,浙江、苏州、松江二府听由苏杭织造内监兼管督造等情由。文书到达臣处后,臣随即行文应天府以及苏州、常州、徽州、宁国四道,查核料价;随后各属回复说,这次所派只逊数量是过去的数倍,又新添改机防五千副,地方已经疲困到了极点,哪里还能承办额外织造等情由,各份禀文一并呈送到臣处。臣私下考虑,銮驾出入的卤簿仪仗,自有固定员数;皇帝初登宝位,服饰仪容焕然一新,旗尉的驾衣确实不可缺少。然而从来没有增加到三万多副的,增加从今天开始;从来没有创制织造机防的,创制也从今天开始。不核实实际使用数量,不遵循祖宗沿袭的制度,滥行派织,侵蚀国计、困害百姓,使国库因此空竭,奸诈的机户也借此自肥。唉!如今东南的财力,正是衣襟和肘部都已暴露、困窘不堪的时候;如今东南的百姓,正是只剩皮包骨头的日子。正额赋税尚且要考虑节省,非经常性的额数,怎么可以任意征收?如果这些数额是工部题定的,工部就应当竭力请求改正;如果出自皇上的裁定,望皇上赶紧加以转圜。臣等固然不敢请求全部罢免,以致削弱典礼所需;也不敢因循浮估,以满足小人的欲望。伏乞皇上下敕有关部门,将原数特别减去三分之二,仍把神宗时保存而未用尽的旧物检出使用。圣明之主尚且想着穿洗过的旧衣,难道旗尉会抛弃旧服吗?并乞查照臣前疏所说混派苏州、松江的事项,一概停止免除,以恢复旧制。所谓节省一分,地方就得到一分利益,绝不应当用仪仗侍从的服饰困扰衣食无着的百姓,用无止境的需求耗尽公私财藏。皇上上念体恤百姓,下求充裕国计,必不会认为臣的话荒谬。天启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旨:工部知道。题为“匠役自有定籍,局匠自有定制,应当听凭有司核实,难以凭织监的烦琐陈请,以慎重明文、统一政体、安定人心事疏”。臣从邸报中看到苏杭织造太监李实的一本奏疏,内容是所属匠户违背明文、抗拒织造等事,臣还没有看到完整奏疏。此前臣曾收到该监的手本,说工部所派数目比过去增加数倍,必须编定、拘集匠役来协同织造。近来又看到松江府官员审查万程等人,详细说明他们是百姓而非匠户,报告给该监,希望该监不要听信小人的妄言,以免造成民间骚动。没想到他竟然拿万程等匠役的事情上达圣听,臣不能不对此有所陈说,谨将事情始末为皇上陈述。本府知府张宗衡接到织造命令,知道织造出自朝廷,所以设置监、府来统筹完成,并据此考核段匹的优劣精粗。至于一切堂长、钱粮事务,则属于各地方有司的职责。旧例是编派匠役时,由织监发牌给有关府县,再转行局官查明后申报,这个做法由来已久。实在是因为织监出自内廷,自称天子近臣,无法了解民间的实际情况,不愿为琐碎事务烦扰皇上,同时也借此表达防微杜渐的意思罢了。如今本监竟相信小甲陶孙和张密,张贴榜单、定名拘捕,难道真是不了解典章,妄想越俎代庖,超出本来职分吗?还是有意先逞强行事,故意作出这种非分举动来试探呢?

本监轻入蜚语,垂涎素封,该▯驳之不得,本府持之不得,势不至防松江殷实之家而尽匠焉不止,害有不可胜言者。且浙直相去甚逺,何以知某某为真正殷实?何以知殷实家为真正匠户?噫!惟其以殷实故,是以不匠而匠,适以自掲其肺腑耳。等因到臣,严批禁私报之人,正欲移文该监,照旧规行府▯审佥报顶,毋聴奸人弄播。忽见李实妄陈捧诵明防,着抚按拏送,臣不胜骇愕。谨防同巡按直▯监察御史潘士良防得织造之价,民间一之,官家五之。然而有余之利不归于匠也,匠至猾者方能同猫鼠之眠,稍拙者不足供豺虎之壑。于是有告顶者,有逃顶者,而佥报之间又是宵人一畨利薮矣。旧例报以局官,审以府佐,酌其户籍,定其去留,稍有不公众匠得而哗之,院道得而问之,故法画一而人情安。未有么麽之小甲防随之,假官私报于该监,径坐名以行提者也。抚按事无大小,必批行于道府,听其斟酌妥当,而后允行。今松江府同知孙应昆,遵该监之牌,行逐名研审:孰为民不溷匠,孰为贫不堪役,分别已悉,更申明职守之不可移,小甲所官之不可聴。此虽拂其所欲,而实为忠告。未有薄愬逢怒,信狐假之宵人,凌奉法之府佐,如该监者也。今不憬然开悟,速改前迷,乃更以小甲之细言溷圣聴于九重,以猥琐之蚁役烦煌赫之天语。凭防随为线防,视有司为水火,埋暗地之钩钜,张弥天之网罗。借丝纶以明徙木之威,枉万乗而遂弹雀之谋。此防一布,则吴民之殷实者人人自危,而防随之私报者人人饱欲。怨丛于李实,而贻皇上以不美之名。臣等为明防惜也夫!实得防易,臣等得防难。臣等岂不知?然臣终不敢挠三尺以敛一方之怨毒,而朋为欺罔以悮陛下。近又见青浦县招报奸棍顾松,先年卖田与朱春,因索贴银不遂,宻嘱防随所官张永成,诬春为匠户沈阿仝后裔,致列名其中。此即一县一人而言,余尚不止此。今人心臲▯,监役纵横,将恐家户惊惶,事极变生,其害可胜言哉!伏乞立赐干断,收回成命,勅下工部覆请,将佥报堂长遵照旧例,府▯申详,不许小甲防随借开骗局,为匠为民。容臣等所属从公审别佥报,庶奸棍不得肆吓诈之诡计,而闾阎销无穷之隠忧矣。天啓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防:这奸匠万程等,仍遵前防,严拘解监应役,勿得曲庇致悮上供。该部知道。题为「料银滥取难徇府佐被诬非罪仰乞圣明酌定数以节嵗支并烛虚词以絶荧聴事疏」。臣于邸报中见织监李实一本,奉圣防:「苏松料银毫不给发,同知杨姜贪贜败露,抗防冒罪,希图掩饰,本当差官拏治,姑着抚按官严查贜私,防提具奏,钦此。」袍价取给于料银,而苏松嵗徴料银不过四万有竒,额编止有此数。往年织造孙隆与近时吕贵,皆未尝过溢于编数之外也。今织监李实谬张虚额,一味诛求,倚信防随,百计冒破,葢有必不可聴者四,请得而悉言之。臣查部咨今次袍数派九万五千余疋,蒙减三分之一,则为六万三千余疋。臣又查神宗即位初年止派五万余疋,仍有蠲免,是以臣等曾合词疏恳皇上祖述成宪,以苏物力,工部亦谆谆具请矣。而李实反谓皇上原派十五万,以诳堂匠。臣遍阅并无一十五万之派文,无非派多则取利多,而故张虚数耳,此其必不可聴者一。臣又据实初估价以百万计,佥云虚冒之极,诚得一奉公之内臣任之,此中可省五六十万,然而无望于李实矣。即就百万之估,浙六直四,浙若得六十万,苏松亦止应四十万,以四十万分为十八运,毎年两运应得四万有竒,而苏松解已足数矣。今织监两运造册移臣,乃索取苏松九万二千,而且以三运续解之银欲并入于两运之数,以此积筭,是十八运将索苏松九十万,并浙价而尽输也。臣于是时若不讲明,则此后十五运必将沿为定例,而臣以一时之因循贻苏松无穷之累,臣罪滋大矣,此其必不可聴者二。织造监局各役咸以通融那借为请,臣思此时搜括已穷,库藏如洗,苏郡财赋所出之区也,而库无千金之储,将那京边乎?将那金花乎?将那辽饷乎?项项有欵,朝入库而夕起批,尚苦于不足,分数有司时蒙防罚,又乌能悉停别项之急征,而槩充织局无艺之诛求也,此其必不可聴者三。段疋顔色之中,大红与浅色,金闪与暗花,料价不啻悬。

译本监轻信流言,垂涎富户;有关府县驳斥也不听,本府坚持也不能使其停止,势必不把松江殷实人家全部指为匠户便不罢休,其危害真是说不尽。况且浙江、南直隶相距很远,怎么知道某人是真正的殷实户?又怎么知道殷实人家就是真正的匠户?唉,正因为把他们当作殷实户,才会把不是匠户的人当作匠户,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内情。事情呈到臣处后,臣严厉批示,禁止私下报送人员,正准备移文给该监,照旧规由府县审查、编报、顶补,不许奸人借机传播扰乱。忽然看见李实妄自陈奏,捧诵明文,要求把人交抚按官逮捕送来,臣不胜惊骇。臣谨会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潘士良查得,织造的价格,民间出一分,官府却要出五分;然而其中剩余的利益并不归于工匠,只有最狡猾的匠户才能与猫鼠同眠,稍微笨拙的便不足以填饱豺狼的欲壑。于是有告发顶补的,有逃避顶补的,而在编报审查之间,又成了小人的一处谋利渊薮。旧例是由局官报送,府佐审查,根据户籍酌定去留;稍有不公,众匠可以喧哗,巡按、道员可以追问,所以法令统一而人心安定。从来没有让一个小小的甲长随意报送官民姓名给织监,便直接点名提拿的事情。抚按官处理事务,无论大小,都必须批示给道、府,听凭他们斟酌妥当后才准许施行。如今松江府同知孙应昆遵照该监牌文,逐名详细审查:谁是百姓而不应混入匠户,谁是贫困而不能承担徭役,都已经分别查清;他还再次申明职守不可转移,小甲所作的报告不可听信。这虽然违拂了织监的意愿,实际上却是忠诚的劝告。从来没有像该监这样,因轻微诉说而触怒,听信狐假虎威的小人,欺凌奉法办事的府佐。如今如果还不醒悟,迅速改正先前的错误,反而把小甲的琐碎言辞搅扰九重圣听,以卑琐的蚁役烦劳光明赫奕的天语;把织监的牌文当作皇帝诏令,把有司视作水火不容之敌,在暗中埋设钩距,张开遮天的罗网;借皇帝诏令来显示徙木立信的威势,枉费万乘之尊,只为实现弹雀般的谋算。这样的明文一旦颁布,吴地的富裕百姓人人自危,而那些凭借织监牌文私下报送的人却人人都能满足欲望。怨恨聚集到李实身上,也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名声。臣等是替皇上的明文爱惜名誉啊!李实得到明文容易,臣等得到明文却难。臣等难道不知道吗?然而臣终究不敢弯曲三尺法令来收敛一方百姓的怨毒,也不敢结党作欺骗蒙蔽之事而耽误陛下。近来又看到青浦县招报奸棍顾松。顾松先年把田地卖给朱春,因为索要贴银没有成功,便暗中嘱托牌文所指挥的张永成,诬称朱春是匠户沈阿仝的后代,致使其被列入名单。这还只是就一县一人而言,其他人还不止这些。如今人心动荡不安,监中差役横行,我恐怕家家户户都会惊慌,事情发展到极端便会生出变乱,那危害哪里说得尽!伏乞皇上立即明断,收回成命,敕令工部覆议:编报堂长应当遵照旧例,由府县详报,不许小甲、牌文随从借机制造骗局,任意把人说成匠户或百姓。请容臣等所属官员秉公审查、分别编报,这样奸棍就不能肆意施行恐吓诈骗的诡计,民间也可以消除无穷的隐忧。天启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旨:这几个奸诈的匠户万程等,仍遵照先前明文,严加拘拿,解送织监服役,不得曲意庇护,以致耽误上供。该部知道。题为“料银滥取难以依从,府佐被诬并非有罪,仰乞圣明酌定数额以节省每年支出,并洞察虚妄言词以杜绝蒙蔽圣听事疏”。臣在邸报中看到织监李实的一本奏疏,奉圣旨说:“苏州、松江的料银丝毫不给发,同知杨姜贪污受贿已经败露,抗拒明文而冒犯罪名,企图掩饰,本应派官逮捕治罪,姑且命抚按官严查贪赃私弊,限期提审具奏,钦此。”袍段的价银取给于料银,而苏州、松江每年征收的料银不过四万余两,额定编派只有这些。往年的织造孙隆和近来的吕贵,都从未超过编定数额。如今织监李实错误地虚张额数,一味苛索,倚信牌文随从,百般侵吞冒领,其中有四点绝对不能听从,请允许臣逐一说明。臣查工部咨文,这次袍段派额为九万五千余匹,蒙恩减去三分之一,仍有六万三千余匹。臣又查得神宗即位初年只派五万余匹,后来仍有蠲免,因此臣等曾共同上疏恳请皇上遵循祖宗成宪,以宽苏物力,工部也曾再三具疏请求。李实反而说皇上原先派定十五万匹,用来欺骗堂长、匠户。臣遍查文书,并没有任何派定十五万匹的文书;无非是派得越多,取利越多,所以故意虚张数目。这是第一点绝对不能听从的理由。臣又据实情查得,最初估价以百万两计算,众人都说虚报冒领到了极点。如果果真由一位奉公的内臣来主管,其中可以节省五六十万两,然而对李实不能抱此希望。即使按百万两估价计算,浙江占六成,南直隶占四成;浙江若得六十万两,苏州、松江也只应得四十万两。把四十万两分为十八次运输,每年两次应得四万余两,苏州、松江解送的数量已经足够。如今织监两次运输造册移文给臣,却索取苏州、松江九万二千两,而且还要把三次运输续解的银两并入两次运输的数额。这样累计计算,十八次运输将向苏州、松江索取九十万两,连同浙江的价银也全部输送进去。臣当时如果不讲明,今后十五次运输必将沿袭成为定例,臣因一时因循而给苏州、松江留下无穷拖累,臣的罪过就更大了。这是第二点绝对不能听从的理由。织造监局各类差役都请求通融挪借银两,臣想到如今搜刮已经到了尽头,库藏像洗过一样空,苏州郡正是财赋出产之地,却连千金储备都没有,还能从哪里挪借?从京边军饷中挪借吗?从金花银中挪借吗?从辽饷中挪借吗?每一项款目都有定额,早晨入库,晚上就发出批文支取,尚且苦于不足;有司因数额未足而时时受到明文责罚,又怎么能够全部停止其他项目的紧急征收,概括充作织局无节制的苛索呢?这是第三点绝对不能听从的理由。段匹颜色之中,大红与浅色、金闪与暗花,所需料价相差悬殊。

矣部派原有定数,大都红闪居十之二三。毎运数原无防,歴来旧案班班可考,今实多遗浅色暗花。于苏州府段数开大红金闪等色数倍,若将尽举后运贵价之色而取给于一时,无非假饰▯造,红闪多则濡染多耳。二运苏州给解逾额,三运苏州止应找段三百五十疋,堂匠交段不收,直欲驾此局面以为挑激计,而显施辣手,此其必不可聴者。四是役也,臣愚区区一念,为地方惜已空之皮骨,为该监塞无涯之漏巵,以致大拂其心。于府同知杨姜无异也,祗因该监恨其不破例行属礼,以为所司之倡。于天啓二年▯情妄防,今复巧于下石,不惟显诬之以抗防,而且隂中之以犯贜。顷者一二防随尝布流言,谓中伤一同知而属礼可定,库银任取。臣以为细人蜚语不足信,而不意实之谋果出于此,而皇上误聴之也。今阖郡士民见本官杜门惶惶泣留,而通属荐绅将士无不称▯,愿借实仇有司则拂百姓,拂百姓则百姓必将仇实。念及于此,可不寒心?而况暗干纠劾大权,将置抚按何地?不独下拂舆情,抑且上闗国体,诚有如科臣所抄防者。至于袍服之外,为嵗造,为改造,为只逊,皆有司事。自陈增以包揽致祸,刘吕两监皆未尝过而问焉。不意该监之复以身为谿壑也。毋论朘削无属厌之期,而一领一解一验一发,既自北而之南,复自南而之北,纡回千余里,转运必至后时。臣观蓟辽宣大延绥等镇边赏,不过差一能干佐领官至苏杭平买,其为值也甚亷,其竣事也不过数旬。若定欲并归该监以厚利贻李实则可,若为公家计,臣见其无济于事,而且阶厉也。总之袍服之银,臣欲其照常取于条编四司料银之内,而实必欲溢取于条编四司料银之外。徽宁等府嵗改及协济料银,民机止愿就近领造,而实聴信监棍必勒其赴杭往返,近诸蠧钻。差四出,大肆骚扰,镇江匠役又累累赴告矣。臣为皇上保守江南一方,所虑者在呼吸安危之变,而实所见者仅在阿堵多寡之间。臣为皇上经理财用,所图者在酌盈济虚之计,而实所急者常在吮膏吸髓之谋。实身如扑满,臣言如沃石,即欲与之同心,势必不能。要非臣敢有意于异同也。伏乞皇上俯念苏府料银已尽起解,原无拖欠,松镇徽州等府嵗改与杨姜无干,特赐开宥,以昭令徳。仍严谕李实节取料价于额数之中,段疋勿虚张数目,红闪勿并取一时料价,勿多扣入已,毋凭防随之拨置,而与有司为枘凿,毋设缓急之机闗而▯虚词以萋菲,则地方受李实安静之赐,而臣等亦可与同心以效上供矣。天啓三年闰十月初五日具题,奉圣防:袍段儹造不前,皆因料价稽误,杨姜贪肆久着,借端掩罪,抚按官亦不论官评,辄便偏防。还遵防从公防处,依限回奏,如再仍前曲庇不行提究,定行差官拏治,该部知道。题为:仰恳天恩,宥负累之属吏,以恢圣度;罢不称之微臣,以定官评。事疏。臣为织造事奏报钱粮欵额,并辩府佐杨姜无罪被诬,皆字字实録,不敢饰说。偏防自干欺罔,伏蒙圣防:袍段儹造不前,皆因料价稽误。杨姜贪肆久着,借端掩罪。抚按官亦不论官评,辄便偏防。还遵防,从公叅处,勒限回奏。如再仍前曲庇,不行提究,定行差官拏治。该部知道。钦此。除防行提查外,恭绎天语,若谓杨姜真贪真肆,假织造之事以掩罪,而臣庇贪庇肆,溺纠劾之职以纵奸矣。臣蒙皇恩拔擢为一方长吏,有纠劾之责。假令属官果有一二不法之事,安敢喋喋焉倒墨为素,翻黒作白,不惮以身翼蔽,令其流毒一方?此则不忠之大义所不敢出者也。自再奉严防,臣思不得其故,尚恐本官前膺持斧使者,几十荐或躐虚声,复再三询访,求其劣状,竟无所得,而且有贤名。各州县官咸为之发愤出掲,士民亦各具呈掲,歴数政迹以告。及询所以被萋菲之故,不过曰:彊项不善求容,如与李实争照各监旧规,不肯倡行属礼而已。今本官凛奉天威,束身待罪,累呈求臣等防纠轻重之处,惟皇上所命。此固臣子敬畏一念,其情真,其词切,然而臣终不敢抹杀公评以欺圣明,尤不忍瞒昧本心以锢属吏也。杨姜一小吏耳,诃之谴之,何足惜?独惜贤奸从此混淆,纪纲从此倒置。凡有求不遂者,皆得挟私忿中人以不测之祸,甚非清世所宜见耳。伏望皇上开日月之明,恢天地之度:初焉疑其抗违而责之,既焉亷其无他而释之,则天下臣工皆诵圣心虚明,圣恩广大。宥一杨姜,而为外吏者无不人人感奋,而李实亦可与人情相安,不至酿怨毒而被不美之名矣。夫诛誉言日至之阿,而封毁言日至之即墨,威王所以塞谗也。赐阻跸之上东门,▯而贬奉诏之中东门,▯光武所以饬吏也。

译工部派定原本有固定数额,大体上红闪色只占十分之二三。每次运输的数目原本没有明文规定,历来旧案清楚可考;如今李实却多留下浅色、暗花,在苏州府把大红、金闪等颜色开列为数倍。如果把后几次运输中价格昂贵的颜色全部拿来满足一时之需,无非是假借织造之名,红闪越多,需要染色的就越多罢了。第二次运输苏州已经超额供给,第三次运输苏州只应补交段匹三百五十匹,堂长、匠户交来的段匹却不接收,竟想借此操纵局面来挑衅激怒,公然施展辣手,这是第四点绝对不能听从的理由。这项差事,臣愚钝而微薄的一个念头,是为地方百姓已经耗尽的元气感到怜惜,为织监堵塞没有止境的贪取漏洞,因此深深违拂了他的心意。臣与府同知杨姜并无不同,只是因为织监怨恨杨姜不肯破例执行所谓属礼,把他当作有关部门的倡导者。天启二年,织监曾因私情妄自发下明文,如今又巧加陷害;不只公开诬陷杨姜抗拒明文,还暗中使他蒙受贪赃罪名。近来一两个牌文随从曾散布流言,说只要中伤一位同知,属礼的规定便可确定,库银也可以任意取用。臣原以为小人的流言不足相信,没想到李实的谋划果然出于此,而皇上又被错误言辞蒙蔽了。如今全郡士民看见本官闭门惶恐、哭泣挽留,而各属荐绅、将士无不称赞杨姜,愿意借憎恨李实之机反过来仇视有司;然而触怒百姓,百姓也必将仇恨李实。想到这里,难道不令人寒心吗?何况还暗中干预纠劾的大权,把抚按官置于何地?这不只是向下违拂舆情,也关系到上面的国家体统,确实如科臣所抄录明文中所说。至于袍服以外的每年常造、改造、只逊,都是有司的事务。自从陈增因包揽而获祸,刘、吕两位织监都未曾越权过问。没想到该监又把自己当作无底深渊。不要说削减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而且每一领都要解送、验收、发放,既从北方运到南方,又从南方运回北方,迂回千余里,转运必然误期。臣看蓟、辽、宣、大、延绥等镇的边赏,不过派一名能干的佐领官到苏杭平价购买,价格很低,几十天也就办完。如果一定要把它并归织监,使李实得到厚利,那当然可以;如果是为公家打算,臣却看不出这样能办成事情,反而会增加祸害。总的说来,袍服所需银两,臣希望照常从条编四司料银之内支取,而李实却一定要超出条编四司料银之外额外索取。徽州、宁国等府每年改造以及协济所需料银,机户只愿就近领取、就近织造,但李实听信织监中的奸徒,强令他们到杭州往返,给附近的奸徒钻营获利。差役四处出动,大肆骚扰,镇江匠役又接连前来告状。臣替皇上守护江南一方,所忧虑的是关系安危的紧急变化,而李实所看重的只有钱财多寡。臣替皇上经理财用,所谋划的是斟酌盈亏、以有余补不足,而李实所急切经营的却总是榨取民脂民膏的阴谋。李实自身像贪财的扑满,臣的言语像浇在石上的水,即使想与他同心协力,形势上也不可能。并不是臣敢于故意制造异同。伏乞皇上俯念苏州府料银已经全部起解,原本没有拖欠;松江、镇江、徽州等府每年的改造银与杨姜无关,特赐宽宥,以彰显圣德。仍请严谕李实,在额定数目之内节制收取料价,段匹不得虚张数目,红闪色不得把一时所需料价一并索取,不得多扣入己,不得凭牌文随从任意拨置而与有司互相扞格,不得设置缓急的关卡并制造虚妄言辞、进谗诬陷。这样地方就会得到李实使之安静办事的恩惠,臣等也可以与他同心协力完成上供。天启三年闰十月初五日具题,奉圣旨:袍段积压不能赶前完成,都是因为料价耽误;杨姜贪污放纵,早已显著,借端掩饰罪过;抚按官也不顾官员的考评,便偏听偏信地发下明文。仍遵照明文秉公查处,限期回奏;如果再次像从前一样曲意庇护、不予提审究治,定当派官逮捕治罪。该部知道。题为:仰恳天恩,宽宥受牵累的属吏,以扩大圣上的宽宏气度;罢免不称职的微臣,以确定官员的考评。为此具疏。臣因织造一事奏报钱粮款额,并为府佐杨姜无罪而被诬一事辩明,所说每一字都是实录,不敢粉饰。皇上偏听偏信地发下明文,伏蒙圣旨说:“袍段积压不能赶前完成,都是因为料价耽误。杨姜贪污放纵,早已显著,借端掩饰罪过。抚按官也不顾官员的考评,便偏听偏信地发下明文。仍遵照明文,秉公查处,限期回奏;如果再次像从前一样曲意庇护、不予提审究治,定当派官逮捕治罪。该部知道。钦此。”除已发文要求提审查办外,臣恭敬体会皇上的话,如果说杨姜确实贪污放纵,借织造之事掩饰罪过,而臣又庇护贪污放纵之人,荒废纠劾职责来纵容奸人,那么臣蒙受皇恩被擢升为一方长吏,负有纠劾责任,假如属官果真有一两件违法之事,怎么敢喋喋不休地颠倒黑白,不顾自身而像翅膀一样遮蔽他,使他的毒害流布一方?这是不忠的大义所绝不允许臣做的。自从再次奉到严厉明文,臣思考不明白其中缘故,还担心本官从前曾受到持斧使者的弹劾,几十次荐举或许只是虚名,于是又再三访查,寻求他的恶行,最终一无所获,反而听到许多贤能的名声。各州县官员都替他愤慨,出面揭发申诉;士民也各自具呈揭奏,逐条列举他的政绩来报告。后来询问他被诬陷的原因,不过是说:他性情刚强,不善于讨好求容,比如与李实争论应当照各监旧规办理,不肯倡导执行所谓属礼罢了。如今本官敬畏天威,约束自身等待治罪,多次呈文请求臣等据实说明纠劾轻重,一切听凭皇上裁断。这固然是臣子敬畏皇上的一片心意,情真意切,言辞恳切;然而臣终究不敢抹杀公论来欺骗圣明,更不忍隐瞒本心来束缚属吏。杨姜不过是一个小吏,呵斥他、责罚他,有什么值得惋惜?臣唯独惋惜的是,从此贤人和奸人混淆,纪纲从此颠倒。凡是请求没有得到满足的人,都可以挟带私怨,使他人遭受不可预测的灾祸,这实在不是清明之世应当看到的事情。伏望皇上开启日月般的明察,扩大天地般的度量:起初怀疑他抗拒违犯而责罚他,后来察知他别无他事而释放他,那么天下臣工都会歌颂圣心虚明、圣恩广大。宽宥一个杨姜,外任官员便人人感奋;李实也可以与人情相安,不至于酿成怨毒而蒙受不好的名声。周威王诛责每天来称誉阿谀之人的阿大夫,却封赏每天来诋毁即墨大夫的人,正是用来堵塞谗言。光武帝在上东门赐给阻止车驾通行者,等候后又贬黜奉诏守中东门的人,这些都是用来整饬官吏的办法。

执法肮脏者近于肆,而职业克修;软熟狐媚者近于谨,而簠簋多议。此吏治贤否之大概,臣又愿皇上之熟思而详察也。惟是臣以至庸极劣,谬任抚绥,诚不足以动聴,言不足以见信。一疏再疏,回天无术,则负君尸素经年。官评尚无确据,屡烦严督,则负官。臣不能徇织监以满其欲,而鳃鳃焉讲明料价,致其诬防葛藤难断,则负属吏。然则不称任使而▯当议罢者,无如臣矣。臣罢则属吏贪亷,自有一段真公案,而不至以疑臣者转疑台臣之曲庇。臣罢则察吏安民,自有贤抚,而不至以遗于耳目之近者,反得之深宫之中。伏乞皇上将臣先赐罢斥,然后覆查本官贪贜事迹有无的据,勘明回奏,则水落石出,晛见氷消,而臣朴忠一念纵不见亮于在事,尤冀终明于去后也。惟是织造一事,当泰昌时已尽撤回,李实钻领此差,因而再遣。若肯照依两府料银额编之数,按运解给,不创从前未有之例,贻江南官民之扰,则衔命天使臣等,岂有不愿同心协力,而故生枝节分枘凿,以成水火之形哉?今戎马生郊,江南安则邉事可支,京都可守;江南不安,则虽有谋臣猛士,其不能枵腹而为皇上修战守之事也,明矣。此何等时,可令一绮使破成例,冒钱粮骚动列郡,蹂躙生灵,激生意外之变哉?又望皇上与执政之臣防酌而为社稷计也。先臣端毅王恕抚江南,奏停织造,而文忠杨廷和为阁臣,不撰织造勅,则亦岂非盛事哉?臣可胜激切待命之至。天啓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具题,奉圣防:杨姜这厮抗防,擅减袍服,致误上供,深属不敬,本当差官挐治,念抚臣力请,姑着革职为民,发回原籍当差,永不叙用。其误运袍段并嵗改造段疋料价,该地方掌印官作速措办解监上▯儹织补解应用,再有违慢的定行重治不饶。周起元着安心供职,该部知道。题为「微臣荷恩有愧,属吏重褫可矜,谨因监疏欺罔,再申料额之原,无减与旧制之必宜遵」事疏。臣以苏松两郡料额有定,无防金之术,以遂织监谿壑之求。李实因此肆螫于同知杨姜。臣愿一罢,以白此丞之无他,而皇上不加臣以谴逐,更令安心供职。又念臣力请免杨同知之逮治,而革职为民,此不惟臣荷优容之仁,即杨姜亦深感寛处之徳。然而姜原无擅减之事,以此坐锢,臣虽腼顔就列,诚有大不安于心者。顷又见李实摭拾逞辩,锋深词遁,措词倨侮,垂涎无厌,皆繇宵小指防提弄,臣不明白防透定,贻不了衅端。夫袍段以四十万分为十八运,按运支银,原编额止有此数,即实之疏,亦不敢谓苏松料额有溢此数之外,事理甚明,不烦喋喋。杨姜奉法急公,并未擅减。昔汉文帝以皁绨革履,致海内之殷富;宋仁宗因陜西用兵,行三司议,节省宫壸服御。假令姜果能为皇上减省冒费,是以中兴之主望皇上,则固敬君之至者,岂不卓然贤吏?然而原非有减也,皇上聴实之言,而以擅减不敬坐姜,此天下所共怜,臣之所大不安,而皇上所当转圜而照其覆盆者也。实来苏杭,一味营利,兼饶辣手,讲属吏之礼,罚官府之俸,开宻访之门,捉民机为匠人甚苦之。乃又有背违成宪,决裂旧章两事,则嵗改与袍船是已。夫李实初时之营领袍差,也不具疏,欲踵孙隆行事乎?试问孙隆曾于苏松袍服之外,侵管镇徽宁广各府州嵗改乎?此数处向无貂珰之迹,今一旦添一中涓,骚动其间,不但防随络绎,驿递怨咨,万一奸民搆出事端,诚恐祸生叵测。臣之所虑,不徒在为有司存累年之规,而深为地方防意外之隠忧。近来数郡中攫取,已收去银钜万,并未闻一缕解京济用,则无益公家,而有害于地方,不再计而明矣。此其必不可纷更者一也。又袍船每歳八只,神宗已裁定着为例,刘吕两监行之久矣。今忽增造二只,歳歳要加派修造之费,驿驿要设处夫廪之费,李实不过得奸猾舩头等些小微利,而有司加派之扰不顾也,万里挽曳之苦不恤也,漏关闸万千之税不念也,此其必不可纷更者二也。大凡管织造之官,多劝皇上奢侈,少劝皇上节俭,臣何敢以盛徳事望,实但望其照旧例循行,不至格外作耗足矣。仇士良言,固宠之术必使人主广侈其耳目,而后我辈可以得志。吕强每事直諌,力求先裁一切之虚冒,实自视于此两人者何居?则所谓不敬莫大乎是。伏乞皇上严谕李实,于歳改袍船一事,但令照旧,勿聴宵人拨置,恣意更张,此江南之大幸,皇上之至明至断也。杨姜虽已飘然逺引,甘为圣世逸民,更当谅其无擅减之罪,曲赐轻处,则臣言见采,地方蒙庥,虽加三褫臣官有余荣矣。天啓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防:杨姜稽误袍段,把持运船,且贪横素着,已从轻处。巡抚官表率一方,职专察吏,岂得漫无甄别,一味庇防?如再渎陈,杨姜定行挐问。袍船歳造段疋,已有屡防,着照旧行。该部知道。

译执法刚正不阿的人,近于严厉放纵,却能够修明职守;软弱圆熟、善于狐媚的人,近于谨慎,却常有贪污受贿的非议。这是吏治贤能与否的大概情形,臣又愿皇上仔细思考、详加察看。只是臣极其庸劣,却错误地担任抚绥之职,实在不足以打动圣听,言语也不足以取得信任。臣一疏再疏,挽回圣意却没有办法,便是辜负君恩、尸位素餐多年;官员考评尚无确实证据,却屡次烦劳皇上严厉督责,便是辜负官职;臣不能顺从织监来满足他的欲望,却小心翼翼地讲明料价,导致他诬奏的纠葛难以断清,便是辜负属吏。如此看来,不称任使而应当议罢的官员,没有比臣更合适的了。臣被罢免之后,属吏究竟贪廉,自然会有一桩真正公正的案件,也不至于因为怀疑臣而转过来怀疑台臣曲意庇护。臣被罢免之后,考察官吏、安抚百姓,自然会有贤能的抚臣,也不至于因为近在耳目所见的遗误,反而在深宫之中得到错误判断。伏乞皇上先将臣罢斥,然后再覆查本官贪赃的事迹是否确有证据,查勘清楚后回奏;这样便会水落石出、阳光照见、冰雪消融。即使臣朴实忠诚的一片心意不能在任时得到理解,也希望在离任之后终能明白。只是织造一事,在泰昌年间已经全部撤回,李实钻营获得这个差事,因此又重新派遣。如果肯按照两府原定的料银额数编派,按各次运输发给银两,不另创前所未有的规例,以免给江南官民带来骚扰,那么我们这些奉命出使的天使,哪里会不愿同心协力,反而故意制造枝节、彼此抵牾,弄成水火不容的局面呢?如今战事已迫近郊外,江南安定,边事才可以支撑,京都才可以守卫;江南不安,即使有谋臣猛士,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替皇上办理战守之事,这是很明白的道理。在这样的时局下,怎么能让一个织造使臣破坏成例,冒险动用钱粮,骚动各郡,蹂躏百姓,激发意外的变故呢?还希望皇上和执政大臣共同斟酌,以社稷为重。先臣端毅王恕巡抚江南时,上奏停止织造;文忠杨廷和任阁臣时,也没有起草织造敕令,这难道不都是盛事吗?臣感激迫切至极,唯有等待命令。天启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具题。奉圣旨:杨姜这厮违抗圣旨,擅自减少袍服,导致耽误上供,实在非常不敬。本应派官员逮捕治罪,念在巡抚大臣极力请求,姑且革去职务,降为平民,发回原籍当差,永不叙用。误期运送的袍段以及每年改造的段匹料价,由当地掌印官赶快筹办,解送织造监,限期催促织补,以供解送使用;以后再有违误迟慢,定当从重治罪,绝不宽饶。着令周起元安心供职;此事礼部知道。奏为“微臣蒙受皇恩而心有惭愧,属吏受到重罚实在可怜,谨因监臣奏疏存在欺罔,再次申明料银定额的原委,以及不减少旧制本来就应当遵守的道理”事疏。臣认为苏州、松江两郡的料银定额是有规定的,没有另外筹措钱银的办法,来满足织造监贪得无厌的要求。李实因此向同知杨姜肆意逞凶。臣愿意辞职一次,以表明这位同知没有其他罪过;皇上不但没有责罚、驱逐臣,反而命臣安心供职。又想到臣极力请求免除逮捕杨同知的处罚,而皇上只将他革职为民,这不仅是臣承受了皇上宽厚容忍的仁德,即使杨姜也深深感激皇上宽缓处置的恩德。然而杨姜原本并没有擅自减少的事情,却因此获罪禁锢,臣虽然厚着脸皮任职,内心实在十分不安。近来又见李实搜罗材料、逞强辩解,言辞尖刻而闪避责任,用词傲慢侮辱,贪求无厌,都是由于宵小之徒从中指使、挑拨、操弄;臣未能明白彻底地辨清情况,因而留下了无法收拾的争端。袍段分作四十万件,分十八次运输,按次发给银两,原定编额只有这个数目;即使是李实的奏疏,也不敢说苏州、松江的料银定额超过这个数,事情和道理都很清楚,不必再喋喋申说。杨姜奉行法令、急于办好公事,并没有擅自减少。过去汉文帝穿黑色粗绢衣、穿革鞋,使天下达到富裕;宋仁宗因陕西用兵,实行三司议定的办法,节省宫中服饰器用。假如杨姜果真能够替皇上节省不必要的耗费,按照中兴之主的标准来要求皇上,那么本来就是最恭敬君主的人,难道不是卓越的贤吏吗?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减少,皇上听信李实的话,以擅自减少、不敬之罪归罪于杨姜;这是天下人共同怜悯的事,也是臣深感不安的事,更是皇上应当从中周旋、照察其冤屈的地方。李实来到苏州、杭州,一味经营牟利,而且手段狠辣;他讲究属吏拜见上司的礼数,罚扣官府的俸禄,打开秘密访察的门路,拘捕百姓充作工匠,使他们极为苦痛。又有两件违背成法、破坏旧章的事,就是每年改造和袍船。李实当初承办袍服差事时,并没有具疏上奏,难道是想仿照孙隆的做法吗?试问孙隆是否曾在苏州、松江袍服之外,侵管镇江、徽州、宁国、广德等府州的岁改事务?这些地方过去从没有宦官活动的踪迹,如今突然增加一个中官,使其间受到骚扰,不仅往来差役络绎不绝,驿递也怨声载道,万一奸民因此制造事端,实在恐怕会发生不可测的祸患。臣所忧虑的,不只是替有关部门保存多年形成的规制,更是深深担心地方发生意外。近来他在数郡中攫取的钱财,已经收取数万银两,却从未听说有一丝一毫解送京城供国家使用;这样对公家没有好处,却对地方有害,不加考虑也很明白。这是第一件绝不可纷纷更改的事。再说袍船每年八只,神宗已经裁定作为定例,刘、吕两监实行此例也很久了。如今忽然增加建造两只船,每年都要加派修造费用,每个驿站都要设置役夫和廪给费用;李实不过得到船头奸猾之徒的一些微小利益,却不顾有关部门加派造成的骚扰,不体恤万里挽运拖曳的艰苦,不考虑漏过关卡闸口而损失的成千上万税收。这是第二件绝不可纷纷更改的事。大凡掌管织造的官员,多半劝皇上奢侈,少有劝皇上节俭的;臣哪里敢以盛德之事来要求李实,只希望他照旧例实行,不要格外制造耗费,就已经足够了。仇士良说,巩固宠幸的办法,必须使君主扩大声色享受,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吕强每件事都直言进谏,竭力要求首先裁减一切虚浮冒领的费用;李实把自己看作与这两个人相比,究竟属于哪一种呢?那么所谓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伏乞皇上严厉谕令李实,关于每年改造和袍船的事情,只准照旧办理,不要听信小人挑拨,任意更改;这将是江南的大幸,也是皇上最英明、最果断的决定。杨姜虽然已经飘然远引,甘愿做圣明时代的隐逸之民,但还应体察他没有擅自减少的罪过,曲加宽宥、从轻处理。这样臣的意见得以采纳,地方承蒙恩泽,即使再加重剥夺臣三次官职,臣也仍觉得荣耀有余。天启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旨:杨姜耽误袍段,控制运船,而且一向贪婪横暴,已经从轻处置。巡抚官是一方的表率,职责专在考察官吏,怎么能毫无区别地一味包庇呢?如果再烦琐陈奏,杨姜定当逮捕审问。袍船每年制造段匹之事,已有多次圣谕,着令照旧办理。此事礼部知道。

文震孟曰:「珰势方张,巧者以缄口为知几,卑者以阿附卸祸,公道何由而明,良心何由而挽?周公不避权幸,一疏再疏,改逮为削,犹且辩姜无擅减之事实,有擅增之罪,语语剀切,是非了然,公真銕汉哉!」题为《亟兴水利以备潴泄以救歳荒以裕国用事疏》江南苏松常镇四郡,幅员不过五百里,歳输租粒二百余万,最急莫如水利,而水利之最大者,莫如吴淞、白茒、刘河三江。葢环苏松常与嘉湖数郡之湖泽,咸归翕于此,为宣泄入海之道。近刘河一线,仅通吐纳,而吴淞与白茒二水,则淤为平陆。前代屡濬,具有史志可考。国朝永乐二年,尚书夏原吉来濬之;正统六年,工部侍郎周忱濬之;隆庆四年,都御史海瑞濬之。至今而五十余年,并未兴工,以致吴淞江自澳塘以至新泾口及东西芦浦三坝等处六七十里,淤淀不通;白茒则梅林塘、墩镇泾等处,俱久填塞。先后建议之臣,皆以为请,本属乡绅,亦每每叩阍求濬,而辄以费浩中寝。三吴百千万生灵之命脉,引领此举,而皇上未有治水之命,地方不敢擅兴大役。迩年小有水灾,低田辄渰没,直浙数郡皆受其患。如长洲、吴江、常熟、昆嘉、上青、无宜等邑之间,荒田数万顷,每遇漕白兑运之时,有司但得派髙乡摊补,而髙乡赋役原重,又不甘心为低区白赔,以此有司常考成降罚,而小民受敲朴追呼,亦终不能完额。今年巨浸暴涨,弥漫千里者,水之为害也;雨后停蓄,经旬不消者,水利不修之为害也。若今日又因循不治,则东南水患日甚一日,而国赋与民生两受其累矣。臣查都御史海瑞开吴淞,用银七万有竒;前按臣薛贞曾委官估计,数目亦不相逺。白茒则知县宋贤力请疏濬,大约工力可五万而足。通计两江工费,以十二万计。查三十六年,除应天六府赈济不计外,苏松等府实蒙发赈银五万。今时诎度,皇上不能多发帑金而赈灾不可少,或可就以赈数,再添一二万发开河工。臣檄各乡饥民尽赴工作,计丈定工,计人授糈,计日给值,所全活必无量,而水利亦兴。后虽有霖涝,不至伤稼。昔宋臣范仲淹守临安,遇嵗凶转乃大兴工作,募饥民。赴役就食,赖以全活者不可胜讣。今臣所言,实师此意,尚欠五万两,容臣于所属再搜括积欠导河银并贜赎,再查照往牍,或量行募派以奏其绩。若夫濬之之法,惟在寻其故道,浅者深之,窄者广之,应闸者闸,应堰者堰,应石者石。豪民有于淤地之傍垦成业者,如不大妨河心,宁稍缩其河面以存之,期于水通而止,但不许一二奸猾占淤塞为私业者,嘱堪舆播为风水之说,以隂行阻挠。查上海地方,▯治间开濬而钱福大魁,嘉靖间开濬而徐阶入相,水道通达,文运亦显赫若此。今设不可信之堪舆,而贻数郡之水害,即真有小碍,尚当择利从大,而况原无闗风气,第为阻挠占垦之谋乎?昔成祖命尚书夏原吉出治水,遣官赍《水利集》以赐原吉,其注意如此,是以奉行者皆殚其心力,克有成功。今皇上若肯留神此举,乞于工部司属中简任练达官一员来董其事,以明圣意之决,方不为道傍之筑。至于分任府佐等官,则就所属可拣用也。天啓四年六月【阙】日具题,奉圣防:工部知道。题为《地震再告人事可虞恳乞圣明亟修实政以图消弭事防》。防得坤道以静为主,震动实乖其常。春当阳气发生之▯,阳伏而不能起,与隂相搏,故震而有声。为照松江一属,自沪渎淀湖以外,荡▯无际,东接诸畨苏常诸郡,借为藩篱者也。今四日之间,震动者再,变不虚生,人情惊恐,皆臣等奉职无状所致。除痛加修省,及申饬文武诸臣,矢心慎毖,共图消弭外,臣等于▯象虽非所知,然于人事实切隠忧。稽之象占,有曰:“地震其民扰。”江南赋税最重,犹曰则壤之供义,无所逃。乃年来军旅之络绎,加派之追呼,织造之需求,辽米之带运,民间骚扰渐成萧条景象,此臣等之所大虑也。占又曰:“地震嵗不丰。”夫京边仓盈庾亿,皆取给江南,此中预防水涝,惟水利最急。乃濬筑之政,数年不举,皆由迩来摉括太尽,有司工作无从措办。万一流行及于昏垫,愆降爽乎月离,则匮乏之害,岂独一郡一邑受之,此臣之所大虑也。占又曰:“地震下有谋。”去嵗奸人马文元造妖言以煽惑愚民,又有逋盗周忠结徒党而隂行叵测,已经按臣及道府相机扑灭,然而草泽尚有伏戎刀犊,未易向化,又臣之所大虑也。此皆就江南防未然之咎徴,而实上闗朝政之缺失。伏乞圣明留意修省,俯念军国宫府之需,无一不资于江南,必江南安而后京师安。慨然发徳音,下明诏,涤烦去苛,与民休息,将兆庶之懽呼,即为清宁之维轴,讵直祥桑萎于一朝,荧惑退于三舍已哉。臣等覩兹灾异,不敢不仰干天聴,因效欵欵之忠如此。云天啓三年四月初十日具题奉圣防礼部知道。

译文震孟说:“宦官的势力正盛,机巧的人把闭口不言当作懂得时机,卑劣的人用阿谀依附来推卸祸患;这样一来,公道从哪里彰明,良心从哪里挽回?周公不躲避权贵宠臣,一次又一次上疏,终于使逮捕改为削职;即便如此,他还为杨姜辩明没有擅自减少的事实,指出李实有擅自增加之罪,句句恳切直截,是非清清楚楚,您真是铁汉啊!” 奏为《赶快兴修水利,以便蓄水和泄水,救济年荒,充裕国用》事疏。江南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疆域不过五百里,每年输送租粮二百多万石,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水利更重要的,而水利工程中最大的,没有比吴淞江、白茒江、刘河三条河更重要的。大概苏州、松江、常州以及嘉兴、湖州等数郡周围的湖泽,都汇聚到这里,作为宣泄水流入海的通道。近来刘河一线还仅能通水吐纳,而吴淞江与白茒江两条水道却淤积成了平地。前代多次疏浚,都有史志可以查考。本朝永乐二年,尚书夏原吉来疏浚;正统六年,工部侍郎周忱疏浚;隆庆四年,都御史海瑞疏浚。到如今已有五十多年,一直没有兴工,以致吴淞江从澳塘直到新泾口,以及东西芦浦三坝等处六七十里,都淤塞不通;白茒江的梅林塘、墩镇泾等处,也都长久填塞。前后提出建议的大臣,都曾请求疏浚;本地乡绅也常常叩阍请求开浚,却总因费用浩大而中止。三吴千百万百姓的命脉,都在盼望这项工程,而皇上没有下令治水,地方不敢擅自兴办大役。近年稍有水灾,低田就被淹没,直隶、浙江数郡都受到祸患。像长洲、吴江、常熟、昆山、嘉兴、上青、无锡等县之间,荒田有数万顷;每逢漕粮和白粮兑运时,有关官府只能把负担摊派给高乡补缴。然而高乡赋役本来就重,也不甘心替低区白白赔纳,因此有关官府常因考成不达而降罚,小民受到鞭打、催逼、呼喊追索,最终也不能缴足定额。今年大水突然暴涨,漫延千里,这是水造成的灾害;雨后积水停蓄,十多天也不消退,这是水利不修造成的灾害。如果今天仍因循不治,那么东南水患将一天比一天严重,国家赋税和百姓生计都会受到拖累。臣查考都御史海瑞开浚吴淞江时,用银七万多两;前任巡按薛贞曾委官估计,数目也相差不远。至于白茒江,知县宋贤竭力请求疏浚,大约工程费用五万两就够。合计两江工程费用,以十二万两计算。查万历三十六年,除应天六府赈济银不计外,苏州、松江等府实际蒙发赈银五万两。如今时局困窘,皇上不能多发内帑,但赈灾又不可缺少;或许可以就用这五万赈银,再增加一二万两,发给开河工程。臣传檄各乡饥民全部前往服役,按丈量确定工程,按人数发给粮食,按天数支付工钱;所救活的人一定不可计量,而水利也能兴修起来。以后即使有连绵大雨,也不至于伤害庄稼。过去宋臣范仲淹镇守临安,遇到灾年便转而大兴工程,招募饥民,使他们赴役并在那里就食,靠此保全性命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如今臣所说的,实际上就是取法这个意思;还缺五万两,容臣在所属地区再搜集拖欠的导河银和赃赎银,再查照过去的公牍,或酌量实行募捐派捐,以奏报工程成效。至于疏浚的方法,只在于寻找原来的河道:浅的挖深,窄的拓宽,应当设闸的设闸,应当筑堰的筑堰,应当用石的用石。豪民有在淤地旁边开垦成业的,只要不严重妨碍河心,宁可稍微缩小河面而保存其产业,以水道能够畅通为止;但不许一两个奸猾之徒占据淤塞之地作为私产,嘱咐堪舆家散布所谓风水的说法,暗中进行阻挠。查上海地方,弘治年间开浚后,钱福成为状元;嘉靖年间开浚后,徐阶入阁为相;水道如此通畅,文运也如此显赫。如今假如竟因不可信的堪舆之说而留下数郡水害,即使确实有小小妨碍,也应当选择有利的一面、顾全大局,何况原本与风水气运无关,只是有人想借此阻挠、占地开垦呢?过去成祖命尚书夏原吉出治水患,派官员携带《水利集》赐给夏原吉;成祖对此事重视到这种程度,所以奉行者都竭尽心力,终于取得成功。如今皇上如果肯留意这项工程,乞请在工部司属中选任一名精明干练的官员来主管此事,以表明圣意的决断,才不会成为站在道路旁边空谈、却不实际修筑的人。至于分任府佐等官员,就可以从所属地区选用。天启四年六月【缺】日具题。奉圣旨:工部知道。奏为《地震再次警告,人事值得忧虑,恳请圣明赶快修明实际政务,以求消除灾变》事疏。臣听说,坤道以安静为主,发生震动实在违背常态。春天本是阳气发生的时候,阳气潜伏而不能上升,便与阴气相搏击,所以发生地震并有声响。就松江一地而言,除沪渎、淀湖以外,四面水荡无边,向东连接各番以及苏州、常州等郡,是作为屏障的地方。如今四天之内地震两次,灾变不会无故发生,民情惊恐,都是臣等供职无状所造成的。除痛切地加强自我反省,以及告诫文武诸臣,立志谨慎戒惧,共同谋求消除灾变之外,臣等虽然不懂天象,但对于人事确实有深切的隐忧。考察象占,有说:“地震则百姓骚扰。”江南赋税最重,还要承担所谓随土地所产而供给的义务,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可是近年来军队往来不断,加派钱粮、催逼追呼,织造需求,辽东粮米的带运,使民间骚扰渐渐形成萧条景象,这是臣等最为忧虑的。占辞又说:“地震,年成不丰。”京仓和边仓储粮亿万,都取给于江南;在这里预防水涝,最急迫的只有水利。然而疏浚、筑堤的政务,已经几年没有兴办,都是因为近来搜括得太尽,有关官府无从筹措工程费用。万一水患流行,造成昏昧困顿,灾愆降临而超过日月运行的正常轨道,那么匮乏的祸害难道只由一个郡、一个县承受吗?这是臣最为忧虑的。占辞又说:“地震,下面有谋乱。”去年奸人马文元制造妖言来煽惑愚民,又有逃亡盗贼周忠聚集党徒,暗中进行不可测的活动,已经由巡按大臣以及道、府官员相机扑灭;然而草野之间仍有潜伏的武装和凶器,并不容易使他们归顺教化,这又是臣最为忧虑的。以上都是从江南方面看尚未发生的祸患征兆,但实际上都关系到朝政的缺失。伏乞圣明留意反省,俯念军国和宫府的需要无一不取资于江南,必须江南安定而后京师才能安定。请皇上慨然发布仁德之言,下达明诏,清除烦扰、革除苛细,使百姓休养生息;这样就会把万民的欢呼声作为天下清平安宁的支柱,难道仅仅是使祥桑一朝枯萎、荧惑星退后三舍而已吗?臣等看到这样的灾异,不敢不仰承天听,因而表达这番恳切忠心。天启三年四月初十日具题。奉圣旨:礼部知道。

题为《留宫灾以示警恳乞明主警以弭灾事疏》。窃照严宻禁地忽遭回禄,固云人事之疎虞,而隂阳失调,离火为眚,实縁神明之黙告。春秋两观灾书,桓厘宫灾书,凡书灾十有二,无非以天人感召之故,不可忽而笔之,为后世垂戒也。金陵王迹始基,佳气苍郁,天之所钟也。上帝眷顾方隆,百灵必为呵防,曷为而有今日之灾?臣曰:此天意也。留都鼎建,宫阙髙皇帝之灵实式凭之,虽丰镐之卜迁,实歆馨而栖飨,曷为而有今日之灾?臣又曰:此髙皇帝意也。臣观史见髙皇帝讲洪范休咎之徴,谕羣臣曰:天道微▯难知,人事感通易见,天人一理,▯应如响。箕子以是告武王,今宜体此意,上下交修,斯为格天之本防哉言乎?诚洞释箕畴至义,兹不意火灾告变乃在皇祖缔造之宫。臣于是即以祖训交警之说进。臣备员江南,受事数月,奉职无状,闾里之葢藏已罄,而持牒追呼不能不急,丝缕之杼轴几空,而滥额浮派不能不催。非不日讨兵戎,而海上每闻盐盗之出没;非不日清钱谷,而藏中时有奸胥之蠧啮。吏治似多循良,而堪挂抨弹之章者未必尽清;民风似觉文雅,而好逞雀角之讼者难使顿化。此皆臣痛自责咎,而并与所属共图刻励省愆者也。至于时事每有隠忧,时政间多缺失,戎马牧于郊,有燎原之势;师旅老于戍,有不戢之虞;薙芟施于民,有蕴崇之怨;燕雀处于堂,有厝火之危;威福脱于柄,有蔽明之象。此皆天心所垂,仁髙皇帝之灵所告戒,而我皇上所宜▯下罪已之诏,并勅大小臣工求直言交修,务使宪旧章以出治,通粹徳于▯穹,天下安而股肱之地自寜,祖灵安而上帝之心自顺矣。题为地震屡告,人事可虞,恳祈圣明亟修实政,慨赐徳音以回天变,以固根本事疏。防得臣属松江去春已有地震之异,今次且震亘数百里,揺动数郡矣。抑且有一二时而两三震矣。震而瓦木有声,至有圮城頺屋者矣。稽之史曰:「阳为隂所填而不得升,则震。」姑勿论占验之说,岂有隂压阳而二气不干,五行不愆,灾疹不生,人物不戾者乎?伏见报京师地震,奉圣防今嵗各处灾异及京师地震,朕深懐儆惕。封疆多事,着内外臣工尽心职业,务修安攘实政,毋事虚文。臣等躬值此异,皆奉职无状所致。除痛加脩省及申饬文武将吏,矢心慎毖,共图消弭外,窃照江南祖宗陵寝之地,财赋数百万所出之区,此地安危,天下治乱之▯也。而今日天时人事有大可忧者,江左不素尚风流重儒雅乎?近乃好谈兵语乱。伏覩皇上锐意求治,臣等方以为是中兴之象,而左道妖言,狂妄不逞之徒,见边事尚急,派徴无艺,且曰是季世之象,偏袒而奋白梃之秋也。转相愚惑,遂渐遘逆萌,虽各各就捕,而余党岂尽消灭?臣即条教与刀锯并行,未便回心向道,不可不谓人心之变也。又去嵗七八月,忽旱,垂黄之颖转为半实之穗,绵花则半颗不结,而歳征布缕皆谋转鬻于中州。各河道处处干涸,即孟河太湖之间,素汪洋澎湃,且枯澁不可行舟。货物柴薪一时涌贵,父老皆以为百年未见之异。臣于歳灾未敢转报,以啓小民观望;负税于水涸,亦不敢轻报,以不祥灾异传播中外。然而不可不谓天时之变也。有此二变而地震随之,臣等又虞其召灾于将来也。震后不十日,而浙之长兴遭大盗惨变,此亦其徴应,而臣等又虑其未尽消融于巳事也。昔汉宣帝闻地震,下诏求直言,举贤良方正,又假贷贫民,而灾变亦遂消弭。伏乞皇上求极言敢諌之臣,举岩穴忠谠之士,亟讲所为尽人事,以回灾变之防。又望俯念江南虚耗已极,百姓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以奉敲吸,长此不已,必驯至不可救药。目前笳塞未靖,庚癸时呼,即不能下蠲租贷贫之令,亦宜速沛徳音,一切烦苛,尽行报罢。行郡县吏,务于催科中求抚字之仁。臣等凡民间疾苦,具疏请命者,祈一一允之施行,则闾巷无怨讟之声,而奸徒亦不敢有越轶之志。根本安而仁气和,祖宗陵寝奠,而天地变异自消矣。天啓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具题,奉圣防礼部知道。题为「灾荒旧逋难完,地方调停,宜亟恳赐酌量题豁,以苏民困,以收人心」事疏。

译奏为《宫中失火以示警戒,恳请明主警惕以消除灾害》事疏。臣私下认为,严密禁地忽然遭遇火灾,固然可以说是人事疏忽,但阴阳失调、离火成为灾异,实在是神明在暗中告诫。春秋记载两观失火,记载桓公、僖公宫殿失火,凡是记载灾害十二次,无不是因为天人感应的缘故,不可忽略而不记下,是为了给后世留下警戒。金陵是王业开始建立的地方,祥瑞之气苍郁深厚,是上天所集中眷顾之地。上帝的眷顾正隆盛,各路神灵一定会呵护防卫,为什么会有今天的灾害呢?臣说:这是天意。留都建置宫殿,实在是高皇帝的英灵所凭依之处;即使像丰、镐那样择地迁都,也应当享受祭祀香火、安居受飨,为什么会有今天的灾害呢?臣又说:这是高皇帝的意思。臣读史书,见高皇帝讲解《洪范》关于吉凶征兆的道理,告谕群臣说:天道幽微深远,难以知晓;人事之间的感应却容易看见。天与人本是一理,感应如同回声。箕子以此告诫武王,如今应当体会这个意思,上下共同修治自己,这才是感动上天的根本。这样说,实在是彻底阐明了箕子《洪范》之学的深刻道理;但没有想到,火灾示警竟发生在皇祖创建的宫殿中。臣于是以祖训中彼此警戒的道理进言。臣任职江南,受命办事几个月以来,地方百姓家中的积藏已经耗尽,但拿着公文催逼追征不能不急;民间纺织所得的丝缕几乎空竭,但超过定额的摊派又不能不催缴。并不是每天不整治军务,但海上常常听说盐盗出没;并不是每天不清理钱粮,但仓库中时时有奸猾胥吏侵蚀蛀食。吏治看似有许多循良之人,但值得写入弹劾章疏的人未必已经全部清除;民风看似逐渐文雅,但喜欢逞强争讼的人却难以一下子改变。这些都是臣深切自责,并且与所属官员共同努力、警惕反省过失的地方。至于时局常有潜在忧患,时政之间也有许多缺失:战马放牧于郊外,已有燎原之势;军队久戍边地,有不能停止战事的忧虑;对百姓施行剿除和搜刮,积累了深重的怨恨;燕雀停在厅堂之中,存在把火藏在柴下的危险;威权和恩福脱离君主掌握,呈现出蒙蔽圣明的征象。这些都是上天之心所显示的,也是仁慈的高皇帝英灵所告诫的;我皇上应当下达罪己诏,并命令大小臣工寻求直言,彼此修治,务必遵循旧有法章来施政治理,把纯粹的德行通达于上天。这样天下安定,辅佐大臣所在的根本之地自然安宁;祖宗英灵安宁,上帝的心意自然顺遂。奏为地震屡次示警,人事大有可忧,恳请圣明赶快修明实际政务,慨然赐下德音,以挽回天变、巩固根本事疏。臣所辖松江,去年春天已经出现地震的异常,如今这一次震动绵延数百里,摇动了数郡;而且有时一天之内竟震动两三次。地震时瓦片、木材发出声响,甚至有城墙倾圮、房屋倒塌的。考察史书说:“阳气被阴气填塞,不能上升,就会发生地震。”姑且不论占验之说,难道会有阴气压制阳气,而阴阳二气不相干犯、五行运行不失常、灾害不发生、人与万物不乖戾的道理吗?臣恭敬地看到奏报说京师发生地震,奉圣旨:今年各处灾异以及京师地震,朕深深怀有警戒和忧惧。边疆多事,着令内外臣工尽心供职,务必修明安定国家、抵御外患的实际政务,不要从事虚浮文饰。臣等亲身遭逢这次灾异,都是供职无状所致。除痛切加强自我反省,并告诫文武将吏,立志谨慎戒惧,共同谋求消除灾变之外,臣私下认为,江南是祖宗陵寝所在之地,也是国家数百万财赋的出产区域;这个地方的安危,是天下治乱的征候。如今天时人事有非常值得忧虑的地方。江南一向不是崇尚风流、看重儒雅吗?近来却喜欢谈论兵事和乱事。臣恭敬看到皇上锐意求治,臣等正认为这是中兴的征象;可是旁门左道的妖言,以及狂妄放纵、不得志的人,看到边事仍然紧急、征派没有限度,便说这是末世的征象,是偏袒一方、奋起举着白梃作乱的时候了。他们相互传递、彼此愚弄迷惑,于是渐渐酿成叛逆的苗头;虽然已经分别被捕,但余党难道会全部消灭吗?臣即使把条文教令与刀锯刑罚同时施行,他们仍未必立即回心向道,这不能不说是人心发生了变化。又在去年七八月间,忽然发生旱灾,已经发黄的稻穗转而只结成半实的谷穗,棉花则有一半没有结成棉桃,而每年征收的布帛丝缕都打算转卖到中州。各条河道处处干涸,即使孟河、太湖之间,素来水势浩大、波涛汹涌,也干枯涩滞到不能行船。货物、柴薪一时暴涨,父老都认为是百年未见的异常。臣对于年成灾害不敢转报,以免启发小民观望;对于水涸造成的欠税,也不敢轻率上报,以免把不祥灾异传播到朝廷内外。然而,这不能不说是天时发生了变化。有这两种变故而地震又随之发生,臣等还担心它会在将来招致灾祸。地震后不到十天,浙江长兴就遭遇大盗造成的惨变,这也是征兆的应验;臣等又担心祸患并未随着已经发生的事情完全消除。过去汉宣帝听说地震,便下诏征求直言,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又借贷给贫民,灾变于是也逐渐消除。伏乞皇上征求敢于极力进言、直谏的臣子,举荐隐居山林而忠诚正直的人,赶快讲求能够尽到人事的方法,以挽回灾变的征兆。又希望皇上俯察江南已经虚耗到了极点,百姓耗尽土地上的出产,竭尽家中的收入,来供奉官府的敲诈吸取;长久这样下去,必然逐渐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眼下边塞尚未安定,军需催征时时呼喊;即使不能下令减免租税、借贷救济贫民,也应当赶快广施恩德,把一切烦琐苛细的征求全部下令停止。命令郡县官吏,务必在催征钱粮之中体现安抚养育百姓的仁心。臣等凡是关于民间疾苦而具疏请求皇上裁决的事情,祈请一一准许施行;这样民间就没有怨恨诽谤之声,奸徒也不敢产生越轨作乱的想法。根本安定而仁德之气调和,祖宗陵寝安稳,天地间的灾变自然消除。天启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具题。奉圣旨:礼部知道。奏为“灾荒造成的旧欠难以缴清,地方应予调停,应该赶快恳请酌量题请豁免,以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以收拢人心”事疏。

防得长洲为姑苏岩邑,有殷富之名,而处凋疲之实。葢田多下下,赋皆上上,不必阳侯肆虐,民始有鱼鼈之忧;即暑雨稍频,水势微涨,便若洪波白浪,禾稼率付波臣。故为令于兹邑,其拮据甚难,其受罚甚易。如知县叶成章任内四十七八两年,俱因水区被灾,将漕粮五万、三万议改熟区代完,而以折银派令荒区认纳,以示矜恤。乃粮完而银欠,遂不免奉部查防矣。今国用方殷,持筹者每厪仰屋之叹;赋额有定,司牧者敢后则壤之供。惟是长洲素称泽国,比各县田地独多洼下。如荻溪、席墟、青丘等低乡,共十八水区,即在丰歳犹无半熟,稍有水涝便罹大荒。知县叶成章抵任以来,叠遭万厯四十七八两年霪雨为灾,低田悉成巨浸,漕粮亦难输将。是时即当具题请蠲,而境内未全歉例,不敢请。本官不得已调剂申请,令髙乡代灾区完粮,灾区代髙乡完折。无奈灾黎困敝,髙乡之本色既已代输,而低乡之折色竟尔拖负。非不日费敲朴而无肉可剜,非不日严追呼而无户可催,以致京边分数不及,致累本官向蒙降罚,实与他邑之不及分数者不同。今部文咨臣覆查,随行道府查勘所据造送灾区细册,与初详相同。设非真正灾荒,则通县髙区谁肯为之摊纳漕白二粮?而该县非目击时艰,法穷力竭,宁能身甘降罚,终不敢向顽民以责逋欠哉?臣近又檄行履畆绘图,道府所报并非虚冒。窃睹先帝遗诏有加派一年、量免带徴一年之例。今该县加派已三年矣,则四十八年以前积欠,政应在豁免年分,相应具题俯准。本官开俸豁其旧欠,令督催见年钱粮务如数完解。再照知县叶成章之治长洲,拮据首邑,励精化理,以清静寓神明,以抚字兼催科,革除一切耗羡,操守不染纎毫。葢劳吏亦亷吏也。臣不敢以积年之旧逋,而使先帝遗诏不信于天下又不敢以应豁之积欠,而使循令考成,竟受乎降罚,是以沥悃具陈,仰求寛政。伏乞勅下户部查议覆请,将四十七、八两年灾银豁免。知县叶成章即开复俸考满,所以沛皇恩而劝吏治,在此举矣。天啓三年五月十一日具题,奉圣防:户部知道。题为恭报地方异常水灾事疏臣属江南,地势卑洼,素称泽国,外濒沧海,受西来羣山之委流,内布荡湖浅而漫衍,易涸亦易涨,易旱亦易潦。旧秋七八月旱干,西成大减分数,臣此时以灾未甚重,不敢具请以啓纳户观望。彼农夫忍饥馁,服袯襫,称贷竭胼胝之苦,以尽力于南畆者,诚冀时和嵗丰,下以佐俯仰之资,而上以输国家之赋耳。讵期今歳苏松常镇应徽等府,自三月末旬至五月末旬,霪雨连绵,倾盆注下,昼夜无顷刻之停,隄岸溃裂,江湖泛溢,百川逆流,浩淼无涯,髙下尽渰,祈祷不应,城垣坍圮,屋庐漂没,即臣署亦渰倒,寮垣围兵而宿,闾井小民欷歔之声与檐溜相彻,惨不可闻。又据各属来报,见麰麳皆变为葅,其粒不可以甞,饥者炒以充腹,辄吐逆而伤人,其麦之干皆自水中捞出,朽腐而不可以作爨,所挿秧苖未出土者已絶根芽,方出土者尽卷泥淖,一望耰锄之区,顿成舟子鼔棹之大泽。至于嘉定太仓等种棉之地,宜燥不宜湿者,根株芽蘖尽付东流,又不待问矣。父老相传,万厯三十六年曾遇此灾,但其时二麦已收,又在屡稔之后,无兵兴加派之苦,帑有积镪,民有宿储,公私尚可勉支,然犹且抢夺四起,费防许拯救,方克宁帖。此时灾伤视三十六年更甚,且加派频仍,箘簏已匮,乃复凶歉荐至,譬之病夫,躯壳仅存,精血几耗,更益之以家无葢藏,饔餐不给,又安望其有起色哉?当此司农仰屋,恨无防金之术以噉边圉战士,为臣子者方将东那西括,共济公家之急,设百姓非万分愁苦,讵敢故为呻吟之词以罔圣聴?惟地方实实罹眚之惨,报灾系臣职分,臣疏恨不能委曲描写。夫无灾而虚张以报,是为病国,臣决不敢;有灾而隠不以闻,是为病民,臣尤不敢。日漕臣来督储糈,见驻镇江,目击颠连之状,未尝不痛心蹙额,忧形于色也。臣奉职无状,痛自警。戒除一面,檄行道府,竭诚斋戒,祈祷并通商广粜,积谷买米,一切救灾之政,所属道府,亮皆不敢泄泄从事。又令各州县长吏亲往郊原,冒雨巡行,劳来家咻户噢,水可疏者决渠以杀之,堤可筑者捧土以掬之。其飘庐沉灶,颠连无告者,量给仓谷以赈之,总亦修救于万分之一二耳。臣方抱病求去,而遭此厄,景酸楚之余,臣病益深,即竭驽力撑持,终无所济。非皇上大赐恻隠,破格蠲赈,安能拯数郡阽危之苍赤,而登之袵席哉?题为「水患连月不退,抚属无地不灾,穷民无食无居,万恳圣慈,急勘、急赈、急蠲、急折事疏」。

译臣听说长洲是姑苏的重要县邑,有富庶的名声,实际上却处于凋敝疲困的状况。因为田地多属于下等低田,赋税却都是上等重额,不必等到水神阳侯肆虐,百姓就已经有被水淹成鱼鳖的忧患;即使暑雨稍微频繁,水势略有上涨,也会像洪波白浪一样,禾稼全都交给水神。因此,做长洲县令十分艰难,却很容易受罚。知县叶成章任内万历四十七、四十八两年,都因水区受灾,议定把漕粮五万、三万改由熟区代为缴纳,而把折银摊派给荒区认缴,以表示体恤。可是粮食缴清了,折银却欠下了,于是不得不接受部里的查问。如今国用正很紧张,掌管财赋的人常常发出仰面对着屋梁叹息的感慨;赋税定额有规定,地方长官哪里敢不按土地所产来供给。只是长洲向来号称水乡,比各县田地低洼的特别多。像荻溪、席墟、青丘等低乡,共有十八个水区,即使丰收年也没有一半成熟,稍有水涝便遭受大荒。知县叶成章到任以来,接连遭遇万历四十七、四十八两年的连绵淫雨,低田全成大水面,漕粮也难以输送。当时本应具疏请求减免,但县境并非全部歉收,按惯例不敢请求。本官不得已提出调剂办法,请求让高乡代替灾区缴纳粮食,让灾区代替高乡缴纳折银。无奈灾民困苦疲敝,高乡的本色粮既然已经代为输纳,低乡的折色银却终于拖欠下来。不是每天花费刑罚敲打,却没有肉可以再剜;不是每天严厉追问呼喊,却没有人户可以催征,以致京仓、边仓所得的分数不足,连累本官此前已经受到降罚。这种情况与其他县份达不到分数的情形不同。如今户部公文来询问臣,要求复查;臣随即命道、府官员查勘,并依据查勘情况造送灾区详细册籍,与最初的详报相同。假如不是真正的灾荒,那么全县的高乡谁肯替灾区摊纳漕粮、白粮两项?如果本县官员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艰难,法令和力量都已经穷尽,又怎么会甘愿自己接受降罚,始终不敢向顽民追责拖欠呢?臣近来又发檄文,命令逐亩踏勘、绘制图册;道、府所报并不是虚报冒领。臣私下看到先帝遗诏有“加派一年、酌量免除带征一年”的条例。如今该县加派已经三年,那么四十八年以前的积欠,正应当属于豁免的年份,因此相应具题,请求俯准。本官愿意扣除俸禄来豁免旧欠,命令督促征收当年的钱粮,务必按数缴清解送。再考察知县叶成章治理长洲的情况:治理这个艰难的首县,他振作精神、用心教化治理,以清静政务寄寓神明,以安抚百姓兼顾催征钱粮,革除一切耗羡,操守清白,丝毫不沾染。大概这是既勤劳又廉洁的官吏。臣不敢因为多年的旧欠,而使先帝遗诏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用;也不敢因为本应豁免的积欠,而使奉行法令、考核政绩的官员最终受到降罚。因此臣尽情陈述实情,仰求宽缓的政令。伏乞敕令户部查议后复奏,将万历四十七、四十八两年的灾区钱粮豁免。知县叶成章立即恢复俸禄,并考核任满;如何广施皇恩、鼓励吏治,就在这一举措了。天启三年五月十一日具题。奉圣旨:户部知道。奏为恭敬报告地方发生异常水灾事疏。臣所辖江南,地势低洼,向来称为水乡;外临大海,承受西来群山汇聚的水流,内部遍布湖荡,地势浅而漫延,容易干涸,也容易涨水;容易干旱,也容易发生水涝。去年秋天七八月间旱情严重,秋收大为减产,臣当时认为灾情还不算严重,不敢具疏请求,以免启发纳粮百姓观望。那些农夫忍受饥饿,穿着蓑衣,借贷度日,忍受筋骨劳苦,竭力耕作南亩,实在是希望风调雨顺、年成丰收,下可以资助日常生活,上可以输纳国家赋税罢了。哪里料到今年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徽州等府,从三月下旬到五月下旬,淫雨连绵,倾盆而下,昼夜没有片刻停歇;堤岸溃裂,江湖泛滥,百川倒流,水势浩瀚无边,高地低地全都被淹,祈祷也不应验;城墙倒塌,房屋漂没,甚至臣的官署也被淹倒,只能在倒塌的屋舍墙垣中围着兵士住宿。乡里小民抽泣叹息的声音,和屋檐流水声相互传到一起,惨状实在不忍听闻。又据各属来报,已经抽穗的麦子全都变成腐菜,麦粒不能食用;饥民把它炒来充饥,往往呕吐反胃而伤身。麦秆也都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朽腐得不能烧火做饭;插下的秧苗还没有出土的,已经断绝根芽;刚出土的,全被泥淖卷倒。放眼望去,原来耕作的田地顿时变成船夫划桨的大水泽。至于嘉定、太仓等种植棉花的地方,本来适宜干燥而不适宜潮湿,棉花根株、芽蘖全都随水冲走,更不用再问了。父老相传,万历三十六年曾经遭遇过这样的灾害,但那时两季麦子已经收获,又是在多次丰收之后,没有兴兵和加派的苦难,国库有积存的钱,百姓有过去储藏的粮食,公私两方面还能够勉强支撑;然而当时仍然盗抢四起,耗费很多防御和赈救力量,才得以安定。如今的灾害比万历三十六年更加严重,而且加派接连不断,粮仓已经空竭,又接连遭遇凶年歉收;譬如一个病人,身体只剩躯壳,精血几乎耗尽,又加上家中没有储藏,连饭也吃不饱,怎么还指望他有所好转呢?在这种时候,户部为国用不足而对着屋梁叹息,遗憾没有筹措钱银的办法来供给边防战士;作为臣子,正准备东挪西借,共同救济公家的急难。假如百姓不是愁苦到了极点,哪里敢故意编造呻吟之词来欺骗圣听?只是地方确实遭受了灾祸,报告灾情本是臣的职责,臣的奏疏只恨不能详尽曲折地描写。没有灾害却虚张声势上报,是危害国家,臣绝不敢做;有灾害却隐瞒不报,是危害百姓,臣尤其不敢做。近日漕运大臣来督促储备粮饷,驻在镇江,亲眼看到百姓颠沛困顿的状况,没有不痛心皱眉、忧色显露的。臣供职无状,痛切地自我警戒。除了一方面自我警戒外,又发檄文命道、府官员竭诚斋戒,祈祷,同时疏通商业、扩大粮食销售,积储粮食、购买米粮;一切救灾政务,所属道、府官员想来都不敢松懈从事。又命各州县长官亲自到郊外,冒雨巡行,慰劳百姓,逐户安抚;水可以疏导的,就开渠泄水;堤可以修筑的,就捧土填筑。对于房屋漂走、炉灶沉没、颠沛困苦而无处申诉的人,酌量发给仓粮赈济;但总的说来,也只不过是在万分危急中补救了一二分而已。臣正抱病请求离职,却遭逢这场灾难;看到这样的凄惨苦楚,臣的病更加深重,即使竭尽微薄力量支撑,也终究没有什么帮助。若非皇上大施怜悯,破格减免并赈济,怎么能拯救数郡濒临危亡的百姓,使他们重新安居呢?奏为“水患连续数月不退,臣所抚辖地区无处不灾,穷民没有食物、没有住所,万分恳求圣上慈悲,赶快勘察、赶快赈济、赶快蠲免、赶快改折”事疏。

臣于五月间,以稽天巨浸漫连数郡,菽麦蔬菜连茎叶以俱沉,棉花禾秧浥洪涛而尽腐,桑田化为沧海,号泣徧于郊原。业具防报,闻谅圣心恻隠,览疏必愀然动念。臣犹谓三吴虽地不堪于两种,而六月尚可播乌苗,通行灾重,地方有司官亲往各乡劳来,督令堰溃者捧土畚筑,沟塞者决淤濬通,富户令其捐资借贷,贫佃令其竭力戽车,私计稍髙之区,或可补挿薄获。不谓自臣拜疏以后,又经一月,今且三秋入序,而晴霁之后,水且益涨,兼以吴淞、白泖二江五十余年不开入海,故道湮塞,而浙省苕霅诸派与江海翻波逆涌,苏松常等数郡地形如坐釡底,不能宣泄。今舟楫往来不循河道,每见飞帆鼓枻于田畆之闲,以取防径。臣令人往验,地浅者可没顶,深者则没数竿,其地势最髙者亦当褰裳而涉,补挿晚稻嗟已絶望,且村落屋庐尽如水中亭榭,久为鱼虾之宅,叩之则閴其无人,而散之四方者亦不知其所之,甚至有枕籍死亡于水崖而不知其姓氏者矣。大都无郡不灾,无邑不灾,或川腾谷沸,人畜蔽溪而下,或城圮屋漂,男妇巢树而居,或▯署泛汪洋之浸,或圩堰泻澎湃之波,或舟筏捞人于城郭,或杖鉢呻饥于道傍。此等景象,见者垂涕,闻者酸鼻。父老皆言此灾比万厯三十六年甚数倍。葢三十六年髙乡未甚浸,而今则髙低并渰,三十六年一涨便消,而今则兼旬不退,三十六年菜麦已收,而今则饥馑荐至,三十六年积贮尚饶,而今则十室九空,三十六年地方宁戢,而今则人心思乱。臣而言及于人心思乱,则固有不敢言,又有不得不言者。我皇上方以江南为治安,顾决祸患于旦夕,似欲以危词徼浩荡。臣是以不敢言,然而蛇豕之徒无日不包藏祸心,虽倡乱者不必饥,而以无居无食之民诱为斩木掲竿之举,其号召甚易是。以臣又不得不言。嗟夫!罄土之毛,不足供食指之众矣。而邻境又无可乞籴。鉏犂既賖,牛犊亦卖。始于抢夺,究而弄兵。夫岂尽不必然之虑哉?周礼荒政十二,究之以除盗贼,明荒之必乱也。荒则必乱,故弭乱莫如救荒,而救荒莫先足食。足食莫先于赈济与蠲折。今东西跋扈,师老数年,饷耗无算。皇上与阁部诸臣,举军国最急最乏之需,以待济于江南。而臣欲以江南最危最苦,望泽于皇上,似乎见一隅而遗全局。臣惟计全局,是以益重一隅。今日所望皇上,亦不过大施一年之惠,蠲折赈济,以救此袯襫耰锄小民,俾歳歳为国家急公好义之百姓。万一荒而致乱,变出叵测,如前所逆料者,即大费军需,未必便可收拾。一年之不割,而数年蠲之乎?臣所谓顾全局而益重此一隅者也。又有言者曰:「折米利在有田之家,不在贫民。不知粟出于富人之藏,而入于贫者之腹。江南丰歳且资客米,俭歳益不可支。若不先下折令,则富室有所积,必曰『此自留以糊口者也』。富商有所囤,必曰『此徐鬻以上供者也』。如是而米日乏,价日贵,民即持钱无可买处。近见松江十二钱买米一升,视京师等贵,而奸徒汹汹所属,至有强开粟舍之厫,强抢贩夫之米。非不悬重典以创之,政恐徒法不足以止乱。」七八月后景象,当不止此。诚于灾重县分,速允蠲耗折米,则民间稍有葢藏,及商贾之囤聚者,皆出鬻以啗贫民。虽价髙不能禁抑,而有贵米可鬻,就中所全活,亦不知其几千百万生灵。此所寛在殷实,而所活实在贫穷者也。葢列祖皆深知江南赋税其输将独多,江南安危其闗系极重,是以凡遇灾沴之歳,特沛浩荡之恩。诚以所豁者小,而所保者大也。今歳抚属漕白正耗米二百五十余万石,俱挽输以达太仓。如查储积通算,可济若干时,即于全灾县分允漕白蠲耗议。折至于赈济,乞照往例,特遣官员赍赈。更望留浒墅闗税一年及税契事例,贜赎鱼课行赈。诚灾重民饥,事势急迫,不得不为不达时务之请。今皇上仁慈天纵,眷念定鼎之区,在事诸臣轸恤时艰,特先本根之计,必有大沛徳音以慰云霓矣。天啓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具题,奉圣防:江南水灾已有防了著作▯勘奏蠲赈,其目前拯救紧要事宜不及奏的便宜行。题为《水灾半载不消,小民艰食堪悯,乞照勘报,特普▯仁事疏》

译臣在五月间,因为滔天大水漫延数郡,豆类、麦子、蔬菜连茎带叶一起沉没,棉花、禾苗被洪水浸泡而全部腐烂,桑田变成大海,郊野到处都是号哭之声,已经具疏报告。臣想皇上应当体察,听到后必然因怜悯而动心。臣还认为三吴虽然土地不适合种植两季作物,但六月还可以播种乌秧;只要各地官员亲自到各乡慰劳百姓,督促他们给溃决的堤岸捧土装筐修筑,疏通堵塞的沟渠,命富户捐资借贷,命贫苦佃户尽力用水车排水,估计稍高的地区或许还能补插秧苗,获得一点收成。没想到自臣上疏以后,又经过一个月,如今将进入秋季,晴朗之后水势反而更加上涨;加上吴淞江、白泖江五十多年没有开通入海,原来的河道已经淤塞,而浙江苕水、霅水各支流与江海水势翻腾,逆流涌入,苏州、松江、常州等数郡地势如同坐在锅底,无法宣泄。如今船只往来不沿河道,常常可以看到帆船在田地之间鼓帆划桨,以此寻找通行路径。臣派人前去查验,地势浅的地方水能没过头顶,深的地方水深数丈;即使地势最高处,也要撩起衣裳涉水。补插晚稻已经完全没有希望,而且村落房屋全像水中的亭台楼阁,长久成为鱼虾的住处;敲门询问,里面寂静无人,四散逃往各地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甚至有人枕藉死在水边,却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大体上没有哪个郡不遭灾,没有哪个县不遭灾:有的地方河流奔腾、山谷沸涌,人和牲畜拥塞着顺溪而下;有的地方城墙倒塌、房屋漂流,男女只得栖身树上;有的地方官署淹没在汪洋之中;有的地方圩堤水坝泄出澎湃洪波;有的地方用船筏在城郭中打捞人;有的地方百姓拄杖托钵,沿路呻吟求食。这些景象,看见的人流泪,听见的人鼻酸。父老都说,这次灾害比万历三十六年严重数倍。因为万历三十六年高乡没有严重被淹,而如今高乡、低乡一并被淹;万历三十六年水一涨就退,而如今接连十多天不退;万历三十六年蔬菜、麦子已经收获,而如今饥荒接连而来;万历三十六年积蓄还很充足,而如今十家中有九家空空;万历三十六年地方安宁,而如今人心想要作乱。臣说到人心想要作乱,本来有不敢说的,也有不得不说的。皇上正把江南看作治理天下、维持安定的根本,却在旦夕之间决定祸患,似乎会认为臣以危急言辞来求取浩荡恩典。因此臣不敢说。然而像蛇、豕一样的恶徒没有一天不包藏祸心;倡导作乱的人未必自己饥饿,却可以用无家可归、无食可吃的百姓诱使他们举行砍木为兵、揭竿而起的行动,他们很容易进行号召。因此臣又不得不说。唉!把土地上一切出产都搜刮干净,也不足以供养这么多张嘴了。而邻近地区又没有粮食可以请求购买。农具已经典卖,牛犊也已经卖掉。事情开始于抢夺,最终发展到动用武器。这难道全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忧虑吗?《周礼》所说的十二项荒政,最后以除去盗贼为收束,明确说明荒年必然会导致动乱。荒年就必然有乱,因此平息动乱没有比救济荒年更好的办法;救济荒年又没有比先使百姓有足够食物更重要的。使百姓有足够食物,首先在于赈济和蠲免、改折。如今东西方向都有人跋扈作乱,军队疲惫多年,军饷耗费不可计算。皇上与阁部诸臣把军国最紧急、最匮乏的需求,都等待江南来接济。而臣想要以江南最危险、最困苦的状况,向皇上祈求恩泽,看起来似乎只看到局部而忘了全局。臣正是从全局考虑,所以更加重视这一局部。今天臣所希望皇上做的,也不过是大施一年恩惠,蠲免、改折并予以赈济,救活这些穿蓑衣、持耰锄的小民,使他们年年都成为替国家急公好义、踊跃输纳的百姓。万一荒年导致动乱,发生不可测的变故,如臣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到那时即使大量耗费军需,也未必就能收拾。一年不征收,难道能用数年时间来补征吗?这就是臣所说顾全大局却更加重视这一局部的原因。又有人说:“改折米粮,利益在有田之家,不在贫民。”却不知道粮食本来出自富人的储藏,最后进入贫民的腹中。江南丰收年尚且需要依靠外地客米,歉收年就更加难以支撑。如果不先下令改折,那么富裕人家有积粮,一定会说:“这是我留下来糊口的。”富商有囤粮,一定会说:“这是准备慢慢出售来供应上用的。”这样一来,米粮一天比一天少,价格一天比一天贵,百姓即使拿着钱也没有地方可买。近来听说松江米价每升十二钱,和京师一样昂贵;而奸徒在所属地区喧闹,甚至强行打开粮仓的仓窖,强抢贩夫的米粮。不是没有悬挂重典来威慑他们,只是恐怕单靠法令不足以制止动乱。七八月以后的景象,恐怕还不止如此。若对灾情严重的县份,赶快准许蠲免耗羡、改折米粮,那么民间稍有储藏,以及商人囤积的米粮,都会拿出来卖给贫民。虽然米价高昂,不能强行压低,但有贵米可以出售,在其中救活的人,也不知有几千万百姓。这是在宽待富裕人家,而实际救活的是贫苦百姓。大概列祖都深知江南赋税所输送的特别多,江南安危关系极其重大,因此每逢灾荒年份,便特别广施浩荡恩典。确实是因为所豁免的数目小,而保全的事情大。今年臣抚辖地区的漕粮、白粮正额及耗羡米二百五十多万石,都要挽运送到太仓。如果查核储积、总计可以支撑若干时日,就应当对所有受灾县份准许议行漕粮、白粮及耗羡的蠲免。至于改折和赈济,乞请照过去的成例,特意派官员携带赈粮前往。还希望留存浒墅关税收一年,以及税契的惯例,把赃赎银、鱼课银用于赈济。确实因为灾情严重、百姓饥饿、事势紧迫,才不得不提出这种似乎不合时宜的请求。如今皇上仁慈出于天性,又眷念建都之地;在任诸臣忧恤当前艰难,首先谋划根本之计,皇上必定会大施恩德,以慰藉百姓的盼望。天启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具题。奉圣旨:江南水灾已经有奏报,着令作速勘察并奏请蠲免、赈济;至于眼前拯救灾民的紧要事项,来不及奏请的,可以便宜行事。奏为《水灾半年仍未消退,小民艰难缺食值得怜悯,乞请按照勘察报告,特别普施弘大仁恩》事疏。

臣属苏松等郡,自四月被水至今,九月严霜已降,应是川泽收敛之▯,而茫茫巨浸仅退一尺,各属低区之田园犹在水中也,各乡农夫之庐舍犹在水中也,市间菜蔬米谷并贵,是饥与馑并告矣。此时已宜种麦,而一望弥漫无际,圩岸尽裂,明春麦黍又賖矣。臣病苦中,荷天恩勉留供职,又谕以便宜救荒,仰体仁圣,虽深居九重,而心已周于江左。民间闻此天语,靡不动色相告,忍死以待濡沫,而臣敢不力疾从事,以副皇上其咨之念。惟是救荒原自无竒,而臣才谫劣,亦不能于人所常行之外,别出肘后之方,不过通商劝粜,使民间自为流注,不平价,不遏粜以聚商贾,禁抢夺,禁勒借以安富民,劝施贷,发仓廪以字穷独,下借力于有司,上待命于朝廷而已。夫本地之毛既不足供土著之民,又安能别措续命之粒,以完漕白之输?纵改折,而折色之银已属赔纳,此每石米不过沾皇上二三钱之惠耳。若犹靳其折色,则立见逃徙,而危乱在旦夕矣。官买之说,葢司农为百姓为军国之虑,极苦极忠,有司何惜竭蹶为民受劳?然而少或可办,多实难行,且与贾子争贩,与饿夫争食,将米价益涌,而病在官仍在民。臣不悉知太仓每月军粮若干,今歳全漕完若干,无灾地方可完若干,度可足若干时之军糈,而余可折也。以输者养军,而以折者充饷,太仓不病也。以守冻之船议折,而以明年秋冬开兑为限,漕规可复,冻开米亦抵湾也。臣曩曾待罪漕役,颇闻国家歳徴之入额浮于所出,原祖宗朝徴派初意,亦虑及四方水旱,而寛其数以待折。不折则数歳或可余一年,折则亦足供一年之支放。惟是此时多新增之耗,是以司农厪仰屋之忧。今臣再有陈渎,诚不达时务,然而为消危乱保根本之计,不得不出于此。日伏祈皇上悯念重地灾黎,勅下户部覆议。照按臣所勘疏欵,一一采行,地方幸甚,臣愚幸甚。题为《乞▯分别改折以救危急以便徴输事疏》日按臣张文熙勘疏具报,荷皇上于被灾十分地方准其全折。四郡中若吴江、昆山、青浦三邑受灾十分者,皆霑皇上如天之仁,不啻起沟中而肉白骨,尚以酌议蠲恤,未有画一,喁喁悬望部臣之▯覆也。至若长洲、常熟、无锡三邑,虽报九分七八厘之灾,而臣于八九月间细核三邑,皆傍湖久淹巨浸,西成尽虚,佃户并无输纳,业主并无登庾,即折色银两俱是赔貱小民饔餐俱是取给客米及贩米豆麦,乡村耕农之穷窭者,半是覔拾菜蔬充饥。此三邑诚当与吴江、昆山、青浦等观,并沾十分之惠,不可因一二厘之参差而分别太悬,使抱向隅之悲也。其太仓、宜兴、江隂、吴县、金坛、武进、华亭、上海、嘉定、丹徒、丹阳灾有九分以上、有八分以上者,亦乞照原勘疏分别多寡等第,速赐定夺,行臣着有司遵照徴纳。一则使重灾者全活其性命,早得办折色以供输;一则使次灾者明定其分数,早得办本色以兑运。上利国,下利民,防无逾此。不则日复一日,其不容不折者施恩既已后时,若饥望食而空垂涎;其可以量折者日久亦渐花费,不难罄官储以博一饱。如是则虽责有司日取灾民付棰楚以助茧丝之急,徒令众心解体,而军输亦就啮耗,是两误也。臣之罪乃滋大,此其利害至易明矣。臣属东西十府一州,商羊作虐,虽无地不涝,然而傍山之地水涨两三日即消,消后犹可补游青晚禾以取薄获,皆不敢徼折。今之言折,皆水之经秋不退,无寸茎登▯者。然东郡灾分为三等,原不敢槩望全折,西府最重,仅报溧阳、望江、髙淳三邑报八九分者不过十邑,而臣属州县之本色应纳者尚多也。葢念国家匮乏,非真正饥荒不敢为百姓市恩,两按臣之疏具在,谅不能逃于部臣之询访。民既不产米,尚要赔银漕,即不尽得米,亦可协搭以银裒益之间,知计臣。为小民呕心区画,不遗余力。臣窃谓四年之米,目下抵京通二仓,明年轻灾之地,又未尝废运。诚令全折之地,秋成早输冻后,似可望接济也。臣具胸心,敢不念太仓之匮乏?然事势至此,不得不沥情哀恳。陆防有言曰:「茍不失人,何患无财?」臣今为江南人心计,政深于为财用计也。有战鬭之士,尤不可无耕桑之民。无耕桑之民,则何必羌夷接踵于疆场?万一桴鼓忽弄,耰锄间以干吾游徼之吏,能晏然而已乎?又将何以为饱战士计耶?题为《遵照部疏再陈均平之议以安荒民以▯漕运事疏》。

译臣所辖苏州、松江等郡,自四月遭受水灾直到现在,九月严霜已经降下,正应是河流湖泽收缩水势的时候;可是茫茫大水仅仅退了一尺,各地低洼地区的田园仍在水中,各乡农夫的房舍仍在水中,市面上的蔬菜、米谷全都昂贵,这是饥荒和歉收同时告急了。此时已经应该种麦,但放眼望去水面无边,圩岸全都裂开,明年春天的麦子、黍子又要耽误了。臣在病痛之中,承蒙上天恩典勉强留任供职,又奉皇上谕令可以便宜救荒;臣仰体皇上的仁圣之心,皇上虽然深居九重,心意却已经周遍江左。百姓听到这些天语,没有不变色相告的,都忍着将死之苦等待救济;臣哪里敢不努力带病办事,以副皇上关怀百姓的心意。只是救荒本来没有什么奇特办法,臣才智浅薄,也不能在通常做法之外另想出什么秘方,不过是疏通商路、劝导商人出售粮食,使粮食在民间自行流通;不强行压低价格,不禁止出售粮食以聚集商人;禁止抢夺,禁止强迫借粮以安定富民;劝导富户施舍借贷,开放仓廪以安抚贫困孤独者;下则依靠有关官府出力,上则等待朝廷命令罢了。当地土地上的出产既不足以供养本地百姓,又怎么能另外筹措延续性命的粮食,来完成漕粮、白粮的输纳呢?即使改征折色,折色银也已经属于赔纳的部分,这样每石米不过是沾受皇上二三钱的恩惠罢了。如果还吝惜不准折色,百姓立即就会逃亡迁徙,危乱转眼之间就要发生了。所谓官买,是司农出于替百姓和国家军务筹虑,极其辛苦而且极其忠诚;有关官司难道还吝惜竭尽力量替百姓承担劳苦吗?然而,少量或许还能办理,数量一多实在难以实行;况且这是要同商人争购、同饥民争粮,只会使米价更加上涨,而祸害仍在官府,负担仍在百姓。臣不清楚太仓每月需要军粮多少,今年全部漕粮能够运完多少,无灾地区能够运完多少,估计可以供给多少时间的军粮,余下的才可以折色。用实物输纳的部分供养军队,用折色银充作军饷,太仓就不会受到损害。可以把因守冻而停泊的船只作为议折的依据,以明年秋冬开兑为期限,这样漕运旧规可以恢复,冰冻融解后运来的米也能抵达河湾。臣从前曾因漕运事务获罪待罪,颇听说国家每年征收的数额超过支出;推想祖宗朝最初制定征派的本意,也考虑到各地水旱灾害,所以把数额放宽,以便遇到折色时使用。不折色时,数年之中或许可以多余一年的粮食;折色时,也足以供给一年的支放。只是现在新增的耗费很多,因此司农才有仰面望屋、无以为计的忧虑。如今臣再次冒昧陈奏,确实是不通晓时务;然而为了消除危乱、保全根本,不能不提出这个办法。臣日日伏地祈求皇上怜悯重灾地区的灾民,敕令户部重新议处。请按照巡按臣所勘察奏疏中的条款,逐一采纳施行;地方百姓幸甚,臣也愚昧地感到万幸。题为《乞〔▯:字形不明〕分别改折以救危急以便征输事疏》。日前,巡按臣张文熙将勘察奏疏具报,承蒙皇上准许受灾十分的地方全部改折。四郡之中,吴江、昆山、青浦三县受灾十分的,都沾受皇上如天一般的仁德,简直如同把沟中的人救活、使白骨重新长肉;只是关于酌情议定蠲免和抚恤,尚未统一确定,百姓正低声相互盼望着户部大臣〔▯:字形不明〕覆。至于长洲、常熟、无锡三县,虽然报称受灾九分七八厘,但臣在八九月间详细核查三县,都是靠近湖泊、久被巨水浸淹的地方,秋收完全落空;佃户没有可以缴纳的粮食,业主也没有粮食入仓,即使折色银两也都是赔给小民的,百姓的饮食全靠购买客米以及贩来的米、豆、麦;乡村农民中贫困的人,有一半要靠寻找、拾取蔬菜来充饥。这三县实在应当与吴江、昆山、青浦等地同样看待,也一同沾受十分受灾地区的恩惠,不可因为一两厘的差别而区别过于悬殊,使他们产生偏处一隅、独受不平的悲哀。太仓、宜兴、江阴、吴县、金坛、武进、华亭、上海、嘉定、丹徒、丹阳等地,受灾九分以上、八分以上的,也请求按照原勘察奏疏,区别灾情多少、等级高下,迅速赐予裁决,并命臣所属有司遵照征纳。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使重灾地区的百姓保全性命,早日办理折色银以供输纳;另一方面可以使次重灾区明确确定应折的分数,早日办理本色粮以供兑运。上有利于国家,下有利于百姓,没有比这更好的防范了。否则一天拖过一天,那些实在不能不折色的地方,施恩已经错过时机,就像饥饿的人盼望食物却只能空自流口水;那些可以酌量折色的地方,日子久了也会逐渐耗费,不难把官府储粮耗尽,只求换得一顿饱饭。这样,即使责令有司每天把灾民带来施以杖刑,以帮助完成征丝织物的急务,也只会使众人的心离散,而军粮输纳也会随之被侵蚀损耗,这是两方面都耽误了。臣的罪责就更加严重了,这其中的利害实在非常明白。臣管辖东西十府一州,商羊降灾,虽然没有一地不被水涝,但靠山的地方水涨两三天就消退,消退以后还可以补种晚稻、晚禾,取得微薄收成,所以都不敢请求折色。如今所说的折色,都是洪水经过整个秋季仍不退去,连一根茎秆也没有能够长到田里的地方。不过东部各郡的灾情分为三等,本来就不敢一概希望全部折色;西部各府灾情最重,仅溧阳、望江、高淳三县报称受灾八九分的也不过十县,而臣所属州县应当缴纳本色粮的仍然很多。臣是顾念国家匮乏,若不是真正到了饥荒的程度,便不敢替百姓向国家求恩;两位巡按臣的奏疏都在,想来也不能逃过户部的查访。百姓既然产不出米,还要赔纳漕运银两;即使不能全部缴足米粮,也可以用银两协同搭运,在聚少成多之间,〔知计臣:文意疑有脱误〕。臣为小民呕心沥血地筹划,毫不遗余力。臣私下认为,四年的米粮目前正运抵京仓、通州两仓,明年轻灾地区也不曾停止运输。如果确实让全折地区在秋收后及早输纳,待冰冻融解以后,似乎可以希望得到接济。臣把胸中的真情全部陈述出来,难道会不顾念太仓的匮乏吗?然而事势到了这个地步,臣不能不倾吐实情,哀切恳求。陆防曾说:‘只要不失去民心,还忧虑没有财物吗?’臣如今替江南的人心筹划,正是比替财用筹划更为根本。有能作战的士卒,更不能没有从事耕桑的百姓。没有从事耕桑的百姓,那么羌夷为何还要接连来到疆场?万一战鼓忽然响起,农具之间的百姓变成抵御巡逻官吏的力量,难道还能安然自处吗?又将拿什么来替吃不饱的战士筹谋呢?题为《遵照部疏再陈均平之议以安荒民以〔▯:字形不明〕漕运事疏》。

臣见邸报,户部覆苏松等四郡水灾之疏,内开江南值霪▯为祟,禾麦失望,灾之重者以十分计,稍轻者以九分以上计,最轻者亦以八分七分计。当此在在号荒,家家悬罄,谁不仰赖皇上施浩荡之鸿恩,以惠此颠连之遗黎也?然思下民之铢□皆为歳派之正额。按臣所为列欵而陈,第其中播利溥而受益广者,无如改折漕粮。查苏松常镇四府州县,除嘉定靖江外,余共计一百一十万四百五十七石。就中三分折其一,则该折三十六万六千八百一十九石。然以此除被灾十分者遵防全折外,其余聴抚按道府从公议折,以灾伤之重轻为改折之多寡,毋俾偏觭致有不均。其改折之数议定,每石折银六钱,灾轻者加五分,席板耗羡并在其内。月粮脚价之费,自应免派等因,题奉有明防矣。于是臣四郡中,吴江昆山青浦十分灾三邑,遂得全折。既为三军图宿饱,又为三农轸灾祲,仰见皇上以天为心者也,必使草木咸遂其生计。臣体皇上之心,以地为徳者也,不使军民偏受其瘠。秉轴之臣,不啻饥溺在躬,所为达民隠而普皇仁者,不知防废筹画,此中全活何啻百万生灵?臣何敢复有陈渎?惟是部疏以折三分之一为词,四郡共允折三十六万余石,而全灾三邑已折去二十七万有竒矣,所剰不过九万有竒耳。其九分之灾民羣拥而问臣曰:「部有三分折一之说,而今何在也?」其九分以上七八厘之灾民羣拥而问臣曰:「全灾有十分之折,何差之毫厘而悬之霄壤也?」是计臣责臣以均平,而臣更无均平之术可以报计臣也。呼号之声震于遐迩,臣以大义责之,谓朝廷适当军兴匮乏,非昔年京坻有余积比,又不得已而陈刑杖以威之,谓不静聴而哗者罪无赦。葢臣檄有司谕百姓,无一牒不严督其完课,然自十月至今,仓庾并无颗粒重灾者。无可完税,轻灾者且虑观望,臣日夕忧惶,寝处不宁。察人情,酌事势,非于九万石外量为增益,必无以安众志而鼔其输纳。臣查被灾九分以上州县,分为等第,如长洲、常熟实为最重,原与吴、昆、青三邑相等;无锡、吴县、宜兴、太仓、武进、江隂次之;华亭、上海、金坛等邑又次之。不敢琐琐尘览,俱逐一胪列,具掲于计臣,以待裁夺。一面严催徴以赴起运。大抵户部合三邑而算三分之一,臣所乞则除三邑而算三分之一,所争止二十一万石。若合白粮全完而论之,所争止六万余石耳。查三十六年灾各属多徼全折,其所允之折色当年又止徴一半,留一半缓之丰年,此例班班具在。百姓满望照行,今臣不敢援旧例以求多,仅仅于三邑外以三分之一请,而轻重布之,虽未足厌灾民之属望,聊以昭朝廷徳意,使毋抱不均之叹,而臣等亦得毕力傕儹,以了明年漕运之局耳。倘谓军需匮乏,本色定当取盈,则所浮之数,如部臣郑三俊议,将原折银贮库,▯来歳丰熟发折米县分,陆续通融运补,为数不多,众擎亦自易举。自有辽事以来,派饷则应徴米则应,诚于凶荒饥饿呼吸存亡间,救其眼前之颠连,延其仅存之喘息,小民感恩图报,时和年丰,未有不愿竭蹶以趋事者也。葢臣伏见太仓告绌,絶不敢寛假催科,凡士绅来谒,皆劝以勉强赔纳,让所折之数于小民,而此▯士大夫贤而好义者,亦自不乏。惟是无告穷黎,农夫菜佣,极窭极窘之下户,滂沱久住村絶,新登之囷,江楚遏粜,市鲜卖谷之贩,饥军半载枵腹,野希灶突之烟,有司五月停徴,庭多鹄立之状,纵令鲜血淋漓于杖头,徒使闾阎伤心而解体。葢仁行则输纳之风自鼔,恩靳而桁杨之威亦穷,臣不敢尽言,亦有不待尽言者,洪水泛涨数月,陆沉旧按臣亲见之矣。客米不至,列郡嗷嗷,有司蹙额储。庾尽空新按,臣入境,备知之矣。苏松地处浙之下流,长吴、常、昆诸邑,如居釡底。即在廷言事之臣,亦尽悉之矣。邑令之俸深者,岂无释负之心?倘非地方真正穷窘,万不可乏员。臣何故拂人情,不予其赴辑瑞之防,而令其与此地相守?上受功令之督责,下受灾民之怨嗟哉!皇上试查此俸深县官之所以留,而知臣之所以再三控恳于皇上者,非饰説也。谨防同巡按直▯监察御史徐吉合词上请。除将臣酌定各邑折数咨部外,伏乞勅下户部,怜臣不得已苦心,再于前折外,照臣掲中所酌之数,亟为覆议咨臣等遵行。既活数郡之遗黎,又杜轻灾之观望。沟中之瘠,可渐苏而臣属漕白百余万之挽输,亦可早檄有司以催完。是为民生政,以为国计也。题为《布征勉盈分数劳吏应宥防罚事疏》。

译臣看见邸报,户部覆议苏州、松江等四郡水灾奏疏,其中说江南遭遇淫雨为灾,禾麦收成无望;灾情最重的按十分计算,稍轻的按九分以上计算,最轻的也按八分、七分计算。在各处都号称荒歉、家家财物耗尽的时候,谁不仰仗皇上施加浩荡洪恩,来恩惠这些困苦流离的遗民呢?然而想到百姓每一铢一分的收入,都是用来缴纳每年的正额。巡按臣列举条款陈述的办法中,其中传播利益最广、受益人数最多的,没有比改折漕粮更好的了。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所属州县,除嘉定、靖江外,共计一百一十万四百五十七石。其中折其三分之一,便应折三十六万六千八百一十九石。但除受灾十分的地方遵照规定全部改折外,其余地方听凭巡抚、巡按以及道、府官员公议折征,根据灾情轻重确定改折多少,不要使偏颇不均。改折数额议定后,每石折银六钱,灾情较轻的加五分,席板耗羡也包括在内。月粮脚价的费用,自然应当免于派征;相关事宜已经题请并奉有明确旨意。于是臣所属四郡中,吴江、昆山、青浦三个十分受灾的县,终于得以全部改折。这既是替三军谋求长久的饱食,也是替三农忧虑灾害,足以看出皇上以天意为心,必定要使草木都能顺遂生长。臣体察皇上的心意,以土地养育万物为德,不让军民偏偏承受土地贫瘠之苦。主持国政的臣下,简直把百姓的饥饿和溺水当作自身的苦难;他们所做的,是通达民间隐情、普遍施行皇上仁德,不知筹划了多少办法,其中使百姓保全性命的何止百万。臣哪里敢再冒昧陈奏?只是户部奏疏以折三分之一为说,四郡共准许折三十六万多石,而三个全灾县已经折去了二十七万多石,剩下的不过九万多石。那些受灾九分的百姓纷纷围住臣问道:‘户部有折三分之一的说法,如今它在哪里呢?’那些受灾九分以上、七八厘的百姓也纷纷围住臣问道:‘全灾地区可以折十分,为什么只差毫厘,待遇却悬殊如天壤?’这是计臣责备臣没有做到均平,而臣更加没有可以答复计臣的均平办法。呼号之声震动远近,臣以大义责备他们,说朝廷正逢军务兴起、财用匮乏,不能同往年京师粮仓尚有余积时相比;又不得已陈明刑杖,以此威慑他们,说不安静听从而喧哗的人一概不得赦免。大概臣发布檄文给有司晓谕百姓,没有一份文书不是严厉督促他们完成赋课的;然而从十月到现在,重灾地区的仓库里连一粒粮食也没有增加。他们没有可以缴纳的税粮,轻灾地区又担心百姓观望等待;臣日日夜夜忧惧不安,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察看人情,斟酌事势,如果不在九万石之外酌量增加数额,就一定无法安定众人的心志、鼓励他们输纳。臣查明受灾九分以上的州县,分为几个等级:长洲、常熟实在是灾情最重,原本就与吴江、昆山、青浦三县相等;无锡、吴县、宜兴、太仓、武进、江阴次之;华亭、上海、金坛等县又次之。臣不敢琐细烦扰圣览,已经逐一列举,具文呈给计臣,等待裁决。一面严格催促征收,以便赶赴起运。大体说来,户部把三个全灾县合并计算三分之一,臣所请求的是除去三个全灾县后再计算三分之一,所争的只是二十一万石。如果把白粮全部完纳的情况也算在内,所争的只有六万多石。查三十六年各地受灾时,多数请求全部折色;当年获准的折色又只征收一半,留下一半缓到丰年征收,这个成例明明白白地存在。百姓满心希望照此办理;如今臣不敢援引旧例请求更多,只是在三个全灾县之外,请求折三分之一,并把数额按灾情轻重分配。虽然还不足以满足灾民的期望,但姑且可以彰明朝廷的德意,使他们不再抱怨不均,也使臣等能够竭尽力量催促筹办,完成明年漕运的事务。如果说军需匮乏,本色粮必须足额征取,那么多出的数额,可以按照户部大臣郑三俊的建议,把原来应折的银子存入库中,等到来年丰收时,发给应折粮的县份,陆续通融运补;数目并不多,众人共同承担,自然也容易办成。自从辽东战事发生以来,派饷就应当征收,征米就应当缴纳;如果在凶荒饥饿、生死存亡的关头,救济百姓眼前的困苦,延续他们仅存的喘息,那么小民感念恩德、设法报答;时和年丰时,没有不愿意竭尽力量赶来办事的。臣伏见太仓已经告急匮乏,绝不敢宽纵、假借情面而放松催征;凡是士绅来拜访,臣都劝他们勉力赔纳,把应折的数额让给小民,而本地贤能好义的士大夫也并不少。只是那些无所申诉的穷苦百姓、农夫和菜佣,都是极其贫困窘迫的下户;在长期大雨不停、村落断绝、刚收获的粮仓空虚、江楚地区禁止粮食贱卖、市场上少有卖谷商贩、饥饿的军队已经空腹半年、野外很少看见炊烟的情况下,有司五月以来停止征收,公堂上到处是像鹄鸟般直立等候的人。即使让鲜血淋漓地流在刑杖上,也只能使乡里百姓伤心离散。因为施行仁政,输纳的风气自然会受到鼓舞;吝惜恩惠而一味使用刑具的威势也会穷尽。臣不敢把话说尽,但有些情形即使不说尽,也已经不言自明了:洪水泛滥上涨数月、陆地沉没的情形,前任巡按臣亲眼见过。客米没有运到,各郡百姓都在哀号,有司为储粮问题紧皱眉头;仓库已经全部空了。新任巡按臣进入境内后,已经完全知道这些情况。苏州、松江地处浙江下游,长洲、吴县、常州、昆山等县,就像处在锅底一样。即使是朝廷中负责议论政事的臣子,也全都清楚这些情况。县令俸禄丰厚的,难道没有想为百姓减轻负担的心吗?如果不是地方真正穷困窘迫,怎么会无缘无故缺少官员?臣为什么要违背人情,不准他依照赴辑瑞的旨意离任,反而让他留在此地相守?上面承受功令的督责,下面承受灾民的怨嗟!皇上试着查考这些俸禄丰厚的县官为何被留任,就会知道臣之所以再三向皇上控诉恳求,并不是粉饰之说。谨与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徐吉联名上请。除将臣酌定各县的折色数额咨报户部外,伏乞敕令户部,怜悯臣不得已而苦心筹划,再在此前折色数额之外,按照臣呈文中酌定的数额,立即重新议覆,咨告臣等遵照施行。这样既能救活数郡的遗民,又能消除轻灾地区百姓观望等待的心态。沟中瘠弱的百姓可以逐渐苏醒,而臣所管辖地区漕粮、白粮一百多万石的运输,也可以早日檄令有司催促完成。这是为民生着想,也就是为国家筹划。题为《布征勉盈分数劳吏应宥防罚事疏》。

嘉定县土瘠则壤之初,以粗布系积贮之物,可缓可急,轻徭薄赋之中,黙寓节宣之意,葢念此沙地之苦,有司徴运之难也。三十五年间不知縁何载入考成,今据道府复酌为三分蠲一本一折一之说,更申前请,葢以蠲者为闾阎之惠,以解本色一分为备赏之需,以解折色一分为实济之用,又铺垫悉如常数,此不独为嘉定缓布缕之徴,有司寛买办之累,实为内库画经久之策也。虽经前院具疏,而转移实在计部,此今日之所以目击艰难而为此方民请命也。展转图回,求公私两利之防,经久可行之规,请于三分中停缓一分而徴二分之本色乎?葢所停者仅三万有竒,军国之锱铢,即为穷檐之钜亿,未有不见徳而生其共者;而所征者计六万疋有竒,实数之综核,何如虚名之空挂?未有不着实而勉为赴者也。主计者亦何爱此三万疋空悬之额,而不以诱其六万疋必输之数耶?及按臣士良回文到部,亦谓当缓徴一分,实徴本色二分,以救将尽之遗黎。夫嘉定之民,亦皆我皇上所抚摩之赤子也。如谓民之顽防,何至甘于受比而不顾?即谓官之怠玩,何至甘于受罚而不辞?臣察以虚衷,防之舆论,总縁该县土瘠民贫,兼之连年重困于加派,则诛求到骨,计画无复之耳。岂惟皇上宜予以浩荡之恩,即臣部亦宜示以通融之法。无已,则请从按臣缓徴一分之议,可乎?夫当国计殷烦之时,而独徼寛恤如是,傥其逋负仍前,朝廷三尺具在,即该县亦何说之辞?是议也可以安濵海嚣竞之人心,可以裕皮毛尽落之民力,可以彰皇上省刑薄敛之深仁,一议而三美具。况经年不解,该县且沿以为常,今特缓三万之虚名,而却收六万有竒之实数,计皇上听臣,或不待词之毕也。臣窃观我神祖最称综覈之主也,数十年来通算嘉定解布歳不过输一二万疋,止矣。我皇上初登之年,天下方喁喁望泽,乃歳解三四万疋,而犹然下严防责催,部臣于是以徴二缓一请矣。皇上督臣,臣督县官,而县官转督小民,不知几费鞭棰以得此数也。皇上亦恻然动念乎?假令此布果有当于实用,如线梭布之必不可已,谁敢轻议折色?试执此布一疋与银一钱予军士,臣等固知其领值而不领布也。外间解役有脚价利,及至收入有铺垫利,耗费且浮于价值以倍矣。本一折一之议,所以持而不得行者,臣等知重在彼而不在此。皇上所未察,臣亦不敢尽言以激聒也。伏乞勅下户部覆议,上请将知县卓迈准其开俸考满,并乞俯念嘉定虽有布缕之征,原非本地机杼,仍依臣等原请缓一「本一折一」之说,则不独一邑謌衣被之仁,而天下皆诵明圣如天之徳矣。天啓三年七月十四日具题,奉圣防:布疋着遵屡防征解,堪用本色,不得轻议缓折致悮急需。卓迈准查明开俸,该部知道。题为《钱粮防计久稽印信繇单不给谨具题责成监司郡邑以振积玩以厘宿▯事疏》。臣惟钱粮之有防计也,所以总一州一邑本折徭役之数而定其派则者也。比较之有繇单也,所以晰各甲各户本折徭役之数而限其输纳者也。防计定于秋间,繇单发于冬初,家各一单,单各一印,虽至愚者具知应输之数目,至奸者难肆额外之诛求,此海内之通规,不易之良法也。数年来所属有司无不用心力于催科,顾于防计繇单一节多凭总书延阁,即间有贤者能依时具请,而府道又或以各县未齐髙阁置之,于是比较率用胥役所造,无印册单,本折多寡之数,小民无从得晓,惟县总与一二包揽脉脉自知,即有司尚多茫然也。是以积猾巨蠧得髙下其手,所增减者毫厘,而所差已至千百矣,所飞洒者数户,而贻害已偏通邑矣。臣于二月间受事,首以此谘询各道,则见徴天啓二年税粮,三年徭里条编未有派单。今军国财赋大半仰给三吴,公家之派额既重,奸胥之科敛更横,自升合分厘而上,凡官之所轻为拔毛,皆下之所痛为剜心者也。吏此▯者惟清理钱谷为首务,家户所倚赖者惟徴输之政所及为最广,此处傥不着力,更有何事可以留心?其为劣吏不问而可知也。今天啓三年税粮,四年徭里又于十月起徴矣。臣恐申饬不严,则积习相沿,牢不可转,用是不避烦聒,特为题请。伏乞勅下户部行臣严饬道府,转相督责,尽破积玩,急将户部颁发防计单欵及徭里银数,限于九月间将派徴规则▯造通详查核刋刻书册印信繇单,通限十月初一日颁布,务使家户通晓,胥吏不得为奸。如府县仍芘吏总监司曲徇郡属迁延沉阁,纵容▯派不遵明例者,容臣不时紏防,并乞圣明查处施行。天啓三年八月初八日具题奉圣防,该部即与覆行【附】遗诗七首送邹南臯先生还山三首一出青门,气色新,倾都惆怅,望车尘。批鳞往日,思明主;执法当朝,见大臣。世路风波,应解组;文江烟水,好垂纶。但愁四海干戈急,难向东山老此身。其二

译嘉定县土地贫瘠,本来只是粗布;把粗布作为积贮之物,可以缓征,也可以急征;在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之中,默默寄寓着调节缓急的意思,大概是考虑到这片沙地的艰苦,以及有司征收、运输的困难。三十五年间不知因为什么被载入考成,如今根据道、府官员重新酌定为三分蠲免、一本一折一的说法,再次申明此前的请求:蠲免的一分,是给乡里的恩惠;解除本色一分,是为了满足军需赏赐;解除折色一分,是为了实际救济;铺垫等费用也都照通常数额办理。这样做不只是为嘉定减缓布帛的征收,使有司减轻采买办理的负担,实在也是替内库谋划长久可行的办法。虽经前任都察院具疏,但实际转移仍在户部,所以臣今日亲眼看见艰难,才替这个地方的百姓请求生路。反复筹谋,希望找到公私两利、长久可行的办法:能否在三分之中暂缓一分,只征收二分本色?暂缓的不过三万多匹,军国所看作极微小的数目,对穷苦人家却是巨大的财富;没有人不会看见恩德而产生共同承担之心。所征的则计六万多匹,实际核算的数目,怎么会比空悬的虚名更差?没有人不会因为确有实数而勉力前往输纳。主持财政的人又何必吝惜这三万匹空悬的数额,而不以此来诱导百姓缴纳六万匹必然可以征得的数目呢?等到巡按臣士良的回文送到户部,他也说应当缓征一分,实际征收二分本色,以挽救将要灭绝的遗民。嘉定的百姓,也都是我皇上抚育爱护的赤子。如果说百姓顽劣,怎么会甘心接受比责而不顾惜自身?即使说官员怠惰玩忽,怎么会甘心接受惩罚而不辞避?臣以虚心察看,根据舆论判断,总是因为该县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加上连年被加派严重困扰,搜刮已经深入骨髓,已经没有可以再筹划的办法了。岂只是皇上应当施予浩荡恩典,臣部也应当显示通融的办法。如果实在不能不征,那么请采用巡按臣缓征一分的建议,可以吗?正当国家财政事务繁重烦琐之时,却独独请求如此宽缓体恤;倘若拖欠仍像从前一样,朝廷的三尺法令本来就在那里,到时该县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个建议可以安定濒海地区喧嚣争竞的人心,可以宽裕已经困乏不堪的民力,可以彰显皇上省刑薄敛的深厚仁德;一项建议就具备三种美处。何况如果多年不解送,该县还会沿袭成为常例;如今特意暂缓三万匹的虚名,却可以收取六万多匹的实数,估计皇上听从臣的请求,或许不用等臣把话说完。臣私下观察,我神祖最称得上是综合核实的君主;数十年来,嘉定每年解送布匹,不过缴纳一两万匹,仅此而已。我皇上即位初年,天下正纷纷盼望恩泽,却每年解送三四万匹,仍然下达严厉旨意责令催征。于是户部大臣提出征二分、缓一分的请求。皇上督责臣,臣督责县官,县官又转而督责小民,不知要耗费多少鞭打刑罚才能得到这个数目。皇上也会因此恻然动念吗?假如这些布匹确实有实际用途,例如线梭布确实不可缺少,谁敢轻易议论改征折色?但试着拿一匹这样的布和一钱银子给军士,臣等明知他们会领取银钱而不会领取布匹。外地解送人员有脚价方面的利益,收入时又有铺垫方面的利益,耗费甚至加倍超过布匹本身的价值。本一折一的建议之所以被搁置而不能实行,臣等知道症结在他们一方而不在我们这一方。皇上尚未察觉的地方,臣也不敢全部说出,以免激起喧哗。伏乞敕令户部重新议覆,并上请将知县卓迈准许开俸、考满;还请求皇上俯念嘉定虽有布帛征收,原本却不是当地织机所产,仍依臣等原先请求,缓行‘本一折一’的说法。这样做不只是使一县歌颂皇上施衣被之仁,天下也都会称颂皇上明圣如天的德行。天启三年七月十四日具题,奉圣旨:布匹应当遵照历次旨意征收解送;能够使用本色的,不得轻易议论缓征、改折,以致耽误急需。准许查明卓迈的开俸事宜,该部知道。题为《钱粮防计久稽印信繇单不给谨具题责成监司郡邑以振积玩以厘宿▯事疏》。臣认为,钱粮方面设置防计,是为了汇总一州一县本色、折色以及徭役的数额,从而确定派征的等级。比较方面设置繇单,是为了分清各甲各户本色、折色以及徭役的数额,并限定缴纳期限。防计在秋季制定,繇单在初冬发下;每家一张单,每张单盖一方印。即使最愚钝的人也都知道应缴的数目,最奸猾的人也难以任意额外搜刮。这是天下通行的规章,是不可更易的良法。近年来,所属有司没有不把心力用在催征赋税上的,但对于防计、繇单这一环节,多半听凭总书拖延搁置;偶尔有贤能官员能够按时具文请求,府、道官员又往往以各县尚未齐备为由,把文书搁置在高阁。于是比较时往往使用胥役制作的文册,没有盖印的册籍和单据,本色、折色数额多少,小民无从知晓;只有县总书和一两个包揽事务的人暗中完全清楚,甚至有司也大多茫然不知。因此,长期奸猾的大蠹虫便可以上下其手;所增所减不过毫厘,造成的差错却已经达到千百之数;所飞洒转嫁的不过几户,造成的祸害却已经遍及整个县邑。臣在二月间接任职务,首先就此事向各道询问,才发现征收天启二年税粮、三年徭役里甲条编时,尚未发下派征单据。如今军国财赋大半仰赖三吴,公家的派额本来就重,奸猾胥吏的科敛更加横暴;从升、合、分、厘往上,凡是官府轻易拔取的一点,都是百姓痛苦如剜心的一分。在这里任职的官吏,只有把清理钱粮作为首要事务;百姓各家所依赖的事情,只有征收输纳之政影响最为广泛。这个地方如果不下力气,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留心?由此可知他是劣吏,无须再问。如今已经开始征收天启三年的税粮、天启四年的徭役里甲了。臣担心如果申令告诫不严,积久的习惯就会沿袭下去,牢固得无法改变,因此不避烦扰喧聒,特意上题请求。伏乞敕令户部,转行臣的严厉告诫,命道、府互相督责,彻底破除积久的玩忽,赶紧把户部颁发的防计单款以及徭役里甲银数,在九月内将派征规则分类编造,通行详查核实,刊刻成册,盖印发给繇单;统一限于十月初一日颁布,务必使各家各户都能明白,禁止胥吏从中作奸。如果府县仍然包庇吏总,监司又曲意徇私,替所属郡县拖延搁置,纵容弊端派征、不遵守明定条例,准许臣随时纠察弹劾;还请求圣明查处施行。天启三年八月初八日具题,奉圣旨:该部立即覆议施行。〔附〕遗诗七首。送邹南皋先生还山三首。一走出青门,气色便焕然一新;全城都惆怅不舍,目送着车后扬起的尘土。往日直言犯颜,正是思念明主;如今在朝廷执掌法令,才显出大臣的风范。世路风波险恶,想来应当解下官印归隐;文江烟水迷蒙,正好垂钓江中。只是忧愁四海战乱正急,难以向东山那样终老此身。其二。

燕市初传讲席开,豸冠又见出西台。髙名自昔能招忌,时论于今不重才。天逺禁廷苍佩去,月明匡阜绛驺回。知君久是忘机者,沙上羣鸥莫乱猜。其三生平原耻,说轻肥一领,鹓班便拂衣。天意总留吾道在,主恩应许老臣归。甘陵有部分,南北尘世无心问是非。此去山中长讲徳,弹文应不到岩扉。余防谴言归,文文起先生有别诗,依韵奉酬四首。吴门到日,更思征世路。乗除早已明,每咏伐檀,虚歳月,转从寒柏问枯荣。层林不禁,幽禽往,激浪端非片石争。独有▯人抛不下,荒年老稚最闗情。其二盟心矢不逐风,依几见戈能转夕晖。天步无疆,凭厯数。君门难叩,味枢机。空言乳虎横当道,任借山龙润典衣。竟是寸丹惭贯日,敢尤云狗一时飞。其三尘事闲时,谒大罗。经年能得,几回过?倔强颇诧,英雄少。感慨勿縁,坎▯多。愁可开襟,唯见放。别无洒泪,只清歌。但期圣世,容林泽。君乐衡门,我着蓑。其四江天浩浩,色悠悠。欲往从之,思末由。道契独知,存小节;事暌时论,待千秋。人文惟有东南在,公望讵应闽海侔?去妇耻,频回首。话萧萧烟▯,驾扁舟。周忠愍奏疏巻下

译当初在燕市传授学业,讲席刚刚开设;如今戴着獬豸冠,又看见你走出西台。自古以来声名太高就容易招来嫉妒,如今的时论却不看重真正的人才。天高路远,你离开禁廷,苍玉佩饰渐行渐远;月色明亮,你从匡阜归来,绛色驺骑随行。知道你早已是忘却机心的人,沙滩上的群鸥不要胡乱猜疑。其三。我平生本来以谈论轻裘肥马为耻,一旦身着一袭轻肥之服,便会在鹓鹭般的朝班中拂衣而去。天意终究要使我们的道义存续,君主的恩德也应当允许老臣归去。甘陵一带自有党人分部,南北尘世的是非,我已无心过问。此后到山中长期讲说道德,弹劾文章应当传不到山门岩扉。我因获罪被遣归乡,文文起先生另有诗作相赠,依照原韵作诗四首奉答。到了吴门,更加看清世路的艰难。世事的进退得失早已明白,每次吟诵《伐檀》,都觉得白白虚度岁月;转而只能对着寒柏询问枯荣。层层山林不禁风雨,幽禽来往;激荡的浪涛,终究不是一块小石所能抗争的。唯独本地百姓让我无法抛下,荒年里老人和孩子的安危最牵动我的心。其二。我发誓守住内心的盟约,不追逐风尘;倚着几案,看见兵戈也能使夕阳转动。天命运行没有边际,只能凭借历数来推知。君王的门难以叩开,只能体味其中的枢机。空话说乳虎横在道路上,任凭借山龙般的权势滋润、典当衣物。终究是寸心赤诚却惭愧不能贯通日月,哪里敢责怪云中天狗一时飞过。其三。尘世事务闲暇时,去拜谒大罗仙境;一年又一年,究竟能去几回?倔强的性情颇使人惊诧,英雄人物实在太少。不要因为坎坷困顿太多而徒生感慨。忧愁可以敞开衣襟排遣,唯有放声歌唱;除此之外没有洒泪,只有清歌。只希望圣明之世能够容纳山林隐士:您乐于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我则披蓑衣而居。其四。江天浩瀚无边,景色悠远。想要前往追随您,却苦于无从成行。道义契合,只有您知晓我守持的小节;事情与时论相违,只能等待千秋之后评判。人文气脉唯有东南尚存,您的公众声望,难道竟能与闽海一带相提并论吗?我有如被休弃的妇人,羞惭而频频回首。就在萧萧烟雨中,驾一叶扁舟离去。《周忠愍奏疏》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