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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六
杨文忠三録诏令奏议▯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杨文忠三録八巻,明杨廷和撰。廷和字介夫,新都人,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华葢殿大学士。文忠其諡也,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名为三录,实则题奏前录一巻,题奏后录一巻,视草余录二巻,辞谢录四巻,凡四种。题奏前录,正徳时所上;题奏后录,嘉靖时所上。乔宇为之序,又有自序,谓官内阁时,凡朝廷奏对之词,政事可否之议,随事录之。序题嘉靖六年,而所记止于嘉靖二年,则廷和以嘉靖三年正月去位也。其中有足与史参考者,如《武宗本纪》十三年正月丙午,至自宣府,命羣臣具防帐羊酒郊迎,御帐受贺,此书载上传谕五府及团营三大营各为旗帐奉迎,廷和不从。钱宁及廖鹏、张龙屡传防要胁廷和,终不从。驾回竟不用旗帐,上意亦无所忤。据此则《本纪》书其始,未详其卒,此书乃具其首末。又此书载正徳十四年正月七日,散本官送兵部侍郎冯清奏捷本至内阁,欲拟防奬励威武大将军,廷和执不可。张龙、钱宁相继催取,廷和卒拟防奬励冯清,而不及威武大将军一字。又载慈夀遣散本官传谕,欲改懿防为圣防,廷和力争至再,方寝。又载夀安后崩,世宗坚欲持丧三年,且拟颁遗诰,廷和力争,乃仅服二十七日于宫中,遂止遗诰之命。凡此数事,《本纪》及廷和本传俱不载。又欲擒戮江彬及议兴献庙曲折始末,亦较史为详。辞谢录皆辞职谢恩诸疏,林俊为之序。其巻帙多于三录,而不在三录之数,以一人之事非国政也。其奏疏有过于朴率之病,然告君以达意为主,不以修词为工。如正徳中请慎重郊庙疏,请还宫疏,嘉靖中请停斋醮疏,皆指陈时▯,在当日可谓谠言。其他亦多切直中理,言虽质直,而义资啓沃,固与春华自▯者异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杨文忠三录序
少师石斋先生杨公,自正徳间以首相值时,多虞内蛊外衅,而以一身任天下之重,佐理匡救,啓沃扶翊,凡可为社稷利者,竭尽心力为之,无顾忌,卒成中兴▯济之功。天下之人盖隂受其赐,而有不能尽知者也。今观奏藁曰:「答天谴,遵祖训,戒游逸」数疏,皆格君心、正国体之大者。他如谨名号,节权幸之▯,有以慑奸回之气而禠其魄。宸聪方悟,而公以忧去矣。向使公在位,国家弊端之开,当不知是,又三年。武皇亟召公还,则憸人壅间窃弄之势巳牢不可破。北狩方毕,遽复南征,内降数下,欲以至尊称将领,促公定草,且动以危言。于是廷臣諌者多毙杖下,孰敢有犯雷霆之怒者乎?公陈説大义,执奏愈厉,竟不从。既而翠华久驻南都,公见诸播告之词,居守之议者悉中机防。凡郊享诸大政令,连章迭上,务请回銮而后巳。夫辅相之职,将顺者易,匡忤者难。公处不可为之时,能为人所不敢为之事,虽古名臣之风采,何以加焉?未几,武皇升遐,羣奸汹汹,正国势危疑之际,公顷刻间决定大防,戡剿乱逆,实以身蹈不测之祸。事势当此,可不谓之难且急邪?今圣皇继统,公亲扶日毂,而厘革诛罚之典,又经画精明,世一变而为安,厥功尤伟。乃知天所以留公者,正以为今日用也。然公有此丕绩,方谦虚持盈,惴惴焉以盛满为惧,是其体国之忠,忧世之志,人可得而测其涯涘哉?书曰:「乃心罔不在王室。」传曰:「临大节而不可夺。」若公者,真所谓社稷之臣矣。宇辱公知爱久,因读公奏劄诸草,少寓賛述之意,并敢以功之成于前者为公庆,而以功之图于后者为公祀也。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前南京兵部尚书防赞机务太原乔宇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六 《杨文忠三录》诏令奏议类二【奏议之属】提要 臣等谨慎考查:《杨文忠三录》共八卷,为明代杨廷和所撰。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成化戊戌年进士,官至华盖殿大学士。“文忠”是他的谥号,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名为“三录”,实际上包括《题奏前录》一卷、《题奏后录》一卷、《视草余录》二卷、《辞谢录》四卷,共四种。《题奏前录》是正德年间所上奏疏,《题奏后录》是嘉靖年间所上奏疏。乔宇为此书作序,另有杨廷和自序,说他任内阁官时,凡朝廷奏对之辞、政事可否的议论,都随事记录下来。乔宇序题为嘉靖六年,而书中所记止于嘉靖二年,可见杨廷和是在嘉靖三年正月离任的。其中有些内容足以和史书相互参证。例如《武宗本纪》记载,正德十三年正月丙午,武宗从宣府回来,命群臣准备防帐、羊酒,到郊外迎接,在御帐中接受祝贺;本书记载,皇帝传谕五府及团营三大营,各自制作旗帐前往迎接,杨廷和不肯执行。钱宁和廖鹏、张龙又多次传达防谕,威胁杨廷和,他始终不从。皇帝回驾时果然没有使用旗帐,皇帝也没有因此怪罪。由此看来,《武宗本纪》只记了事情的开始,没有详载结果,而本书则完整记载了首尾。本书又记载,正德十四年正月七日,散本官把兵部侍郎冯清奏报捷功的奏本送到内阁,朝廷想拟写批答,奖励“威武大将军”,杨廷和坚持认为不可。张龙、钱宁相继催促取出奏本,杨廷和最终只拟写批答奖励冯清,一个“威武大将军”的字也没有提及。又记载慈寿皇太后派散本官传谕,想把懿旨改称圣旨,杨廷和极力争辩了两次,事情才作罢。还记载寿安皇后去世后,世宗坚持要服丧三年,并准备拟定遗诰,杨廷和极力争辩,世宗才只在宫中服丧二十七日,于是停止颁发遗诰的命令。这几件事,《武宗本纪》和杨廷和本传都没有记载。至于擒拿并杀戮江彬,以及议定兴献王庙的曲折始末,本书也比史书记载得详细。《辞谢录》都是辞职、谢恩的奏疏,林俊为它作序。它的卷数比“三录”还多,但不计入“三录”之数,因为那是个人的事情,不属于国家政务。这些奏疏有过于质朴直率的毛病,但向君主进言以表达意思为主,并不以修饰文辞为工巧。例如正德年间请求慎重对待郊祀和宗庙祭祀的奏疏、请求皇帝回宫的奏疏,以及嘉靖年间请求停止斋醮的奏疏,都直截了当地指出时弊,在当时可以说是正直敢言的言论。其他奏疏也多切实正直、合乎事理,言辞虽质朴直率,但其义理足以启发君主,当然不同于那些追求辞采华美的文章。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杨文忠三录》序 少师石斋先生杨公,自正德年间作为首辅处理政务时,正值内有蛊惑、外有祸患,忧患很多,却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辅佐治理,匡正挽救,启发扶助君主,凡是能够有利于国家社稷的事,都竭尽心力去做,从不顾忌,最终成就了中兴弘济的功业。天下人其实都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只是不能完全知道罢了。如今看他的奏稿,如《答天谴》《遵祖训》《戒游逸》等数篇奏疏,都是匡正君心、端正国体的大事。其他如谨慎对待名号、节制权幸之类,也足以压制奸邪之人的气势,使其丧胆。皇帝正开始醒悟,杨公却因忧劳而离职了。假使杨公当时仍在位,国家弊端的暴露,恐怕还会推迟三年。武宗急忙召杨公回来时,奸佞小人相互阻塞离间、暗中操弄的势力已经牢不可破。皇帝北巡刚结束,便又要南征;内降的诏令接连下达,想用至尊之名号来称呼将领,催促杨公拟定草诏,并且用危急的话来威胁他。于是朝廷中进谏的大臣多被杖毙,谁还敢触犯雷霆之怒?杨公陈说大义,坚持上奏,态度更加严厉,最终也没有听从。后来皇帝的车驾长久停留在南都,杨公看到各处发布的文告和关于留守的议论,都切中机宜。凡是郊祀、祭享等重大政令,他接连上章、反复进言,一定要请求皇帝回驾,直到目的达到才停止。辅佐宰相的职责,顺从君主容易,匡正并违逆君意却困难。杨公处在无可作为的时局中,却能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即使古代名臣的风采,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不久,武宗驾崩,群奸气势汹汹,正值国势危急、疑惧之际,杨公在顷刻之间决定大计,平定诛剿叛乱逆贼,实际上是亲身遭遇了不可预测的祸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不能说既困难又紧迫吗?如今圣皇继承帝位,杨公亲自扶助皇帝,又整顿改革诛罚的法典,筹划安排精密明达,使世道一变而转为安定,他的功劳尤其伟大。由此才知道,上天之所以留下杨公,正是要让他在今天发挥作用。然而杨公有了这样伟大的功绩,反而谦虚自守,保持盈满,战战兢兢地害怕功业过盛;他这种以国家为重的忠诚、忧虑世事的志向,哪里是人能够测度其深浅的呢?《尚书》说:“他的心没有一刻不在王室。” 《左传》说:“面临重大节义关头,不能被任何力量改变。” 像杨公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国家社稷之臣了。乔宇承蒙杨公长期知遇和厚爱,于是读了杨公的奏札和文稿,略微寄托赞颂之意;并且敢于把杨公从前已经成就的功业作为庆贺之辞,把他今后谋划成就的功业作为祭祀之文。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前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太原乔宇序。
杨文忠三录序
视草余録者,録在朝奏对之言及政事可否之议也。何为録之?志愧也。廷和承乏内阁,前后十有八年,视近嵗诸臣,号为颇久。初从文正李公,后因以寡过。及文正去任,事多龃龉。凡闗切利害之大者,知之必言,言之必尽。虽未得尽如所请,而先帝毎优容之,一无所忤。寅恭勑以雷霆临之,不力执则事日非,而国体益亵,一难也。于时六龙出狩,宸居虚拱,且嵗余。二宁谋益,人势将倾,行则有骇舆之虞,居则有固圉之责,二难也。銮舆既回,大行事迫,四家环布,毫发失宜,虀粉立至,三难也。既而肃皇帝入御,遭逢何竒比?议大礼则以鱼水之投,而为氷炭之隔,四难也。公周旋其间,停威武勑不草,竟见信任,居守维鼎,擒瑾诒彬,押虎逐狼,外宁内安,人孰不服?公有定倾之功。然后手扶日月,启四十六年丕承之烈,又孰不归公有定防之忠?比其力辞伯封,耻为灞上之请,宁守硁硁,不从永嘉之议,又熟不亮公有信心之征?而言必信,在朝廷可以表纳谏之美,在臣不可以见敬事之义。藏之箧笴,姑以示我后人,不必其传之久逺也。嘉靖六年丁亥秋八月丙午,石斋杨廷和序。
杨文忠三录序
隆庆庚午,余为台史,而内江赵文肃以阁学兼领台事,属边报急,京师戒严,公语余曰:「新都杨文忠,当武皇时,肘腋大奸,弄之掌上,顿安宗社,傥借筹边,何皇皇如此?」日继得公所撰文忠墓祠碑读之,信公知文忠而言之非茍也。万厯已亥,余为工相,与惟一二同志之贤是赖,今上入继大綂,推诚委任,化理维新,时有献纳,不过仰承德意,坯土细流,无补海岳,亦惟同志之助,勉强从事,以至乞休而归。居常自念平生遭际,最胜在任最久,而器识最下,驱策不前,所为报効者止于如此,上负圣明,下负所学多矣。视草之余,随事录之,用以志愧。一曰儿辈见之,请曰:「昔人有所著述,多在闲居之日,今政务丛委,应接不暇,仓卒纪录,未必无所遗忘,柰何輙语之?」曰:「政恐久而或遗,乃役志于此,纵不能悉,犹愈于通无所述也。」若昔人归田之录,间取士大夫之笑谈,《天顺曰録》或涉公卿之美刺,今兹所録,皆亲承天语及阁中日常议拟闗系职业者,此外一无所附。事有介时,则永嘉进而公退,永嘉之难难在违众,公之难难在婴鳞,而卒之易名皆不失为忠,虽永嘉盖棺即允,公则蒙庄皇帝以肃皇帝遗命而及,然肃皇帝知公不忘公之心一也。惟是肃皇帝知公,人人能言之,毅皇帝知公信任公,未有能言之者。初公制归,有召守趣终制,即起异数也。谏斋祀止,织造停两挂印,率勉从疏留浃旬或月余,未有竟不下者。中使诣公,或罗跪有罪,逮系不少,假竟安国家于磐石,非毅皇帝知公信任公,宁至此?公乡人左司马赵公合刻公视草题奏辞谢三録于楚,以序属余,余题曰:「杨文忠公三録,为辅弼龟鉴,而因追颂我朝列圣慎简辅弼而崇重之,竟延国家有道灵长之庆如此,亦可为万世当宁献。」万厯癸夘上元日,侍经筵,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闗西温纯序
译《杨文忠三录》序 《视草余录》,记录在朝廷中奏对的言论,以及对政事可行与否的议论。为什么要记录这些?是为了记下自己的惭愧。杨廷和在内阁任职,前后十八年,在近年的诸位大臣中,可以说任职相当久。他起初跟随文正李公,后来因此少犯过错。等到文正离职后,政事多有龃龉。凡是关系重大利害的事情,他知道了就一定进言,进言就一定说尽。虽然不能完全得到批准,先帝却常常宽容他,从没有因此责怪他。君主恭敬地处理政务,却以雷霆般的威势加临,如果不极力坚持,事情就会日益败坏,国体也更加轻慢,这是第一难。那时皇帝六龙出巡,宫中虚空,已经一年多了。二宁谋划日益扩张,形势将要倾覆;皇帝出行,就有车驾受惊的忧患,留守,又有巩固边防的责任,这是第二难。皇帝车驾回来后,武宗大行之事迫在眉睫,四方势力环绕布置,稍有一丝处置不当,立刻就会遭到粉碎,这是第三难。不久肃皇帝入宫即位,遭逢的情势是多么奇特啊!议定大礼时,原本应如鱼水相投,却隔绝得像冰炭一样,这是第四难。杨公在这些困难之间周旋,停止起草奖励威武大将军的诏令,最终仍得到信任;留守维持鼎立局面,擒拿江瑾、诱捕江彬,压制老虎、驱逐恶狼,使外部安宁、内部安定,谁不服他?杨公有挽救倾覆局势的功劳。此后又亲手扶持日月,开启四十六年继承大业的盛烈,又有谁不把稳定国防的忠诚归功于杨公呢?等到杨公极力辞去伯爵封爵,耻于接受灞上式的请求,宁可坚守自己的原则,也不听从永嘉的议论,又有谁不明白杨公具有坚定信念的证明呢?他的言论一定得到信任:对朝廷来说,可以作为采纳谏言之美的表率;对臣子来说,则可以看出敬慎办事的道理。把这些稿子收藏在箱笼中,姑且拿来给我的后人看,并不要求它流传长远。嘉靖六年丁亥秋八月丙午,石斋杨廷和序。《杨文忠三录》序 隆庆庚午年,我任台史,内江赵文肃以阁学身份兼管台务。当时边报紧急,京师戒严,赵公对我说:“新都杨文忠,在武宗时,近身的大奸臣都被他玩弄于掌上,顷刻间安定了宗社。假如借助他的筹划来处理边务,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慌乱呢?”后来我每天接着读到赵公撰写的文忠墓祠碑文,相信赵公确实了解文忠,所说并非随意之言。万历己亥年,我任吏部尚书,与一两位贤能的志同道合者相互依靠。今上入继大统,推诚相待、委以重任,政治教化焕然一新;当时有所进献纳谏,不过是仰承皇帝的德意,犹如泥土细流,不能补益山海,也只是靠志同道合者的帮助,勉强办事,直到请求退休还乡。平日常常思考自己一生的际遇,最可取之处是任职最久,但器量见识最低,受到驱策却不能前进,所作的报效也不过如此,对上辜负圣明,对下辜负所学,实在太多了。我在起草诏令之余,随事记录下来,用来记载自己的惭愧。有一天,儿辈看到这些记录,请求说:“古人有所著述,多是在闲居的日子。如今政务纷繁堆积,应接不暇,仓促记录,未必不会有所遗漏,为什么就贸然把它说成著作呢?”我说:“正是担心日久之后有所遗忘,所以把心力用在这里;即使不能全部记录,仍然胜过完全没有记述。” 像古人归田后所作的记录,有时取材于士大夫的笑谈;《天顺日录》有的涉及对公卿的赞美或讥刺。如今这部记录,都是亲自承受皇帝的言语,以及内阁中日常议拟、关系本职的事情,除此之外一概不附带。事情如果触及当时的关键,便是永嘉进取而杨公退让;永嘉的困难在于违背众人,杨公的困难在于触犯龙颜,但最终他们死后的谥号都没有失去忠臣之名。虽然永嘉在盖棺之后立即得到批准,杨公则承蒙庄皇帝依据肃皇帝遗命而加以追及,但肃皇帝了解杨公、不忘记杨公的心意是一样的。只是肃皇帝了解杨公,人人都能说出;毅皇帝了解并信任杨公,却没有人能够说出来。当初杨公奉诏归来,有诏命他留守并催促他完成服丧制度,这已经是非同寻常的待遇。后来他进谏停止祭祀,斋醮停止,织造停止,两次交还印信;皇帝大多勉强听从奏疏,留他十天或一个多月,从来没有最终不下诏答复的。宫中使者到杨公那里,有时在他面前列队下跪认罪,逮捕拘系的人也不少。假如不是毅皇帝了解并信任杨公,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杨公的同乡、左司马赵公把杨公的《视草》《题奏》《辞谢》三录合刻于楚地,请我作序。我题写道:“《杨文忠公三录》,可以作为辅弼大臣的借鉴;并且由此追颂我朝历代圣君慎重选择辅弼、尊崇重用辅弼,终于使国家获得长久有道、福庆绵延的结果,也可以作为献给万世当国君主的箴言。” 万历癸卯年上元日,侍奉经筵,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掌院事左 都御史关西温纯序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一明 杨廷和 撰题奏前録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答天谴,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答天谴事。臣等伏见皇上昨以乾清宫被灾,既下令羣臣同加修省,复申勅所司直陈时政,即古昔圣帝明王遇灾而惧之心也。切惟灾变之来,感召有自。皇上嗣登大寳十年于兹,寛仁爱人,任用贤俊,刑政无失,惠泽覃敷,宜乎景福茂膺,休徴协应。夫何近岁以来,灾异递见,水旱频仍,盗贼纵横,兵戈不息,强敌侵扰,边境未宁,五星失度,千里飞蝗,陨霜雨雹之非时,地震天鸣之相继,军民困苦,帑藏空虚,人多怨咨,天不悔祸,兹乃复有此变,宗庙震惊,臣民悚惧。圣明在上,何以致之?感召之由,实在臣等。葢臣等徳薄位高,力小任重。陛下有上智之资,而臣等无格心之学;陛下有大有为之志,而臣等无济时之才。议论不足以禆万几之裁决,诚意不足以动九重之视听。先事既无开陈之益,临事又无匡救之功。瘝旷有年,忧慙无地。若复依违不去,将恐过咎愈深,一时之物议既难茍容,后世之公评岂能终掩?况周官燮理不备其人,而汉庭防免亦有故事。辄敢披沥悃诚,冒干天听。伏望俯从寛贷,特赐罢归,别选贤能以充委任,庶賛化得人而变可弭矣。然消复之道,惟赖于圣明;而转移之机,正在于今日。尤望陛下念皇天付托之重,祖宗创造之艰,天下生民仰戴之切,早朝宴罢以延接羣臣,深居简出以颐养圣体。九庙之烝尝必亲其事,两宫之孝养必主于诚。经筵勤日讲之御,殿庭复面奏之规,大开言路,通达下情,还兊调边兵以谨外防,革禁中市肆以肃内令,出西僧于外以絶异端,罢皇店之设以通商贾,停止一应工作以惜民力,减免各处织造以节民财,任用正直忠良之士,亲信老成持重之人,夙夜孜孜,图惟治理,将见人心悦服,天意咸孚,和气薫蒸,政教旁达,羣盗望之而革心,四裔闻之而向化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臣等无任激切恳祈之至。正徳九年正月十九日圣防:上天示警,朕心弗宁,寝食遑遑。卿等致意,朕已悉知。九庙两宫,惟日是谨。早朝深居,朕自处置。经筵等项,已有成规。边兵只照前防,市肆常理,西僧旧制,俱不必改动。皇店严加禁约,下人工作织造,着该衙门条陈缓急。来看方殷,事冗宜尽心辅导,以纾朕之不逮,用保康宁,以寛朕懐。所辞不允,该衙门知道。请遵祖训以光圣徳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遵祖训以光圣徳事。臣等闻之,礼莫重于视朝,禁莫严于宫卫。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谨视朝之节以观示臣民,严宫卫之防以消弥祸变。我朝列圣尤致谨于斯。伏覩皇明祖训所载有曰:“朕以乾清宫为正寝,晚朝毕而入,清晨星存而出。除有疾外,平康之时不敢怠惰。”此所以畏天人而国家所由兴,葢言视朝之当谨也。又曰:“凡帝王居安,常懐警备,日夜时刻不敢怠慢。虽亲如骨肉,朝夕相见,犹当警备于心。”葢言宫卫之当谨也。此皆忧深思逺、制治保邦之言,圣子神孙所当时时诵读、守为家法者也。防惟皇上聪明天授,政令之施动遵祖训。近年以来,朝防庆贺或至迟暮,其初葢因一时起居违和而然,积习既乆遂以为常。传之外朝将谓纵耳目之玩,极心志之乐,观听之间不无惶惑。去岁以来,拣选人马亲自校阅,其事葢因一时敌冦犯顺而然,意在御侮,实非有他。传之天下皆谓边兵非宿卫之人,禁御非操练之所,疑似之间未免惊骇。臣等职居辅导,出入禁闼,虽随事纳规,时有陈请,縁议论不足以发明事体,诚意不足以孚契圣心,尸素有年,愧悚无地。伏望皇上鉴皇祖之训典,察臣等之愚忠,自今以后夙兴视朝,躬亲祀事,乘清明之气以裁决万机,竭享献之诚以昭格九庙。仍选用方直以为侍从,信任老成以为腹心,军士操练必于演武之所,朝夕督励付之将领之官,推恩左右,体悉勤劳,启处以时,庶不有劳于圣体。闗防既谨,亦可尽释于羣疑。将见圣徳日新,天心悦豫,神人胥庆,和气致祥,宗社万万年无疆之休,端在此矣。臣等下情无任激切祈望之至。正徳十年正月十七日请宣布捷音并▯防决囚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卷一 明 杨廷和撰 《题奏前录》自我弹劾任职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答复上天的谴责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自我弹劾任职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答复上天谴责之事。臣等私下看到,皇上昨天因乾清宫遭灾,已经下令群臣一同修身反省,又重申命令有关部门直陈时政,这正是古代圣帝明王遇到灾异便警惧自省的心意。臣等切实认为,灾变发生,总有感召它的原因。皇上继承大宝至今已经十年,宽厚仁慈、爱护人民,任用贤能俊杰,刑罚政令没有失误,恩惠广泛施行,本应大福厚重降临,吉祥征兆相互应验。为什么近年来灾异接连出现,水灾旱灾频繁发生,盗贼横行,战争不息,强敌侵扰,边境没有安宁;五星运行失常,千里之地蝗虫飞舞,霜、雨、雹不合时令降下,地震、天鸣相继发生;军民困苦,国库空虚,人民多有怨言,上天仍不停止降祸,如今又发生这样的灾变,使宗庙震动、臣民惊惧?圣明的皇帝在上,为什么会导致这些事情?感召灾变的原因,实在在于臣等。因为臣等德行浅薄而身居高位,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陛下具有上等的智慧资质,臣等却没有匡正君心的学问;陛下有大有作为的志向,臣等却没有救济时局的才能。臣等的议论不足以辅助陛下裁决万机,诚意不足以感动九重之上的圣听。事情发生以前,臣等没有提出建议的益处;事情发生以后,又没有匡正挽救的功劳。尸位旷职已经多年,忧愁惭愧得无地自容。如果再迟疑推诿、不肯离去,恐怕罪过会更加深重;一时的舆论尚且难以苟且容忍,后世公正的评论难道还能永远掩盖吗?何况《周官》所说调和治理阴阳的职位没有合适的人,汉代朝廷也有罢免官员的旧例。臣等冒昧披露至诚,冒犯天听。伏望皇上俯察宽贷,特赐罢职归田,另选贤能充任所托之职,这样或许辅佐教化能够用人得当,灾变也可以消除。然而消除灾变、恢复太平的办法,只有依赖圣明;转变局势的关键,正在今日。尤其希望陛下念及上天托付的重大责任、祖宗创业的艰难、天下百姓仰戴依靠的迫切,早朝结束后不要沉溺宴饮,要延见群臣;减少深居简出的时间,以调养圣体。九庙的四时祭祀一定亲自主持,两宫的孝养一定以诚心为本。经筵勤于每日讲读,恢复殿庭当面奏事的制度;大开言路,使下情能够上达;重新调遣边兵,以谨慎防守外部;革除宫禁中的市肆,以整肃内部法令;把西僧遣出宫外,以断绝异端;停止设置皇店,以使商贾流通;停止一切营造劳作,以爱惜民力;减免各处织造,以节省民间财力;任用正直忠良之士,亲近信任老成持重之人,早晚勤勉不懈,谋求治理。这样就会看到人心喜悦服从,上天的意旨也完全感应,和气蒸腾,政教广泛通行,群盗见此而改过,四方夷狄听闻后也会向往教化,宗社获得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臣等不胜激切恳切祈请之至。正德九年正月十九日圣批:上天显示警戒,朕心不得安宁,睡不安、食不安。卿等的心意,朕已经完全知道了。九庙、两宫,朕每天都谨慎对待。早朝和深居之事,朕自会处置。经筵等事项,已经有成规。边兵只按原有批答办理,市肆按通常办法办理,西僧按旧制办理,都不必改动。皇店要严加禁止约束;下人营造、织造等事,着令有关衙门分别陈报缓急。如今灾变正盛,事务繁多,应当尽心辅导,以弥补朕的不足,保全安康,宽解朕的心怀。你们所请求的罢职,不准。有关衙门知道。请求遵守祖训以彰明圣德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遵守祖训以彰明圣德之事。臣等听说,礼仪没有比临朝视事更重要的,禁令没有比宫廷警卫更严格的。自古帝王治理天下,一定谨慎遵守临朝视事的制度,以此向臣民昭示;严格宫廷警卫的防范,以消除祸患变乱。我国历代圣君尤其谨慎于此。臣等敬见《皇明祖训》记载说:“朕把乾清宫作为正寝,晚朝结束便进去,清晨天上还留着星辰便出来。除非有疾病,身体平安时不敢懒惰。”这是说临朝视事应当谨慎,因为敬畏上天和人民,国家才由此兴盛。又说:“凡是帝王处于安逸之中,应当常怀警备之心,日夜时时刻刻不敢怠慢。即使是亲如骨肉的人,朝夕相见,也仍然应当把警备放在心上。”这是说宫廷警卫应当谨慎。这些都是忧虑深远、制定治理方略、保全国家的言论,是圣子神孙应当时时诵读、奉为家法的。臣等认为,皇上聪明受于上天,施行政令本来都遵循祖训。只是近年以来,朝廷在早朝、庆贺时有时竟迟到傍晚,起初大概是由于一时起居不适所致,日久形成习惯,后来便以为常。传到外朝,人们将会认为这是放纵耳目的玩乐、满足心志的享受,在耳目见闻之间难免惶惑。去年以来,皇上亲自挑选人马并检阅,大概是由于一时敌寇犯境,所以意在抵御外侮,实在没有其他用意。传到天下,都会说边兵不是宿卫之人,宫禁之地不是操练军队的场所,在这种容易引起疑虑的情形下,难免使人惊骇。臣等职在辅导君主,出入宫禁,虽然随事进纳规劝,时常陈述请求,但由于议论不足以说明事情的实情,诚意不足以取信并契合圣心,尸位素餐已有多年,惭愧恐惧得无地自容。伏望皇上鉴察皇祖的训典,体察臣等的愚忠;从今以后早起临朝,亲自主持祭祀,乘着清明之气裁决万机,竭尽奉献祭祀的诚意,以昭告感通九庙。仍请选用正直方正之人充任侍从,信任老成之人作为心腹;军士操练一定要在演武场所进行,早晚督促勉励,交给将领官员负责;对左右近臣推施恩惠,体察他们的辛劳,安排起居有时,以免劳累圣体。宫禁和边防既然谨慎,也可以完全消除群臣的疑虑。这样将会看到圣德日益更新,上天之心喜悦,神人共同庆贺,和气带来祥瑞;宗社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关键就在于此。臣等内心不胜激切祈望之至。正德十年正月十七日 请求宣布捷报并候旨决定囚犯处决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宣布防音并▯防决囚事。近该两广、四川奏到防音,例该宣防,因圣驾在边,未及举行。今大同又奏到防音,内开分布将士,随机应变,皆出皇上神谋妙筭,以致大有成功。臣等下情不胜庆幸,然非早赐回銮临朝宣防,则天下臣民何由知皇上逺出巡边有此除冦安民之功哉?况决囚日期已近,若该科三覆奏既下,各项该决重囚本日即当押赴市曹,依律处决。其家人或有击鼓防寃等项,皆当临时奏请,取自上裁,非比别项事情可以预先裁定。伏望皇上早赐回銮宣防示众,既以彰天威于天下,而亦不废毎嵗处决重囚之旧典。臣等不胜恳切祈望之至。正徳十二年十一月某日请处决重囚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处决重囚事。近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欲将今年该决重囚,曽经刑科三覆奏者,俱押赴市曹示将处决,以警防恶之徒。随即传防取回,仍送各该原问衙门照旧监禁。此固皇上用刑警众,而又慎重人命不轻杀戮之意。但臣等窃谓圣驾既逺临边境,凡赍去一应题奏事理,往返动经旬日,然后得防批出行下所司。今乃不出半日之内,概将该决重囚方欲处决,随即取回,则人心孰不惊疑,以为是何衙门顷刻之间便从何处得奉防意如此之速,不知将何辞以解之。况重囚临刑,其亲属有击鼓诉寃者,直鼓给事中于校尉手上批字,走赴市曹暂免行刑,具本连鼓状封进,▯防裁决,或杀或留,皆在临时有难预处。此系祖宗旧制,累朝遵行,孰敢轻变。所以臣等前日拟票,欲将各项该决重囚俱且监着,留待明年秋后审録毕日,照旧三覆具奏,依律处决。伏望仍依原票批出,庶事体允当,人心不至惊疑,而于祖宗立法之意,朝廷钦恤之仁,亦两全矣。伏惟圣明鉴纳。正徳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请大祀看牲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大祀看牲事》。照得毎岁大祀天地,俱先期十二月初一日,圣驾躬诣牺牲所看牲。此祀天之礼,乃祖宗旧制,国家大事,至严至重,非他礼仪可比。累朝遵行惟谨,皇上临御以来,亦已十二举矣。天心孚祐,福祉无疆,端系于此。近日有防,闰十二月初一日看牲,较之往岁已迟一月。即今日期将近,未覩回銮,中外人心曷胜悬望。且圣驾在外,已逾三月,臣等内外臣工,遥望天顔,无由瞻拜,怅怅然如人子之逺违父母,而身无所依也。朝夕食寝,岂能自安?况边塞苦寒,圣体勤劳,意外之虞,又有不可不防者。此尤臣等之所大虑。伏望圣明,念一身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而郊祀看牲大礼,不可一毫少忽,亟降明防,振旅还京,实天下臣民之至愿也。臣等无任忠爱拳拳之至,正徳十二年十二月某日。自劾不职乞赐罢归田里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归田里事。臣等窃惟朝廷设置公卿辅弼之臣,望其陈力効忠,将顺匡救,以共成天下之务,非徒取其充位而已。兹者皇上出巡边境,数月未回,中外人心日夕忧惧。臣等备员内阁,职专辅导,平日既无格心之学,临事又非济时之才,窃位素餐,涓埃莫报。虽尝累疏奏请回銮,又不能少回天听,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诚恐一旦祸患之来,出于意料之所不及,则臣等虽贬窜诛殛,亦不足以赎其罪矣。伏望皇上俯察愚诚,奋施干断,亟将臣等即日罢归田里,以为人臣不能尽忠之戒,别选贤能,代居重任,庶防或有转移感动之机,而臣等虽退犹进,虽死犹生也。臣等无任迫切殒越,俟命之至。正德十二年某月某日。请回銮看牲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速请回銮看牲以成大礼事。今日早,该司礼监太监萧敬等,于左顺门传奉圣防。今特差太监张永、魏彬、张忠、赵林赍帖传与司礼监太监萧敬等知道:即今尚有边报未宁,目下不得便行。所有闰十二月初一日起,照旧差官轮流看牲,不误大祀天地。尔各衙门大小官员各要安心办事,该衙门知道。钦此。臣等窃为人君之道,莫大于敬天;敬天之礼,莫大于郊祀。是以我祖宗列圣百五十余年来,毎遇郊祀,必于前一月躬往看牲,嵗之首月卜日行礼,所以天心克享,而天下乆安。仰惟皇上为天之子,受祖宗列圣之天下,果能上体祖宗列圣之心以事天,则天之眷我皇上,亦将无异于祖宗列圣之时矣。今驻跸闗外,乆未回銮,顾谓边报未宁,便欲差官先行轮看,臣等愚昧,心窃未安。况边报纵有未宁,自有各该镇巡等官分任其责,皇上但当专其委任,明信赏罚,则边境自尔无虞,岂可以是为词,遂欲废此百五十余年盛典?万一天下臣民及各处宗藩有疑于此,而具奏问故,则将何説以应之?此事系国安危,利害不小。伏望皇上俯从臣等所言,收回新命,即日回銮,躬徃南郊看牲,以成大礼,则人心安而天意悦,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端在是矣。臣等不胜恳切,俟命之至。正徳十二年十二月某日请回銮看牲第二防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宣布捷报并候旨决定囚犯处决之事。近来两广、四川奏报捷报送到,按例应当宣布批答,因为圣驾正在边境,未能举行。如今大同又奏报捷报,其中说,部署将士、随机应变,都出自皇上的神机妙算,因此取得大胜。臣等内心不胜庆幸;但如果不早日赐驾回銮、临朝宣布批答,天下臣民又怎么知道皇上远出巡边有除灭贼寇、安定百姓的功劳呢?况且处决囚犯的日期已经临近,如果刑科三次复奏后批答下达,各项应当处决的重囚当天就应押赴市曹,依律处决。他们的家人有的击鼓申诉冤屈等,都应当临时上奏,请皇上裁决,不能像其他事情那样预先决定。伏望皇上早日赐驾回銮,宣布批答昭示众人,既用来向天下彰显天威,也不要废除每年处决重囚的旧典。臣等不胜恳切祈望之至。正德十二年十一月某日 请求处决重囚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处决重囚之事。近来司礼监官传达圣意,想把今年应当处决、并且已经经过刑科三次复奏的重囚,一律押赴市曹示众、准备处决,以此警戒奸恶之徒。随即又传下批答将他们提回,仍送回各原审衙门照旧监禁。这固然是皇上用刑来警戒众人,同时又慎重人命、不轻易杀戮的意思。但臣等私下认为,圣驾既然远在边境,凡是带到边境的一切题奏事务,往返动辄要经过十多天,然后才能等到批答发出、传行有关部门。如今却不到半日,便把应当处决的重囚刚要处决,随即又将其提回,那么人心谁不惊疑,认为不知是哪个衙门在片刻之间从哪里得到如此迅速的圣意,却不知道将来拿什么话来解释。况且重囚临刑时,如果亲属有击鼓诉冤的,直鼓给事中便在校尉手上批字,赶赴市曹暂时免除行刑,再把奏本连同鼓状封进,等待批答裁决;或杀或留,都要临时决定,难以预先处置。这是祖宗的旧制,历朝都遵行,谁敢轻易改变?所以臣等前日拟写票拟,想把各项应当处决的重囚暂且监禁,留待明年秋后审录完毕之日,照旧三次复奏,依律处决。伏望仍按原来的票拟批出,这样事情处理才合宜,人心不至于惊疑;对于祖宗立法的本意和朝廷敬慎体恤人命的仁德,也可以两全。伏望圣明鉴察采纳。正德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请求举行大祀前亲自察看祭牲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大祀看牲事》。查得每年大祀天地,都在前一年十二月初一日,圣驾亲自前往牺牲所察看祭牲。这是祭天的礼仪,是祖宗旧制,也是国家大事,极其严肃重要,不是其他礼仪可以相比的。历朝都谨慎遵行,皇上即位以来也已经举行十二次了。天心降下护佑,福祉无穷,关键正在于此。近日有批答,定于闰十二月初一日察看祭牲,比往年已经迟了一个月。如今日期将近,却还没有看见皇驾回銮,内外人心怎能不万分悬望?况且圣驾在外已经超过三个月,内外臣工遥望天颜,没有机会瞻仰拜见,惆怅得就像子女远离父母而自身无所依靠一样。早晚饮食起居,哪里能够安心?何况边塞严寒,圣体劳苦,意外的忧患,也有不得不防备的地方。这尤其是臣等最为忧虑的。伏望圣明念及自己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郊祀和看牲的大礼一丝一毫也不可忽视,赶快降下明确批答,整顿军队回京,这实在是天下臣民最大的愿望。臣等不胜忠诚爱戴、拳拳恳切之至。正德十二年十二月某日。自我弹劾任职不称职,请求赐予罢职归田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奏,为自我弹劾任职不称职,请求赐予罢职归田之事。臣等私下认为,朝廷设置公卿辅弼之臣,是希望他们竭力效忠,顺从正确意见、匡正错误,以共同完成天下政务,并不只是要他们占着职位而已。如今皇上出巡边境,数月没有回来,内外人心日夜忧惧。臣等在内阁充数任职,职责专在辅导皇上,平日既没有匡正君心的学问,遇到事情又没有救济时局的才能,窃居职位、白吃俸禄,丝毫没有报答。虽然曾多次上疏请求回銮,却连稍微改变皇上的听闻和想法都做不到,无法安慰天下臣民的期望。实在担心一旦祸患发生,超出意料之外,那么臣等即使遭贬谪、流放、诛杀,也不足以赎罪。伏望皇上俯察臣等愚拙的诚心,奋然施展乾断,立即把臣等罢职遣归田里,以作为臣子不能竭尽忠诚的警戒;另选贤能,代替臣等担任重任。这样或许还有转变局势、感动人心的机会;臣等即使退下仍如同前进,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臣等不胜迫切惶恐、听候命令之至。正德十二年某月某日。请求回銮亲自察看祭牲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急切请求回銮察看祭牲以成就大礼之事。今天早晨,司礼监太监萧敬等在左顺门传奉圣批:“现在特派太监张永、魏彬、张忠、赵林带帖传给司礼监太监萧敬等知道:如今边报尚未安宁,眼下不能立即回銮。自闰十二月初一日起,仍按旧例派官员轮流察看祭牲,不要耽误大祀天地。你们各衙门大小官员都要安心办事。有关衙门知道。钦此。”臣等私下认为,做人君的道理,没有比敬天更大的;敬天的礼仪,没有比郊祀更大的。因此我朝祖宗历代圣君一百五十多年,每逢郊祀,必定在前一个月亲自前往察看祭牲,并在每年首月选择吉日举行礼仪,所以能够使上天享受祭祀,天下长久安宁。仰想皇上作为上天之子,承受祖宗历代圣君的天下,如果能够从上体察祖宗历代圣君的心意来奉事上天,那么上天眷顾皇上,也将不会不同于眷顾祖宗历代圣君的时候。如今皇帝驻跸关外,久久没有回銮,却说边报尚未安宁,便想先派官员轮流察看祭牲,臣等愚昧,心中实在不安。况且边报即使有不安宁之处,自有各镇、巡等官分别承担责任;皇上只应专一委任他们,明确赏罚,那么边境自然无忧,难道可以拿这个作为借口,便想废除这项一百五十多年的盛典吗?万一天下臣民以及各地宗藩对此产生疑问,具奏询问缘故,那将用什么话来答复?这件事关系国家安危,利害不小。伏望皇上俯从臣等所言,收回新的命令,当天回銮,亲自到南郊察看祭牲,以完成大礼;这样人心安定而天意喜悦,宗社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关键就在于此。臣等不胜恳切,恭候命令之至。正德十二年十二月某日 请求回銮察看祭牲第二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请驾看牲事。臣等数日前防闻回銮有期,不误看牲,下情不胜欣庆。近日礼部又节奉圣防,闰十二月初一日起照旧差官轮流看牲,不误大祀天地。臣等愚昧心切不安,未敢奉命,是以不避斧钺,防诣居庸闗下,北望稽首,昧死上请。伏望皇上念郊祀大礼,祖宗旧制,速赐回銮,躬往看牲,毕然后羣臣以次往看,庶得不废旧制,克成大礼,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谨题请防。正徳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论紧急贼情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紧急贼情事。近日武清、东安等县,卢沟桥及清河店等处,四面俱有盗贼生发,少则四五十人,多则百十余人,披带盔甲兵器,摆列马队旗号,刦掠村店,烧燬房屋,杀掳人口,抢夺财物,敌杀官军数多,徃来公差内外官员人等,悉被其害,道路为之不通。而京城之内,东直门及大时雍等坊,强贼白日杀人刦财,亦往往有之。即今各该地方报到贼情,殆无虚日。该部奏请调度军马,支给钱粮,未奉明防,难以擅便施行,不无有误事机。臣等窃思,前项盗贼,固由饥寒穷廹,不能聊生,以至于此,实亦数月以来,窥知圣驾逺狩,边境京城居守无人,投间抵隙,肆无忌惮。若不及早扑灭,恐致日渐滋蔓,不但如近年刘六、杨虎之祸而已,诚不可不虑也。伏望皇上以宗社为忧,以生灵为念,及早还京,庶防诸司章奏易于上达九重,裁断便于奉行,彼强梁不逞之徒,不待▯捕,而自然潜消退伏矣。况今郊祀天地、时享太庙、正旦朝贺各项大礼,相继在迩,所以耸四方之观聴,系天下之人心者,尤在于此,诚不可不慎也。此实治乱安危之几,臣等故敢昩死为陛下言之。伏望圣明独运干刚,深惟至计,俯垂聴纳,天下幸甚。臣等不胜恐惧激切之至。正徳十二年闰十二月某日,请慎重郊庙、元旦等项大礼以慰神人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重郊庙元旦大礼以慰神人事照得嵗暮孟春时享太庙及正月元旦节临朝受贺皆系朝廷大礼而大祀天地其事尤重自古至今惟天子得以祀天地葢人君为天之子实天地之主也非天子而祀天地则必不能上享天心以觊天之锡福降祥于天下而祖宗在天之灵惟圣子神孙是凭是依自銮舆出闗巳经五月祖宗神灵亦切望圣驾早回躬行奠献以得有所依归祖宗之祀天地皆极其精诚未尝少有怠慢其説载于祖训中所列严祭祀条者甚详又元旦乃一嵗之首履端之庆锡自朝廷四方万国皆欲遂其瞻仰祝颂之诚今去郊天享庙及元旦临朝之期甚近伏望皇上速赐回銮恪遵祖训躬行大礼使天人上下皆有所主祖宗神灵皆有所依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臣等不胜恳切仰望之至正徳十二年闰十二月二十二日请驾还京防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请驾还京事。伏惟圣驾在外,巳余一月。臣等犬马之情,依依恋慕,以日为年。近又风闻亲统六师将出喜峰口外,使人招引三卫人等,近边交易。人情惶惶,莫知所措。臣等窃念,兵以治乱,如药以治病。无病而服药,非养生之术也。无事而好兵,非治安之道也。见今三卫人等朝贡以时,边境安靖,无可征之罪,无可乗之衅。陛下不知聴何人之言,用何人之策,轻啓兵端,逺临边境。如无病之人试大毒之药,又率易自用,不付之良医之手。况炎天酷暑,非出兵之时;深山茂林,非行兵之路。万一变生不测,不知谁任其罪。此在凡人稍知自爱者,尚不肯为,而谓陛下为之乎?臣职在辅导,坐视不言,万死莫赎。伏望俯赐鉴纳,早回銮舆,深居九重,颐养圣体,以兵政委之兵部,以边备责之边臣,坐收不战之功,永建无疆之业,实宗庙社稷之福,天下臣民之庆也。臣不胜激切祈望之至,谨题请防。正徳十三年四月某日请圣驾还京以安宗社以慰人心疏》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恭请圣驾还京以安宗社以慰人心事。伏惟圣驾出幸,今巳一月矣。内外人心栗栗危惧,又有讹言传播,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名号及巡幸山西陜西河南山东南北直隶之説。愚民无知,转相告语,甚至扶老携防,逃避山谷。此风一传,闗系甚大臣愚窃念,自古人君乗舆逺幸,或以边境侵扰,或以臣下逆命,皆因不容巳之势,乃有不得巳之行。今陛下当无事之时,为有事之举,虽有内外左右忠良之臣谏,亦不闻言,亦不入。不知圣明之见何以出此?见今邦畿逺近,盗贼公行,江淮南北大水为患,各处灾异奏报不絶,士马疲劳,财用匮乏,天变于上,人怨于下,诚恐朝廷之忧不在边方而在腹里,不在四裔而在百姓也。伏望早回銮舆,亟下明诏,将前日讹言所传一切禁约改正。自今以后,有仍以总督威武大将军名号见于文移行下官府者,坐以诈传圣防重典。其原日调来边兵,俱各放回本镇照旧操守。原留随侍将官,亦宜因能授任,使之各守职业,示以寛大之恩,消其疑畏之念。陛下深居宸极,颐养天和,以奉慈闱之懽,以俟前星之耀,则事体自定,人心自安,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福也。臣受恩深厚,衰病日加,屡疏乞休未防俞允,困卧床褥,与死为隣。前项事情,目击耳闻,痛切心肺,义不容于不言,情不忍于不言,故敢冐死言之。伏望圣明俯赐采纳,不胜幸甚。正徳十三年十月某日止侍郎冯清奏防疏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请求皇驾察看祭牲之事。臣等几天前听到消息,说回銮已有日期,不会耽误察看祭牲,内心不胜欣喜庆幸。近来礼部又逐次奉到圣批,命令自闰十二月初一日起照旧派官员轮流察看祭牲,不耽误大祀天地。臣等愚昧而内心实在不安,不敢奉行命令,因此不顾斧钺之诛,冒昧到居庸关下,向北遥望叩首,冒死上奏请求。伏望皇上念及郊祀大礼和祖宗旧制,赶快赐驾回銮,亲自前往察看祭牲;完成之后,再由群臣依次前往察看。这样或许能够不废旧制,完成大礼,实在是宗社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谨上题请求批答。正德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论述紧急盗贼情势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紧急盗贼情势之事。近来武清、东安等县,卢沟桥、清河店等处,四面都有盗贼滋生。人数少的四五十人,多的百余人,他们披挂盔甲、携带兵器,列出马队和旗号,劫掠村庄店铺,烧毁房屋,杀人掳人,抢夺财物,杀伤官军很多;往来的公差以及内外官员等,都受到他们的祸害,道路因此不通。就是京城之内,东直门及大时雍等坊,也常有强盗白天杀人劫财。如今各地不断报告盗贼情势,几乎没有一天中断。有关部门奏请调动军马、发给钱粮,却没有奉到明确批答,难以擅自办理,不免耽误战机。臣等私下考虑,前述盗贼固然是因为饥寒困迫、不能谋生才达到这种地步,但也确实是因为数月以来,他们窥知圣驾远行,边境和京城无人留守,便乘隙而入,肆无忌惮。如果不及时扑灭,恐怕会日渐蔓延滋长,不仅成为近年刘六、杨虎那样的祸患而已,实在不可不加以忧虑。伏望皇上以宗社为忧,以百姓为念,及早回到京城;这样有关各司的章奏便容易上达九重,裁决也便于奉行,那些强横而不得志的匪徒,不等捕捉,也会自然潜藏退伏了。况且如今郊祀天地、时享太庙、正旦朝贺等各项大礼接连临近;这些礼仪关系到四方的观听、天下的人心,尤其不能不慎重。这实在是关系治乱安危的关键,所以臣等才敢冒死向陛下进言。伏望圣明独自运用刚健决断之力,深思最重要的谋略,俯赐听纳,天下幸甚。臣等不胜恐惧激切之至。正德十二年闰十二月某日。《请慎重郊庙、元旦等项大礼以慰神人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为慎重郊祀、宗庙、元旦大礼以慰藉神人的事情。查得年末孟春时享太庙,以及正月元旦临朝接受朝贺,都是朝廷大礼;而祭祀天地的事情尤其重要。自古至今,只有天子能够祭祀天地,因为人君是上天之子,实际也是天地的主持者。不是天子却祭祀天地,就一定不能上达天心,不能希望上天向天下降下赐福和祥瑞;而祖宗在天之灵,只依凭圣子神孙。自从皇帝车驾出关,已经过了五个月,祖宗神灵也切切盼望圣驾早日回来,亲自进行奠献,使祖宗神灵有所依归。祖宗祭祀天地,都极其精诚,从未稍有懈怠;这些道理在《祖训》所列“严祭祀”一条中记载得非常详细。又元旦是一年的开端、万事开头的庆典,恩赐出自朝廷,四方万国都想实现瞻仰祝颂的诚意。如今距离郊天、享庙以及元旦临朝的日期已经很近,伏望皇上赶快赐驾回銮,恭敬遵守祖训,亲自举行大礼,使天地上下、神人各有所主,使祖宗神灵各有所依,这实在是宗社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臣等不胜恳切仰望之至。正德十二年闰十二月二十二日 请求皇驾回京 疏 具官臣杨廷和谨上题为请求皇驾回京之事。伏想圣驾在外,已经一个多月。臣等如犬马依恋主人,依依不舍,以一日当作一年。近来又听说皇上将亲自统率六军,出喜峰口之外,招引三卫人等,在边境附近进行交易。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臣等私下想,军队用来治理乱事,就像药用来治疗疾病;没有病却服药,不是养生的方法;没有事情却喜好用兵,不是治理安定的道路。现在三卫人等按时朝贡,边境安定,没有可以征讨的罪行,也没有可以乘机利用的事端。陛下不知听了什么人的话、采用了什么人的策略,轻易开启战端,远赴边境。这就像没有病的人试服剧毒之药,又轻率地自行决定,不交给良医处理。何况炎天酷暑,不是出兵的时节;深山密林,不是行军的道路。万一发生意外变故,不知由谁承担罪责。这种事情,凡是稍微懂得爱惜自身的人尚且不肯做,难道能说陛下会去做吗?臣的职责在于辅导,若坐视不言,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罪。伏望皇上俯赐鉴察采纳,早日回驾,深居九重,调养圣体;把兵政交给兵部,把边备责任交给边臣,坐享不战而成的功劳,永远建立无穷的功业,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天下臣民的庆幸。臣不胜激切祈望之至,谨上题请求批答。正德十三年四月某日 《请求圣驾回京以安定宗社、慰藉人心疏》具官臣杨廷和谨上题为恭敬请求圣驾回京以安定宗社、慰藉人心之事。伏想圣驾出巡,如今已经一个月了。内外人心战栗而忧惧,又有谣言传播,说皇上将以“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的名号巡行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南北直隶。愚昧百姓不明真相,互相传告,甚至扶老携幼,逃避到山谷中。这种风声一旦传播,关系十分重大。臣等私下想,自古人君乘车远行,有的是因为边境受到侵扰,有的是因为臣下违抗命令,都是形势不容自己,才有不得已的出行。如今陛下在没有事情的时候采取有事之举,即使有内外左右忠良之臣进谏,也听不进去,也传不到耳中。不知圣明的见解为什么会这样?如今京城辖境远近,盗贼公然横行;江淮南北大水成灾;各地灾异的奏报不断;士卒战马疲劳,财用匮乏;上天显示变异,下面人民怨恨。实在担心朝廷的忧患不在边疆而在腹地,不在四方夷狄而在百姓。伏望早日回驾,将前日谣言所传的一切立即下明诏禁止并改正。从今以后,如果仍有人在公文中使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的名号,发往官府办理,就按诈传圣旨的重典治罪。原先从各地调来的边兵,都应分别放回本镇,照旧担任守备。原先留下随侍的将官,也应当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使他们各自守住本职,以显示宽大的恩德,消除他们疑虑畏惧的念头。陛下深居宸极,调养天和,以奉养慈闱的欢悦,等待前星的光耀,那么事情自然安定,人心自然安定,宗社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分也就实现了。臣受恩深厚,衰老疾病日益加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还没有得到批答,困卧床褥,与死亡相邻。前面所说的事情,臣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痛切心肺;道义上不能不说,感情上也不忍不说,所以才敢冒死进言。伏望圣明俯赐采纳,臣不胜幸甚。正德十三年十月某日 请求停止采用侍郎冯清奏请的批答 疏
该司礼监发下整理兵马粮草等项,侍郎冯清奏到防音二本。臣等仰惟皇上亲统六师,指授将士,在于陜西、宁夏、延绥各边及蓟州等处地方,斩获贼级数多,圣武布昭,敌人逺遁,礼宜宣防庆贺,随征将士亦宜论功行赏。但冯清本内俱开有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镇国公朱字様,恐于事体有碍,无以传示天下,垂法后世,臣等未敢轻易拟防。伏望皇上将前项题本不必批出,仍令冯清另行具奏,止是明言仰遵成筭,致有此防,庶事体当而人心安矣。所有前项题本,谨随揭帖封进,伏乞圣明鉴纳。正徳十四年正月某日止逰幸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荷国厚恩,切官内阁供职,无状心切忧惭。窃见近日以来,在京各该衙门题奏一应军马钱粮▯要事情,动经旬月,犹未得防,事多壅滞不行。又道路相传,圣驾不时巡行市肆,或至夷馆、菜园等处逰幸,夜或不归,甚至驰骤街衢,冲冐风雨,深更静夜出入宫门。臣等初闻且惊且疑,未敢轻信。巳而流传既久,众议纷然,今亦不敢不信。况闻逺处军民皆有不美之谈,臣等之心,尤有不胜其隐忧者。谨具奏闻,伏惟圣明鉴纳。自今以后,切望尊居九重,裁决庶务,颐养天和,茂隆国本,流通政务,安内攘外,绵宗社亿万年无疆之庆。臣等不胜惓惓至愿。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请上尊号疏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仰惟圣母皇太后,克配先帝,诞育圣躬。自皇上临御以来,徳化▯敷,海宇宁谧。是皆祖宗列圣洪庥,及圣母余庆致然也。以此,臣等下情议谓,宜如天顺年间英宗皇帝加上皇太后孙氏尊号,及成化年间宪宗皇帝加上皇太后周氏尊号故事,请于圣母今尊号“慈夀”二字之上,加至四字,以极尊崇,用彰皇上圣孝。此亦中外臣民所同致愿者也。如防圣明嘉纳,特赐允行,臣等谨当议拟上请,取自圣裁。仍乞预勅礼部具仪行礼,颁示天下。谨题请防。正德十四年三月某日。【时外议喧传,圣驾将南廵,乃上此疏,将借以留止圣驾,竟不报】议处江西事情防。臣杨廷和等谨题,本月十四日早,该司礼监太监萧敬等同到内阁,送下御史萧淮所奏一本,传谕圣意,令臣等看详议处。臣等看得本内开称:宁王听信奸人,出入王城,拨置主使,陵轹官府,强胁郡王,虐害忠贞,招纳亡命,打死平人,覇占官民田土,差来内官旗校人等,潜住京师,经年累月,前后踵接,不知何所营谋。及江西镇巡官太监毕真、都御史孙燧、御史林潮不能以理规正,却又过为推善等情。其拨置主使之人,各有指名,又与前次本府典寳副等官阎顺等所奏,大略相同。事闗宗社大计,宜存逺虑。臣等查得宣徳初年,赵府被人诉告不法事情,我宣宗皇帝遣驸马都尉袁容、都御史刘观赍捧勅书,前去戒谕赵府,随即献还防卫及羣牧所,朝廷待之如初。合无照依前例,冩书一道,遣司礼监太监、驸马都尉、都御史各一员领勅前去宣谕。皇上保全宗室至意,姑从寛贷,令其献还防卫,并屯田仍属江西都司管辖。其所奏占种官民田土等项,亦各退出。先年听招贼首凌十一、闵念四等及其徒党,逐一散遣。一应拨置人员,不许仍前在府出入。仍勅江西镇守、巡抚、巡按三司等官,并护卫指挥、千百戸、总旗等,一一遵奉施行。如此庶防朝廷亲亲之情,祖宗世守之法,两尽而不废矣。臣等未敢擅拟,伏乞圣裁。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
论镇守官勅书防【宣府巡抚官勅旧与大同稍异,都御史寗杲有宣府之命,谋欲易之。如大同防,宣府镇守太监刘祥、大同马锡俱随驾在京,因请以巡抚责任备载太监总兵勅内。司礼监屡来传谕上意,执奏如后】看得各处镇守巡抚等项官员,各有职掌,备载勅书。此系祖宗累朝旧制。臣等遇凡奉防撰写,止是检抄旧稿,换新命职名。间有因事加添责任,亦必该部议奏得防明白,开具印信手本,送到内阁,然后据其原行増入勅内。事毕,随即照旧查改。未有该部无行,辄敢擅用已意撰拟,以更旧制。伏乞圣明鉴纳。正徳十四年六月初一日
译司礼监发下关于整顿兵马、粮草等事项的公文后,侍郎冯清送到两本奏报捷报的奏本。臣等仰想,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指挥将士,在陕西、宁夏、延绥各边以及蓟州等地,斩获敌人很多,圣明威武广泛彰显,敌人远远逃遁;按礼应当宣布批答、庆贺战功,随征将士也应当论功行赏。但冯清奏本中都写有“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镇国公朱”的名号,恐怕在事体上有所妨碍,无法把它传示天下、垂范后世,臣等不敢轻易拟定批答。伏望皇上将前面的题本不必批出,仍命冯清另行具奏,只明确说是仰遵既定筹划而取得此功,这样事情处理才合宜,人心也会安定。前述题本谨随揭帖封进,伏乞圣明鉴察采纳。正德十四年正月某日 请求停止巡游 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上题:臣等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忝居内阁供职,却无所作为,内心忧虑惭愧。臣等私下看到,近来京城各衙门题奏的一切军马、钱粮等紧要事务,动辄经过十多天仍得不到批答,许多事情因此壅塞停滞,无法施行。又听道路上传说,圣驾不时巡行市肆,有时到夷馆、菜园等处游幸,夜间甚至不回宫;甚至在街道上纵马奔驰,冒着风雨,深更半夜出入宫门。臣等初听时既惊讶又怀疑,不敢轻信。后来流传日久,众议纷纷,如今也不敢不信。何况听说远方军民都有不好的议论,臣等内心尤其有说不尽的隐忧。谨备奏闻,伏望圣明鉴察采纳。从今以后,切望陛下尊居九重,裁决各项政务,调养天和,兴隆国本,使政务畅通,安定内部、抵御外患,延续宗社亿万年无穷无尽的福庆。臣等不胜恳切期望之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请求为皇太后加上尊号 疏 臣杨廷和等谨上题:臣等仰想圣母皇太后,能够与先帝相配,生育圣上。自皇上即位以来,德化广泛施行,天下安宁。这些都是祖宗历代圣君的深厚福佑以及圣母余庆所造成的。因此臣等内心商议认为,应当按照天顺年间英宗皇帝为皇太后孙氏加上尊号,以及成化年间宪宗皇帝为皇太后周氏加上尊号的旧例,请在圣母现有尊号“慈寿”二字之上,再增加到四个字,以达到极致的尊崇,用来彰显皇上的圣孝。这也是内外臣民共同的愿望。如果圣明嘉许采纳,特赐允许施行,臣等谨当议定拟写,上奏请皇上裁决。仍请求预先敕令礼部准备仪式,举行加号礼,并颁示天下。谨上题请求批答。正德十四年三月某日。当时朝廷外部议论纷纷传播,说圣驾将要南巡,于是上了这篇奏疏,想借此挽留、阻止圣驾,最终没有得到批答。《议处江西事情疏》。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本月十四日早,司礼监太监萧敬等一同来到内阁,送下御史萧淮所奏的一本奏章,传达皇上的旨意,命臣等详细阅看并议定处理办法。臣等看奏章中说:宁王听信奸人,出入王城,挑拨指使,欺凌官府,强迫威胁郡王,虐害忠贞之人,招纳亡命之徒,打死平民,霸占官民田土;又派来的内官、旗校等人,暗中住在京师,年复一年,前后接踵而来,不知究竟在谋划什么。至于江西镇守、巡抚官太监毕真、都御史孙燧、御史林潮,不能据理规劝纠正,反而过分为他推功粉饰等情形,他所挑拨指使的人,都有具体姓名,而且同前次该府典宝副等官阎顺等所奏,大体相同。此事关系宗庙社稷的大计,应当作长远考虑。臣等查得宣德初年,赵王府被人告发有违法之事,我宣宗皇帝派驸马都尉袁容、都御史刘观携带敕书,前往赵王府告诫晓谕,赵王随即献还防卫及群牧所,朝廷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应当仿照前例,写一道敕书,派司礼监太监、驸马都尉、都御史各一员,领敕前往宣谕。皇上保全宗室的深厚心意,姑且从宽宽免,命宁王献还防卫,并将屯田仍归江西都司管辖。他所奏占种的官田民田等,也都退出归还。对于先年听从招纳的贼首凌十一、闵念四等及其党徒,逐一遣散。所有挑拨指使的人员,不许再像从前那样出入王府。仍敕令江西镇守、巡抚、巡按三司等官,以及护卫指挥、千户、百户、总旗等,逐一遵奉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亲爱亲属的情谊和祖宗世代相守的法制,两方面都得到保全而不废弃。臣等不敢擅自拟定,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论镇守官敕书防 【宣府巡抚官的敕书,过去与大同略有不同。都御史寗杲奉有出任宣府巡抚的命令,谋划想要改变旧制。按照大同敕书的做法,宣府镇守太监刘祥、大同镇守太监马锡都随驾在京,因此请求把巡抚的职责完整载入太监总兵的敕书中。司礼监屡次来传达皇上的意思,臣等坚持上奏如下。】臣等看,各处镇守、巡抚等官员各有职掌,都已经详细载在敕书中。这是祖宗历朝沿袭的旧制。臣等每逢奉命撰写敕书,只是查检抄录旧稿,换上新任官员的姓名。偶尔有因事情需要增加职责的,也一定要由有关部议奏,取得明确的圣旨,开具盖有印信的手本送到内阁,然后根据原来的行文增入敕书。事情办完后,随即照旧查核修改。从来没有部里没有行文,却敢擅自凭自己的意思撰拟,来改变旧制的。恭请圣明明察采纳。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一日。
论镇守官勅书第二防臣等窃见我朝命各处镇守总兵官统领军马防御战守,廵抚都御史抚安军民,禁革奸弊。镇守太监托以腹心之寄,各有一定职掌。祖宗累朝勅书,彼此不同,皆有深意。此固祖宗累朝之成法,亦皇上世守之成法也。是以臣等于宣大二处镇廵等官勅书,只遵奉皇上成法,抄誊旧稿进呈,请防书冩,不敢茍从一时新命。葢虑他日圣心悔悟,责怒臣等,以为不能恪守旧制,加以罪戾,则臣等死有余愧矣。以此谨将寗杲勅书,仍照前任廵抚官旧稿封进,伏乞批下誊黄,早令前去廵抚,以安地方,庶不悮事。臣等愚昧,不胜惓惓忠恳之至。正徳十四年六月初三日进,初七日奉圣防:「朕览卿等奏词,具己悉知。但前次廵狩地方各官随侍,偶有事件往返者数次,令特通降便宜勅书,易于行事,永为定规。」
论镇守官勅书第三防臣等看得各处地方,自累朝设立镇守、廵抚等官以来,各官职守载在勅书,先后相承,遵奉惟谨,未尝辄改一事。葢朝廷既恪守祖宗之法,彼领勅之臣自不得不恪守朝廷之法,孰敢轻易陈请以干国宪?今早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发下揭帖,欲令臣等将延绥、山西、宁夏、甘肃、陕西、辽东、蓟州各总兵、廵抚官本等职任,俱増入各镇守太监勅内。縁镇守、廵抚等官虽同有地方之责,而城池、兵马、钱粮、狱讼各有所司,职掌责任,彼此不同,系干定制。今一旦无故轻易变更,他日律以祖宗之法,孰任其咎?以此臣等不敢曲为阿顺,仰遵新命。伏惟圣明鉴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奏上未允。司礼监日来催进稿。张鋭送驾回自涿州,犹以为言。南巡,还复申前命,竟不敢从】防议江西事情防近该南京内外守备参賛等官奏报江西宁府事情,兵部巳行遵照钦依防官议处,经今三日未奉明防。今日又该南直隶巡抚、巡按官亦各奏报前来。臣等看得前项事情,闗系重大,处之尤宜慎重停当。伏望皇上早赐宸断,俯从兵部防奏事理,将臣等所拟防意即日批出,命将出师,并勅下各该地方官员分布防御,以弥大患。宗社幸甚,生灵幸甚。臣等不胜恳切仰望之至。正徳十四年七月十三日止亲征防臣等切念江西事情,干系重大。前日发下兵部防奏一本,臣等再三看详,若如此拟,必不误事。近者道路传説圣驾欲往亲征,臣等闻之不胜惊惧。诚恐圣驾一出京城,无人居守,人心未免惊疑,中原盗贼所在蜂起,外国闻之深入为冦,命令无所禀承,章防不能通达,不知何以为处。况宁府懐奸稔恶,已非一日,特以朝廷待之素厚,兵端无自而起。前闻圣驾有南巡之防,其心已自不能无疑。今又闻圣驾亲征,自谓罪在不赦,必将借此为词,不量逆顺,聚集党恶,抗拒王师。一则欲脱罪求生,一则欲觊觎非分,意外之患尤有不可测者。伏望皇上俯鉴臣等一得之愚,深惟宗社万年之计,照依兵部防奏事理,即日简命将臣前去行事。如此处置,决可保无他患。臣等不胜激切祈请之至。正徳十四年七月十三日止亲征第二防今日早,该司礼监官发下南京内外守备等官太监黄伟等勅稿,各改添「朕当亲统六师」等字様。臣等窃虑,兵机贵宻,此意彼若先知,必将益得自为奸计。伏望圣裁,各该勅稿内俱免令臣等写「朕当亲统六师」六字,蚤赐发行,庶为停当。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五日
译论镇守官敕书第二防 臣等私下见到,本朝任命各处镇守总兵官统领军马,负责防御和作战;巡抚都御史安抚军民,禁止革除奸弊。镇守太监受托承担皇上的亲信重任,各有确定的职掌。祖宗历朝的敕书彼此不同,都有深远用意。这既是祖宗历朝形成的法制,也是皇上世代守护的法制。因此,臣等对于宣府、大同两处镇守、巡抚等官的敕书,只遵守皇上已经确定的法制,抄录旧稿进呈,请求敕书照此书写,不敢随意听从一时的新命令。因为担心日后皇上醒悟,责怒臣等,说我们不能谨守旧制,因而加罪,那么臣等即使死了也会深感惭愧。所以谨将寗杲的敕书仍按前任巡抚官的旧稿封进,恭请批下誊黄,早日命寗杲前往巡抚,以安定地方,或许不会耽误事情。臣等愚昧,忠诚恳切之情难以尽述。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三日进呈,初七日奉圣旨:‘朕看了你们的奏词,已经全部知道了。不过上次巡幸各地时,各官随侍,偶尔因事情往返数次,所以命令特别通行便宜敕书,以便办事,永远作为定规。’ 论镇守官敕书第三防 臣等看,各地自从历朝设置镇守、巡抚等官以来,各官的职责都载在敕书中,前后相承,谨慎遵守,从未擅自改变一件事。朝廷既然谨守祖宗的法制,领受敕书的臣下自然也不得不谨守朝廷的法制,谁敢轻易提出请求而触犯国家法令?今天早晨,司礼监官传达圣意,发下揭帖,想命臣等把延绥、山西、宁夏、甘肃、陕西、辽东、蓟州各总兵官、巡抚官本来的职任,全都增入各镇守太监的敕书中。镇守、巡抚等官虽然都有地方上的责任,但城池、兵马、钱粮、狱讼各有主管,职责和责任彼此不同,这是关系到固定制度的事。如今一旦无故轻易改变,日后若按祖宗的法制追究,谁来承担罪责?因此臣等不敢委曲求全地阿谀顺从,仰承新命。恭请圣明鉴察采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奏上去后没有得到允许。司礼监近日催促进呈稿件。张鋭送驾从涿州回来后,仍以此事进言。皇上南巡时,又再次申明先前的命令,臣等最终也不敢遵从。】议处江西事情防 近日南京内外守备、参赞等官奏报江西宁王府的事情,兵部已经行文,遵照钦定的旨意命有关官员议定处理办法,至今三日还没有奉到明确圣旨。今天南直隶巡抚、巡按官也分别奏报此事。臣等认为,前述事情关系重大,处理尤其应当慎重妥当。恭请皇上早日裁决,俯从兵部所奏的处理意见,将臣等拟定的旨意当天批出,命令将领出师,并敕令各有关地方官员分布防御,以消除大患。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臣等恳切仰望之情难以尽述。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三日。请求停止亲征防 臣等深切想到,江西的事情关系重大。前几日发下兵部所奏的一本防奏,臣等再三详细阅看,若按这样拟定,必定不会误事。近来道路上传说皇上想亲自前往征讨,臣等听说后不胜惊惧。实在担心皇上一旦离开京城,没有人留守,人心难免惊疑;中原盗贼会到处蜂起,外国听说后也会深入为寇;命令无人承接,章奏诏令无法通达,不知将如何处理。况且宁王府蓄意怀奸、积累罪恶已经不是一天了,只因朝廷平素待它优厚,战端没有由此发生。此前听说圣驾有南巡的旨意,宁王心中已经不能没有疑虑;如今又听说皇上亲自征讨,他必定认为自己的罪行不可赦免,定会借此作为借口,不顾顺逆,聚集党羽恶徒,抗拒王师。一方面想逃脱罪责求得生存,另一方面想图谋非分之事,意外的祸患尤其不可预测。恭请皇上俯察臣等一得之愚,深思宗庙社稷万年的大计,依照兵部所奏的处理办法,当天简选任命将领前往办理。如此处置,决可以保证不再发生其他祸患。臣等激切祈请之情难以尽述。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三日。请求停止亲征第二防 今天早晨,司礼监官发下南京内外守备等官太监黄伟等人的敕书稿,每份都改添了‘朕当亲统六师’等字样。臣等私下担心,军事机密贵在保密,如果宁王方面先知道这个意思,必定更加能够自行谋划奸计。恭请圣上裁决,各份敕书稿中都免得让臣等书写‘朕当亲统六师’六个字,早日下发施行,或许更为妥当。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五日。
论居守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该司礼监官发下兵部防奏一本,内开多官奉防议处京师居守及防边御寇,并各衙门题奏等项事宜。详其所议,止及防边以下,居守重事未尝议及。臣等看得京师居守,闗系重大,古云「居守一,云留守」。本朝永乐七年,太宗皇帝自南京巡狩北京,命皇太子留守南京;次年驾还南京,又命皇长孙留守北京。宣徳元年,宣宗皇帝亲征汉庶人,命郑王、襄王居守。此祖宗累朝居守故事,人所共知。今圣驾亲征,京师根本空虚,无人居守。伏望圣明留神裁处,宗社幸甚。正徳十四年八月初五日奉圣防:居守照南京内外守备事例,司礼监、内阁、内外坐营等官、府部九卿并科道等官、东厰、锦衣卫俱各给与勅书一道,该衙门知道。止取空头勅防该司礼监传谕圣意,令臣等撰冩动调湖广等处土兵空头勅书。臣等看得兵部先次防议及覆奏,侍郎王宪本内并无开载调土兵事情,此实地方利害所闗,未可轻议。臣等难以擅拟,伏乞圣裁。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请降诏防臣等查得先年宁夏寘鐇反叛,朝廷命将出师之时,曽颁诏书告谕天下。今江西宸濠背逆天道,谋为不轨,杀害守臣,焚刦郡县,地方被其荼毒,比之寘鐇,其罪尤甚。皇上亲统六师,奉天征讨,与寻常遣将用兵事体大有不同,正宜照依前日明防,颁降诏书,大诰天下,使知宸濠罪大恶极,覆载不容,王师之出,实非得巳。臣等所拟寛恤事宜,惟欲▯除首恶,分释胁从,固结人心,保防邦本。谨随揭帖封进,伏望圣明俯垂睿览,即赐施行。天下臣民不胜欢庆。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改拟诏草第二防臣等昨日拟进诏书条欵,止据各衙门开送事件,参以旧例议拟进呈,以俟宸断。但恐中间或有窒碍,今臣等再加斟酌,删去六条,另具揭帖封进。伏乞圣裁,早赐施行,以慰人心,以全事体。臣等不胜幸甚。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改拟诏草,第三防除去罪已之言。臣等看得宸濠悖逆反叛,罪恶贯盈。皇上赫然震怒,兴师讨罪。虽已革其王爵,削其属籍,但未明诏天下。天下之人恐尚未知宸濠之罪大恶极至于如此。近日各处奏题本内,往往仍旧提冩宁府字様,见者皆愤惋不平,实于事体未便。今臣等再行撰拟诏防,上请定夺。一应寛恤条件俱各停止,以俟大功告成之日,另议施行,则人心慰安,而逆贼指日可擒矣。伏乞圣裁。正徳十四年某月某日进勘合字防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公务事,照得功赏勘合并底簿,自正徳九年置立,兵部节次领出填冩,用尽,合无更造底簿二十扇,勘合纸二千张,送下奏拟字号等因。正徳十四年十月二十七日奉圣防:「是钦此钦遵」。今检得羣书▯句中二十字拟进,谨题请防。计开:提剑云雷动,垂衣日月明,妙筭干戈止,神谋宇宙清。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请掣回南征军马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仰惟皇上御驾亲征,圣武布昭,神威逺震。旬日之内,江西逆贼遂已成擒,余党解散。皇上睿谋妙筭,委任得人,以致成功之速如此。海内臣民曷胜欣庆。臣等尤有私忧过计,不敢不为陛下言之。伏见近日宣府奏报,兴和城等堡敌人下营屯阔数十里,日遣轻骑千百成羣入境侵扰,势颇猖獗。已调大同逰兵前来懐安城住劄,但虑各边军马调去南征数多,在镇军马缺少,未免顾此失彼。伏望皇上轸念西北重地,万一仓猝有事,恐难支持。合无将调去南征军马量赐掣回本镇,照旧防守。仍乞圣明审度进止,或专命亲信重臣前去江西,防同都御史王守仁将生擒斩首逆贼名伙及逆党家口财产等项逐一查处停当,奏请定夺。如此则陛下既有以全内安外攘之至计,又有以收南征北伐之全功,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福也。兵部覆奏,大同逰击孙镇阙内亦是此意,通乞圣裁。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请圣驾防
译论居守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司礼监官发下兵部所奏的一本防奏,其中说许多官员奉圣旨议定京师留守、防守边境抵御盗寇,以及各衙门奏报等事项。详细看其议论,只涉及防守边境以下的事务,京师留守这一重大事情却没有议及。臣等看,京师留守关系重大,古书所说‘居守’,就是‘留守’。本朝永乐七年,太宗皇帝从南京巡幸北京,命皇太子留守南京;第二年皇帝驾还南京,又命皇长孙留守北京。宣德元年,宣宗皇帝亲自征讨汉庶人,命郑王、襄王留守。这些都是祖宗历朝留守的先例,人人都知道。如今圣驾亲征,京师这个根本之地空虚,却没有人留守。恭请圣明留意裁处,宗庙社稷幸甚。正德十四年八月初五日奉圣旨:留守一事照南京内外守备的先例办理,司礼监、内阁、内外坐营等官、府部九卿以及科道等官、东厂、锦衣卫,都各自发给一道敕书,有关衙门知道。请求只取空头敕书防 司礼监传达圣意,命臣等撰写调动湖广等地土兵的空头敕书。臣等看,兵部先前的防议及复奏,侍郎王宪的奏本中并没有载明调动土兵的事情;这实在关系地方利害,不可以轻率议定。臣等难以擅自拟定,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请求颁降诏书防 臣等查得,先年宁夏寘鐇反叛时,朝廷命将出师之际,曾经颁发诏书告谕天下。如今江西宸濠违背天道、悖逆作乱,图谋不轨,杀害守臣,焚烧劫掠郡县,使地方遭受荼毒,比起寘鐇来罪行更加严重。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奉行上天的意旨征讨,与平常派遣将领用兵的事情大不相同,正应当依照前日的明旨,颁发诏书,大告天下,使人们知道宸濠罪大恶极,天地都不能容忍,王师出征实在是不得已。臣等所拟定的宽恤事项,只是希望铲除首恶,分别释放被胁从者,巩固人心,保卫国家根本。谨随揭帖封进,恭请圣明俯览,立即赐予施行。天下臣民不胜欢庆。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修改拟定诏书稿第二防 臣等昨天拟定进呈诏书的条款,只是根据各衙门开列送来的事项,参照旧例议定后进呈,等待皇上裁决。但恐怕其中有些地方行不通,所以今天臣等再次斟酌,删去六条,另写揭帖封进。恭请圣上裁决,早日赐予施行,以安慰人心,保全事情大体。臣等不胜庆幸。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修改拟定诏书稿,第三防,删去关于罪责已经确定的话。臣等看,宸濠悖逆反叛,罪恶已经极其深重。皇上赫然震怒,兴兵讨伐其罪。虽然已经革去他的王爵,削除他的宗室名籍,但还没有明诏天下。天下人恐怕还不知道宸濠的罪恶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近日各地奏题的奏本中,往往仍旧写作‘宁府’,看到的人都为此愤恨不平,实在不利于事情处理。现在臣等重新撰拟诏旨,请皇上裁定。所有宽恤条件一概暂时停止,等大功告成之日再另行议定施行,这样既可安慰人心,逆贼也将很快被擒获。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进呈勘合字样防 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公务事项:查得功赏勘合和底簿,自正德九年设置以来,兵部分批领出填写,现已用尽,应当另造底簿二十扇、勘合纸二千张,送下奏请拟定字号等事。正德十四年十月二十七日奉圣旨:‘这是钦此,钦遵。’现在从群书类句中检出二十字拟定进呈,谨慎上题请示。开列如下:提剑云雷动,垂衣日月明,妙算干戈止,神谋宇宙清。正德十四年某月某日。请求调回南征军马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仰思皇上亲自出征,圣德武威远播,神威远震。十天之内,江西逆贼就已被擒,余党解散。皇上睿智的谋略和精妙的筹算,任用得人,因此能够如此迅速成功。海内臣民不胜欣庆。臣等尤其有私下的忧虑和过度的担心,不敢不为陛下说明。臣等看见近日宣府奏报,兴和城等堡附近敌人下营驻扎,绵延数十里,每天派遣数百上千轻骑成群进入边境侵扰,形势相当猖獗。已经调大同游兵前来驻扎怀安城,但臣等担心各边军马调去南征的太多,镇守本地的军马不足,难免顾此失彼。恭请皇上忧念西北重地,万一仓促发生事情,恐怕难以支持。应当把调去南征的军马酌量调回本镇,照旧防守。仍请圣明审慎斟酌进退,也可以专门命亲信重臣前往江西,会同都御史王守仁,将生擒、斩首的逆贼姓名、同党及其家属财产等事项逐一查处妥当,奏请皇上裁定。这样,陛下既能完成内安外攘的最高谋略,又能取得南征北伐的完整功业,实在是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祉。兵部复奏说,大同游击孙镇缺额内也正是这个意思,一并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请求圣驾还京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防请圣驾还京以安人心事,臣等照得近日孽藩宸濠肆行叛逆,皇上念宗社大计,不得已亲统六师,奉行天讨,先声所至,威武振扬,是以地方守臣仰遵睿谋,指授方略,遂致旬月之间,元恶就擒,余党悉灭,此皆皇上圣武神功,内外诸臣恊心用命之所致也。正宜即日班师振旅,还京御朝,宣捷百官,致词称贺,俟宸濠囚槛至日,通行各处亲王议罪,多官防问议拟明白,奏请定夺,然后论功行赏,诏告天下,此事体重大,难以迟缓,陛下不可不亟为之处也。臣等尤虑圣驾在外巡逰未已,陆路有防涉之艰,舟行有风波之险,野宿有震惊之虞。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以万乘之尊,四方观听所系,而可轻自贬损,忽略一至此乎?且师旅经过,日费不赀,粮饷之给,竭于民之所供,物用之需,尽其地之所产,马匹兊及种骒,船夫役至,孤▯州县正官多被逮系,驿逓衙门半已逃亡,河道阻塞,粮运稽迟,商贾不通,物价踊贵,官府政务俱废,居民室家不保。至于回民近在肘腋,番僧召令随行,凡若此皆自来所无之事,岂不大为圣明之累哉?况今各处地方灾异逓见,京师乃宗庙社稷之所在,而近日地震不宁,江南乃国家财赋之所出,而连年大水为患,他如宣府氷雹大如盘瓯,陜西大风至于防木,其余水旱防蝗,火灾不一而足,召异致变,必有其由。又今北方拥众在边,畿内盗贼蜂起,而边兵缺少,未见掣回,天下官员朝觐在迩,皆不知何以处之?又况宫城之内,居守无人,诸司章奏乆不得出,卒有事变,可为寒心,此实臣等之所为大可忧惧者也。伏望皇上洞悟圣心,深惟至计,上畏天变,下恤民穷,不惑于浮言,不牵于逸欲,早赐凯旋,明正大逆,以雪神人之愤,庶防上以妥九庙在天之灵,内以慰圣母皇太后之念,外以安宗室之心,下以遂臣民之愿,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大庆也。臣等爱君忧国,惓惓诚悃,言与泪俱,不觉至此,无任激切瞻恋,待罪俟命之至。正徳十四年十月初三日请大祀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该太常寺题一本,内开正徳十五年大祀天地。正徳十四年十二月初一日,该圣驾看牲。臣等窃惟郊祀天地,实朝廷第一大事。祖宗以来,皆于毎年正月择日行礼,前期一月,圣驾躬诣牺牲所看牲,然后文武大臣轮看。百五十余年,莫之有改。今春郊祀,乃遽移于二月,轻变旧章,羣心未惬,议者至今惜之。灾异荐臻,上天示戒,甚可畏也。即今圣驾南征,逆贼既擒,俘馘将至,伏望早赐旋跸,大告武功之成。至于郊祀看牲等项大礼,务遵旧典,以次举行,不少废忽,庶防人心慰恱,天意昭孚,宗社灵长之福,端有赖矣。伏乞圣明鉴纳。正徳十四年十月初十日请圣驾回京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仰惟圣驾南征,天威逺布,旬月之间,逆贼遂已就擒。我皇上神谋庙略,致此成功,正宜即时奏捷,献俘大行赏赉,以快人心,实中外臣民之至望也。臣等尤念明年正月南郊大祀天地,预于今年十二月初一日圣驾看牲,嵗暮并孟春等月祭享太庙等项大礼,俱宜皇上躬亲奠献,庶有以致其对越之诚。其冬至、正旦等节,在朝文武百官礼当致词称贺,外国四裔人员亦各进贡方物,赴京朝见,及天下诸司官员述职入觐,皆欲瞻拜天顔,以遂其朝宗之愿。各处王府册封,毎嵗朝廷传制遣官行礼,今年尚未举行。至如仲冬颁厯、明春殿试等项,俱系国家重事,皇上御殿然后行之,不可废者。即今各项日期渐近,臣等日夜忧思,不知所处,伏乞圣明留意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请圣驾第二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照得,大祀南郊,乃人君敬天第一事。皇上所以仰承眷命、茂膺景福者,端在于此。今圣驾南征,罪人既得实,天佑我国家,所以戡定祸乱如此之速,正宜奏凯班师,举行大礼,告成于天,以致享荐之诚。明年春,孝贞太皇太后大祥祔庙,奉安神主,俱该皇上躬亲行礼,非臣下所敢摄行者。又今天下诸司官员赴京朝觐,该吏部防官考察各衙门堂上并科道官大班纠劾,必须皇上亲临黼座,面赐裁决。近日以来,内外衙门具题事务,已经累次赍奏,日乆未见发出,应行事情,率多积滞。中间如推用巡抚等项官员,处置各边兵粮,问拟罪犯等事,动经数月未奉明防,人心疑惑,误事非细。所据前项礼典政务,委的事体闗系重大,不可轻忽。伏望圣明留神省览,俯赐采纳,中外臣民不胜庆幸。正徳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请圣驾第三防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请求圣驾还京以安定人心一事:臣等查得,近日罪藩宸濠肆意叛逆,皇上考虑宗庙社稷的大计,不得已亲自统率六军,奉行上天的讨伐。王师声威所到之处,威武振扬,因此地方守臣仰承皇上的谋略和指示,便能定出方略,终于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擒获元凶,消灭余党。这都是皇上圣明武功、神妙功业以及内外诸臣同心效命所造成的。正应立即班师整军,回京临朝,向百官宣布胜利,接受称贺;等宸濠押解到京后,再通行各处让亲王议罪,由众官审问议拟明确,奏请皇上裁定,然后论功行赏,诏告天下。这件事体重大,不能拖延,陛下不可不赶紧处理。臣等尤其担心圣驾在外巡游还没有停止,陆路有防涉水渡的艰难,乘船有风波的危险,露宿野外有受惊的忧虑。古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陛下以万乘之尊,关系天下四方的观听,怎么可以轻易自我损抑,忽略到这种地步?况且军队经过各地,每天耗费不可估量,粮饷供应耗尽民间所供给的财物,器物用度的需求耗尽各地出产;马匹被征用,连种马和母马也被征用,船夫被役使,孤立的州县中许多正官被逮捕拘系,驿递衙门已有一半逃亡,河道堵塞,粮运延误,商贾无法通行,物价暴涨,官府政务全部荒废,居民连房屋家室都无法保全。至于回民近在身边,番僧还被召令随行,凡是这些事情都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难道不是大大成为圣明的负累吗?何况如今各地灾异接连出现,京师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近来地震不安;江南是国家财赋的来源之地,却连年遭受大水灾害;此外如宣府冰雹大如盘盂,陕西大风甚至吹倒房屋,其他水灾、旱灾、蝗灾、火灾也接连不断。上天降下异常、导致灾变,一定有它的原因。如今北方又有聚集众人的敌军在边境,京畿内部盗贼蜂起,而边兵缺少,又没有看见调回南征军马。天下官员即将入朝朝觐,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处理。何况宫城之内无人留守,各司章奏长久不能发出,突然发生事变,实在令人寒心。这确实是臣等最为忧惧的事情。恭请皇上彻底醒悟,深思最妥善的谋划,对上敬畏天变,对下体恤百姓困穷,不受浮言迷惑,不被安逸欲望牵制,早日凯旋,公开正法大逆之贼,以洗雪神人共同的愤怒。这样对上可以安妥九庙在天之灵,对内可以慰藉圣母皇太后的思念,对外可以安定宗室之心,对下可以满足臣民的愿望,实在是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大庆。臣等爱戴君主、忧虑国事,忠诚恳切,言语和眼泪一同流出,不知不觉到了这种地步,激切瞻望依恋、等待治罪听候命令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正德十四年十月初三日。请求举行大祀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太常寺上奏一本,其中说正德十五年举行祭祀天地的大祀。正德十四年十二月初一日,圣驾要查看祭牲。臣等私下认为,郊祀天地,实在是朝廷第一等大事。自祖宗以来,都在每年正月选择日期行礼,提前一个月,圣驾亲自到牺牲所查看祭牲,然后文武大臣轮流查看。一百五十多年,从没有改变过。今春郊祀却突然移到二月,轻率改变旧章,群臣之心至今仍不满意,议论者甚至为此惋惜。灾异接连到来,上天显现警戒,实在令人畏惧。如今圣驾正在南征,逆贼既已擒获,俘虏和首级将要送到,恭请早日回驾,大规模告祭武功已经成功。至于郊祀、看牲等各项大礼,务必遵循旧典,依次举行,不要稍有废弃忽略,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安慰喜悦,使上天的意旨显明诚信,宗庙社稷长久昌盛的福祉,确实有赖于此。恭请圣明鉴察采纳。正德十四年十月初十日。请求圣驾回京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臣等仰思圣驾南征,天威远播,十天到一个月之间,逆贼就已经被擒获。我皇上的神妙谋略和朝廷的筹划,促成了这次成功,正应立即奏报捷讯,献上俘虏,大行赏赐,以快人心,实在是朝廷内外臣民共同的最大愿望。臣等尤其想到,明年正月举行南郊大祀天地,今年十二月初一日预先由圣驾看牲,岁末以及孟春等月祭享太庙等各项大礼,都应由皇上亲自奠献,才可以表达面对天地神明的诚意。冬至、正旦等节日,在朝文武百官按礼应当进词称贺,外国和四方夷裔人员也各自进贡土产,赴京朝见;天下各司官员入京述职朝觐,也都希望瞻拜天颜,以实现朝宗的愿望。各地王府的册封,每年朝廷都传制派官行礼,今年还没有举行。至于仲冬颁历、明年春天殿试等事项,都属于国家重大事务,必须皇上临殿后才能举行,不可以废止。如今各项日期逐渐临近,臣等日夜忧虑,不知如何是好,恭请圣明留意宗庙社稷,臣等幸甚,天下幸甚!正德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请求圣驾第二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臣等查得,大祀南郊,是君主敬奉上天的第一件事。皇上之所以仰承天命、充分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祉,根本就在于此。如今圣驾南征,罪人已经擒获,正是上天保佑我国家,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平定祸乱,正应奏凯班师,举行大礼,向上天报告成功,以表达祭享的诚意。明年春天,孝贞太皇太后举行大祥祭并祔庙、安奉神主,都应当由皇上亲自举行礼仪,不是臣下敢于代行的。又如今全国各司官员赴京朝觐,吏部应当考察各衙门堂上官以及科道官的大班纠劾,必须皇上亲临御座,亲自裁决。近日以来,内外衙门具题的事务,已经多次派人携奏,长久没有见到发出;应办的事情,大多积压停滞。其中如推举任用巡抚等官员、处置各边兵粮、审问拟定罪犯等事,动辄经过数月还没有奉到明确圣旨,人心疑惑,耽误事情非同小可。上述礼典和政务,实在关系重大,不可轻忽。恭请圣明留意阅览,俯赐采纳,朝廷内外臣民不胜庆幸。正德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请求圣驾第三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日传奉圣防,令钦天监另择郊祀日期,今择于二月十二日行礼。又孝贞太皇太后大祥神主祔庙,亦该在二月初十日行礼。縁前大礼俱系皇上躬亲举行,今日期渐近,内外人心不胜悬望。伏乞銮舆早回,举行大礼,并将随征官军人等论功行赏,以慰人心。臣等幸甚,天下幸甚。正徳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请圣驾第四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正徳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该司礼监太监萧敬等传奉圣防:「朕亲统六师,正名讨贼,今各该罪人既以次擒获,待解到之日,随即班师回京,告于郊庙,仍躬大祀之礼。其考察天下朝觐官员,并殿试传胪等项,及孝贞纯皇后大祥告祔一应礼节,亦俱于三月内次第举行。」尔内外文武大小官员,宜各安心办事。该衙门知道。钦此。臣等伏听明防,拜稽之余,因以仰窥皇上慎重大礼,慰念臣下之至意,大小臣工无任欢庆。兹者伫俟日乆,不闻旋跸之音,臣等下懐未免转生疑虑。岂有圣明在上,而肯失大信于天下乎?切惟大祀之礼,我祖宗以来皆于正月行之,今嵗改卜二月,又改卜三月,钦天监选择日期已经三次矣。看牲官员自冬十二月初一日为始,至今百十余日,轮流未已,时既屡更,嫌于亵玩。况春丁社稷之事俱未举行,神人之间两有未安者。孝贞纯皇后大祥在二月初十日,礼宜即时祔庙,祀享虽欲择吉,亦当不出数日之内。今乃将及禫期,而改卜至再,揆之礼制,似有未宜。又天下诸司入觐官员,本以朝正为名,今到京数月,尚未得一覩天顔。吏部虽已防官考察,上请黜陟,未奉定夺,难擅放回。各该官员俱系司府州县掌印正官,离任既乆,政务悉废,虽有署印官员,岂能一一干理乎?至于礼部防试中式举人,例该三月十五日皇上御殿策试,读巻传胪,具有皇祖旧规,此尤国家登庸贤俊之重事,亦不可以太缓者。自去秋圣驾南行,至今八月有余,在京在外各衙门题奏不下五六百本,中间多系紧急重务,俱未发出施行,人心遑遑,莫知所措。以上事情,臣等累曽具本奏请,未防允纳。若知而不言,言而不达,则臣等固不能辞其责;若陛下闻而不行,行而不决,亦恐无以自白于天下也。况今沿河一带连嵗灾。伤饿莩盈野,六师屯驻,供亿繁劳,民穷财尽,意外之变,尤切隐忧。考之宣徳二年,宣庙亲征汉庶人,于八月初十日出师,至九月初六日还京,计其往回不出一月之间,辑宁邦家,贻谋▯逺,诚圣子神孙之所当体念也。伏愿皇上仰承祖徳,俯顺人心,务懐逺图,用全大信,亟命班师回京,悉照前防,将各项礼典以次举行,仍先将各衙门题奏文书照常发出,毋致事务乆稽,致生他虞。如此则陛下外攘之功既着,内安之政亦修,神人胥悦,民物咸康,而宗社万万年灵长之福端在是矣。臣等犬马防诚,不胜惓惓之至。正徳十五年三月十三日请免禁杀猪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日傅闻,直隶及山东等处镇廵等官钦奉圣防,禁约地方人等不许养豕及易卖宰杀,违者发极边卫分,永逺充军。逺近流傅,旬日之间,各处城市乡村居民畏避重罪,随将所养之豕尽行杀卖,减价贱售,甚至将小豕掘地埋弃者有之,人心惶骇,莫测其由。臣等切思,民间豢飬牲豕,上而郊庙朝廷祭祀宴飨膳羞之供应,下而百官万姓日用饮食之资给,皆在于此,不可一日缺者。孟子曰:“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五十者可以食肉矣。”古先哲王之治天下,所以制民之产,其道如此。且人年五十,非肉不饱,则豚彘之畜,正飬生之具,而非所以致疾也。人生疮痍,乃血气内伤,风湿外感所致,是食豕肉而致然乎?况小民畜飬贸易,以此为生理之资,正宜敎之孳息蕃育,是可禁乎?至于十二支生辰所属物畜,乃术家推筭星命之説,鄙俚不经,不可为据。若曰国姓字音相同,古者嫌名不讳,葢以文字之间,虽当讳者尚且不讳嫌名,今乃因其字之音而并讳其物之同者,其可乎?又况民间日用牲豕,比之他畜独多,牛以代耕,亦非可常用之物,私自宰杀,律有明禁,不可纵也。此事行之虽若甚防,而事体闗系其大如此,传之天下后世,亦非细故,诚不可不虑也。伏望皇上洞察物情,详审命令,亟勅所司追寝前防,仍通行晓谕各处地方人等,各安生业,毋致惊疑,则事体不乖,而人心慰悦矣。臣等偶有见闻,不敢缄黙,伏乞圣裁。正徳十五年二月初九日请班师防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近来传达奉行圣旨,命钦天监另行选择郊祀日期,如今选择在二月十二日行礼。孝贞太皇太后的大祥祭及神主祔庙,也应在二月初十日行礼。由于前面所说的大礼都要由皇上亲自举行,如今日期逐渐临近,朝廷内外人心不胜悬望。恭请銮驾早日回京,举行大礼,并将随征官军等人员论功行赏,以安慰人心。臣等幸甚,天下幸甚。正德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请求圣驾第四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正德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司礼监太监萧敬等传达奉行圣旨:‘朕亲自统率六军,正名分讨伐贼人。如今各处罪人已经依次擒获,等押解到来后,立即班师回京,向郊庙告祭,仍亲自举行大祀。考察天下入京朝觐官员,以及殿试、传胪等事项,还有孝贞纯皇后大祥告祭祔庙的一切礼节,也都在三月内依次举行。你们内外文武大小官员,都应安心办事。有关衙门知道。钦此。’臣等恭敬听取明确圣旨,拜谢之后,因而仰窥皇上慎重对待大礼、体恤臣下的至深心意,大小臣工无不欢庆。只是如今等待了很久,还没有听到回驾的消息,臣等心中难免又产生疑虑。难道圣明在上,竟肯失信于天下吗?臣等深切想到,大祀之礼自我祖宗以来都在正月举行,今年先改定在二月,后来又改定在三月,钦天监选择日期已经三次了。负责看牲的官员从去年冬天十二月初一日开始,到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多天,轮流查看还没有停止;时间屡次更改,未免有亵渎玩忽之嫌。何况春丁祭孔和祭祀社稷的事情也都没有举行,神明和人事两方面都有不安。孝贞纯皇后的大祥祭在二月初十日,按礼应立即祔庙;祭祀享献即使要选择吉日,也应当不超过几天。如今将要临近禫期,却又再次改定日期,按照礼制来看,似乎不合适。又天下各司入京朝觐的官员,本来以朝正为名,如今到京数月,还没有能够见到皇上一面。吏部虽然已经考察官员,上奏请求决定升降黜陟,却还没有奉到裁定,不敢擅自放他们回去。这些官员都是各司、府、州、县掌印的正官,离任已经很久,政务全都荒废;即使有代理掌印的官员,难道能够一一处理好吗?至于礼部考核考试中式的举人,按例应在三月十五日由皇上临殿策试,读卷、传胪,这都有皇祖的旧规,是国家选拔任用贤能俊杰的重大事务,也不能过分拖延。自去年秋天圣驾南行以来,至今已有八个多月,在京内外各衙门上奏的奏本已有五六百本,其中许多是紧急重大事务,却都没有发出施行,人心惶惶,不知所措。以上事情,臣等已经多次具本奏请,却没有得到圣旨允许采纳。如果知道而不说,或者说了却没有传达,那么臣等固然不能推卸责任;如果陛下听到了却不施行,施行了却不决断,恐怕也无法向天下说明了。何况如今沿河一带连年发生灾荒,受伤和饥饿而死的人遍野都是;六军驻扎在外,供应和劳役极其繁重,百姓贫困,财物耗尽,意外的变故尤其令人忧虑。考察宣德二年,宣宗皇帝亲自征讨汉庶人,八月初十日出师,九月初六日还京,计算往返不过一个月,便使国家安定,给后世留下宏远谋略,实在是圣明子孙应当体会思念的。恭愿皇上仰承祖宗的德业,俯顺人心,务必胸怀长远谋略,用来完全守住对天下的信用,赶快下令班师回京,全部照前面所奏办理,将各项礼典依次举行;仍请先把各衙门的奏本文书照常发出,不要使事务长期拖延,以免产生其他祸患。这样,陛下对外攘除的功劳已经显著,对内安定的政务也得到修治,神明和百姓都欢悦,民众万物都安康,宗庙社稷万万年长久的福祉确实就在这里。臣等以犬马之诚尽心效忠,恳切之情难以尽述。正德十五年三月十三日。请求免除禁杀猪令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近日听说,直隶及山东等处镇守、巡抚等官奉行圣旨,禁止地方百姓养猪以及买卖、宰杀猪,违犯者发往极边卫所,永远充军。消息远近流传,十天之内,各地城市乡村居民害怕犯重罪,便把所养的猪全部杀掉卖出,减价贱卖,甚至有人把小猪挖坑埋弃,人人惊恐,不知道其中原因。臣等深切思考,民间饲养猪,上至郊庙、朝廷祭祀、宴享、膳食的供应,下至百官万民日常饮食的资给,都依靠它,不能一天缺少。孟子说:‘鸡、猪、狗等家畜饲养,只要不失去繁殖的时节,五十岁的人就可以吃上肉了。’古代圣哲君王治理天下、安排百姓产业,办法就是这样。况且人到了五十岁,没有肉就吃不饱,那么饲养猪,正是养生的条件,并不是导致疾病的东西。人身上生疮,是由于内在血气受伤、外感风湿所致,难道是吃猪肉造成的吗?何况百姓饲养和贩卖猪,以此作为谋生的资本,正应当教导他们繁殖增多,怎么可以禁止?至于十二生肖所属的生辰对应牲畜,只是术士推算星命的说法,粗俗荒诞,不能作为依据。如果说国姓与猪字音相同,古人对于同音之名尚且只避正名而不避嫌名,如今却因为字音相同,连同类事物也一并避讳,这怎么可以?何况民间日常使用的猪,比其他牲畜多得多;牛用来代替耕作,也不是可以经常食用的东西,私自宰杀牛,法律已有明确禁令,不可以放纵。这件事施行起来虽然看似只是小事,但关系如此重大,流传到天下后世,也不是小事,实在不可不加考虑。恭请皇上洞察事物实情,详细审慎地对待命令,赶快敕令有关部门撤销先前的圣旨,并通行晓谕各地百姓,各自安居从事本业,不要造成惊疑;这样既不违背事情本旨,也能安慰人心。臣等偶然有所见闻,不敢沉默,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五年二月初九日。请求班师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恳请班师以慰人心以安宗社事。迩者宸濠叛逆,皇上亲统六师往正其罪。天威逺震,元恶就擒。寻奉明防,待解到之日,随即班师,人心皆为之喜慰。今闻俘系南都,亦已数月。陛下以万乘之尊,六军之众,暴露于外,尚未定有还期,则人心之喜慰者,又未免转而为忧惧矣。伏惟陛下之出,已逾一年于兹。南郊大礼看牲已乆而未祀,孝贞皇后大祥已乆而未祔。殿庭之朝奏乆虚,宫闱之问视乆旷。时享太庙乆未亲行,册封宗藩乆未传制。防试举人乆未廷试。凡此皆祖宗一定不易之规,朝廷至重极大之典,万世所当遵守者。陛下为天地神人之主,岂可一切恝然于懐而不为之省念乎?况军旅屯驻,供亿既繁,而仓库在在空虚。夫船▯送聚集既多,而州县日日劳扰。从征将士行役既乆,岂无父母妻子之念?地方人民贫困已极,常有死亡转徙之虞。又近日以来,京畿及山东、河南等处盗贼窃发,百十成羣,随扑随生,不能禁止。宣府镇廵官节报,敌人近边劄营,长阔三四十里,时遣轻骑扰我墪保,深入之计难保必无。今日之事,岂不大可忧哉?岂不大可惧哉?此无他,葢以圣驾出京既逺,厯时既乆,居守无人,政务废弛,其势必至于此也。然此特在圣心一转移之间耳。况今罪人既得,理当奏凯之时,天气渐凉,正可班师之日。伏望皇上思天位之重大,念王业之艰难,深戒逸逰,务存兢业,亟降明防,振旅班师。还京之日,将前项祀天告庙、论功行赏等事,遵照典礼以次举行,庶防神人交慰,中外均欢,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福,端在是矣。臣等待罪辅臣,不胜忠恳廹切瞻恋颙望之至。正徳十五年八月二十日。请班师第二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日传説皇上班师,已离南都,不日奏凯还朝。内外大小臣工闻之,不胜欢庆。所有郊天祔庙、朝贺、殿试并献俘赏功各项典礼,俟圣驾到京之日,必将次第举行,不待言矣。但今各衙门题奏文书,已该臣等拟票封进,各该管文书官节次前往军门赍奏。自去年八月以后,至今年正、二月,文书虽经奏过,尚有多半未曽发回。自二月以后至今,一应文书俱未发出,以致各衙门本内,往往皆称未奉明防,委的前后事情不相照应,难以遵行。况中间多系重大▯急事情,不可迟悮者。且如吏部推用南京操江并郧阳、贵州、延绥等处廵抚都御史,并各处布按二司方面官,兵部推用宁夏、辽东总兵官,皆系边方重地,镇廵重任,日乆缺人办事。又法司问完提解人犯,监禁月乆未见发落。及各年重囚例该秋后处决,今日期将近,难以遽行。甘肃地方先年起送进贡外国差官,查理明白,又令留住在闗。及近日佛郎机并满刺加、占城等国进来番文,事干地方,俱未见有处置,人情反覆,不可不虑。各处奏报灾异频仍,盗贼生发,徴免钱粮,赈恤贫困,事多稽滞,人心不安。其江西地方逆贼虽已就擒,而荼毒之余,军民十分困苦,见今功罪未论,刑赏太迟。至如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尽忠死节,天下之人皆痛愤之,今已一年之后,尚未显加褒恤,何以激劝人心?又况天气渐寒,河道将冻,粮运阻塞,商贾不通,将来之患尤有可忧。伏望圣明俯审舆情,深惟至计,早旋法驾,不必久停,仍令通查前后赍奏文书,先行奏请回京,发与各该衙门遵守施行,庶防政务不废,人心稍安。臣等职业所闗,不敢缄黙。伏乞圣裁。正徳十五年九月十五日请择日郊祀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伏闻圣驾凯旋,已至通州,臣等不胜欢庆。旬日以来,朝夕悬望銮舆之至。今嵗事将暮,郊祀大礼尚未举行,况明年祀期又近。我祖宗旧制,一嵗一郊礼,不可缺。伏望圣明留意,亟命钦天监将今年郊祀日期先行选择奏闻。仍乞将近日礼部防官议奏圣驾到京祭告献俘等项礼典,即日预先发下,以凭遵奉施行。通乞圣裁。正徳十五年十一月初四日议处反贼防昨日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欲令臣等拟防命,多官议处反贼宸濠并从逆栱樤等十四名罪犯。臣等仰惟皇上为宗社生灵之故,亲统六师,往正宸濠反逆之罪,先行祭告天地宗庙社稷,诏告天下,仍冩书与各处王府,然后出师。是皇上奉天地祖宗之命,躬行天讨,而非为已私也。今罪人既得地方以宁,班师北还,驻跸通州,咫尺京师,未先祭告天地庙社,以复天地祖宗之命,又未诏谕天下及冩书与各处王府,以慰逺近亲踈之心,乃遽欲议处宸濠等罪恶,则出师为有名,班师为无名,使圣武神威伐叛安民之伟绩,皆泯然无闻于世矣。臣等受恩深厚,切列扈从此而不言,其为负国,孰大于是。所有前项防意,臣等不敢撰拟,伏乞圣明鉴纳。正徳十五年十一月某日议处反贼第二防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请求班师以安慰人心、安定宗庙社稷一事:近来宸濠叛逆,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前去纠正、惩治他的罪行。天威远震,元凶已经擒获。不久又奉到明确圣旨,等俘虏押解到后立即班师,人心都因此感到欣慰。如今听说俘虏拘押在南都,也已经数月了。陛下以万乘之尊,率领六军,长期暴露在外,还没有确定回京日期,那么人心原本的喜悦安慰,又不免转为忧虑恐惧。恭敬地想,陛下出京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南郊大礼看牲已经很久却还没有祭祀,孝贞皇后的大祥祭已经很久却还没有祔庙;殿庭朝奏长久空缺,宫中问安视膳长久废旷;时享太庙很久没有亲自举行,册封宗藩很久没有传制;考试举人很久没有举行廷试。凡此都是祖宗确定而不可改变的规制,是朝廷最为重大、最为隆重的典礼,是万世应当遵守的。陛下作为天地神人的君主,难道可以把这些事全都置之度外而不加省察吗?何况军队驻扎,供应已经十分繁重,而各处仓库都空虚了。船只等候、运送、聚集的很多,州县每天受到劳扰。从征将士服役行军已经很久,难道没有思念父母妻子的心情吗?地方百姓已经贫困到了极点,常有死亡和流徙的忧患。近来京畿以及山东、河南等地盗贼纷纷窃发,动辄成百上千结群,刚扑灭又重新出现,不能禁止。宣府镇守、巡抚官接连报告,敌人在边境附近扎营,绵延三四十里,不时派轻骑骚扰我们的墩堡,难保不会有深入进攻的图谋。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忧虑、非常值得害怕吗?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圣驾离开京城已经很远,时间已经很久,又无人居守,政务废弛,形势必然发展到这一步。不过这也只在皇上心意一转之间。况且如今罪人已经擒获,正是应当奏凯的时节;天气渐渐凉了,正是班师的日子。恭请皇上思考天位的重大,念及王业的艰难,深切戒除安逸游乐,务必保持戒慎勤勉,赶快降下明确圣旨,整军班师。回京之日,将前面所说祭天、告庙、论功行赏等事,遵照典礼依次举行,这样或许可以使神明和百姓都得到安慰,朝廷内外共同欢喜,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祉,确实就在这里。臣等作为待罪的辅臣,忠诚恳切、迫切瞻望依恋之情难以尽述。正德十五年八月二十日。请求班师第二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近日传说皇上已经班师,离开南都,不久就要奏凯还朝。朝廷内外大小臣工听说后,无不欢庆。郊天、祔庙、朝贺、殿试以及献俘、赏功等各项典礼,等圣驾到京后必定会依次举行,这不必再说。但如今各衙门奏本文书已经由臣等拟票封进,各有关文书官也分批前往军门携奏。从去年八月以后直到今年正月、二月,文书虽经奏过,仍有一大半没有发回;从二月以后直到现在,所有文书都没有发出,以致各衙门奏本中往往都说‘没有奉到明确圣旨’,前后事务确实不能相互衔接,难以遵行。何况其中多是重大紧急、不可延误的事情。比如吏部推举任用南京操江以及郧阳、贵州、延绥等处巡抚都御史,还有各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方面官;兵部推举任用宁夏、辽东总兵官,这些都是边地重镇、镇守巡抚的重要职务,长期缺员而无人办事。又法司审问完毕、等待提解的人犯,监禁已久仍没有见到处理;以及每年重囚按例应在秋后处决,如今日期将近,也难以仓促执行。甘肃地方先年起送进贡外国的使臣,已经查验清楚,却又命令他们留住在关内。近来佛郎机以及满刺加、占城等国送来的番文,关系地方事务,也都没有见到处理;人情反复无常,不可不加考虑。各地奏报灾异接连不断,盗贼发生,征收或免除钱粮、赈济贫困等事情多有拖延,人心不安。江西地方的逆贼虽然已经擒获,但受其荼毒之后,军民十分困苦,如今功劳和罪责还没有论定,刑罚和奖赏又拖得太久。至于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尽忠死节,天下人都为他们痛惜愤慨,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仍没有明显加以褒奖抚恤,靠什么激励人心?又何况天气渐渐寒冷,河道将要结冰,粮运阻塞,商贾不通,将来的祸患尤其令人忧虑。恭请圣明俯察舆情,深思最妥善的谋划,早日回銮,不必久留;仍命人将前后携奏的文书全部查核,先行奏请回京,并发给各有关衙门遵守施行,或许可以使政务不废,人心稍安。臣等职责所关,不敢沉默,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五年九月十五日。请求选择日期举行郊祀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听说圣驾凯旋,已经到达通州,臣等不胜欢庆。十天以来,臣等日夜悬望銮驾到来。如今一年将尽,郊祀大礼还没有举行,何况明年的祭祀日期又将临近。我祖宗的旧制是一年举行一次郊祀礼,不可以缺少。恭请圣明留意,赶快命钦天监先行选择今年郊祀的日期,奏报皇上。仍请将近日礼部议奏的圣驾到京祭告、献俘等各项礼典,当天预先发下,以便凭此遵奉施行。一并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初四日。议定处置反贼防 昨天司礼监官传达圣意,想命臣等拟定圣旨,命众官议定反贼宸濠及其从逆栱樤等十四名罪犯的处置办法。臣等仰思,皇上为了宗庙社稷和百姓,亲自统率六军,前去纠正、惩治宸濠叛逆的罪行;先行祭告天地、宗庙、社稷,诏告天下,又写信给各地王府,然后才出师。这说明皇上是奉天地祖宗的命令,亲自执行上天的讨伐,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如今罪犯已经擒获,地方已经安宁,班师北还,驻驾通州,距离京师只有咫尺,却还没有先祭告天地和宗庙,以回复天地祖宗的命令,也没有诏谕天下、写信给各地王府,以安慰远近亲疏之人的心,却突然想议定宸濠等人的罪恶。这样一来,出师是有名义的,班师却没有名义,使皇上圣明武功、神威讨伐叛乱安抚百姓的伟大功绩,都湮没无闻于世了。臣等受恩深厚,作为扈从大臣却对此不说,辜负国家,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前面所说的圣旨意见,臣等不敢撰拟,恭请圣明鉴察采纳。正德十五年十一月某日。议定处置反贼第二防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钦遵勅防,于本月二十五日防诣行在伺▯朝见。伏闻圣意欲命多官防议逆贼宸濠等罪状。臣等切惟宸濠悖逆天常,灭絶人纪,肆行反叛,覆载不容。今幸皇上亲统六师,布昭圣武,罪人既得,速宜明正典刑,以雪神人之愤。但我朝祖宗以来,凡议拟大罪,必于内阙,即古庙议之意;处决重囚,必于市曹,即古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之意。此乃一定不易之成规,百五十余年莫之敢变。况前项逆贼,圣驾亲征之时,已尝告于天地宗庙社稷。今日奏凯还京,岂可不复行祭告,以荅庇防之灵贶乎?合无请圣驾到京之日,先将贼平班师通行祭告,俟郊祀礼毕,仍照近日提督賛画机宻军务御用监太监张永题奉钦依事理,献俘之后,将各该逆党应处置者即为处置,防问者通行防问,议拟明白,奏请圣断,然后论功行赏,诏告天下。如此则大礼既举,大法以彰,国是不揺,人心胥定。我皇上攘外安内之功,兼备而无遗矣。臣等身为大臣,叨受厚恩,知而不言,死有余罪,干冒天威,无任殒越之至。谨题请防。正徳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请免设兰州凉州分守官防臣等照得各处分守等项官员应否设置,累朝以来自有定规。今若分外添设,非惟事体纷更,抑且官多民扰。况二处地方切临边境,军民疲困,闗系匪轻。合无仍照旧规,不必差官分守。其晁进、杨保▯有他处相应员缺,奏请差用,庶防事体不乖,地方安靖。臣等仍将原票封进,伏乞圣裁。正徳十五年十二月初三日问安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问安事。臣等伏睹皇上于前月二十八日及元旦令节,两次视朝,犬马之情,无任欣庆。近该礼部节奉圣防:「朕体虽已稍平,尚须调理。」臣等职居辅导,地位最亲,任遇既殊于外廷,恩义实同于父子。顾起居之节,不得与闻;食饮之详,无从▯问。昼夜思之,倍増忧恐。但闻昔人有言:「未病谨疾,既病服药。」今当进药之时,窃惟用医则宜专而不可杂,议药则宜审而不可轻。然治病犹易,而调理最难,必加千倍之功,乃收万全之效。伏望皇上大寛圣虑,勉进药饵,调节食饮,慎重起居,早遂康复,以膺万万年隆长之福,天下幸甚,臣等幸甚。正徳十六年正月初十日选医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伏惟圣体违和,已逾半月,臣等犬马防诚,殊切瞻恋。昨日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欲令臣等拟防,命该部愽访精通医药之人。臣等窃惟天下名医,皆聚于太医院,又选其尤者入御药房,但当专任而信用之,自收万全之效,又何待求诸草泽未试之人哉?况治疾之术,调摄为上,医药次之。若调摄少有不节,则医药亦无速效。伏愿皇上慎重啓处,勿使劳逸之失,宜调节饮膳,勿使滋味之太过。但凡一应玩好,有可以惑乱聪明、伤损元气者,皆不使少干圣虑,自然百体豫康,万福骈臻。上可以慰九庙在天之灵,下可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臣等不胜惓惓忠恳之至。正徳十六年正月十六日请免献俘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日以来,伏闻圣体渐复康宁,臣等大小臣僚不胜懽庆。仰惟皇上一身为天地宗社臣民之主,自今以往,尤宜倍加调摄,凝神静虑,颐飬天和。凡一切逰翫动心劳形之事,悉置之而不问,止之而不为,斯可以收勿药之全功也。臣等尤念郊祀庆成、献俘颁诏、赏功等项礼典,皆以另择日期,尚未奉有明防。传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诚不可以太缓者。况此后又有殿试、册封等事,亦该相继而行。但今圣躬初愈,不宜过劳。前项礼仪,该部题有“献俘奏捷”一节,葢圣驾亲征与寻常命将报捷不同。况首逆宸濠既已处置,而各起罪犯又已有防,法司防问所据,“献俘揆之事体似亦可免”。臣等再照各该衙门题奏文书,自前年秋后至今,多有未曽发出者,应行事务未免稽滞。乞勅司礼监逐一查出,早赐施行。如此则陛下攘外安内,功徳隆盛,神人悦豫,万万年无疆之夀,端有系于此矣。臣等惓惓愚忠,伏乞圣明留意。正徳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请免妖言人犯连坐防臣等看得都察院本内妖言谋反首贼叚鋹家属连坐于法相应,其潘依道孙爵本内明开无运谋显迹,欲量从末减,合无俱免连坐,惟复止将伊妻王氏、孔氏同王满堂等俱送浣衣局,其余免坐。及大理寺二本犯人王豸等,并徐通等本内原无开有家属连坐之文,况各犯情罪比之段鋹等尤有不同,今欲将家口俱送浣衣局似乎太重,臣等各加斟酌拟票封进,通乞圣裁。正徳十六年正月三十日请免两广奏捷陞赏防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慎上题:臣等恭敬遵奉敕旨,于本月二十五日前往行在等候朝见。听说圣意想命众官议定逆贼宸濠等人的罪状。臣等深切认为,宸濠悖逆天常,灭绝人伦,肆意反叛,天地都不能容。如今幸而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显扬圣明武威,罪人已经擒获,应当赶快公开依典刑正法,以洗雪神人共同的愤怒。但我朝自祖宗以来,凡议定大罪,必在内阙举行,这体现古代在宗庙议罪的意思;处决重囚,必在市曹举行,这体现古代在市朝行刑、让众人共同弃绝罪人的意思。这是确定不变的成规,一百五十多年没有人敢改变。何况前面所说的逆贼,圣驾亲征时已经祭告过天地、宗庙、社稷。今天奏凯还京,难道可以不再次举行祭告,以答谢天地祖宗庇佑降福之灵吗?应当请皇上到京之日,先将平定贼乱、班师还京的事情通行祭告;等郊祀礼完毕,仍照近日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御用监太监张永题奏奉行钦定旨意的办法,献俘之后,将各个逆党中应当处置的立即处置,应当审问的全部审问,议定明确,奏请皇上裁断,然后论功行赏,诏告天下。这样一来,大礼既已举行,大法也得以彰明,国事稳定,人心全都安定。皇上攘除外患、安定内政的功业,就兼备而没有遗漏了。臣等身为大臣,蒙受深厚恩德,知道却不进言,死有余罪;冒犯天威,实在惶恐至极。谨此上题请求裁决。正德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请免除设置兰州、凉州分守官的奏疏。臣等查考,各处分守等类官员是否设置,自历朝以来本来就有一定规制。如今如果额外增设,不仅事务会纷更,而且官员过多也会扰害百姓。何况这两处地方紧邻边境,军民疲困,关系实在非同小可。应当仍照旧规,不必派官分守。至于晁进、杨保,可在其他地方有相应员缺时奏请派用,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事务失当,使地方安定。臣等仍将原拟票文封进,恭候圣上裁决。正德十五年十二月初三日。问安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问安之事。臣等恭闻皇上在前月二十八日和元旦佳节两次临朝视事,臣等如犬马般的心情,实在无比欣喜庆幸。近来礼部奉节次传下圣谕说:“朕的身体虽然已经稍稍平复,但还需要调养。”臣等职任辅导,地位最为亲近,所受任用和待遇既不同于外廷群臣,恩义实际上又如同父子。然而皇上的起居规律,我们不能参与知晓;饮食的详情,也无从问候。臣等日夜思念此事,忧虑恐惧更加倍增。但听古人说:“尚未生病时就应谨慎防病,已经生病就应服药。”如今正是进药的时候,臣等私下认为,用医应当专一而不可杂乱,议定药方应当审慎而不可轻率。然而治病还容易,调养却最难,必须加倍用功,才能取得万全之效。恭望皇上大大放宽圣心,努力进服药饵,调节饮食,慎重起居,早日完全康复,以享有万万年长久隆盛的福祉,这实在是天下之大幸,也是臣等之大幸。正德十六年正月初十日。选用医师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恭惟圣体不安,已经超过半月,臣等如犬马般的忠诚,实在十分切切地思念仰望。昨日司礼监官员传达圣意,想让臣等拟写奏疏,命有关部门广泛访求精通医药的人。臣等私下考虑,天下名医都集中在太医院,又从中选拔最优秀的进入御药房;只要专门任用并信任他们,自然可以取得万全之效,又何必到民间去寻求未经试用的人呢?何况治病的方法,以调养为上,医药次之。如果调养稍有失节,医药也不会很快见效。恭愿皇上慎重起居,不要使劳逸失调;调节饮食,不要使滋味过于丰厚。凡是一切游玩嗜好中有可能惑乱聪明、损伤元气的,都不要让它稍稍干扰圣上的心意。这样自然会百体安康,万福齐集。上可以慰藉九庙在天之灵,下可以慰藉天下臣民的希望。臣等实在怀着无比恳切忠诚的心情。正德十六年正月十六日。请免除献俘礼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来臣等恭闻圣体逐渐恢复康宁,大小臣僚无不欢欣庆贺。仰思皇上以一身作为天地、宗社和臣民的君主,从今以后尤其应当加倍调养,凝神静虑,保养天和。一切游玩娱乐、动心劳形之事,都应放置不问,停止不做,这样才能取得不服药而痊愈的完全功效。臣等特别想到郊祀礼成、献俘颁诏、赏功等各项礼典,都已另行选择日期,尚未奉到明确谕令。传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这些事情确实不能过于迟缓。况且此后还有殿试、册封等事,也应相继举行。但如今圣体刚刚痊愈,不宜过度劳累。前述礼仪中,有关部门题奏列有“献俘奏捷”一项,这是因为皇上亲自出征,与平常命将领报捷不同。何况首要逆贼朱宸濠已经处置,各起罪犯也已有谕令,法司详问所依据的意见认为,按“献俘”这件事的体制来看,似乎也可以免除。臣等再次查考各有关衙门的题奏文书,从前年秋天以后直到现在,有许多尚未发出,应办事务难免迟滞。请敕令司礼监逐一查出,早日赐予施行。这样一来,陛下攘除外患、安定内政,功德隆盛,神灵和人都欢悦安乐,万万年无疆的寿命,确实就系于此事了。臣等怀着切切的愚忠,恭请圣明留意。正德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请免除妖言犯家属连坐的奏疏。臣等看,都察院本内所说妖言谋反首贼段鋹的家属依法应当连坐;潘依道、孙爵本内明白写有没有谋反显著迹象,想要酌情从轻减免。是否可以一并免除连坐,只把他的妻子王氏、孔氏和王满堂等人都送到浣衣局,其余家属免除连坐?至于大理寺两本所涉犯人王豸等,以及徐通等本内原来没有明文说家属连坐,何况各犯的情罪与段鋹等相比又很不相同,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也全部送到浣衣局,似乎过重。臣等分别加以斟酌,拟成票文封进,统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六年正月三十日。请免除两广奏捷后的升赏奏疏。
近该都御史萧翀等奏报两广捷音,臣等于兵部覆议,广西本内斟酌拟票,已将王堂、朱麒各加禄米,萧翀陞俸,还各廕子侄一人,世袭百戸查得正徳元年以前,各处都御史等官平贼有功,俱无廕子世袭军职事例。其萧翀等恩典已为过重,所以于广东本内止拟萧翀等各赏银两,表里。况广东贼级三千有零,虽是萧翀等督委得人所致,然比时萧翀等身在广西,功次亦自不同。其捷音本到,又俱在一月之间,相去不过数日,若又加恩,不无太滥,臣等别难再拟。谨仍以原票进呈,伏乞圣明俯赐采纳,庶于事体为当。正徳十六年正月三十日请以江西贼平诏告天下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仰惟皇上亲统六师,征讨叛逆,凯旋之日,礼宜即时颁诏天下,一以告大功之成,一以布大赉之恩。今圣驾还京,两月余矣,臣等已尝撰拟诏防,进呈御览,适遇圣体违和,未防发出施行。昨闻钦天监择日,欲在郊祀之后,然此与郊祀事体自不相闗,未郊之前,亦可举行。况今各处地方,水旱相仍,灾异迭见,嵗用钱粮,小民拖欠数多,各边军士月粮,经年无支,该镇奏讨,殆无虚日,欲徴之于民,而脂膏已竭,欲取之于官,而帑蔵已空,闾阎之间,愁苦万状,饥寒所逼,啸聚为非者,在在有之。其畿内州县及山东、河南、陜西等处,盗贼百十成羣,白昼公行,抢掠居民,被害商旅不通。若非早为拯救,痛加寛恤,则将来事势,诚有大可忧者。即今逺近人心,朝夕悬望徳音之降,真如大旱之望云霓,其情之不容以暂已者。喜闻圣躬数日以来,渐复康泰,伏愿留神省览,将前项诏书早赐颁降,以慰四海臣民之望。仍乞将随征内外有功人员,速行陞赏,则徳泽旁施,和气充洽,人心悦怿,而天意可格矣。臣等愚见如此,伏乞圣裁。正徳十六年二月二十六日请安置犯人家属于高墙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先该太监张永查盘踏勘过江西反叛事情,先后具题,节奉钦依,将宸濠并栱樤等妃妾赵氏等及萧山等郡县君及宸潜等多灿等,俱着暂在通州空闲公馆处所住歇,钦此。臣等看得前项人犯男妇数多,通州地方褊小,近又盗贼生发,不惟供给不敷,抑且防守不易,况其事情与郊祀庆功等项自不相闗,合无不待各项事毕,俱照原防先差的当人员送鳯阳高墙内安置。如此则事体顺而人心悦矣,臣等不胜惓惓仰望之至。正徳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请慎重调理防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今早司礼监太监魏彬等同御用监太监张鋭传谕圣意,郊祀大礼尚未举行,圣心深有未安。臣等闻之,以为只此一念上通于天,天心感格,圣体即日便当平复,然后举行大礼,亦未为晚。且闻近日圣驾暂出,徃来内监在外,臣民皆知圣体渐安,莫不举手称庆,以为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福。伏望皇上勉进饮膳,慎重药饵,益加调理,上以慰圣母之心,下以荅天下之望。臣等不胜幸甚。正徳十六年三月初四日《杨文忠三录巻一》
译近来都御史萧翀等奏报两广捷报,臣等在兵部复议时,对广西本斟酌拟票,已经给王堂、朱麒各增加禄米,给萧翀升俸,另外各荫补一名子侄为世袭百户。查考正德元年以前,各处都御史等官平定贼寇有功,都没有荫补子侄、世袭军职的先例。萧翀等所受恩典已经过重,所以在广东本中只拟定给萧翀等各赏银两和表里。何况广东所获贼级三千有余,虽然是萧翀等督促任用得人的结果,但当时萧翀等身在广西,功劳次序也自有不同。两份捷报本来又都在一个月内到达,相隔不过数日,如果再加恩赏,未免过于泛滥,臣等实在难以另行拟定。谨仍将原票进呈,恭请圣明俯赐采纳,这样在事体上才合适。正德十六年正月三十日。请把江西贼寇平定之事下诏告知天下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仰思皇上亲自统领六军,征讨叛逆,凯旋之日,按礼应立即向天下颁诏,一是告知大功告成,二是布施大赉的恩典。如今圣驾回到京城已经两个多月,臣等曾经拟写诏书进呈御览,恰逢圣体不适,尚未发出施行。昨日听说钦天监择定日期,想安排在郊祀之后,但这与郊祀本来是两回事,在郊祀之前也可以举行。何况如今各地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灾异不断出现;每年的钱粮支用,小民拖欠很多;各边军士的月粮,常年得不到发放,各镇奏请催讨,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想从百姓那里征收,可民间财力已经枯竭;想从官府那里取得,可国库也已经空虚。民间愁苦万状,受饥寒逼迫而聚众作乱的,到处都有。京畿内的州县以及山东、河南、陕西等处,盗贼成群结队,白天公然出没,抢掠百姓,受害的商旅无法通行。如果不早早加以拯救,痛切地施行宽免和抚恤,那么将来的形势,实在有极其令人忧虑之处。如今远近人心,早晚都在悬望仁德诏令降下,真像大旱时盼望云彩虹霓一样;这种心情实在不能暂时止息。欣喜听闻圣体这些日子以来逐渐恢复康泰,恭愿皇上留心省阅,将前项诏书早日赐下颁行,以慰藉四海臣民的希望。还请把随征的内外有功人员迅速升迁赏赐,这样恩德广泛施行,和气充盈融洽,人心欢悦,也就可以感通上天了。臣等的愚见如此,恭请圣上裁决。正德十六年二月二十六日。请把罪犯家属安置到高墙内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此前太监张永查勘江西反叛之事,先后具题,屡次奉到钦依,命令把朱宸濠以及栱樤等人的妃妾赵氏等,还有萧山等郡县君和宸潜等多人,都暂时安排在通州空闲的公馆居住,钦此。臣等看,这些犯人男女很多,通州地方狭小,近来又发生盗贼,不仅供给不足,而且防守也不容易。何况他们的事情与郊祀庆功等事本来无关。是否可以不等各项事务办完,便都按照原来的谕令,先派妥当人员送到凤阳高墙内安置?这样事务就会顺当,人心也会悦服。臣等实在怀着切切仰望之情。正德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请慎重调养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今天早晨,司礼监太监魏彬等人与御用监太监张锐传达圣意,说郊祀大礼尚未举行,圣心深感不安。臣等听后认为,仅仅这一念头上达于天,天心受到感通,圣体当天就应当平复;到那时再举行大礼,也不算晚。况且听说近日圣驾暂时出行,来往在外的内监都知道圣体渐渐安适,臣民无不举手称庆,认为这是宗社万万年无疆之福。恭望皇上努力进食,慎重服药,更加调养身体,上以慰藉圣母之心,下以回应天下人的希望。臣等实在万分庆幸。正德十六年三月初四日。《杨文忠三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二明 杨廷和 撰题奏后録请崇圣学以隆圣治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崇圣学以隆圣治事》。臣等闻,人君之心,惟在所养。养之善,则日进于髙明。君心日进于髙明,则治化可跻于太平矣。尧舜三代之君,所以养心者,必先务学。学必待讲而后明,必资人而后成。是以立师傅之官,专为论道讲学之职。伏惟陛下嗣登大宝,一月以来,用人无不当,行政无不宜。羣小逺斥,积弊一清。天下闻之,皆欣欣然有太平之望。又闻视朝之暇,端拱文华,惟以观书冩字为事。外廷闻之,亦皆举手相贺。尧舜之圣,复见于今日。只今夏日昼长,阅览章奏多有余闲。敢请日讲《祖训》一二条,臣等直说大义明白,开具揭帖,或三日或五日,躬▯便殿进呈,以为圣学万一之助。俟武宗皇帝山陵事毕,即开经筵,慎选儒臣中学行纯正者,取经史诸书分直进讲。遇有疑义,随赐质问。则蕴于心,为圣学有日新之功;施于政,为圣治有隆盛之美。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端在此矣。臣等下情不胜恳切祈望之至。正徳十六年六月初一日。请拆毁石经山祠宇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看得石经山祠庙已经多官奉诏查明,不系旧规例该拆毁变卖,况其所祀谓为泰山之配,尤极邪妄。秦汉以后不正封号,我太祖髙皇帝尽行革去,止称泰山之神,一洗千古之陋。且山岳英灵萃而为神,有气无形,非如世人隂阳配合生育男女,可以名为夫妇。今乃抟土刻木,或范五金,塑像绘形,藻饰丹青,俨然不异生人伉俪,渎礼不经,莫此为甚。又况此山祠庙乃钱宁创造,立庙本以祈福,福未可得,而祸已先临。钱宁谋反大逆,已凌迟处决,家口亦已连坐,财产亦复抄没。彼其姓名,人尚羞道之,矧可留其秽迹以污辇毂之近地哉?仰惟皇上嗣大厯服以来,崇正辟邪,中外臣民方倾耳拭目以观圣政,岂宜留此妖妄以惑人心?若不痛加斥絶,内外臣子懐忠爱之心者,必将次第论列,上累圣徳,所损不小。臣等职居辅导,知而不言,且又阿谀顺防,罪亦无所逃矣。伏望圣明俯纳臣等所言,亟将前项祠庙聴各该衙门官贠仍前拆毁变卖,以灭其迹。如此则诏令之出,既无不信,邪妄之説又不得行,一事举而二美具矣。臣等不胜惓惓恳切之至,正徳十六年七月初五日。请正大狱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正大狱伸国法从公论以顺人心事。先该科道官劾奏张锐等罪恶,陛下赫然震怒,下之法司。天下闻之,交相喜庆,谓是大有为之君乃有此等举措。嘉靖之治,寔基于此。既而法司议上,再命防官详审,臣等拟票进呈,俱从上改,竟至寛贷。闻者莫不丧气解体,以为不诛此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不妥,万民之心不服,祸乱之机未息,太平之治未臻。语曰:「上无失政,下无私议。杀一人而千万人惧,天下之大政也。」纵奸长恶,而使乱臣贼子无所惩戒,此行政之大失也。所以科道与刑部司属相继言之,或交章,或独奏,入则议于朝,出则议于巷,逺臣小吏亦将有闻风而言者。不意新政之初,有此等举措也。自古帝王制刑三千余条,曰元恶大憝,不待教而诛。我皇祖大明律一书,首之以十恶大罪,不待时而决。如张鋭等,正所谓诛不待教,杀不待时者也。尧时四凶之罪,不过巧言令色,治水无功而已。舜帝即位,先诛殛之,而后天下咸服。今张锐等之罪,万倍于四凶,而其罚止于充军,何以服天下之人心乎?姑以近日之事校之,张锐等所犯,与钱宁江彬相同,毕真王纶等又在其下。钱宁等既伏诛,而张锐等乃保其首领,罪同罚异,使钱宁等游魂有知,亦当不服于地下矣。此辈纵不一一皆诛,而张锐张雄张忠三人决不可赦。今执奏者未已,若陛下仍以有防答之,使纷纷之议上及于宫闱,下连于左右,又以罪夫臣等,臣等与左右固不足惜,窃恐天下之人谓陛下不忍于元恶,而忍使谤议及于宫闱,似亦非得万国之懽心,以事亲之大孝也。伏望俯纳羣言,即赐宸断,追回张鋭张雄张忠三人,仍依原拟监后处决,则大法以正,而人心皆服,人言可止,天下传之史册,书之直可与舜之诛四凶,千古并美矣。臣等不胜激。切恳请之至,正徳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请发留中章奏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卷二。明代杨廷和撰。题奏后录。请崇尚圣学以使圣治隆盛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崇圣学以隆圣治》之事。臣等听说,君主的心志,关键在于如何培养。培养得好,就会日益进于高明;君心日益高明,政治教化就可以达到太平。尧、舜和三代的君主之所以能够养心,必定首先致力于学习。学习必须通过讲习才能明白,也必须借助贤能之人才能成就。因此设立师傅之官,专门负责论说道理、讲习学问。恭惟陛下继承大宝以来一个月间,用人没有不恰当的,施政没有不合宜的;群小被远斥,长期积弊一扫而清。天下听闻此事,都欣喜地对太平有了希望。又听说皇上视朝之余,在文华殿端坐,只以读书写字为事,外廷听说后也都举手相贺,仿佛尧舜的圣德又出现在今天。如今夏日白昼较长,阅读章奏还有不少空闲,斗胆请皇上每天讲习《祖训》一两条,臣等直接讲明大义,编写成揭帖,或隔三日、或隔五日,亲自在便殿等候进呈,作为帮助圣学的一点力量。等武宗皇帝山陵之事办完,即开设经筵,慎重选取儒臣中学问品行纯正的人,轮流讲授经史诸书;遇到疑义,随时赐予询问。这样把道理蕴藏在心中,圣学就会有日日更新的功效;施行于政务,圣治就会有隆盛的美好。宗社万万年无疆的庆幸,确实就在这里。臣等内心实在恳切祈望至极。正德十六年六月初一日。请拆毁石经山祠宇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据臣等看,石经山祠庙已经有许多官员奉诏查明,不合旧规,依法应当拆毁变卖;何况其中所祭祀的神被说成是泰山之配,更是极其邪妄。秦汉以后那些不合正统的封号,我太祖高皇帝全部革除,只称泰山之神,一举洗去了千古的鄙陋。况且山岳的英灵聚集而成为神,有气而无形,并不像世人有阴阳配合、生育男女之事,不能把它称作夫妇。如今却用泥土团塑、木头雕刻,或用五金铸造,塑成形象,绘出容貌,再以彩色装饰,俨然与活人的夫妇没有区别,亵渎礼法、违背经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何况这座山的祠庙是钱宁所创建的,建庙本来是为了祈求福佑,福还没有得到,灾祸却已经先临。钱宁谋反大逆,已经凌迟处决,家属也已连坐,财产也已抄没。他的姓名,人们尚且以谈论为耻,何况还可以留下他的污秽遗迹,玷污京城近地吗?仰思皇上继承大历服以来,尊崇正道、斥退邪说,中外臣民正侧耳拭目等待观看圣政,难道应当留下这种妖妄之物来迷惑人心吗?如果不痛加斥绝,内外怀有忠爱之心的臣子必将相继论列,上累圣德,所受损害实在不小。臣等职任辅导,知道而不说,又阿谀奉承、顺从谕令,罪责也无从逃避。恭望圣明俯纳臣等所言,立即把前述祠庙听凭各有关衙门官员仍按原议拆毁变卖,以消灭它的遗迹。这样,诏令发出后就不会失信,邪妄之说也不能流行,一件事同时具备两项美善。臣等实在无比恳切。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五日。请端正大狱以申明国法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端正重大案件、伸张国法、听从公论以顺应人心之事。此前科道官弹劾上奏张锐等人的罪恶,陛下赫然震怒,将他们交付法司。天下听闻后,彼此相庆,认为这是有大作为的君主才会有的举措,嘉靖之治,实在就应以此为基础。后来法司议定上报,皇上又命覆审官详细审理,臣等拟成票文进呈,却都被皇上改动,最终竟然宽贷了他们。听到的人无不灰心丧气,认为如果不诛杀这些人,国法就不端正,公道就不明,九庙神灵不得安宁,万民之心不能服从,祸乱的根源也不会平息,太平之治更不能到来。古语说:“上面没有失政,下面就没有私下非议;杀一个人而使千万人畏惧,这是天下的大政。”放纵奸恶、滋长罪行,使乱臣贼子得不到惩戒,这是行政上的重大过失。因此科道官和刑部司属相继进言,有的联合上章,有的单独奏陈;入朝便在朝廷上议论,出外便在街巷中议论,远方的臣子和下层官吏也将听到风声而进言。新政刚开始,没想到竟有这样的举措。自古帝王制定刑法三千多条,对元恶大憝,不必等到教化之后才诛杀。我皇祖制定的《大明律》,开头就列十恶大罪,也不必等待时日便应处决。像张锐等人,正是所谓不必等教化便应诛杀、不必等待时日便应处决的人。尧帝时四凶的罪过,不过是花言巧语、伪善媚人,以及治理洪水没有功效罢了。舜帝即位后,先把他们诛杀,天下这才都服从。如今张锐等人的罪过比四凶大万倍,处罚却只到充军,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呢?姑且拿近日的事情比较,张锐等所犯的罪,与钱宁、江彬相同,毕真、王纶等还在他们之下。钱宁等已经伏法诛杀,张锐等却保全了性命;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即使钱宁等的游魂有知,也应当在地下感到不服。这些人即使不能一一诛杀,但张锐、张雄、张忠三人绝对不可赦免。如今执意上奏的人还没有停止,如果陛下仍用已有谕令来答复,使纷纷的议论上达到宫闱,下牵连左右近臣,并且因此怪罪臣等,臣等和左右近臣本来都不值得可惜;臣等私下担心的是,天下人会认为陛下不忍心惩办元恶,却忍心让诽谤议论牵涉宫闱,这似乎也不能取得万国的欢心,不能算是侍奉亲长的大孝。恭望陛下俯纳群臣的意见,立即作出圣断,追回张锐、张雄、张忠三人,仍依原拟监禁候决,随后处决。这样大法得以端正,人心全都服从,众议也可以停止;天下把此事传于史册,直可与舜诛四凶相提并美,流传千古。臣等实在激切恳请至极。正德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请发出留中的章奏的奏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请发先朝留中章疏以备纂修事。该司礼监题称:先帝御前留下在京在外各衙门题奏并建言及批红等本,自正徳九年正月起至十六年三月止,共一千四百三本。本年三月十四等日,陆续交与本监,及未交者逐一查送内阁。本年四月十六日奉慈寿皇太后懿防,是敬此。臣等看得前项章疏,皆两京府部科道等官忠诚所发,一代治道所闗。数年以来,权奸钱宁、张鋭、江彬相继用事,曲为防蔽,一切皆留中不发。今幸圣明嗣统,光复旧章,勅修先朝实録,前项章疏事皆已往,新政以来亦多施行不用,发抄覆议,俱乞发出。该科径送史舘,则事虽不得正于当时,犹可示戒于后世;忠虽不得效于先帝,犹可显白于今日,岂不足为皇上新政之助与后来臣子之劝哉!今将查过见在八百六本,并批红五十六本,逐年开具,谨题请防。正徳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请拆毁保安等寺疏臣等看得近年以来,京城内外创建寺院,穷极土木,侈用金碧,委系侵盗国家财用,剥削小民脂膏,有伤治化,有失人心。至于冐请名额,营求防勅,甚非祖宗旧制。仰惟皇上新政之初,刬弊除奸,辟邪扶正,此亦其一端也。所以言官论奏,该部覆议,皆欲将保安等寺遵照诏防通行拆毁,其于圣政深为有助。臣等拟票封进,未防俞允。切惟前项寺院之设,万一有益于国,无损于民,则留之可也,奉之可也。然此乃异端邪説之流,渎经乱纪,上焉无益于国,伤风败俗;下焉有损于民,自古圣王之所必诛,而不容以并立者。或以种福田、求利益为説,则他未暇论,姑举近日刘瑾之▯明宫、钱宁之石经山,亦非本欲求祸也,皆身被显戮,家底沦亡,而畧不防其庇佑焉。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臣等心知其非,不敢隠黙,伏望圣明断而行之,世道幸甚,臣等幸甚。正徳十六年十月日请慎命令以保新政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命令杜夤縁以保新政事,近日节该兵部传奉防意,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并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闗等处官员,命臣等撰冩勅书。政令纷更,中外骇异。仰惟皇上临御以来,采纳忠言,厘革弊政,各处镇守等项官员勤慎无过者圗任仍旧,其有党恶黩货、坏事害人者,固已屏黜更置殆尽。见任各官▯皆亷静老成,事体渐谙,人心已定,但令久于其任,自然地方获安。今多莅事未久,不闻有何过失,辄复传防更换。旧任者料已无扰于下,新任者未必尽扰于前,而乃朝夕更改,徒尔滋弊长奸,外议沸腾,皆以为夤縁希宠,由于左右请托纳赂,上及宫闱,不曰藩府之旧人,则曰戚里之私谒。圣明新政,岂宜有此?臣等实痛惜之。且天子以天下为一家,百官万姓皆其臣子,覆育之下,容可少私?若以逺近为亲疎,以新旧分彼此,是岂王者至公无我之心哉?先朝权幸狥私干纪,几危宗社,亦陛下之所耳闻目击者。积习既久,余风未殄,正宜深恶而痛絶之,忍令恣之使复炽而益盛乎?伏望圣明深惩往辙,昭示永鉴,亟命兵部将前项传奉镇守等项官贠俱行停止,原任者仍令照旧用心办事,各该勅书免令臣等撰冩。自今以往,尤愿皇上遵祖训之内,令体干刚以独断,慎重命令,详审政体。固不可偏于聴信,亦不可过于更张,则国是不揺而圣治可保矣。正徳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请慎始修徳以隆治化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始修徳以隆治化事。臣等窃惟天下之治,必本于一人之身,而圣徳之修,必慎于更新之始。兹者新宫甫成,而陛下入承大统,安处其中,所以革故鼎新,迓续天命,实惟有待于陛下。由此日新圣徳,慎始圗终,以延本支于百世,固宗社于万年,则臣等不能不深望于陛下也。所谓慎始修徳,固非一端,而其大者,则在于所亲必正人,所闻必正道,所行必正事,所发必正言。伏愿陛下退朝之暇,静处法宫,取太祖髙皇帝所编祖训,及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反覆熟玩,以▯养圣心,详审治体。凡百举动,必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羣臣章奏有闗于圣躬切于治道者,置诸座右,时赐睿览,见诸施行。至于左右侍从,乞选老成静重之人,勿杂以憸邪狎眤之辈。而凡奸声乱色竒技淫巧,皆不得导诱意向,蛊惑聪明,务使精神内固,血气凝定,本源澄澈,心志不移。由是充养完粹,徳性纯一则万寿无疆,永作臣民之主,诸福骈集,益绵▯祚之休。天下后世称治化之隆者,必首归于陛下,岂不足以追配二帝三王之盛哉?臣等职在辅导,无任恳切愿望之至。所有慎始修徳事目,随本上进,乞冩成牌扁悬置殿壁,以备接目儆心之助。慎始修徳事目一敬天戒
译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请发出先朝留中的章疏,以备纂修之事。司礼监题称:先帝御前留下的京内京外各衙门题奏、建言以及批红等本,从正德九年正月起至十六年三月止,共一千四百零三本。本年三月十四日等日,陆续交给本监;尚未交出的,也逐一查明送交内阁。本年四月十六日奉慈寿皇太后懿旨,谨此。臣等看,前述章疏都是两京府部、科道等官员出于忠诚所发,关系一代的治国之道。数年以来,权奸钱宁、张锐、江彬相继掌权,曲意为之遮蔽,一切章奏都留在宫中不发。如今幸逢圣明继承统绪,光复旧有典章,敕令编修先朝实录;前述章疏所涉之事都已经过去,新政以来也有许多已经施行或不再采用,应该发出抄录、复议,都请发出。交给有关科道后直接送史馆,那么这些事情虽然未能在当时得到纠正,仍可作为后世的鉴戒;忠心虽然未能对先帝发挥作用,仍可在今日昭白,这难道不足以帮助皇上的新政、劝勉后来的臣子吗?如今将查明现存的八百零六本,以及批红五十六本,按年份开列,谨此上题请裁。正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请拆毁保安等寺院的奏疏。臣等看,近年来京城内外兴建寺院,土木工程极尽奢侈,过度使用金碧彩饰,确实是侵夺盗用国家财物,剥削百姓的财力,既有伤政治教化,也失去人心。至于冒请寺院名额,营求获得敕勅,更是严重违背祖宗旧制。仰思皇上新政开始之时,铲除弊病、清除奸邪、斥退邪说、扶助正道,这件事也是其中一端。因此言官上奏论列,有关部门复议,都希望把保安等寺按照诏令通行拆毁,这对圣政大有帮助。臣等拟成票文封进,尚未得到批准。臣等切实考虑,前述寺院的设置如果万一有益于国家而不损害百姓,那么保留它、供奉它也可以。然而这只是异端邪说一流,亵渎经典、扰乱纲纪;对上无益于国家,反而伤风败俗;对下又损害百姓,是自古圣王必定诛除而不容与正道并立的东西。有人如果以种福田、求利益为说法,那些姑且不论,只举近日刘瑾的玄明宫、钱宁的石经山为例,他们建造时也并不是本来就想招致灾祸,最终却都身受显戮、家业沦亡,丝毫没有得到神灵庇佑。由此看来,这些说法不值得相信,已经很明显了。臣等心里明知其错误,不敢沉默,恭望圣明决断施行,世道幸甚,臣等幸甚。正德十六年十月。请慎重发布命令以保全新政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重命令、杜绝夤缘以保全新政之事。近日屡次接到兵部传奉的谕意,要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以及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关等处的官员,命臣等撰写敕书。政令这样纷纷更改,朝廷内外都感到惊异。仰思皇上临朝以来,采纳忠言,整顿革除弊政;各处镇守等类官员中,勤谨慎重而没有过失的,都图谋任期仍旧,至于结党作恶、贪赃害人的,也已经几乎全部屏退更换。现任各官大都廉洁安静、老成持重,逐渐熟悉事务,人心也已经安定,只要让他们任职长久,地方自然会安宁。如今这些官员上任大多还不久,未听说有什么过失,却忽然又传谕更换。旧任官员料想已经不会再扰害下属,新任官员也未必完全比前任更有扰害,却这样早晚更改,徒然滋长弊病、助长奸邪。外间议论沸腾,都认为这是借夤缘希求宠幸,源于左右近臣请托纳贿,甚至牵涉宫闱;有人说是藩府旧人,有人说是戚里私下请托。圣明的新政,难道应当有这种事情吗?臣等实在为此痛惜。况且天子把天下看作一家,百官万姓都是他的臣子,在覆盖养育之下,怎么可以稍有偏私?如果因为远近而分亲疏,因为新旧而分彼此,这难道是王者至公无私的心意吗?先朝的权臣宠幸徇私枉法,几乎危及宗社,这些也是陛下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积累已久的习气尚未消除,遗留下来的风气也没有灭绝,正应当深恶痛绝,怎么忍心放纵它,使其重新炽盛、更加发展呢?恭望圣明深深惩戒过去的覆辙,昭示永远的鉴戒,立即命兵部把前述传奉谕令所涉及的镇守等官员全部停止更换,原任官员仍令他们照旧用心办事,各有关敕书也免得臣等撰写。从今以后,尤其愿皇上遵守祖训,实行刚健果断而由自己独断,慎重发布命令,详细审察政体。固然不可偏听偏信,也不可过度更张;这样国事就会稳定,圣治也可以保全。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请慎重开始、修养德行以使政治教化隆盛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重开端、修养德行以使政治教化隆盛之事。臣等私下认为,天下的治理,必定以君主自身为根本;圣德的修养,必须在更新政治的开始阶段谨慎对待。如今新宫刚刚建成,陛下入宫继承大统,安居其中,用来革除旧弊、更新政治、迎续天命,实在都取决于陛下。因此每日更新圣德,慎重开始并谋划善终,使皇室宗族延续百世,使宗社稳固万年,这正是臣等不能不对陛下寄予深切希望的地方。所谓慎重开端、修养德行,固然不止一个方面,其中最重要的,是亲近的人必须是正直之人,听闻的必须是正道,施行的必须是正事,发布的必须是正言。恭愿陛下退朝之余,静居法宫,取太祖高皇帝编纂的《祖训》和宋儒真德秀的《大学衍义》,反复熟读玩味,以此涵养圣心,详审治国之体。凡有一举一动,都必须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榜样。群臣章奏中有关系圣体、切合治道的,放在座位右边,时时赐予睿览,并见之于施行。至于左右侍从,希望选用老成安静持重的人,不要混杂奸邪轻薄亲昵之辈。凡是奸声、乱色、奇技、淫巧,都不得引导诱惑皇上的意向,蛊惑皇上的聪明,务必使精神在内固守,血气凝定,本源澄澈,心志不动摇。这样精神和德性就会充实、涵养完美,德性纯一,于是便可长寿无疆,永远作为臣民的君主;各种福气一齐聚集,皇室后代的福祚也更加绵延。天下和后世称赞政治教化隆盛时,必定首先归功于陛下,这难道不足以追配二帝三王的盛美吗?臣等职任辅导,实在恳切希望至极。所有慎重开端、修养德行的事项,随本进上,请抄写制成牌匾悬挂在殿壁上,以备随时看见、警戒内心之助。慎重开端、修养德行的事项。一是敬畏天戒。
人君奉天命为天子,当常存敬畏之心。其仁爱,人君有所谴告,见于灾异,尤当儆惧。即今金星画见,冬不严寒,各处水旱为灾,天意不和,宜正心修徳,施恵泽,除弊政,以召休祥。一应修斋设醮,务为禳祷之事,须豫絶其端,不可轻信。一法祖训祖宗列圣▯规大训,备载宝训诸书,而太祖髙皇帝祖训,尤为切要,宜时常省阅,凡事遵行,自无过举。一隆孝道圣孝纯笃,三宫在上,奉养之礼,谅无少缺。而慈寿皇太后断自圣心,首定大策,迎立我皇上入绍大统,功徳甚隆。一切奉事供养,尤宜从厚。一保圣躬皇上春秋甚富,血气未定,务宜收敛放心,保养元气,饮食起居皆宜有节。至于声色玩好,足以乱聪明、惑心志者,尤宜屏絶,此实享国永年之本。一勤民事即今天下百姓艰难,近京地方盗贼纵横,宜留心民隠,访问下情,大小章奏躬亲省览,凡言及闾阎疾苦、减赋轻徭等事,须即下该部加意赈恤。一勤问学每日视朝聴政之暇,宜亲近儒臣,诵读经书,披阅史册,讲明义理,考见前代,某君可法,某君可戒,以为▯鉴。如宋儒真徳秀《大学衍义》一书,尤为切要,更宜留神熟玩。一慎命令朝廷命令,必须审处而行。既行之后,不宜因一人私爱,一言蛊惑,复为更改,使国有定法,人可遵守。一明赏罚赏功罚罪,乃朝廷大政。凡官赏,必当其功,有功者即宜加赏,无功者不宜滥及。刑罚必当其罪,无罪者不宜滥罚,有罪者不宜轻纵。如此,则人有劝惩,纪纲振举。一专委任凡朝廷大臣,宜开心委任,推诚付托。言议当理者,即与施行,不宜为谗言所惑,致生疑沮,以妨善政。一纳谏诤凡臣下直言规谏者,即是忠臣,宜深加容纳,即与施行,仍记其人姓名,渐加任用。若巧言媚说,希图宠幸者,不宜聴信,致伤治道。一亲善人凡左右前后朝夕承事,必须简任忠厚谨慎之人。一切谗佞憸巧之徒,不宜在侧,恐被引诱,移易心志,致损圣徳。一节财用即今民穷财尽,府库空虚,边饷缺乏,宜躬行节俭,凡事减省,服食赏赐悉依旧典,不宜妄费财物以供无益。正徳十六年十二月请经筵日讲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经筵日讲事,去年十一月内节奉圣防,经筵日讲免了。到明年二月来说,钦此。即今嘉靖元年正月将尽,天气渐和,伏乞明防于二月初一日经筵,仍于正月二十六日起,皇上蚤御便殿,令臣等日侍讲读,缉熙圣学,以▯政化。臣等不胜幸甚。嘉靖元年正月。请节省供应疏题为节省供应事,臣等切惟理财之道,固必损于上而后益于下,人臣之分,尤在先其事而后其食。今天下财用日竭,所在仓库空虚,朝廷之日用虽有常例,而每苦于浮费之难继;府县之嵗办虽有定额,而每苦于积欠之难完。是以在京诸司屡以缺用上闻,催征下督。若必如数解纳,则民生益至穷困。臣等猥防任使,职在辅导,恨无济时之防,每怀窃禄之惭。为今之计,惟力行节俭,尽去浮冗,而后国用可足,民力少寛。且如臣等日食厨料已为甚多,近以纂修倍加支给,日用之外尚有余剰。盖该寺止据旧例以为当然,不欲裁减,而臣等自揣功不称禄,心实不安。况闻牲口价银拖欠几及数万,若复因仍冐昧贪取,茍得岂先事后食之义哉?伏愿圣明俯察愚悃,特谕所司,将臣等及翰林春坊五品以上官员日给酒饭减去十分之五,俟财用充裕之日别为议处,惟不失国家待士之礼,庶可免臣等饕餮之讥。且一事之省,必有一事之益;一分之寛,必受一分之赐。未可以为所减不多而无补于时也。更望上自宫闱,逹于监局,凡百冗费痛加裁抑。古人有言:“所省者一,即吾之一;所省者二,即吾之二。”数年之后,积少成多,转贫而为富,不难矣。臣等无任激切恳悃之至。嘉靖元年二月
论大婚诰谕疏前日司礼监官传示圣意,以大婚选到女子进宫拣选,欲令钦天监择日来看。臣等拟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懿防进呈。昨日又闻圣意,欲懿防出自寿安皇太后。臣等心窃未安。盖圣母昭圣慈寿,作配皇考孝宗,母仪天下将四十年。去嵗首定大防,有安社稷之大功。陛下入继大统,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寿安皇太后兴国太后加上尊号,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大婚遣官分行选择,又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必出于此,然后名正言顺,协于公论。今一旦改易,众心未免惊疑,恐致天下纷纷之议。臣等职在辅导,不敢不以上闻。伏望俯从臣等初拟,庶几事体穏便,不至亏损圣徳。臣等不胜恳切之至。嘉靖元年八月初六日
译君主奉天命成为天子,应当常存敬畏之心。上天的仁爱,会通过灾异来谴责告诫君主,尤其应当警醒恐惧。如今金星白天出现,冬天不严寒,各处发生水旱灾害,这是天意不和,应当端正内心、修养德行,施加恩惠,革除弊政,以招来吉祥。一切修斋设醮、专门进行禳灾祈祷的事情,都必须预先杜绝其端绪,不可轻信。一是效法祖宗训诫。祖宗历代圣人的宏大规训和重要教诲,都完整记载在《宝训》等书中,而太祖高皇帝的《祖训》尤其切要,应当时常省阅,凡事遵照实行,自然不会有过失的举动。一是弘扬孝道。皇上的孝心纯厚,三宫太后在上,奉养的礼数想来没有丝毫缺失。不过慈寿皇太后出于圣上自己的心意,首先确定大计,迎立我皇上入宫继承大统,功德十分隆盛。对于一切奉事和供养,尤其应当从厚办理。一是保养圣体。皇上年纪还很轻,血气尚未稳定,务必收敛放纵的心思,保养元气,饮食起居都应当有节制。至于声色和玩好之物,足以扰乱聪明、迷惑心志的,尤其应当屏除断绝;这实在是享有国家长久、延年益寿的根本。一是勤于民事。如今天下百姓生活艰难,京城附近盗贼横行,应当留心民间疾苦,访察下情;对于大小章奏亲自省阅,凡是说到民间疾苦、减轻赋税和徭役等事的,必须立即下交有关部门,特别加意赈济抚恤。一是勤于问学。每天临朝听政之余,应当亲近儒臣,诵读经书,披阅史册,讲明义理,考察前代,哪些君主可以效法,哪些君主可以引以为戒,把它们作为龟鉴。像宋儒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一书,尤其重要,更应当留心熟读玩味。一是慎重发布命令。朝廷的命令,必须审慎处理后再施行。施行以后,不应因为一个人的私爱、某一句话的蛊惑,又重新更改,使国家有确定的法令,人们可以遵守。一是明确赏罚。赏赐功劳、惩罚罪过,是朝廷的大政。凡是官员的赏赐,必须与功劳相称;有功的就应当立即加赏,无功的不可滥加。刑罚必须与罪行相当;无罪的不应滥罚,有罪的不应轻易放纵。这样,人们就有了劝善惩恶的准则,纲纪也会振作起来。一是专一地委任。凡是朝廷大臣,应当推开心胸加以委任,推诚相待、托付重任。言论议论合乎道理的,就应当交付施行;不应被谗言迷惑,以致产生疑虑、阻挠善政。一是采纳谏诤。凡是臣下直言规谏的,就是忠臣,应当深加容纳,立即付诸施行,并记下他的姓名,逐渐加以任用。若是花言巧语、献媚取悦、希望谋求宠幸的人,不应听信,以免损害治国之道。一是亲近善人。凡是在皇上身边前后、早晚侍奉的人,必须选用忠厚谨慎之人。一切进谗献媚、奸邪机巧之徒,不应留在身旁,恐怕被他们引诱,改变心志,以致损害圣德。一是节省财用。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府库空虚,边饷缺乏,应当亲自实行节俭,凡事减省;衣服、饮食和赏赐都依照旧典,不应任意浪费财物来供给无益之事。正德十六年十二月。请举行经筵日讲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经筵日讲之事。去年十一月曾奉圣谕,暂免经筵日讲;到了明年二月再说,钦此。如今嘉靖元年正月将尽,天气渐渐和暖,恭请下明谕,于二月初一日举行经筵,并从正月二十六日起,皇上早临便殿,命臣等每日侍奉讲读,继续光明圣学,以弘扬政治教化。臣等实在万分庆幸。嘉靖元年正月。请节省供应的奏疏。题为节省供应之事。臣等切实认为,理财的方法,固然必须先使上面减损,然后下面才能受益;臣子的本分,尤其在于先办事而后享用俸禄。如今天下财用日益枯竭,各地仓库空虚;朝廷日常用度虽然有固定常例,却常常苦于浮费难以继续;府县每年的办纳虽有定额,却常常苦于积欠难以缴完。因此在京各司屡次把用度不足上报,向下催征督办。如果一定要按数解送缴纳,百姓的生活就会更加穷困。臣等冒昧承受任用,职在辅导,只恨没有救济时局的奏疏,常常怀有白食俸禄的惭愧。如今的办法,只有努力实行节俭,全部去掉浮泛冗费,然后国家用度才能充足,百姓的财力也可以稍稍宽裕。比如臣等每天所用的厨料已经很多,近来因为纂修之事又加倍支给,日常用度之外尚有剩余。这大概是有关寺院只依据旧例便认为理所当然,不愿裁减;但臣等自己估量功劳配不上俸禄,心里实在不安。况且听说牲口价银拖欠将近数万两,如果仍因循冒昧贪取,苟且获得,难道符合先办事后享用的道理吗?恭愿圣明俯察臣等的愚诚,特意谕令有关部门,把臣等以及翰林、春坊五品以上官员每日供应的酒饭减去十分之五,等财用充裕之日再另行议处;只要不失国家以礼待遇士人的制度,也就可以免除臣等贪食暴食的讥议。而且,节省一件事,必定就有一件事的益处;宽减一分,必定就能得到一分的恩惠。不可以认为减省得不多,便说对时局没有补益。还希望从宫闱开始,直到各监各局,凡是各种冗费都痛下决心加以裁减抑制。古人说:“所节省的是一项,就是我的一项;所节省的是两项,就是我的两项。”几年以后,积少成多,由贫转富并不困难。臣等实在激切恳诚至极。嘉靖元年二月。论大婚诰谕的奏疏。前日司礼监官员传示圣意,说大婚选中的女子已经进宫拣选,想命钦天监选择日期进宫查看。臣等拟写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的懿旨进呈。昨天又听到圣意,想让懿旨出自寿安皇太后。臣等心中私下感到不安。因为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配享皇考孝宗,作为天下母仪将近四十年。去年首先确定大计,有安定社稷的大功。陛下入继大统,是奉圣母之命而行;给寿安皇太后、兴国太后加上尊号,也是奉圣母之命而行;派遣官员分路选择大婚人选,同样是奉圣母之命而行。必须出自圣母,然后名分才正、言语才顺,也符合公论。如今突然改变,众人的心情难免惊疑,恐怕导致天下纷纷议论。臣等职任辅导,不敢不把此事上报。恭望皇上俯从臣等最初的拟定,或许事情会稳妥便利,不至于损害圣德。臣等实在恳切至极。嘉靖元年八月初六日。
论大婚诰谕第二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连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以大婚礼取到女子赴宫简选,欲从寿安皇太后传防。臣等疑而未安,已具揭帖言其不可,未防俞允。切惟大婚,所以正人伦之始,延宗祀之庆,闗系匪轻,岂可有一之不慎?去年宣谕礼部举行,今春分遣司礼等监官员选取,皆由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诰谕。在廷之臣皆知之,天下之人皆知之。夫何今日传防,遽欲改从寿安,而不由于昭圣慈寿?事既不归于一礼,复不出于正,其何以昭示中外乎?盖昭圣慈寿表正宫闱,母仪天下,乃正统之所在。陛下嗣登宝位,上承孝宗、武宗之统,名为昭圣慈寿之子,安忍贰其志而违于礼乎?况陛下身为圣子神孙,人孰不知为寿安之所自出?陛下尊尊亲亲之道,固能知所自尽,诚不系于懿防之行否以为轻重也。但今仁寿殿前设有武宗几筵,外人不宜轻入。合无是日,请圣母暂御仁智殿选视,毕仍引赴清宁殿选视,以全大体。倘圣意犹有未快,乞召臣等至便殿面赐商确,务求事体穏当,毋贻天下后世之讥。臣等不胜幸甚。嘉靖元年八月十二日
论宣谕顺天府官疏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今日朔旦,恭惟皇上遇灾知惧,避殿御门,以示谦损之意。又令顺天府官宣谕都内百姓,遵守法度。纶音清彻,竦动班行。臣等仰见皇上敬天勤民,拳拳如此,传之天下,书之史册,足为美谈,实宗社苍生之福也。尤愿皇上始终此心,则圣徳可以比隆尧舜,而唐虞之治复见于今日矣。臣等不胜庆忭,仰望之至。文华后殿致词八月二十八日,日讲官祭酒臣赵永讲《论语》首章,未及终篇而退。皇上特遣太监扶安慰谕再三。明日讲罢,臣杨廷和等致词称谢云:「讲官赵永昨日讲书迟悮,钦防皇上传宣慰谕,臣等不胜感戴,叩头谢恩。」又奉圣防:「卿等宜安心办事,不必介意。」钦此。臣杨廷和等遂举手相庆而退。时讲官谕徳臣温仁和,臣董玘,校文两京侍读臣徐缙以丁忧去,惟谕徳臣李时一人在列。永初以是日受命进讲,在文华后殿中。前此身未尝到,至是叩头面见讫,入班甫定,即趋至讲案前,敬慎太过,以致稍欠接续。再承温防,乃知皇上体悉臣下,其仁爱一至于此。请免斋醮疏臣等窃见道士陈应防、李云容,当先朝权奸乱政之时,夤縁依附,蛊惑上心。新政之初,当与番僧人等同加诛戮。于时止将真人封号革去,得保首领,已为失刑。而近日以来,不知有何夤縁,复图进用,肆无忌惮,首欲壊乱新政,渐不可长。所以该部据理执奏,臣等拟票欲行拿问,明正其罪,庶几奸人有所警畏,异端邪说不至复用。陛下清明之治,可以保而不坏。伏望断自圣心,俯赐聴纳。
译论大婚诰谕的第二道奏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连日司礼监官员传达圣意,说按照大婚礼仪选取的女子到宫中进行拣选,想依从寿安皇太后传下懿旨。臣等对此疑惑不安,已经写成揭帖说明不可如此,尚未得到批准。臣等切实认为,大婚是端正人伦的开始、延续宗庙祭祀福庆的事情,关系十分重大,怎么可以有一处不慎重?去年宣谕礼部举行,今年春天分别派遣司礼监等官员选取,都是由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发布诰谕。在朝臣子全都知道,天下人也全都知道。为什么今天传下谕令,突然想改由寿安皇太后,而不由昭圣慈寿皇太后发布呢?事情既不归于同一礼制,又不是出自正当名分,凭什么向内外昭示呢?昭圣慈寿皇太后是表率并端正宫闱、作为天下母仪的人,正统所在。陛下继承宝位,上承孝宗、武宗的统绪,名义上是昭圣慈寿皇太后的儿子,怎么忍心违背她的意志、违反礼制呢?何况陛下身为圣子神孙,谁不知道是寿安皇太后亲生?陛下尊崇尊长、亲爱亲属的道理,本来能够知道各尽其分,实在不在于是否由哪位太后施行懿旨来决定轻重。不过现在仁寿殿前设置着武宗的几筵,外人不宜轻易进入。是否可以在那一天请圣母暂时驾临仁智殿选看,完毕后仍然引导到清宁殿选看,以保全大体?如果圣意仍有不满意之处,请召臣等到便殿当面商议确认,务求事情稳妥妥当,不给天下和后世留下讥议。臣等实在万分庆幸。嘉靖元年八月十二日。论向顺天府官员宣谕的奏疏。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今天是初一早晨,恭敬地想到皇上遇到灾异便知道警惧,避开正殿、临御宫门,以表示谦逊减损之意;又命顺天府官员向京城内百姓宣谕,令他们遵守法度。皇上的诏令清楚响亮,使朝班内外都受到震动。臣等仰见皇上敬畏上天、勤恤百姓,拳拳如此;把这件事传告天下、载入史册,足以成为美谈,实在是宗社和百姓的福分。尤其愿皇上始终保持这颗心,那么圣德就可以与尧舜相媲美,唐虞之治也将在今日重现。臣等实在不胜庆幸欣喜,仰望至极。文华后殿致谢词。八月二十八日,日讲官、祭酒臣赵永讲授《论语》首章,还没有讲完全文便退下。皇上特意派太监扶持安慰,并再三传谕。第二天讲授完毕,臣杨廷和等致词称谢说:“讲官赵永昨天讲书迟误,钦奉皇上传召安慰的谕令,臣等实在感戴不尽,叩头谢恩。”又奉到圣谕:“你们应当安心办事,不必放在心上。”钦此。臣杨廷和等于是举手相庆而退。当时讲官、谕德臣温仁和,臣董玘,以及校勘两京文书的侍读臣徐缙因服丧离职,只有谕德臣李时一人在班列中。赵永最初在这一天奉命进讲,地点在文华后殿。此前他从未到过那里,到这天叩头当面拜见完毕,进入班列刚刚站定,便快步走到讲案前,过于恭敬谨慎,以致讲解稍有接续不上的地方。后来又承蒙温和的谕令,才知道皇上体察臣下,仁爱竟达到如此地步。请免除斋醮的奏疏。臣等私下看见,道士陈应祈、李云容,在先朝权奸扰乱政治的时候,凭借夤缘关系依附权势,蛊惑皇上的心意。新政开始时,本应与番僧等人一同诛杀。当时只革去了真人的封号,使他们保全性命,已经是刑罚失当。近来不知道又凭借了什么关系,竟想再次得到任用,肆无忌惮,首先就想破坏扰乱新政,这种势头渐渐不能放任。因此有关部门据理坚持上奏,臣等拟定票文,想将他们捉拿审问,明白地按罪论处,这样或许奸人会有所警戒畏惧,异端邪说不至于重新得
再照僧道人等修斋设醮,实以售其欺妄之説,济其贪饕之欲,而于国家政治畧无所补,人主福利畧无所增。唐虞三代之时,圣君贤王享有眉寿,或至百有余嵗,皆以修徳节欲致之。其时未尝有仙佛之教也,未尝有祈禳之事也。后世如梁武帝最好佛法,而乃饿死于台城;如宋徽宗最好道教,而乃受辱于金国。则二教之不足信,可知矣。近闻各宫因正景命、傍景命修建斋醮,每月凡四五次,每年不下六十余次。斋供赏赐,费银数千余两,耗有限之财,供无益之用,殊为可惜。更愿鉴梁武、宋徽之失,法尧舜三代之圣。如前无益斋醮,一切革免,惟日以敬天、勤民、节财、省费为先,则圣寿自延,国本自固。此祈天永命之实务也。伏惟圣明留意,幸甚。臣等不胜恳切愿望之至。请给赏进贡人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逺人进贡事,照得四塞人员来朝到京,例有筵宴赏赐及闗领勅书,应该礼部主客司掌行,必须依期打发,免致在馆守侯,一则体其怀土思归之情,一则省我日逐供应之费,况人情诡诈,难以防范,恐延住日久,探聴事情,致生他虞,不可不虑。近该泰宁等卫都督孛来罕等差头目塔卜歹等二百六十四员名,各备马匹赴京进贡,礼部于八月十五日题准给与赏赐,其回赐加赐在卫都督孛来罕等防叚表里等件,例合请勅付塔卜歹等领去给与,加赐把儿孙防段表里等件,亦闗付夷人哈剌乃领赍前去,交与备载给赐花当勅内所据前项勅书进稿批红及译冩番汉字様,动经数日,方可行出,查得该司请勅手本延至九月十七日方才送进,自题准闗赏之后,已过一月,不无怠缓悮事,合着该部查究督责,今后各夷到舘务要依期发遣,免致羁▯日久,有伤逺人之情,以全大朝之礼。嘉靖元年九月二十四日请免提问查勘草塲官疏臣等看得镇抚司题防,给事中阎闳、御史曹嘉、主事李崧祥查勘草塲违法事情,要行提问。随该科道官交章论辨,以为该卫设计阻挠勘官,欲乞究治,仍令阎闳等照旧查勘。二本适与镇抚司本同日进入,俱该司礼监发下,命臣等拟票将阎闳等提问。且以科道官回防镇抚司漏泄事情,欲令罚俸回话。臣等议拟数次未防俞允。窃照阎闳等查勘草塲行事,委有过当,但其遵奉勅书,惟欲事情明白,迹涉于刻意,本为公。既该镇抚司防提朝廷自有处置,各该科道官却乃不▯明防,辄便具奏,烦渎罪以回防,亦不为过。但优容言官,自是朝廷盛徳之事。其与镇抚司进本同日者,盖因斋戒将近,亦偶然耳。仰惟皇上登极以来,厘革弊政,开广言路,天下臣民方称颂之不暇。前项举措闗系甚大,臣等不容缄黙。合无将阎闳等免其提问,量加罚治,科道并镇抚司官特赐寛宥,并其余俱如臣等所拟,斯于圣徳圣政两无所损矣。
译到任用,陛下清明的政治也可以保全而不败坏。恭望皇上从圣心作出决断,俯赐听纳。再查僧人、道士修斋设醮,实际上是借此兜售欺妄之说,满足贪婪暴食的欲望,对国家政治几乎没有补益,对君主的福祉也几乎没有增加。唐虞三代时期,圣君贤王享有长寿,有的活到一百多岁,都是靠修养德行、节制欲望而达到的。当时从未有仙佛之教,也从未有祈禳之事。后世如梁武帝最爱佛法,却饿死在台城;如宋徽宗最爱道教,却在金国受辱。由此便可知道二教不值得相信。近来听说各宫因为正景命、傍景命而修建斋醮,每月总有四五次,每年不少于六十多次。斋供和赏赐耗费银两数千余两,消耗有限的财物,供给没有益处的用途,实在令人惋惜。更希望皇上鉴戒梁武帝、宋徽宗的过失,效法尧舜三代的圣君。像前述没有益处的斋醮,应一律革除免去,只把敬天、勤民、节财、省费作为每日首要事务,那么圣寿自然延长,国本自然稳固。这才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实际办法。恭惟圣明留意,臣等幸甚。臣等实在恳切希望至极。请给予赏赐进贡人员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远方来人进贡一事。据查,四方边塞人员来朝,到达京城后,按例应当设宴、赏赐,并交付领取敕书,这些都应由礼部主客司掌管办理,必须按期限发遣,免得他们滞留馆舍等候。一来可以体恤他们怀念故土、急于归去的心情,二来也可以节省我国每日供应的费用。况且人心诡诈,难以防范,恐怕他们滞留日久,探听事情,导致其他祸患,不能不加以考虑。近来泰宁等卫都督孛来罕等派遣头目塔卜歹等二百六十四员名,各自备好马匹进京进贡。礼部在八月十五日题准发给赏赐;给泰宁等卫都督孛来罕等的防段表里等回赐、加赐物件,按例应请敕书交付塔卜歹等领回发给;给把儿孙的防段表里等加赐物件,也应交付夷人哈剌乃领带前去,交给有关人员,载入给赐花当敕书。可是,前述敕书从起草进呈、批红,到翻译抄写番汉文字样,往往要经过数日才能发出。查得该司请敕的手本拖到九月十七日才送进,自题准发放赏赐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不能说没有怠慢拖延、耽误事情。应当责成该部查究并督促责罚。今后各夷人到馆,务必按期发遣,免得长期羁留等候,伤害远方来人的情意,也用以成全大朝廷的礼制。嘉靖元年九月二十四日。请求免于提审查勘草场官员的奏疏。臣等看镇抚司的题奏,给事中阎闳、御史曹嘉、主事李崧祥查勘草场违法之事,要求将他们提审。随后科道官员接连上章辩论,认为该卫故意设法阻挠勘官,想请求追究治罪,仍令阎闳等照旧查勘。两本奏章恰好在同一天送入,都由司礼监发下,命臣等拟票,将阎闳等提审;又因为科道官回奏镇抚司泄露事情,想令他们罚俸回话。臣等议拟多次,都未得到批准。臣等私下查照,阎闳等查勘草场的做法,确实有过分之处;但他们遵奉敕书,只是想把事情查明,虽然行迹近于刻意苛求,本意却是为公。既然镇抚司已经题奏提审,朝廷自有处置,各科道官却不等候明文指示,便贸然具奏,以烦扰渎慢之罪回奏,也不算过分。不过,宽容言官本来就是朝廷盛德之事。至于他们与镇抚司同时进本,大概是因为斋戒将近,也只是偶然罢了。仰惟皇上即位以来,革除弊政,扩大言路,天下臣民正在来不及称颂的时候。前述举措关系重大,臣等不能缄默不言。可否将阎闳等免于提审,酌情加以罚治;科道官和镇抚司官员特赐宽宥,其余事项都按臣等所拟办理,这样对于圣德和圣政两方面都没有损害。臣等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蚤该司礼监官传云,圣躬已就康泰,将出视朝。臣等大小臣僚曷胜欢庆。仰惟圣徳懋隆,天心眷佑,固宜蚤遂勿药。然臣子之心,犹有不能不过虑者。盖人之一身,必血气坚定,精神完固,然后为安。虽在平居之时,动静食息皆有调养之道。况当平复之初,值此隆寒之日,尤不可不加慎也。伏望皇上念一身为宗社臣民之主,顺时保爱,倍加慎重,兴居有期,饮膳有节,和以适体,静以养心。但凡快意适情之事,皆宜节省。至于宫中不急之务,无益之作,一切停止,不必上下圣虑。庶几调摄专一,太和保合,而迓承福履于无疆矣。臣等无任忠爱惓惓之至。嘉靖元年十一月。请斋戒祷雨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因畿内之地,一冬无雪,将来农事可忧。皇上轸念民穷,特勅礼部择日斋戒,祭告祈祷。乃以本月二十二日为始,皇上朝罢,遂致斋于文华殿。是日即见雪霰微落,今二十三日,自晨至晡,雪落未已。百官万民,无不欣跃称颂,以为我皇上一念诚敬之心,感格上天,神速如此。明春农事,犹有可望。但今年自秋无雨,至冬无雪,土脉干涸,必得盈尺之雪,庶为丰年之兆。尤望皇上益坚睿志,敬天勤民,恒存于念虑之间,不使有一息之或间,则圣心纯一,天意昭孚,和气瑞应将骈集于今日矣。伏望圣明留意。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请讲学勤政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窃惟人君之治天下,其所当务者有二焉,曰勤政,曰讲学。而二者之中,讲学尤为急务。盖人君之政,实由一心,而推心茍不正,则发于政事,必有不当于理者。况一心之微,众欲攻之,人君居崇髙富贵之位,在深宫独处之时,所以娯耳目、惑心志者,杂陈于前,皆足以为政事之害。一有所好而不知察,则始焉虽勤,终必流于荒怠,而不能自制矣。惟勤于务学,日以圣贤义理涵养本原,不使之昏昧放逸,而又究观古昔治乱兴亡之故,随事省察,惕然惊惧,然后心无不正,政无不善,而天下可保其常治也。仰惟陛下即位之初,频御经筵,讲明圣学,天下臣民得于闻见者,莫不私相庆幸,以为尧舜复生,欣欣然有太平之望。盖以为陛下心存务学,则必能明义理,屏嗜欲,以端为政之本,清出治之源,何患于政事之不修明,治道之不隆盛哉?然去秋罢讲太蚤,今春出讲太迟,人心未能无始勤终怠之惑。臣等叨处禁近,职在辅导,自侍朝数刻之外,不得瞻奉天顔,无由少效忠悃,亦甚愧焉。伏愿自今以后,时御便殿,容臣等率领讲官,日执经史,敷陈治道,以仰禆圣性之聪明。至于宫中无事,复取既讲之书,反覆玩味,期于贯通浃洽,不徒以空言视之,将见讲诵之乐,自足以易玩好之娯,规警之益,自足以遏怠荒之念,所以延宗社无疆之庆,所以荅臣民望治之心,实在于此。臣等不胜恳切,伏惟圣明留意,天下幸甚,臣等幸甚。嘉靖二年二月
译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天早晨听司礼监官员传话说,圣上的身体已经康复,将要出来视朝。臣等大小臣僚无不欢欣庆贺。仰惟圣德盛大隆厚,上天心意眷顾,本来应当很快不服药便痊愈。然而臣子之心,仍有不能不格外忧虑的地方。人的身体,必须血气坚定、精神完足,才算安康。即使平时起居、饮食、睡眠,也都有调养之道,何况正处于初步康复之时,又遇严寒季节,更不能不加倍谨慎。伏望皇上想到自己是宗社和臣民的主人,顺应时令保养爱护身体,更加慎重;起居要有规律,饮食要有节制,以调和适应身体,以安静来涵养心神。凡是使人快意适情的事情,都应节制省减。至于宫中不急迫的事务、没有益处的营造,一概停止,不要再使圣上费心。这样或许可以专心调养,使太和之气保持完备,从而承受无疆的福禄。臣等对这种忠诚爱护之情感到极其恳切。嘉靖元年十一月。请求斋戒祈雨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来京畿地区一整个冬天没有下雪,今后的农事令人忧虑。皇上忧念百姓困穷,特意敕令礼部选择日期斋戒,祭告祈祷。于是以本月二十二日为开始,皇上下朝后,便在文华殿斋戒。这天就看见雪霰微微落下;今天二十三日,从早晨到下午,雪还没有停止。百官万民无不欢欣跳跃、称颂,认为我皇上一念诚敬之心感动上天,竟如此迅速。明年春天的农事,尚且有希望。但今年从秋天起就没有雨,到冬天又没有雪,土壤干涸,必须下满一尺的雪,才或许是丰年的征兆。尤其希望皇上更加坚定睿智的意志,敬天勤民,始终放在心上,不使有一刻间断;这样圣心纯一,天意便会明显应验,和气祥瑞将会一齐聚集到今日。伏望圣明留意。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请求讲学、勤政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私下认为,人君治理天下,所应当致力的有两件事:一是勤于政务,二是讲习学问。而这两件事中,讲学尤其是当务之急。人君施政,实际上出于一心;如果心不能端正,施行于政事,就必然有不合于义理的地方。何况一心的微妙之处,受到众多欲望的攻击;人君处于崇高富贵的地位,独居深宫之中,用来娱乐耳目、迷惑心志的事物纷纷陈列在面前,都足以成为政事的祸害。只要有所爱好却不知道省察,开始时即使勤勉,最终也一定流于荒怠,不能自我约束。只有勤于学习,每天用圣贤的义理涵养根本,不使它昏昧放纵;又详细考察古代治乱兴亡的缘故,随事反省,时时警惕恐惧,然后内心没有不正的地方,政事没有不善的地方,天下才可以长久保持安治。仰惟陛下即位之初,频繁到经筵讲学,讲明圣贤之学,天下臣民从耳闻目见中得到的,无不私下庆幸,认为尧舜又复生了,欣喜地有了太平的希望。因为大家认为,陛下心中存有致力于学习的志向,就一定能明白义理,排除嗜欲,端正施政的根本,澄清治理的源头,又何必忧虑政事不能修明、治道不能隆盛呢?然而去年秋天停止讲学太早,今年春天恢复讲学又太迟,人心不能没有开始勤勉、最终怠惰的疑虑。臣等有幸身处禁近之地,职责在于辅导皇上,除了侍奉朝见的片刻之外,不能瞻仰天颜,没有机会稍稍效尽忠诚,也深感惭愧。伏愿从今以后,皇上按时驾临便殿,容臣等率领讲官,每天执持经史,陈述治国之道,以便仰助圣性的聪明。至于宫中无事时,再取出已经讲过的书反复玩味,务求贯通融会,不要只把它当作空话来看;这样将会看到,讲诵经史的乐趣自然足以替代玩赏爱好的娱乐,规劝警戒的益处自然足以遏止怠惰荒废之念。这正是延长宗社无疆福庆、回应臣民希望天下得到治理之心的根本所在。臣等恳切至极,伏惟圣明留意,天下幸甚,臣等幸甚。嘉靖二年二月。
论修省勅谕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因风霾灾,毕臣等仰承圣意,撰拟修省勅谕,具稿进呈。伏防批添其先年亲临战阵,斩获外冦并流贼功次,曽经覈实的兵部查看来説二十八字。臣等看得前项军功,俱系正徳年间冐滥人员。仰惟皇上登极之初,特诏查革中外臣工,方欢忻鼔舞,称颂圣徳。今未及二年,乃欲遽令兵部查看,非惟大拂举朝公议,抑且上违累朝彞典。不但不能弭灾,而反有以召灾。臣等岂敢阿意曲从,以得罪于天下?今仍将原拟封进,伏望圣明嘉纳,亟赐批行,则明诏不违,而圣政益光矣。臣等不胜惓惓仰望之至。嘉靖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请慎选左右速停斋醮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选左右速停斋醮以光圣徳事。窃惟人君一身,天下根本,欲令出入起居,事事尽善,惟在左右前后皆用正人,日闻正言,日行正道,则奸佞之徒不须斥逐,自然逺去。异端邪妄之说,何从而生?臣等先于正徳十六年四月初间,已尝具启请于昭圣慈寿皇太后,乞命司礼监官将尚冠、尚衣等四执事及膳房、茶房、殿内答应、掌宫、侍卫、牌子等项人员,逐一豫选老成重厚、慎密小心之人,以待陛下任使。其曽经先朝随侍坏事人员,不许滥与,即防懿防施行。暨陛下登极之初,臣等又尝极言异端邪説,渎经乱伦,伤风败俗,亟宜痛絶。又条奏慎始修徳十二事,冩成牌扁,悬置殿壁。其一事谓斋醮禳祷,必须豫絶其端,不可轻信。不意近来无故不时修设斋醮,恩宠赏赉过于寻常,逺近传闻,莫不惊骇。推求其故,皆因先年壊事之徒各名下掌家、管家等项人员,计引畨汉僧道人等,巧言诳惑,以致陛下不察,悮防信用。各该名下人员从来壊事,非止一端。至于今日,犹以斋醮一事试探圣心。夫斋醮之事,乃异端邪说诳惑时俗,假此名目以为衣食之计。佛家三宝,道家三清,名虽不同,其实同一虚诞诬罔,圣王之所必禁。在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无所不至,一则饿死台城,一则累系金国,庙社丘墟,生灵涂炭,求福未得,反以召祸。史册所载,其迹甚明。若使二君当时左右随侍皆得正人,何至受祸如此哉?二君且未暇详论,只如近日刘瑾建▯明宫,钱宁建石经山祠,张雄建大慧寺,张鋭建寿昌寺,于经建碧云寺,张忠建隆恩宫,所费金银不可胜计。其心本欲求福也,然皆身被诛窜,家底败亡,畧不防佛与天尊之庇佑。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夫何谗邪小人,公肆▯惑,不遵祖宗法度,不畏天下议论,至使宫闱之内修建斋醮,万乗之尊,亲莅坛塲。上惑宸聪,下诳愚俗,以为福田可种,利益可求,灾患可除,祥瑞可致。不知年来逺近,亢旱风霾,灾变彼何不诵一经,念一呪以消弭之乎?南北直▯,山东河南,流贼往来,焚刦杀戮,彼何不驱神兵,役▯将以扫平之乎?陛下试以此验之,则其无益有损,不待辨矣。况陛下亲莅坛塲,行香拜箓,亦甚劳矣。何不移之以御讲筵?修设斋醮,糜费钱粮,亦甚多矣。何不移之以赒穷困?正道异端,不容并立。心既系于彼,则必不系于此。邪说既入,圣贤之经训自疎,播之天下,传之后世,其为陛下圣徳之累不少,非止亏损圣治,耗蠧民财而已。臣等职在辅导,陈善闭邪,培养君徳,分所当然。第以积诚未至,言虽谆谆,未防嘉纳。今不得已,形之章奏,扬言于廷,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耸动天聴。故不避干犯,率尔上尘。伏望圣明亟纳臣等所言,特命司礼监官将前项有名蛊惑诱引人贠逐一查出,先将首恶从重究治,其余夤縁阿附者尽数斥逐,不使仍前随侍。再命礼部查访在外寺观同恶相济,表里售奸,僧道一体治罪。又命光禄寺备查近来每次斋醮取用米麫蔬果等数,又命内库查报各该人员赏过衬施银两等物,各开数进呈究问追夺,以杜冐滥。更乞大施干断,于凡无益斋醮一切停免,惟日以敬天法祖,修徳保身为先务,则圣治益隆,圣寿自延,而圣徳愈光,所以绵国祚于千万年而无疆者,端有在于是矣。臣等不胜忠恳仰望之至。嘉靖二年闰四月初一日请一法令以息羣议疏
译论述修身反省及敕谕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近来因为风霾灾害,臣等承受圣意,起草修身反省的敕谕,拟好稿件进呈。伏望批示增添“其先年亲临战阵,斩获外寇及流贼的功次,曾经核实,兵部查验来说”二十八字。臣等看,前述军功都属于正德年间冒滥冒领功劳的人员。仰惟皇上即位之初,特地下诏查革中外臣工,大家才欢欣鼓舞,称颂圣德。如今还不到两年,却想突然命令兵部查验,这不仅大大违背满朝公议,而且也违背历代相沿的常典。不但不能消除灾害,反而可能因此招来灾害。臣等哪里敢迎合圣意、曲意听从,以至得罪天下?现在仍将原拟敕谕封进,伏望圣明嘉许采纳,立即批示施行,这样既不违背明诏,又使圣政更加光明。臣等对此恳切仰望至极。嘉靖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请求慎重选择左右近臣、迅速停止斋醮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重选择左右近侍、迅速停止斋醮,以彰明圣德一事。臣等私下认为,人君一身是天下的根本。要使人君出入起居、做任何事情都尽善尽美,只在于左右前后都任用正直的人,每天听正直的言论,每天走正直的道路;这样奸佞之徒不用驱逐,自然会远离。异端邪妄的言论,又从哪里产生呢?臣等在正德十六年四月初,已经上启请求昭圣慈寿皇太后,乞请命令司礼监官员把尚冠、尚衣等四执事,以及膳房、茶房、殿内答应、掌宫、侍卫、牌子等各类人员,逐一预先选用老成厚重、谨慎周密、小心谨慎的人,等待陛下任用。那些曾经在先朝随侍而败坏事情的人员,不许滥行参与,即请【原文疑误】懿旨施行。等到陛下即位之初,臣等又曾极力说明,异端邪说亵渎经书、扰乱伦常、伤害风俗,应该赶快彻底断绝;又分条奏陈慎始修德十二件事,写成牌匾悬挂在殿壁上。其中一件说,斋醮禳祷必须预先断绝其端绪,不可轻信。没想到近来无故而且不时举行斋醮,恩宠赏赐超过平常,远近传闻,无不惊骇。推究其中原因,都是因为先年败坏事情的那些人名下的掌家、管家等人员,设法招引番僧、汉僧、道人等,用花言巧语欺骗蛊惑,致使陛下不能察觉,错误地听信任用。各人名下的这些人员向来败坏事情,不只一端。到了今天,他们还拿斋醮一事来试探圣上的心意。斋醮这种事,是异端邪说用来欺骗蛊惑当时风俗的手段,借这个名目谋求衣食。佛家的三宝、道家的三清,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同样虚诞欺妄之说,是圣王必然禁止的。过去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到了无所不至的地步,一个饿死在台城,一个被拘系于金国;宗庙社稷化为废墟,百姓遭受涂炭,求福没有得到,反而招来祸患。史册记载得很清楚。如果当时这两位君主身边随侍的都是正人,哪里会遭受这样的祸患呢?这两位君主暂且不详细讨论,只看近来刘瑾修建玄明宫,钱宁修建石经山祠,张雄修建大慧寺,张锐修建寿昌寺,于经建造碧云寺,张忠建造隆恩宫,耗费的金银数也数不清。他们本来想求福,然而都亲身遭到诛杀或流放,家产败亡,一点也没有得到佛与天尊的庇佑。由此看来,斋醮之事不值得相信,是很明显的。为什么那些进谗邪佞的小人竟敢公开肆意欺惑,不遵守祖宗的法度,不畏惧天下的议论,以至于在宫闱之内修建斋醮,使万乘之尊亲自莅临坛场?他们在上欺惑皇上的聪明,在下欺骗愚昧百姓,说什么可以种福田、求利益、消除灾患、招致祥瑞。却不知道这些年来远近各地大旱、风霾不断,灾变频仍,他们为什么不诵一部经、念一个咒来消除呢?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流贼往来,焚烧劫掠、杀戮百姓,他们为什么不驱使神兵、役使鬼将去扫平呢?陛下只要用这些事实检验它,就可以知道它无益反有害,不必再辩论了。何况陛下亲临坛场,行香拜箓,也十分劳累。为什么不把这些时间移来驾临经筵讲学?举行斋醮,糜费钱粮,也非常多。为什么不把这些钱粮移来救济贫困?正道与异端不能同时并立。心既然系于异端,就必然不能系于正道。邪说一旦进入,圣贤经训自然疏远;传播到天下,流传给后世,对陛下圣德造成的损害很大,不只是损害圣治、耗费民财而已。臣等职责在辅导皇上,陈述善道、闭塞邪说、培养君德,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只是臣等积累的诚意还没有达到,言语虽然反复恳切,却未蒙嘉纳。如今不得已,才把这些意见写在章奏中,公开在朝廷上说明,认为不这样就不足以震动天听。因此不避触犯,率直地上奏。伏望圣明赶快采纳臣等的意见,特命司礼监官员将前述有名的蛊惑诱导人员逐一查出,先把首恶从重追究治罪,其余攀附阿从者全部斥逐,不许再像从前那样随侍左右;再命礼部查访外地寺观中与他们同恶相助、内外勾结售奸的人员,僧道一体治罪。又命光禄寺查明近来每次斋醮取用的米、面、蔬菜、水果等数量;再命内库查报各有关人员已经赏赐的衬施银两等物,分别列明数目进呈,以便究问追缴,杜绝冒滥。更请皇上大施果断,对于一切无益的斋醮全部停止免除,只把敬天法祖、修德保身作为首要事务;这样圣治会更加隆盛,圣寿自然延长,圣德更加光明,这正是使国祚绵延千万年而无疆的关键。臣等忠诚恳切、仰望圣明至极。嘉靖二年闰四月初一日。请求统一法令以平息群议的奏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一法令以息羣议事。近日巡城御史刘黻题防,并工部作头宋钰等具告,被革投充军匠李阳鳯等拨置科敛事情。已该刑部将各犯行提到官问理,间续该太监崔文题节奉钦依,宋钰、李阳鳯等拏送镇抚司打问。既而刑部尚书林俊等具奏,要将李阳鳯等仍从本部问理,复奉钦依,宋钰、李阳鳯等还送镇抚司问。臣等闻之,切恐法令不一,异议纷起,有伤治体,大为圣徳之累。夫朝廷设三法司衙门,凡大小刑狱之事,皆其职掌。间有机密奸宄重情,则令镇抚司追问。及其问毕,俱送法司拟罪发落,此乃祖宗旧制,行之百余年,法有定守,事咸归一,莫之敢变。未有法司提问人犯事未归结,而复改送镇抚司问者。盖虽正徳年间权奸乱政,亦无此事。今圣政维新,可复有此举措乎?且其事之虚实,罪之轻重,自有公道,固不容以一人之私,而遂废天下之大法也。今林俊等特具奏本,至以去就为决,盖欲以此感悟圣心,正其法守,亦甚不得已之情也。皇上若加省览,则其是非可否,必能洞见。而圣意于此犹未释然者,岂镇抚司可信,而法司独不可信乎?况前日崔文之本,不防发下,防从中出,臣等既未得与闻。昨林俊等之奏,臣等拟票欲将各犯俱送法司究问,而不复商确,径从中改。岂一人之言可聴,而众人之言顾不可聴乎?此事甚微,所损甚大,臣等心知其非,不容缄黙,辄敢冐昧言之。伏望圣明俯赐鉴纳,亟将李阳鳯等并陈泰等,仍令法司一并问拟,自取上裁,庶几法令均一,事体允当,而天下之议自息矣。臣等不胜惓惓之至,嘉靖二年闰四月。
译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统一法令以平息群议一事。近日巡城御史刘黻题奏,工部作头宋钰等具告,称被革职、充军的军匠李阳凤等人拨置科敛。刑部已经将各犯提到官府审问办理;不久太监崔文题奏,奉钦依命令把宋钰、李阳凤等拿送镇抚司拷问。后来刑部尚书林俊等具奏,要将李阳凤等仍由本部审理;又奉钦依,宋钰、李阳凤等仍送镇抚司审问。臣等听说此事,深恐法令不一,异议纷纷,对治理体制有所损伤,成为圣德的大累。朝廷设置三法司衙门,凡大小刑狱之事,都是它们的职掌。偶有机密、奸宄等重大案件,才命镇抚司追究审问;等审问完毕,都送交法司拟定罪名、发落。这是祖宗的旧制,实行了一百多年,法律有确定的遵守,事情都归于统一,没有人敢改变。过去从来没有法司提审犯人、事情尚未结案,却又改送镇抚司审问的。即使正德年间权奸扰乱政事,也没有这种事情。如今圣政维新,难道还可以有这样的举措吗?况且事情的虚实、罪行的轻重,自有公道裁断,实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私意,就废弃天下的大法。如今林俊等特意具奏,甚至以辞职去留作为决断,大概是想借此感悟圣心,使法令恢复应有的遵守,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情形。皇上如果加以省察阅览,那么其中的是非可否一定能够洞然看见。可是圣意对此仍未释然,难道镇抚司值得信任,而法司就唯独不值得信任吗?况且前一天崔文的奏本没有发下,指示是从中间传出的,臣等既没有机会参与知悉;昨天林俊等上奏,臣等拟票想把各犯都送法司究问,却没有再行商议,径直从中改动。难道一个人的话可以听从,而众人的话反而不可以听从吗?这件事看似很小,所损害的却很大。臣等心里知道其中不妥,不能缄默,冒昧地敢于说出。伏望圣明俯察采纳,赶快将李阳凤等以及陈泰等仍令法司一并审问拟罪,听候皇上裁决。这样法令或可统一,事情处理也合宜,天下的议论自然就会平息。臣等恳切至极。嘉靖二年闰四月。
论修盖皇亲第宅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窃惟都督同知陈万言以椒房至亲,屡有明防,欲与修盖房第,工部不即奉行,委系违慢,以致触忤圣心,下郎中叶寛、贠外郎翟璘于狱。尚书赵璜等自知有罪,踧踖不安,但原其遣官至皇亲处请问之情,亦是彼此商量,欲要事体穏便,非敢欺慢。况叶寛、翟璘述其堂官之言前去请问,初非有意唐突。臣等窃意皇上一时震怒,因有拏问之防,谅天威少霁,必不深加谴责,所以未即有言。今科道等官连章论説,诚为烦扰。臣等已遵圣谕拟票诘责,然圣政惟主于寛仁,圣徳尤在于纳谏。臣等职在辅导,荷国厚恩,岂可黙黙不言,忍使尧舜之君徳政有一毫之阙?伏望俯从众论,特下明防,将叶寛、翟璘即赐释放,房第聴该部次第修盖。则雷霆之威既足以警有司之怠弛,而天地之量尤足以致羣下之感孚。臣等无任拳拳忠爱之至。嘉靖二年七月二十日。请逮问谷大用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蚤文华殿进讲之后,伏防特赐宣召,得亲御座商畧大政。仰瞻天顔和粹温润,俯聴玉音从容委曲,真大圣之资,帝王之度。臣等何幸,得备任使,而遭此休明之运,荷此希濶之恩。退至内阁,更相庆忭,以为有君如此,何忍负之。窃惟圣明所论,御马监草塲地土钱粮,仍聴本监管理,原差踏勘太监李玺等,免其提问,俱已仰遵圣意,票拟施行。惟谷大用窃弄威权,蛊惑先帝,假勘地之名,混占产业庄田至一万有余顷,侵欺子粒官银至百万有余两,利归私室,怨及朝廷,情罪深重,神人共怒,必须从公究问,然后国法可彰。圣谕以为地土乃祖宗之旧制,然额外有所侵占,以剥害小民,致其嗟怨,则非祖宗设立之初意也。圣谕以为踏勘奉先帝之成命,然歴年有所侵欺,以餍饱奸贪,私于一巳,则先帝亦不得而知也。自陛下即位以来,查勘见于诏防官,已三更今草塲之界额既明,大用之恶状益着,若不明正其罪,何以警戒将来?况今水旱相仍,人民十分饥困,追其所侵赃银之半,足以少备赈济之需。与其积于一家,以利蠧国之盗臣,孰若散于穷民,以溥朝廷之恩泽?伏望俯纳臣等之言,以正清朝之法,将谷大用提问追赃,则可以平人心之怨愤,可以彰天讨之至公,天下幸甚,臣等幸甚。臣等无任忠恳激切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十八日请赈济灾伤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奏,为急处重大灾伤事。窃见今年以来,四方无不告灾,而淮扬、庐鳯等府,滁和、徐等州,其灾尤甚。臣等询访南来官吏,备说前项地方,自六月至于八月,数十日之间,淫雨连绵,河流泛涨。自扬州北至沙河,数千里之地,茫如湖海,无处非水。沿河民居,悉皆渰没,房屋椽柱,漂流满河。丁壮者攀附树木,偶全性命;老弱者奔走不及,大半溺死。即今水尚未退,人多依山而居,田地悉在水中,二麦无从布种。或卖鬻儿女,易米数斗,偷活一时;或抛弃家乡,就食四境,终为饿殍。流离困苦之状,所不忍闻。臣等窃惟各府州处南北之冲,为要害之地。圣祖之创造帝业,实以此为根本;江南之输运钱粮,实以此为喉襟。况自古奸雄啓衅召乱,多从此地。若不急议赈恤,深恐冬尽春初,米价愈贵,民食愈艰,地方之变,殊不可测。盖小民迫于饥寒,岂肯甘就死地?其势必至弃耰锄而操挺刃,卖牛犊而买刀劒,攘夺谷粟,流刦乡村,虽冐刑宪有所不顾。啸聚既多,遂成大盗,攻剽不已,且有逆谋。于是欲招之,则法废而人玩,或未必从;欲剿之,则兵连而祸结,或未必定。贻害不小,善后实难。孰若思患而豫防,或可潜消而黙解?臣等尝伏读圣祖之训,有曰:“凡每嵗自春至秋,此数月尤当深忧。忧常在心,则民安国固。盖所忧者,惟望风雨以时,田禾丰稔,使民得遂其生。如风雨不时,则民不聊生,盗贼窃发,豪杰或乗隙而起,国势危矣。”此盖我祖宗保有四海之心法也。今前项重地有此灾伤,陛下尤当仰体祖训,深加忧念,恤民生以固邦本。乞勅户部防集廷臣,讲求赈救之方。各衙门一应嵗派额办钱粮,在此地方者,俱宜暂从蠲免。庶几徳泽下流,人心感恱,未死之民得延其残喘,未萌之变可保其或无矣。嘉靖二年十月请处决重囚疏
译论述修建皇亲宅第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私下认为,都督同知陈万言是椒房中的至亲,皇上多次有明文指示,要为他修建房屋宅第;工部没有立即奉行,确实属于违抗怠慢,以致触犯圣心,将郎中叶宽、员外郎翟璘下狱。尚书赵璜等自知有罪,局促不安;但推究他们派官员到皇亲处请问的情由,也不过是彼此商量,想使事情处理得稳妥便利,并不是敢于欺骗怠慢。况且叶宽、翟璘只是转述堂官的话前去请问,起初并不是有意冒犯。臣等私下料想,皇上一时震怒,因而有拿问的指示;想来天威稍微平息后,必定不会深加谴责,所以没有立即进言。如今科道等官员接连上章论说,确实造成了烦扰。臣等已经遵照圣谕拟票责问,但圣政以宽仁为主,圣德尤其在于采纳谏言。臣等职责在辅导皇上,又承受国家厚恩,岂能默默不言,忍心使尧舜一般的君主在德政上有一丝缺失?伏望俯从众议,特地下明文指示,将叶宽、翟璘立即赐予释放;房第则听凭该部按次序修建。这样,雷霆般的威严足以警戒有关官署的怠慢松弛,而宽厚如天地的气量更足以使群臣感动信服。臣等对这种拳拳的忠诚爱护之情感到无比恳切。嘉靖二年七月二十日。请求逮捕审问谷大用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天早晨在文华殿进讲以后,奉圣旨特意宣召,得以亲临御座商议大政。仰望天颜,和润温雅;俯听圣上的声音,从容委曲,真是大圣人的资质、帝王的气度。臣等何其幸运,能够充任陛下的差使,又遇到这样清明美好的时代,承受这样稀有的恩典。退到内阁以后,彼此庆贺,认为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呢?臣等私下认为,圣明所谈到的御马监草场地土钱粮,仍听凭本监管理;原先派去踏勘的太监李玺等免于提审,这些都已经遵照圣意,拟票施行。只是谷大用私自玩弄威权,蛊惑先帝,借踏勘土地之名,混杂侵占产业庄田一万多顷,侵吞欺骗子粒官银一百多万两,利益归于私家,怨恨却归于朝廷,情节和罪行十分重大,神人共同愤怒,必须秉公审问,然后才能彰明国法。圣谕认为土地是祖宗旧制所有;但如果额外加以侵占,剥削伤害小民,使他们发出怨叹,就不是祖宗当初设立这一制度的本意。圣谕认为踏勘是奉先帝的成命;但如果历年不断侵吞欺骗,以满足奸贪之人的私欲,谋利于一己,那么先帝也不可能知道。自陛下即位以来,见于诏令指示的查勘已经三次;如今草场的界额已经明确,谷大用的恶行更加显著,如果不公开判明他的罪行,凭什么警戒后来的人?何况如今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十分饥困,追缴他所侵吞赃银的一半,就足以稍微备办赈济的需要。与其让钱财聚在一家,便利侵蚀国政的盗臣,哪里比得上散给穷民,广施朝廷的恩泽?伏望俯纳臣等的意见,以端正清明朝廷的法度,将谷大用提审并追缴赃物;这样可以平息百姓心中的怨愤,可以彰明上天讨伐罪人的最大公正,天下幸甚,臣等幸甚。臣等忠诚恳切、激切至极。嘉靖二年九月十八日。请求赈济灾伤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奏:为紧急处理严重灾害一事。臣等私下看见,今年以来,四方无不报告灾情,其中淮扬、庐凤等府,滁和、徐等州,灾情尤其严重。臣等询问从南方来的官吏,他们详细说,前述地方从六月到八月,几十天之间淫雨连绵,河水泛滥上涨。从扬州向北直到沙河,数千里土地茫茫一片,如同湖海,到处都是水。沿河百姓的住宅全都被水淹没,房屋的椽子柱子漂满河面。壮年男子攀附树木,偶然保全性命;老弱之人来不及逃走,大半溺死。直到现在水还没有退,许多人依山居住,田地全在水中,完全无法播种二麦。有的卖掉儿女,换得几斗米,暂且苟活;有的抛弃家乡,到四方谋食,最终成为饿死者。百姓流离困苦的情状,实在令人不忍听闻。臣等私下认为,各府州处在南北交通的冲要,是国家的要害之地。圣祖创建帝业,实际上以这里为根本;江南输送钱粮,实际上以这里为咽喉。何况自古以来奸雄挑起事端、招致动乱,往往从这些地方开始。如果不赶快商议赈济抚恤,深恐冬尽春初,米价更加昂贵,百姓食物更加艰难,地方上的变乱将实在难以预测。小民迫于饥寒,哪里肯甘心走向死地?势必将放下耰锄而拿起棍棒刀刃,卖掉牛犊而购买刀剑,抢夺粮食,流窜劫掠乡村,即使触犯刑法也顾不得了。聚集呼啸的人多了,便成为大盗;不断攻打劫掠,还可能产生反叛的谋划。到了这时,想招抚他们,就会使法令废弛、人民轻视法令,而且他们未必服从;想剿灭他们,就会战事连绵、祸患纠结,也未必能平定。遗留下的祸害不小,善后实在困难。哪里比得上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或许能够暗中消除、默默化解呢?臣等曾伏读圣祖训示,其中说:“每年从春天到秋天,这几个月尤其应当深深忧虑。忧虑常在心中,百姓就会安定,国家就会巩固。所忧虑的,不过是希望风雨合乎时令,田禾丰收,使百姓能够顺遂地生活。如果风雨失时,百姓便无法生活,盗贼暗中出现,豪杰或许乘机而起,国家形势就危险了。”这就是我朝祖宗保有天下的心法。如今前述重要地区发生这样的灾害,陛下尤其应当仰体祖训,深切忧念,体恤民生以巩固国家根本。乞请敕令户部召集廷臣,讲求赈救的办法。各衙门一应每年派征、额定办理的钱粮,凡属于这些地方的,都应暂且蠲免。这样或许可以使德泽流布下达,人心感动喜悦;尚未死亡的百姓可以延续残余的生命,尚未萌发的变乱也可以保住不发生。嘉靖二年十月。请求处决重囚的奏疏。
臣等看得刑部本内题称欲将防审过重囚何明等速正典刑一节,切惟天道有生长而无肃杀,则不能以成万物;人君有徳礼而无政刑,则不能以治万民。盖人君奉天命以治天下,其道不得不然也。前项囚犯俱系叛逆、奸党、强盗、人命等项重情,中间如李琮等党比江彬同谋反逆,罪大恶极,神人共愤,乃常赦之所不宥者,巳经多官累次防审,情真该三覆具奏,所宜速正典刑,以上顺天道,下快人心。今乃无故连年不决,致缓天诛,其何以示天下之大戒乎?隂盛阳微,灾异迭见,未必不由于此。虽曰天子以好生为徳,然恶者不去,则善者不安,去恶人正所以安善人,《大学》所谓「惟仁人能好人,能恶人」,正此意也。且我朝祖宗以来,每嵗秋后处决重囚,成宪具在,百五十余年未之有改。先朝或有一二年不决囚,盖因当时偶有妨碍,如上年孝恵之丧,暂尔停刑,犹之可也,况当时罪人岂有党逆如李琮之所犯者乎?近者科道官连章举奏,臣等拟票欲照前防处决,未防俞允。今法司又以为言,伏望皇上俯从众论,仰守旧规,大张干断,仍令所司将前项重囚押赴市曺处决,以惩乱逆,以彰国法,天下幸甚。嘉靖二年十一月初一日请停止织造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乞悯念地方灾伤重大停止差官织造事。先年各处织造内臣,仰惟皇上登极之初,各行取囬京,以苏民困,天下之人方称颂圣徳不已。近者不意一时悮聴,内织染局所奏,差官前去苏杭提督织造,命臣等撰冩勅书。臣等看得南直▯苏州并松江常镇等府,浙江杭州并嘉湖宁绍等府,今年四月以后亢阳为虐,入秋以来大雨不止,旱涝相继,灾异非常,委的地方十分狼狈。本等钱粮不能办纳,尚要奏求蠲免,若又差官织造,一应物料工匠何从出办?拨给非惟逼迫逃亡,抑恐激成佗变。又况经过地方淮扬等府,邳徐等州,见今水患非常,髙低逺近一望皆水,军民房屋田土尽被渰没,百里之内寂无一爨之烟,流徙死亡难以数计,所在去处白骨成堆,幼男稚女称斤而卖,十余嵗者止得铜钱三十余文,有经数日卖不能得,母子相视痛哭投水而死者。各该地方官员奏要赈济,该部为因公私匮乏,钱粮无从出办,方且昼夜忧惶,计无所措。自今至于麦熟之时尚有数月,各处饥民岂能俯首枵腹坐以待毙?其势必将起而为盗。传闻鳯阳所辖泗州地名洪泽,饥民聚集舟中者已不下二千余人,刦掠过往客商船只,莫敢谁何。所闻果实未知何日始得勦平,将来事势尚有不可预料者。臣等职叨辅导,实切惊惧。其所有前项勅书,臣等决不敢冩。伏望皇上俯从六科十三道各官所言,悯念地方灾伤重大,收回成命,停止织造,官员不差,宗社生灵不胜庆幸。如果袍服缺乏,止照工部题覆,着镇巡三司官计处物料人匠,镇守官提督织造,则地方既免重困,而供应亦不至于有悮矣。伏惟圣明留意,嘉靖二年十二月初二日。请停止织造第二疏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恳乞悯念灾伤穷民亟赐停止差官织造事。近该臣等奏乞免撰差官织造勅书,节奉圣防:“官已差了,再不必具扰执抝。”钦此。臣等一闻此防,相顾惊愕。备员大臣,素防体貎,不意圣明一旦有此,在朝羣臣亦皆彼此骇叹,谓虽正徳年间亦未见批答内阁题奏有如此防意者。臣等固当引身求避,以明不可则止之义,但展转以思,不能无庶几改之之望。若以具扰执奏为嫌,而乃悻悻然见于其面,非臣等之所宜自处也。臣等岂敢以此扰陛下哉?恐灾伤穷民不堪织造之扰,千百成羣,起而为盗贼,以扰天下也。亦非敢固执已见,违抝不通也。执祖宗之法,欲望陛下遵而行之,以保宗社,勿与天下公议大相违抝,以取后世之讥也。今臣等言之不聴,九卿言之不聴,六科十三道言之皆不聴,独二三邪佞之言聴之不疑。陛下独能与此二三邪佞之臣共治祖宗之天下哉?圣防又谓织造系累朝事例。臣等考之,洪武、永乐、洪煕、宣徳、正统、天顺累朝,并不曽差官织造,虽成化、▯治中间一行之,亦非朝廷美事。宪祖孝考恤民节财,圣徳善政,非止一端,陛下皆不取以为法,乃独举此不美之政以为事例,此岂可以事例言也?方陛下登极之初,尝传防欲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并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闗等处及看守亷州府珠池各项官贠,臣等先后具题,俱防俞允,停止各官,不差勅书,俱免撰冩。海内之人方传颂圣政之美,何故今日织造一事乃独不防嘉纳?且特降前防,虽出御笔亲批,决非司礼监所敢议拟。不知撰冩进呈果出左右何人之手?我祖宗朝一应批答皆由内阁拟进,惟正徳年间权奸乱政,始有擅自改拟营求御批,以济其贪私者。
译臣等看刑部奏本中题称,想把复审定案的重囚何明等迅速依法处决。臣等深切认为,天道只有生长而没有肃杀,就不能成就万物;人君只有德礼而没有政刑,就不能治理万民。这是因为人君奉行天命治理天下,道理本来就不能不是这样。前述囚犯都属于叛逆、奸党、强盗、杀人等重大罪情,其中如李琮等人与江彬结党,共同谋反,罪大恶极,神人共愤,是平常赦免所不能宽宥的;已经由多名官员多次复审,情节属实,应当经过三次复核后具奏,理应迅速依法处决,以承顺天道,在下快慰人心。如今却无缘无故连续多年不决,导致延缓上天的诛罚,拿什么向天下显示最大的戒惧呢?阴气盛、阳气微,灾异接连出现,未必不是由于此事。虽说天子以好生为德,但恶人不除,善人就不得安宁;除去恶人正是为了安定善人,《大学》所说“只有仁人能爱好人,能憎恶人”,正是这个意思。况且我朝自祖宗以来,每年秋后处决重囚,成文的法典都在,一百五十多年从未改变。先朝偶尔有一两年不处决囚犯,是因为当时偶有妨碍,例如上年孝惠皇后的丧事,暂时停止刑罚,还说得过去;何况当时的罪人哪里有像李琮这样结党谋逆的罪行呢?近来科道官员接连上章举奏,臣等拟票想按照前次指示处决,但没有得到批准。如今法司又提出此事,伏望皇上俯从众议,仰守旧规,大施乾断,仍令有关部门将前述重囚押赴市曹处决,以惩治叛乱逆贼,彰明国家法令,天下幸甚。嘉靖二年十一月初一日。请求停止织造的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请求怜悯地方灾情严重,停止派官织造一事。先年各处负责织造的内臣,仰惟皇上即位之初,都被召回京城,以缓解百姓困苦,天下人正在不断称颂圣德。近来没想到皇上一时误听内织染局的奏报,要派官员前往苏州、杭州督理织造,命臣等起草敕书。臣等看,南直隶苏州以及松江、常州、镇江等府,浙江杭州以及嘉兴、湖州、宁波、绍兴等府,今年四月以后烈日成灾,入秋以来大雨不止,旱涝相继,灾异异常,地方确实十分狼狈。本来应缴的钱粮都不能办纳,还要上奏请求蠲免;如果又派官织造,各种物料、工匠从哪里筹办?强行拨取不仅会逼迫百姓逃亡,恐怕还会激成其他变乱。何况经过的淮扬等府、邳州徐州等州县,如今水患异常,高低远近一望全是水,军民的房屋田土都被淹没,百里以内寂静得没有一缕炊烟,流徙死亡的人数难以计算;各处白骨成堆,幼男幼女按斤出卖,十多岁的孩子只能卖得三十多文铜钱,有的好几天也卖不出去,母子相对痛哭、投水而死的都有。各有关地方官员都上奏请求赈济;该部因为公私财力匮乏、钱粮无从筹办,正在日夜忧惶,毫无办法。从现在到麦子成熟还剩几个月,各处饥民哪里能够低头空腹坐等死亡?势必将起来做盗贼。传闻凤阳所辖泗州有个地方叫洪泽,聚集在船上的饥民已经不下二千多人,劫掠经过的客商船只,没有人敢惹他们。所听说的情况究竟何日才能剿平还不知道,将来的事势更有不可预料之处。臣等忝居辅导之职,实在惊惧。所有前述敕书,臣等决不敢起草。伏望皇上俯从六科十三道各官的意见,怜悯地方灾伤严重,收回成命,停止织造,不派官员,宗社和生灵无不庆幸。如果袍服确实缺乏,只按照工部题覆的意见,责成镇巡三司官员筹划物料和工匠,由镇守官督理织造;这样地方既免于加重困苦,供应也不至于耽误。伏惟圣明留意。嘉靖二年十二月初二日。请求停止织造的第二份奏疏。具备官衔的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恳切请求怜悯灾区贫困百姓,立即停止派官织造一事。近来臣等上奏请求免于起草派官织造的敕书,接连奉到圣旨说:“官已经派出,不必再上奏烦扰、固执争辩。”臣等一听到这道指示,彼此相顾,惊愕不已。臣等充任大臣,一向知道体统礼貌,没想到圣明一旦有这样的指示,在朝群臣也都彼此惊骇叹息,说即使在正德年间,也没有见过批答内阁题奏有这样的话。臣等本来应当引退求避,以表明事情不可行就应当停止的道理;但反复思考,不能没有希望皇上改变主意。如果皇上嫌臣等屡次具奏烦扰、固执进言,而臣等却把不满愤懑表现在脸上,那不是臣等应有的处置方式。臣等哪里敢因此烦扰陛下呢?只是恐怕灾区贫困百姓承受不了织造的骚扰,成百上千地聚集起来,起而成为盗贼,扰乱天下。也不是臣等敢于固执己见、违抗不通。臣等只是坚持祖宗的法度,希望陛下遵守施行,以保全宗社,不要同天下公议大相违背,以招致后世讥议。如今臣等说了不听,九卿说了不听,六科十三道都说了也不听,却唯独对二三个邪佞之人的话毫不怀疑地听从。陛下难道能够只同这二三个邪佞大臣共同治理祖宗的天下吗?圣旨又说织造是历朝的旧例。臣等考察此事,洪武、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天顺各朝,都不曾派官织造;即使成化、弘治年间曾实行过一次,也不是朝廷的美事。宪宗、孝宗怜恤百姓、节省财用,圣德善政不止一端,陛下都不取来作为法则,却偏偏举用这种不美的政事作为旧例,这难道可以只以“旧例”来说明吗?当陛下即位之初,曾传旨要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关等处以及看守廉州府珠池的各类官员,臣等先后具题,都得到批准,停止派任这些官员,不发敕书,也免于起草。天下人正传颂圣政的美好,为什么今天唯独织造一事不能得到嘉纳?而且特别下达前面的指示,虽出自御笔亲批,却决不是司礼监敢于自行议拟的。不知这份应当起草进呈的文字,究竟出自左右哪个人的手笔?我朝祖宗时期一切批答都由内阁拟定进呈,只有正德年间权奸扰乱政事,才开始有擅自改动拟稿、谋求御批,以满足他们贪图私利的事情。
新政以来,不曽明正其罪,遂令此辈邪佞小人敢于今日复蹈前车覆辙其心惟欲防蔽蛊惑,以圗身家富贵,不顾生灵休戚,社稷安危。陛下何忍堕其奸计,坏祖宗之法度哉?祖宗天下,至正徳间,几至倾覆,仰赖陛下再造乾坤,转危为安,中外军民始获稍苏。然国势民力,比之成化▯治等年,百尚不及一二。今日岂堪再败坏邪?兴言及此,可为流涕。臣等决不敢撰冩勅书,以重悮国殃民之罪。伏望陛下俯垂鉴察,停止织造官贠不差,仍乞命司礼监官将前项防蔽蛊惑邪佞小人逐一查出,斥逐在外,不使仍前奉侍左右,以杜后来乱政壊事之渐,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臣等不胜惓惓忠恳。嘉靖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奉圣防:「卿等所言,具见忠诚爱君恤民至意,宜安心办事。但官已差了,冩勅与他,着安静行事,不许分外扰人。该衙门知道。」
杨文忠三录巻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杨文忠三录》>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三明 杨廷和 撰视草余録郑僖王薨,世絶,东垣、繁昌二郡王争袭。繁昌以兄终弟及为辞,东垣谓其父与繁昌俱僖王之弟,其父行四,繁昌第九。奏上,召府部台谏集议东角门,众相顾莫先发。予曰:“是当如武官袭廕例。”众皆以为然。于是防奏请以东垣进封,然亲王世絶,进封之例,祖训亦未之及也。寘鐇作乱时,副总兵杨英、逰击将军仇钺俱领兵在外,朝廷因命杨英镇守宁夏,仇钺副之。寻闻仇钺还宁夏,朝廷疑其与寘鐇合,亟命司礼监至东阁召府部科道官议之,皆欲追囬勅书。予谓:“勅已发二日,追之必不及。钺之谋,或者欲入为内应,以待外兵之至,未可知也。欲为内应而我疑之,彼将得以为辞,是为寘鐇益党也。使钺果与寘鐇合,其举事又何假于勅追夺之徒坚其从乱之志耳。且钺世官也,受朝廷恩最厚,闻兹新命,安知不悔而改图耶?又安知寘鐇不因而疑之,以为卖已而自诛之耶?”遂不追。未几奏至,仇钺果以计擒斩诸反者。云南夷奏防化知府不法事,时逆瑾用事,欲差锦衣衞官校械系来京。西涯心知其不可,然议拟间猝未有以应也。予曰:“朝廷治远人与中州殊,云南又逺在荒服外,易于生变。土官世禄相传已乆,欲拘系之,恐未必可得,徒损威重。急之或逃避山泽,或贼害诏使,或潜结交阯为变,后患将奈何?况土官贪淫暴虐,自其常事,但不为乱足矣。此奏只须下镇巡勘报耳。”西涯深以予言为然。未几,交阯移文云南,言彼国人有逃入中国者,欲发兵万余人,假道临安捕之,且云将来除道,言甚张皇。防分守金齿太监张辰以贪暴激变地方,防为土人所杀。诸司礼至阁中言曰:“云南险逺易变,前日杨先生之言果然,何以能料事如此?
译新政以来,不曾公开判明这些人的罪行,于是使这帮邪佞小人今天又敢重蹈过去车毁覆灭的旧路。他们的心思只是想蒙蔽、蛊惑皇上,以图谋自身和家族的富贵,完全不顾百姓生灵的安危、社稷国家的安危。陛下怎么忍心落入他们的奸计,败坏祖宗的法度呢?祖宗的天下到了正德年间,几乎倾覆;仰赖陛下重新开创局面,使危局转为安定,中外军民才稍稍得到苏息。然而国势和民力与成化、弘治等年相比,百方面还不到一二。今天哪里经得起再次败坏?说到这里,真令人流泪。臣等决不敢起草敕书,以加重误国害民的罪责。伏望陛下俯察明鉴,停止织造,不派官员;仍乞命司礼监官员把前述蒙蔽蛊惑的邪佞小人逐一查出,斥逐在外,不许再像从前那样侍奉左右,以杜绝后来扰乱政事、败坏事情的苗头,这实在是宗社万万年无疆的福庆。臣等忠诚恳切至极。嘉靖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奉圣旨:“卿等所说,完全显示出忠诚爱君、体恤百姓的深意,应当安心办事。但官已经派出,把敕书写给他,叫他安静办事,不许额外扰民。” 该衙门知道。《杨文忠三录》卷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杨文忠三录》。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卷三。明代杨廷和撰。《视草余录》。郑僖王去世,后代断绝,东垣、繁昌两郡王争夺承袭。繁昌以兄长死后由弟弟承继为理由,东垣说他的父亲与繁昌都是僖王的弟弟,他的父亲排行第四,繁昌排行第九。奏章呈上后,朝廷召集府部台谏官员,在东角门集议,众人互相看着,没有人先发言。我说:“这件事应当按照武官承袭荫封的例子办理。”众人都认为对。于是拟旨奏请晋封东垣,但亲王后代断绝而予以晋封的例子,祖训也没有涉及。寘鐇作乱时,副总兵杨英、游击将军仇钺都领兵在外,朝廷于是命杨英镇守宁夏,仇钺任副职。不久听说仇钺回到宁夏,朝廷怀疑他与寘鐇合谋,急忙命司礼监到东阁召府部科道官员商议,众人都想追回敕书。我说:“敕书已经发出两天,追也一定来不及。仇钺的谋划,或许是想进入宁夏作为内应,等待外面军队到来,也未可知。若他想做内应而我们却怀疑他,他就会得到借口,这反而会使他更加成为寘鐇的党羽。假使仇钺果真与寘鐇勾结,他们起事又何必依靠追回、剥夺敕书这种做法?这样只会坚定他参与作乱的意志。而且仇钺是世袭官员,受朝廷恩典最厚,听到这个新任命,怎么知道他不会后悔而改变计划呢?又怎么知道寘鐇不会因此怀疑他,认为他出卖自己而自行杀掉他呢?”于是没有追回敕书。不久奏报送到,仇钺果然用计擒获并斩杀了各个反叛者。云南夷人上奏报告化州知府不守法,当时逆臣刘瑾掌权,想派锦衣卫官校把他押解拘系到京。西涯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妥,但在商议拟定时仓促之间还没有办法应对。我说:“朝廷治理远方之人与治理中原不同;云南又远在荒服之外,容易发生变乱。土官世代承袭俸禄已经很久,想把他拘捕押解,恐怕未必能抓到,只会损害朝廷的威势。逼迫太急,他或者逃入山泽,或者杀害诏使,或者暗中联络交阯制造变乱,后患将怎么办?况且土官贪婪淫乱、暴虐,本来就是常事,只要不作乱就够了。这份奏报只须下发镇守、巡抚勘察回复即可。”西涯深深认为我的话正确。不久,交阯移文云南,说该国有人逃入中国,想派一万多人借道临安捉拿,并且说将来要修治道路,言辞十分张皇。镇守金齿的太监张辰因贪婪暴虐激起地方变乱,果然被当地土人杀死。几位司礼监官员到阁中说:“云南险远,容易发生变乱,前些日子杨先生的话果然应验了,您怎么能料事如此准确?” 焦泌阳说:“杨先生往年曾到云南亲自迎接使者,所以了解那里。”我笑着说:“典籍记载的数千年往事,如今
”焦泌阳曰:“杨先生往年曾到云南亲迎,故知之。”予笑曰:“载籍所纪数千年事,今皆知之,岂一一亲歴其地亲见其人耶?”直以义理裁之耳。初闻寘鐇之变,予谓西涯宜请圣防榜文慰谕庆府诸宗室及宁夏之人。泌阳以为黄河之舟尽为寘鐇驱至西岸,两地隔絶,即有榜谕,谁与传之?予曰:「今日之事,夏人不与者十八九,苦为寘鐇所胁,人人自危。若无以慰谕其心,彼将谓朝廷尽欲诛之,毋乃爲寘鐇树党邪?」言之再四,皆为泌阳所抑。又明日,西涯乃请于上而行之。后闻榜至宁夏,逺近大恱。乆之,检阁中旧稿,见宣徳中征汉府亦有榜谕之文,盖事体不得不然也。泌阳脩怨于彭文思,将移之江西一省防。万安舟子盗杀交趾进贡夷人,因嗾逆瑾穷治其狱,并奏减江西科举额数,禁江西人不得为京朝官。又谓王安石祸宋,吴草庐仕元,欲追榜其罪于朝堂。逆瑾主其言,一日来阁中议之。予谓王、吴皆往事,舟子杀贡夷自有王法,今偶因一时一事遂有此举动,恐骇四方听闻。瑾谓出榜朝堂,前代亦有故事。予曰此非盛时事,恐伤朝廷政体,为主上圣徳之累。瑾盛怒,色变。予复从容言之,其事竟中止。正徳四年夏,京城讹言有防,城内外官民家及各寺观停寄棺柩,尽令焚燬。寡妇守节者,无少长皆令改嫁。逺近惊疑,奸人亦有乘之刼夺者。予闻之,亟请于上传防,都察院禁约,仍命缉事官校访察讹言,遂息。孝庙实录,焦泌阳与总裁之列,故与万文康、彭文思有怨。每言及彭,辄俚语大骂,甚至移怒于其乡人。予谓王守溪:“此老似于万稍恕。”守溪笑曰:“先生在故耳。”至书将成,借以报复,置所厚三二人于内阁东偏,所不合者,一一属之作传,而授之意,极其诋诬。如谓文康于皇亲万通为僚壻,其妾常出入禁中,大抵皆诬罔之言。诸名公卿,但异已者,尽枉其是非而为之辞;所私者,恣为溢美,不复顾忌。西涯、守溪见之怫然,谓此乃万世之是非,非一人所得私也。初亦相与辩论,乆乃益厌泌阳,又私以告之逆瑾。今日入瑾耳,明日即出瑾口,信之甚笃。予知不可口舌争,不复省视。西涯曰:“此秽史也。”瑾诛后,欲请于上重脩之。予曰:“重脩恐致纷纷。”西涯曰:“先生忘表中之言乎?是曰是非,曰非,岂得専于独见?疑传疑,信传信,庶以备于将来。”予为此表时,意正在今日也。予曰:“一时人才,大贤大奸,如黑白之在人耳目者,自不可枉;其余中人上下者,恐不必传,传亦无足为轻重。”公闲中著述,时一白之曰:“贤者如某某,为泌阳所诬;不贤者如某某,为泌阳所右。一字褒贬,自足取信后世。异日脩史者,亦自能改正。
译我们都知道,难道都是一个个亲自到过那些地方、亲眼见过那些人吗?”只是用义理来裁断罢了。起初听到寘鐇发生变乱,我对西涯说,应当请圣旨发布榜文,慰问晓谕庆府各宗室和宁夏百姓。焦泌阳认为,黄河上的船都被寘鐇赶到西岸,两地隔绝;即使有榜文晓谕,又由谁来传递呢?我说:“今天的事情,夏人中不参加叛乱的有十分之八九,只是苦于被寘鐇胁迫,人人自危。如果没有办法安慰晓谕他们,他们将会认为朝廷要把他们全部诛杀,岂不是反而替寘鐇树立党羽吗?”我反复说了多次,都被焦泌阳压下。第二天,西涯才向皇上请求而施行此事。后来听说榜文传到宁夏,远近都非常喜悦。过了很久,我检阅阁中的旧稿,看见宣德年间征讨汉王时也有发布榜谕的文字;可见按照事情的体制,本来就不得不这样做。焦泌阳因怨恨彭文思,想把他调任江西一省的按察副使。万安的船夫盗杀交阯进贡的夷人,于是唆使逆臣刘瑾彻底追究此案,并上奏削减江西科举的名额,禁止江西人担任京官。他又说王安石给宋朝带来祸害,吴草庐出仕元朝,想追究并把他们的罪状张榜于朝堂。逆瑾赞同他的话,一天来到内阁商议此事。我说:“王安石、吴草庐都是过去的事情,船夫杀害贡夷自有国家法令处理;如今偶然因为一时一事便采取这种举动,恐怕会惊动四方听闻。”刘瑾说在朝堂张榜,前代也有先例。我说:“这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恐怕损伤朝廷的政体,成为皇上圣德的累赘。”刘瑾大怒,脸色都变了。我又从容地陈说理由,此事最终停止。正德四年夏天,京城流传有敌情的谣言,城内外官民之家以及各寺观中停放寄存的棺材,都下令烧毁。守节的寡妇,无论年长年幼,也一律下令改嫁。远近之人惊疑不安,奸人也有乘机劫掠的。我听说后,立即向皇上请求下令防备,并请都察院加以禁止约束,同时命缉事官校访察散布谣言的人,于是事情平息。孝庙《实录》的编修中,焦泌阳名列总裁,因此同万文康、彭文思结怨。他每次谈到彭文思,就用俚语大骂,甚至把怒气迁怒到彭的同乡。我对王守溪说:“这个老人似乎对万文康稍微宽恕一些。”守溪笑着说:“只是先生您在这里罢了。”到书将要编成时,他借此进行报复,把他所厚待的两三个人安置在内阁东边,把不合自己心意的人一一交给他们作传,而授意极尽诋毁诬陷之能事。比如说万文康与皇亲万通是连襟,万文康的妾常常出入宫禁,这些大多都是诬妄之言。对于各位著名公卿,只要与自己意见不同,就全都歪曲是非替他们作传;对自己偏爱的人,则任意过分赞美,再也不顾忌。西涯、守溪看见后都很愤怒,说这是关系万世的是非,不是一个人可以任意处理的。起初他们还彼此争辩,后来更加厌恶泌阳,又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逆瑾。今天传入刘瑾耳中,第二天就从刘瑾口中传出,他对此深信不疑。我知道不能靠口舌争辩,便不再参与审阅。西涯说:“这是一部污秽的史书。”刘瑾被诛杀后,大家想请皇上重新修订它。我说:“重新修订恐怕会引起纷纷争议。”西涯说:“先生忘了表章中的话吗?是就说是,非就说非,怎么能只凭个人的看法?有疑问的传闻就保留疑问,有可信的传闻就保留可信,或许可以为后世备考。”我当时写这篇表章,心意正是在今天。又说:“一时的人物中,大贤大奸,如同黑白一样昭然在人们眼前的,自然不能歪曲;其余处于中间、贤能程度有高下的人,恐怕不必记载,即使记载也没有什么轻重可言。”西涯在闲暇著述时,常常明白告诉我说:“贤者如某某,被泌阳诬陷;不贤者如某某,却被泌阳推崇。一个字的褒贬,就足以取信于后世。将来修史的人,自然也能改正。”
”至嘉靖初,言官果有以重脩孝庙实録上请者,予与总裁诸公亦时以告之,诸史官使随事辩白。天理之在人心,终不容泯也。
译到了嘉靖初年,言官果然有人上奏请求重新修订孝庙《实录》,我和总裁诸公也时时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让各位史官根据事实加以辨明。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终究不容磨灭。
正徳五年八月十三日,刘瑾既收下狱,内外多所连逮,被逮者辄封其门,差出官校相望于道。十六日,诸司礼同至阁中,予言:“逆瑾乱政,挟天子之权,所谓狐假虎威,天下谁不畏之?况诸监局官同在禁内,朝夕相接,安得不曲意事之?若槩以为交通,恐人人自危,肘腋之间不可不虑。果有罪恶显著者,下法司鞫问,明正其罪,而后籍其家,安能逃乎?”予又言:“首恶既除,附丽之徒去其太甚者可矣。”诸司礼皆曰:“先生之言是也。”自是封门者少,人心稍安。又数日,散本官王奉持二轴来,令写勅,乃秦府两郡王寿刘瑾诗也,皆泥金书,称瑾连用两公字。王传谕上意,谓以金枝玉叶卑謟如此,勅中务要重加切责,欲坐待阁中。西涯云:“且囘至门上,即时有稿进呈。”谓左顺门也,送至阶下。予语西涯:“须熟思之,此勅一下,宗室疑惧者多矣。”因要王复坐,予云:“刘瑾専政,各处宗室或请名,请婚,请封,或请禄米,谁不有求于瑾?此轴秖据搜出者,朝廷见之,以为天潢之派而称瑾如此,是诚可罪。但其初意不过媚瑾以干恩泽耳。当其时,瑾为司礼掌印,所媚者太监也,今反贼矣。以宗室与反贼交通,彼一念及于此,或将自裁,岂不伤天下宗室之心?昔汉光武尚欲安王郎反侧之党,今圣明顾欲动天下宗室之心耶?”王云:“然则将何如处?”予曰:“焚之以灭其迹,不独此耳,凡瑾私宅搜出问遗私书之▯,当一切焚之,以释羣疑,以安人心。”王曰:“果如此,便写揭帖进。”乃先持二轴去,西涯遂进揭帖云云。明日问之,则云已不行矣。正徳六年四月十二日日讲罢,臣东阳、臣廷和、臣储叩头讫。上靣谕曰:“文选事委吏部,武选事委兵部,天下大事,先生毎主张。”东阳未有以应。廷和恐太迟,对曰:“臣等不才有负委托。”东阳云:“臣等钦承圣谕,敢不勉强以副圣意。”又叩头讫。上就御案取书一册,付张司礼永永以授东阳,乃是年防试录也。永云:“起来看。”东阳遂捧之以出,至殿屏间展阅之,旁有笺注小票,皆指摘程文中疵病。东阳欲将至阁中,廷和曰:“就此阅毕可遂纳上。”永问如何,皆无以应。出左顺门,予语西涯曰:“此录若将至阁中,便有形迹,以言语文字罪人,非圣明事,况科塲文字乎?”西涯、厚斋皆曰:“先生之言是也。”笺注者意不过争进耳,竟为终身口实云。是日退朝后,复宣予辈入,张司礼永等俱至阁中,言刑部主事宿进建言忤防,上怒甚,欲宣至▯武门山子前亲鞫之。西涯曰:“后生狂妄言事要名,若重罪之秪,成其名耳,不如寛之。”张曰:“上怒且不测。”予问已至山子前否,张曰:“使校尉索之,不在衙门,亦不在家,不知此时到否。”诸司礼又言上欲见三先生靣言之。予微闻上已被酒,因向西涯云:“暮夜恐非见君之时。”张曰:“若不见,须拟防进我辈好奏也。”予又賛于西涯曰:“我辈不知本中所言何事,岂可轻率拟防?但望诸公从容救解,庶于圣徳无损,圣政无亏也。”张曰:“上意难解。”予曰:“难解而能解之,方见诸公扶持大功。”顷之,闻进已宣至锦衣衞直房,予心私喜,以为进至此易为言矣。复告张曰:“望诸公千万极力调防,务保全伊性命,毋污朝廷玉堦地也。”时闻上坐于午门内,予辈亟趍出,循东廊而行,寻闻杖之五十,送户部发囬原籍为民。至深夜,予令夹江举人毛亨宻语进云:“善自保爱,毋多言也。”明日遂抵湾中,登舟,亨进之姻家也。流贼刘七、齐彦名等作乱,马都御史中▯张恵安、伟督兵剿之,乆无功。至正徳六年八月初,改命陆兵侍完提督军务,师巳出涿州,忽报贼在固安。上召臣东阳、臣廷和、臣储至左顺门内,上南向立问曰:“贼在东,而师乃西出,恐缓不及事,适令兵部追还陆完等,令东如何?”臣东阳等对曰:“甚当,且行未逺,一二日内可至。”臣东阳复奏曰:“贼船在水套,自来送死,官军并力擒之不难,但恐人心不齐,向来累失事机,正坐此故。今官军在北,宜亟勅东南诸将官严谨隄备,以防奔逸。”上曰:“张俊等皆在南,料亦无害。”臣廷和奏曰:“盗贼充斥,臣等不能运谋设防,致厪圣虑,俱合有罪。”上曰:“只用心便是,慰谕令退。”臣东阳因奏曰:“臣年衰多病,累嵗乞休未防矜允,即今勉强供职,稍待事情宁帖,再当陈乞。”臣廷和遽奏曰:“今已愈矣。”上复加慰谕,命赐羊酒,因叩头出。
译正德五年八月十三日,刘瑾已经收捕下狱,朝廷内外有许多人被牵连逮捕,被捕者往往封闭家门,派出的官校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十六日,各位司礼监官一同来到内阁。我说:“逆瑾扰乱政事,挟持天子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狐假虎威,天下谁不怕他?何况各监局官员都在禁宫之内,早晚相接,怎么能不委曲求全地奉事他?如果一概把他们视为与刘瑾交通,恐怕人人自危,皇帝身边的亲近之臣不可不加考虑。果真有罪恶明显的人,就交给法司审问,明确判定他的罪行,然后再籍没他的家产,这样怎么能逃脱呢?”我又说:“首恶既然已经除掉,附从依附的人,只需去掉其中太过分的就可以了。”各位司礼监官都说:“先生的话是对的。”从此封门的人少了,人心稍稍安定。又过了几天,散本官王奉拿着两轴文卷来,命令撰写诏书,原来是秦府两位郡王写给刘瑾的祝寿诗,都是用泥金书写,并且称刘瑾为‘公’而且连续用了两个‘公’字。王奉传达皇上的意思,说以金枝玉叶之身卑躬谄媚到这种程度,诏书中务必要严厉斥责,皇上想坐等诏稿在内阁拟定。西涯说:“暂且回到左顺门门上,立即有稿子进呈。”说的是左顺门,便把文卷送到台阶下。予对西涯说:“必须仔细考虑,这道诏书一下,宗室中疑惧的人就会很多了。” 于是请王奉重新坐下。我说:“刘瑾专权时,各处宗室有的请求赐名,有的请求婚配,有的请求封爵,有的请求禄米,谁没有求于刘瑾?这两轴诗只是根据搜出的文书而言,朝廷看到后,认为身为天潢贵胄却这样称颂刘瑾,确实可以治罪。但他们当初的心意不过是媚事刘瑾以求取得恩泽罢了。当时刘瑾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们所媚事的是太监,如今却成了反贼。如果以宗室同反贼交通,他们一想到这一点,或许就会自杀,难道不会伤害天下宗室的心吗?从前汉光武帝尚且想安抚王郎叛党的党羽,如今圣明的皇上反而想动摇天下宗室的心吗?”王奉说:“既然如此,应当怎样处理?”我说:“把它烧掉以消灭痕迹,不只是这两轴,凡是从刘瑾私宅搜出的问候、馈赠以及私下往来的书信之类,都应当一概烧掉,以消除众人的疑虑,安定人心。”王奉说:“如果这样,我就写揭帖进呈。”于是他先拿着两轴离开,西涯便进呈了揭帖,内容如此这般。第二天问起这件事,却说已经没有实行。正德六年四月十二日,日讲结束后,臣东阳、臣廷和、臣储叩头完毕。皇上当面传谕说:“文官选任的事交给吏部,武官选任的事交给兵部,天下大事,先生每每都要主持张罗。”东阳没有及时回应。廷和怕耽搁太久,回答说:“臣等没有才能,辜负了皇上的委托。”东阳说:“臣等恭敬接受圣谕,怎么敢不勉力去做,以符合圣上的心意。”又叩头完毕。皇上走到御案前取出一册书,交给张司礼永,让他转交东阳,原来是这一年会试的录卷。张永说:“起来看看。”东阳于是捧着它出来,到了殿屏之间展开阅读,旁边有笺注小票,都是指摘程文中的毛病。东阳想把它带到内阁,廷和说:“就在这里看完,然后可以随即呈还皇上。”张永询问应当怎样处理,众人都没有回答。出了左顺门,我对西涯说:“如果把这份录卷带到内阁,就会留下把柄,因言语文字治罪于人,这不是圣明之举,何况是科场文章呢?”西涯、厚斋都说:“先生的话是对的。”那些笺注的人本意不过是争取进用罢了,最终却成了他们终身的口实。这天退朝后,皇上又召我们这些人入宫,张司礼永等人也一同来到内阁,说刑部主事宿进上书建言,触犯了圣意,皇上非常愤怒,想召他到玄武门山子前亲自审问。西涯说:“这是后生狂妄妄言,想借此求取名声。如果重重治罪,只会成全他的名声,不如宽宥他。”张永说:“皇上的怒气将会怎样,难以预料。”我问他是否已经到了山子前,张永说:“派校尉去找他,他不在衙门,也不在家,不知道这时候是否已经到那里。”各位司礼监官又说皇上想见三位先生,当面听他们陈说。我隐约听说皇上已经饮酒,便对西涯说:“天晚了,恐怕不是接见臣下的时候。”张永说:“如果不去见皇上,就必须拟写诏书进呈,我们这些人也好上奏。”我又对西涯说:“我们不知道奏本中说了什么,怎么可以轻率地拟写诏书?只希望诸位从容设法解救,或许既不损害圣德,也不损害圣政。”张永说:“皇上的心意难以揣摩。”我说:“正因为难以揣摩而能够加以调解,才显出诸位扶持君上的大功。”不久,听说宿进已经被宣召到锦衣卫值房,我心中暗自高兴,认为到了那里就容易替他说话了。又告诉张永说:“希望诸位千万竭力从中调解,务必保全他的性命,不要玷污朝廷玉阶之地。” 当时听说皇上坐在午门以内,我们急忙出去,沿着东廊行走,不久就听说宿进被杖打五十下,送交户部发回原籍充当平民。到了深夜,我让夹江举人毛亨秘密告诉宿进说:“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多说话。”第二天他就到了湾中,登上了船;毛亨是宿进的姻亲之家。流贼刘七、齐彦名等人作乱,马都御史中▯张惠安、伟督率军队前去围剿,长期没有成功。到正德六年八月初,改命陆兵侍完提督军务,军队已经出了涿州,忽然报告说贼人在固安。皇上召臣东阳、臣廷和、臣储到左顺门内,皇上面向南站着,问道:“贼人在东方,而军队却向西出发,恐怕缓慢而来不及办事。刚才命兵部追回陆完等人,命令他们向东走,怎么样?”臣东阳等回答说:“非常恰当,而且军队还没有走远,一两天内就可以到达。”臣东阳又奏道:“贼人的船在水套,自来是送死,官军合力擒拿他们并不困难,只是担心人心不齐,过去屡屡失去战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官军在北方,应当赶紧下诏,命东南各位将领严加防守,以防贼人逃逸。”皇上说:“张俊等人都在南方,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危害。”臣廷和奏道:“盗贼充斥各地,臣等不能运筹谋划、设置防备,以致劳烦圣上忧虑,都应当有罪。”皇上说:“只要用心办事就是了。传旨慰谕他们,让他们退下。”臣东阳于是奏道:“臣年老多病,多年来屡次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皇上怜悯准许。如今只是勉强供职,稍等事情安定之后,再当陈奏请求退休。” 臣廷和急忙奏道:“如今臣已经痊愈了。”皇上又加以慰谕,命人赏赐羊和酒,于是我们叩头退出。
七年,京师市易用夹铜锡钱,极薄小,以二折一,谓之倒好。张司礼永奏禁之,止许用肉好完者。毎银一两,市钱七百文。其意本以利民也。一时射利之家,竞收旧钱,藏之,专用新钱。于是物价腾贵,贫民失业,怨声载道。予因拟防奏上,令都察院榜谕聴民自便。明日遂定【时西涯在告】京城讹言有防,选民间防女内之禁,中逺近惶惧。将未出防女子一槩婚配,奸人至有持一帕入人家,径欲迎去者。舆夫为予言之,验问果然。因请降防禁约,仍令缉事官校根究造言之人,其事顿止【时西涯在告】顺天府霸州民王豸以妖术惑人,张司礼永令人宻捕之,以奏法司鞫之,致其法谋反,予执不可,谓未有反状,坐以妖言则情罪当矣。时外廷微闻欲加张侯封,议者借借公卿间皆以为难处。一日诸司礼来阁中传谕上意,具言王豸手文成字有异相,张能消变未形,功甚大,宜重加褒赏。予应曰:“是不可不褒。”诸司礼曰:“何以褒之?”予曰:“写勅奬励,多加禄米可也。”诸司礼不然,谓上意欲进封爵。予曰:“我朝官制,太祖髙皇帝所定,载在祖训,内监局官止于四品,未有加封爵者。”范太监璟曰:“刘马侯故有例。”予曰:“刘马侯为谁?自来未闻此号,止闻先年太监中有刘永诚者,厯事累朝七十余年,出入中外,多効劳勚,又乆在御马监掌事,京师人因号刘马太监,未尝封侯,卒于成化初年。岳翰林正曾与铭墓,岳公文集《▯博稿》可考也。其侄子聚乃为将官,镇守地方,以功封宁晋伯,非永诚自为也。今可从宁晋伯刘福家取诰劵来看,复就阁中检《▯博稿》相示,铭中载永诚曾出征乌梁海及亦集乃、▯沙等处,擒其酋长,斩获数万,功伐显著。”诸司礼读之有首肯者。范曰:“在古亦有之。”予曰:“汉时一日五侯,非盛世事。宋童贯至封王爵,后竟何如?”范曰:“可下吏兵二部,令多官议之。”予曰:“张公奏诛逆瑾,靖宁夏之乱,功在朝廷,天下皆知之,恐不假此为重。若多官防议,谁敢阿顺上意,变乱成法,自取重罪,必将正言极论,形之奏牍,扬于大廷,传之天下,似非所以为张公宠也。”时张亦同来,皆怏怏而去。既退,予因张所厚宻讽之,谓此举在朝廷为异恩,在公宜力辞,乃见劳谦盛徳。明日奏下,阁中拟防写勅褒谕,嵗加禄米四十八石,赏防段五十表里,姑慰其意。张上疏辞谢,一无所受,外议始定。未防张为丘太监聚所讦,出居私第,谓所厚曰:“今日始知杨先生前日爱我之厚。”也时,西涯在告。正徳七年冬,陜西按察佥事赵应龙为巡按御史劾奏赃私无筭,散本官传防,以应龙事榜谕天下。予谓应龙果如御史所奏,罪不可赦,但未经覆勘,恐无以服其心。言之累月,予迄不变。又数月,太仆丞张鉴亦为巡抚官劾奏赃罪,散本官复传防申前说,欲并写勅谕内外诸司。予应之如前,言之亦累月。诸司礼使人来言曰:「内阁不写勅,岂谓我辈不能写耶?」予笑曰:「写勅易易耳,顾此二事见在行勘,待勘报至,得其情罪,以示天下,庶防人心服而法可行。今不待勘至,即据所奏勅下,若后勘报万有一不如所奏,王言岂可改耶?况内外诸司官贤否不同,朝廷南靣临羣臣,一一以赃官待之,贤者岂能自安耶?」既而勘至,所奏皆虚,予亦不复致诘也。防九年春,朝觐考察,乃于八年十二月中拟勅稿进,令府部诸司各申谕所属,勉脩职业云。正徳九年六月初,闻上不豫,问之散本官,皆云不知。数日后,外议讻讻。九日早,予辈入朝,亟问之散本官,卢明应如前。予忿然曰:「我辈为朝廷大臣,君父有疾而不知,尚可居此位乎?皇上乃宗社神人之主,有疾,司礼监当与我辈同往问安,率御药房官诊脉进药,脉主某病,药用某方,明白开具,揭帖一纸进御,一纸留司礼监收贮,事体方便。今皇上偃卧豹房,两宫圣母不得知,中宫及二妃不得近,早晚用药,或云四夷舘译字官,或云街市老妪。万一有不测之祸,近幸边将畨僧义子四散逃逸,府部科道交章问罪,司礼监与我辈岂能辞责?我辈犹有可诿,每日办事还在宫城之外,司礼监日侍朝廷左右,朝廷只合在乾清宫,何故移至豹房?又移至新寺?又日往虎房逰戏,皆我辈不得与闻者传之天下。宗室亲王、忠臣义士皆将起而倡大义,清君侧之恶。
译正德七年,京师市场交易使用夹杂铜锡的钱,钱质极薄极小,两枚只抵一枚,称为‘倒好’。张司礼永上奏禁止这种钱,只准使用钱肉和钱好完整的钱。每银一两,兑换市钱七百文。他的本意原是为了便利百姓。一时逐利之家争相收购旧钱,把它们藏起来,专门使用新钱。于是物价上涨,贫民失去生计,怨声遍地。我因此拟写诏书上奏,请求命都察院张榜晓谕,听任百姓自行选择使用。第二天事情就定下来了【当时西涯因事请假】。京城流传有敌情的谣言,朝廷选取民间女子送入宫禁,中远近之人都惶恐不安。将要送入宫中的女子一概被婚配,奸人甚至拿着一条手帕进入别人家中,径直想把女子接走。轿夫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查验询问,果然如此。于是请求下诏颁发禁令约束,同时仍命缉事官校追查究办造谣的人,事情立即停止了【当时西涯因事请假】。顺天府霸州百姓王豸用妖术迷惑人,张司礼永派人秘密逮捕他,奏报法司审讯,法司判定他的罪名为谋反。我坚持认为不可,说还没有反叛的事实,把他按妖言罪论处,情节和罪名就相称了。当时外廷隐约听说朝廷想给张永加封侯爵,议论者在公卿之间纷纷认为难以处理。一天,各位司礼监官来到内阁传达皇上的意思,详细说王豸的手书写成的字有异相,张永能够在祸变尚未形成之前消除它,功劳很大,应当重重褒赏。我回答说:“这确实不能不褒奖。”司礼监官问:“应当怎样褒奖?”我说:“撰写诏书加以奖励,多增加禄米就可以了。”司礼监官不同意,说皇上的意思是想晋封爵位。我说:“我朝的官制是太祖高皇帝制定的,记载在《祖训》中,内监各局官员最高止于四品,从来没有加封爵位的。”范太监璟说:“刘马侯过去有这个先例。”我说:“刘马侯是谁?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号,只听说前些年太监中有一个刘永诚,历事累朝七十多年,出入内外,多次建立功劳,又长期在御马监掌管事务,京师人因此称他为刘马太监,却不曾封侯,死于成化初年。翰林岳正曾经为他撰写墓志铭,岳公文集《类博稿》可以查考。” 刘永诚的侄子刘聚才是将官,镇守地方,因功封为宁晋伯,并不是刘永诚本人被封。现在可以从宁晋伯刘福家取来诰券查看,再到内阁查验《类博稿》给大家看。墓志铭中记载,刘永诚曾出征乌梁海以及亦集乃、瓜沙等地,擒获他们的酋长,斩杀俘获数万人,功劳显著。”各位司礼监官读后,有人点头赞同。范璟说:“古代也有这样的事。”我说:“汉代一天封五侯,不是盛世的事情。宋代童贯封到王爵,后来结果怎么样?”范璟说:“可以交给吏部、兵部,让众官议论。”我说:“张公上奏诛杀逆瑾、平定宁夏之乱,功劳属于朝廷,天下人都知道,恐怕不需要借此来加重他的荣典。如果让众官会议,谁敢迎合皇上的意思、改变旧有法制而自取重罪?他们必定会直言极论,把意见写在奏牍中,公布于大庭,传遍天下,这似乎并不是用来宠待张公的办法。”当时张永也一同来,大家都不高兴地离去。退下后,我借张永所亲厚的人秘密劝说他,告诉他这件事在朝廷看来是异常的恩典,对他本人来说应当极力辞谢,这样才能显出他劳谦的盛德。第二天奏议下达,内阁拟写诏书褒奖慰谕,每年增加禄米四十八石,赏赐缎匹五十表里,姑且以此安慰他的心意。张永上疏辞谢,什么也没有接受,外廷的议论才平息下来。不久,张永被丘太监聚弹劾,出宫居住在自己的宅第中,他对亲厚的人说:“今天才知道杨先生前日爱护我的深厚。”这时西涯正在请假。正德七年冬天,陕西按察佥事赵应龙被巡按御史弹劾,奏称他贪赃徇私,罪行无数。散本官传达诏令,把赵应龙的事情张榜晓谕天下。我说赵应龙如果果真像御史所奏那样,罪不可赦;但事情还没有经过复查勘验,恐怕不能使他心服。我说了几个月,始终没有改变主张。又过了几个月,太仆丞张鉴也被巡抚官弹劾贪赃犯罪,散本官再次传达诏令,重申先前的说法,想把诏书写出,晓谕内外各司。我仍像前次一样回答,也说了几个月。各司礼监派人来传话说:‘内阁不写诏书,难道是认为我们这些人不能写吗?’我笑着说:‘写诏书很容易,只是这两件事现在正在勘查,等勘查报告送到,弄清他们的实际情形和罪责,再把结果昭示天下,这样才可以使人心服而法令得以施行。如今不等勘查报告送到,就只根据奏报下诏;如果以后勘查报告万一有一处不如奏报所说,皇帝的话难道可以更改吗?何况内外各司官员贤能与否各不相同,朝廷面向南方统御群臣,却把他们一概当作贪官对待,贤能的人怎么能安心呢?’后来勘查结果送到,所奏的事情全是虚假的,我也不再追问。正德九年春天,朝觐考察时,才在正德八年十二月拟写诏稿进呈,命府、部、各司分别晓谕所属官员,勉励他们修治职务。”},{ 正德九年六月初,听说皇上身体不适,我向散本官打听,他们都说不知道。几天以后,外面的议论纷纷不已。初九日早晨,我们这些人入朝,急忙又向散本官询问,卢明的回答仍和以前一样。我愤然说道:“我们身为朝廷大臣,君父有病却不知道,难道还可以居此职位吗?皇上是宗社神人所奉的君主,既然有病,司礼监就应当和我们一同前往问安,率领御药房官员诊脉进药;诊得脉象主某种病,所用药物采用某方,都应明白开列,一张揭帖进呈御前,一张留在司礼监收存,这样办理才方便。如今皇上仰卧在豹房,两宫圣母不能知道,中宫和二妃也不能接近;早晚所用的药,有人说是四夷馆译字官开出的,有人说是街市上的老妇开出的。万一发生意外的灾祸,那些近幸、边将、番僧、义子四散逃跑,府部科道交相上章问罪,司礼监和我们这些人难道能够推卸责任吗?我们这些人还可以推说不知,每日办理政务仍在宫城之外;司礼监却每天侍奉在朝廷左右。朝廷本来只应在乾清宫,为什么要迁到豹房?又迁到新寺?又天天到虎房游玩?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不得参与、却被天下人传闻的。宗室亲王、忠臣义士都将起而倡导大义,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
彼时尚可诿之不知耶?」时风闻上病创甚防殆,中人犹讳之,予故云然。卢明闻予言,色变苍黄去,以告萧司礼等,遂要谷大用同往问安,且云内阁诸臣欲同来。上闻之,不欲见。近侍奏云:「自家人见之不妨。」乃召萧敬等跪于窻外,语之曰:「我已平复,着他每安心办事。」既退,令卢明来囘复如上谕。卢相见有喜色,是时彼亦方知圣躬之安也。正徳九年二月,宁府请复防衞屯田,予与费鵞湖极力谏止。鵞湖言:「近日本府防载金银数骡以谋此事,闻者变色。」予曰:「我辈但知防衞不可复,无问银之有无也。」鵞湖曰:「正是,正是。」葢宸濠逆谋,予料之乆矣。时权幸有纳赂主其事者,竟得请。后谋为不轨,予与敬所、砺庵请遣官赍勅往谕献还护衞,亦无及矣。时忌予者谓宁府本不反,因削护衞乃反,何耶?是年六月,北塞侵宣府、大同二镇甚急,内降命都督白玉佩平冦大将军印,充总兵官,予辈不与知也。明日,予谓兵部:“白玉非总制才,盍疏止之?”兵部谓命既下,恐难争也。又明日,有防命太监张永同白玉总制军务,张忠监督都督温恭,充副总兵,俱聴永、玉节制。忠奏已与温恭所领三千人俱边兵,遇贼随便击杀,若受节制,未免有所牵掣。上巳允之矣,下阁中拟防。予谓散本官曰:“兵权贵専,九节度之败,前事可鉴也。且今诸将中有可与李光弼、郭子仪比者乎?”散本官复奏下,再传谕上意曰:“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朝廷欲忠受节制则受节制,欲忠不受节制则不受节制,如何可违也?”予曰:“今日有冦至,朝廷命将出师,便是征伐自天子出。若副参聴受大将节制,自是军中纪律,违之必败。我辈职在辅导,今日不言,是懐奸不忠。纵一时取恱上意,如国家大事何?手可断此防,决不可拟也。”忠亦私使人来言,予亦以此意应之。又数日,温恭亦欲佩副将军印,复下阁中议,反复数日,予执不可。散本官谓内府收贮见有副总兵官印,将欲何为?予谓我朝故事,命将多佩副将军印,佩大将军印者不数人,近时惟抚宁侯朱永,成化十七年征威宁海子;保国公朱晖,▯治十三年征延绥;十八年徃宣府得佩之,葢一时大臣失于检详耳。如唐时李、郭统兵权,非不重,止称天下兵马副元帅。今白玉佩大将军印,已为不可,温恭又可复佩副将军印邪?不知副总兵佩印即大将也,如象戏然,白玉与小王子对敌,各一将也,又益一将置之何地耶?且冦在门庭,御之当如救焚拯溺,温恭辈受命已乆,乃迁延如此,意欲何为?七月十九日晚退朝后,忽有宣召甚急,予独至阁中,散本官传谕曰:“一二日且出师,老先生不发勅书,似有沮挠军机之意。”予笑应曰:“六月二十七日。”边报至七月初二日,已进勅稿。监督副总兵辈争议未定,当受节制者不欲受节制,不当佩印者欲佩印。勅稿至今未下,沮挠者自有所属,不在我辈也。且我辈写勅,只据兵部手本,故无挂印及不受节制字样,岂敢擅自增损?况议论献替,我辈専职,可谓之沮挠乎?手可断,前议决不可改也。一二日间果欲出师,诸公今日便当亟奏。散本官以此言复,并持兵部手本去。司礼诸贵近亟徃奏,勅稿乃下,录黄以进。又明日遂出师。正徳九年三月一日,闻先君讣,即移文吏部告奔。防上遣内臣慰问,且令吏部查先朝留用辅臣故事。予闻命,即疏云:“夺情非令典,该部必能据礼执奏,朝廷必能以礼处。”臣疏三上,乃得允遣行人送还勅,令塟毕趣起复任。先是命未下时,私心皇皇。邃庵独过予曰:“上倚公甚重,有移孝为忠之谕,且时事方殷,决不可去。”诸公卿之意皆然,公独不为朝廷留,为天下留耶?况本朝累有故事,吏部当援以覆奏,公无尤也。予曰:“此不可以故事言。徃年欲起复尚书陈金掌都察院,又欲夺情徐州兵备毛科,予皆不可。”语文正李公曰:“公与廷和皆有老亲在,恐后日难处。”西涯即应曰:“正是正是,念不及此。”其事遂止,正为今日地也。公若必欲我留,是我能见信于西涯,不见知于公,将以王叔文待我也。”邃庵黙然。李工部鹤山亦以为言。予曰:“三年之爱,人子皆有之,无是心是禽兽也。朝廷之上,蔼蔼吉人,可容一禽兽玷班行乎?”诸公卿皆知予志不可夺,此意亦寖闻于上。十五日命下,又明日领勅,遂行。
译“到了那时,还能推托说不知道吗?”当时听到的传闻说皇上的病势很重,恐怕危险,但宦官们仍然对此加以隐瞒,所以我才这样说。卢明听了我的话,脸色变得苍白,离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司礼等人,于是请谷大用一同前往问安,并且说内阁诸臣也想一同前来。皇上听说后,不愿接见他们。近侍奏报说:“自家人来见也没有妨碍。”于是皇上召萧敬等人跪在窗外,对他们说:“我已经平复了,让他们安心办事。”他们退下后,皇上命卢明来回报,内容和上谕一样。卢相见了他们,脸上露出喜色;当时他也才知道圣躬已经安泰。正德九年二月,宁府请求恢复防卫屯田,我和费鹅湖竭力进谏予以制止。鹅湖说:“近来宁府运载金银,用数匹骡子来谋求这件事,听到的人无不变色。”我说:“我们只知道防卫不可恢复,不必问银子有没有。”鹅湖说:“正是,正是。”大概宁王宸濠的反叛阴谋,我早就料到了。当时有权势宠幸之人收受贿赂,主持办理此事,宁府最终竟然获得批准。后来宸濠图谋叛逆,我和敬所、砺庵请求派官员携带敕书前往宣谕,令其交还护卫,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嫉恨我的人说,宁府本来并没有反叛,是因为削夺护卫才反叛,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一年六月,北部边塞急切侵扰宣府、大同两镇,宫中降下命令,命都督白玉佩大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却没有让我们知道。第二天,我对兵部说:“白玉没有总制军务的才能,为什么不上疏阻止这件事?”兵部说命令既已下达,恐怕难以争辩。又过一天,诏令命太监张永与白玉总制军务,命张忠监督都督温恭,充任副总兵,全部听从张永、白玉节制。张忠上奏说,他和温恭所统领的三千人都是边兵,遇到贼人可以随时攻击斩杀;如果接受节制,未免会受到牵制。皇上已经答应了这件事,诏令下到内阁拟写。我对散本官说:“兵权贵在专一,唐代九节度使之败就是前车之鉴。况且如今各位将领中,有谁可以和李光弼、郭子仪相比呢?”散本官又奏报上去,皇上再次传谕说:“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决定,朝廷想让张忠接受节制,他就应当接受;朝廷不想让他接受,他就不接受,怎么可以违抗呢?”我说:“今天有敌寇到来,朝廷命将领出师,这就是征伐由天子决定。副将参听从大将节制,本来就是军中的纪律,违背它必然失败。我们的职责在于辅佐引导,今天不说,就是怀藏奸心而不忠。即使一时迎合了皇上的心意,国家大事又怎么办?这道诏令即使手可以砍断,也决不能拟写。”张忠也私下派人来说明此意,我也这样回答他。又过了几天,温恭也想佩副将军印,事情再次下到内阁议论,我反复坚持几天,始终认为不可。散本官说内府收存的副总兵官印明明已有,究竟打算怎样?我说我朝的旧例是,任命将领时大多佩副将军印,佩大将军印的只有少数几人;近来只有抚宁侯朱永在成化十七年征讨威宁海子,保国公朱晖在弘治十三年征讨延绥,弘治十八年去宣府时佩过这种印,大概是一时大臣疏忽,没有查考详细。就像唐代李光弼、郭子仪统领兵权,地位并非不重要,也只称天下兵马副元帅。如今白玉佩大将军印已经不可以,温恭又怎么能再佩副将军印呢?难道不知道副总兵佩印就等同于大将吗?这就像象棋一样,白玉和小王子对敌,各有一员将领;现在又增加一员将领,要把他放在哪里呢?况且敌寇就在门庭之外,抵御敌寇应当像救火救溺那样迅速,温恭等人奉命已经很久,却这样迁延,究竟想做什么?七月十九日晚上退朝后,忽然有紧急宣召,我独自来到内阁,散本官传谕说:“一两天内就要出师,老先生不发诏书,似乎有阻挠军机的意思。” 我笑着回答说:“六月二十七日。”边报在七月初二到达,诏稿已经进呈。监督、副总兵等人的争议尚未定下,应当接受节制的人不想接受,不应佩印的人却想佩印。诏稿直到现在还没有下发,阻挠军机的人自有其人,不在我们这些人。况且我们写诏书,只根据兵部的手本,因此没有写关于挂印以及不接受节制的话,哪里敢擅自增删?何况议论政事、陈说可否,是我们的专职,怎么能说是阻挠呢?这道诏令即使手可以砍断,前面的意见也决不能改变。如果一两天内果真要出师,诸位今天就应当赶紧上奏。散本官把这些话回复上去,并带着兵部手本离开。司礼监各位贵近之臣赶紧前去上奏,诏稿才下发,并以录黄形式进呈。第二天军队就出发了。正德九年三月一日,我听到先父去世的讣告,立即移文吏部,请求告假奔丧。诏令下达后,派内臣来慰问,并命吏部查考先朝留用辅臣的旧例。我听到命令后,立即上疏说:“夺情起复并不是合乎礼制的常规,吏部一定能够依据礼制坚持上奏,朝廷也一定能够按照礼制处理。”我的奏疏上了三次,才得到允许,派行人送还诏令,命我安葬完毕后赶快起复任职。在此之前,命令尚未下达时,我内心惶恐不安。邃庵独自来见我,说:“皇上倚重您很深,已有移孝作忠的谕旨,而且当前时局正多事,决不可离开。”各位公卿的意思都一样,难道您独自不肯为朝廷留下,是要为天下留下吗?何况本朝多有这样的旧例,吏部应当援引旧例复奏,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说:“这件事不能拿旧例来谈。从前朝廷想起复尚书陈金掌管都察院,又想夺情起用徐州兵备毛科,我都认为不可。我曾对文正李公说:‘您和廷和都有年老的父母,恐怕以后会遇到难以处理的处境。’西涯立即回应说:‘正是,正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那件事于是停止了,正是为了今天作准备。您如果一定要我留下,就会变成我能取信于西涯,却不被您了解,日后把我当作王叔文那样的人了。”邃庵默然不语。李工部鹤山也这样劝说我。我说:“父母去世后服丧三年的哀爱,是每个人子女都有的;没有这种心就是禽兽。朝廷之上,贤良的人济济一堂,怎么能容许一个禽兽玷污朝班呢?”各位公卿都知道我的志向不可改变,这个意思也渐渐传到皇上那里。十五日命令下达,第二天我领取诏令,便出发了。
正徳十二年,上北狩将归,传谕五府及团营、三大营各为旗帐奉迎。时王兵部提督团营,因要六部偕行。既又属刘尚书恺要予辈,钱宁亦复过予,言曰:“此上意也,厚斋已诺矣。”予曰:“赠送旗帐,在官僚亲旧则可,恐非人臣事上之礼,当更议之。”宁不恱而去。明日,宁乃遣张龙达于敬所,敬所亦不从。又明日,廖鹏入朝告予曰:“奉迎之举,诸老皆报可,独敬所不欲,掌印甚衔之。”予曰:“不欲者非独敬所,我辈故未尝欲也。人君之尊,如天然,凡人家嵗时祝天,惟瓣香耳,酒果皆无所用也。天不可以酒果供,人君可以旗帐贺耶?必欲为旗帐,当作何辞?威武大将军,何等名号耶?或云帐辞,但如诗经中语亦可。”予曰:“我不能为也。我太祖创业垂统,以奉天承运皇帝六字传之圣子神孙,未闻有此等号也。今日谁其改之?”或又云:“圣驾还后,此帐不知置之何处,谁复问之?”予笑曰:“他日午门前置对此帐便出矣。廷和今日不为此,不过为民耳,勿相累也。”至除夜,张龙复使人胁予曰:“今日张司礼自北来说,朝廷知杨阁老不肯为旗帐,传与掌印,问他往年丁忧囘,朝廷遣行人逺送至家,又遣内臣起取,服满后又遣行人徃迎。他父祭葬,差两部官管理。今日我巡狩将归,如何执拗不肯为旗帐?问他惧否?有何话说?”予逊谢曰:“朝廷之威,雷霆也,雷霆击物,其何能避?人臣生死皆在朝廷,将何所逃?何敢不惧?何说之辞?”但私窃自念,廷和朝廷春宫旧臣,防眷知最乆。开正七日驾囘,予辈及府部迎▯至徳胜门外,竟不用旗帐,上意亦无所忤云。予以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复任,十二月二十八日同敬所至居庸闗请驾。闰月一日囘京,寻有防戒饬京城九门守门内外官,勿放京朝官出城。至正月七日驾囘,陪祀郊坛。十三日庆成宴毕,十四日即注门籍,将以说事后,上疏乞休。二十一日早,忽报圣驾又出矣,北望长号者乆之。二月十日孝贞皇后崩,十三日驾囘,予朝临毕,即出▯于朝房,不至阁中。夕临亦如之,题铭旌上諡议諡册俱不与,有防命题神主,亦以疾辞,示决欲休致之意。六月山陵事毕,上还自天寿山。七月八日召文武百官集左顺门,校尉十数辈至予家宣唤甚急,闭门不纳,去而复来,且云果有疾将扶之徃验,亦不应,不知何事乆之,乃知谕百官以将复北巡之意,命内阁即门上写威武大将军勅。厚斋免冠辞,砺庵助之。言晚乃出,敬所时巳在告两月。明日砺庵痰疾作,亦注门籍不出。诸司礼及近幸三四人同至阁中趣写勅,厚斋独争之不得。十三日驾出,又明日厚斋过予,具道所以,予卧于床叹曰:“廷和负国,廷和负国。”盖自恨久病不得出朝力争也。自正月至是乞休之疏凢八九上,皆不允。至十月二日不得巳乃出供职,然亦不能日在官也。正徳十四年正月七日,散本官送兵部侍郎冯清奏防,本至内阁欲拟防奬励。威武大将军,予言皇上亲统六师,指授将士,在于各边斩获贼级数多,理宜称贺。随征将士亦宜行赏,但不可奏防。今冯清本内俱开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镇国公朱字样,于事体有碍,无以传示天下,垂法后世。我辈岂肯轻易拟防,即以原本付还散本官。予辈即时出徳胜门外迎驾,甫至门外,张锐驰至行幕,以前本授予予,言此本适在阁中已见之矣。锐言朝廷亲征大功,合当奬励。予曰:功在朝廷,则臣下不敢奨励。若谓在冯清,则今日之事是朝廷亲征,其功非冯清所敢擅。冯清亦不当奨励。况本内所称威武大将军者,何人当之?何人敢下笔奨励耶?因以本还锐,锐转授之厚斋,且言朝廷待有防方入城。予复取自厚斋以还锐。锐言毎日文书房散本官送,尚收之。我来送本反不收耶?予笑言:公朝廷贵臣,非散本之官,此亦非接本之处,可以此言囘奏,请圣驾即入城,免误事也。锐忿然驰去,已而复来申前说。予言必欲拟防,则须冯清别具奏称,近日奉命整理兵马粮草,见得某镇斩获若干,奨励该镇守臣乃可。不然决不敢拟也。锐径去,寻复偕钱宁乃泣而言曰:朝廷疑锐説得不分明,先生每不肯信,所以又差掌印来,务要即时拟票。予言:公是朝廷心腹,我辈素知,岂敢不信?但事体未穏当,恐传笑天下,将来未免为冯清之累,须如前説易奏乃可。寜言上驻跸教场,坐待此防,不烦多言也。予曰:此事闗系重大,今日不言,何时言耶?二公可直以廷和此言复奏,不必囘防,决不敢他议也。锐与宁乃去。未防有防命予囘内阁拟防,予乃偕敬所囘,具疏执奏如前,止拟奨励冯清,竟不及威武大将军一字,卒从之上之。明于聴内如此,可见凡事多被权幸防蔽。臣下开陈未明,匡救未至耳。呜呼,是非独权幸之罪也。
译正德十二年,皇上北巡将要回来,传谕五府、团营和三大营各自制作旗帜帐幄前去迎接。当时王兵部提督团营,于是要求六部一同前往。后来又嘱托刘尚书恺来要求我们这些人,钱宁也到我这里来,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厚斋已经答应了。”我说:“赠送旗帜帐幄,在官僚和亲旧之间尚且可以,恐怕不是臣下侍奉君上的礼节,应当再议。”钱宁不高兴地离开。第二天,钱宁派张龙去见敬所,敬所也不答应。又过一天,廖鹏入朝告诉我:“迎接的事,各位老臣都说可以,只有敬所不愿意,掌印太监对此非常恼怒。”我说:“不愿意的并不只有敬所,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曾愿意。君主的尊贵如同上天自然存在,普通百姓家每年按时祭天,也只用一瓣香,酒和果品都没有什么用处。上天不能用酒果供奉,难道君主可以用旗帜帐幄祝贺吗?如果一定要制作旗帐,应当用什么名义?‘威武大将军’是怎样的名号呢?有人说帐幄上的文辞只要像《诗经》中的话也可以。”我说:“我不能写。我朝太祖创业垂统,把‘奉天承运皇帝’六个字传给圣明的子孙,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称号。今天谁来改掉它呢?”又有人说:“圣驾回来以后,这些帐幄不知道放在哪里,谁还会追究呢?”我笑着说:“将来在午门前摆出与这些帐幄相对的帐幄,就会出现了。廷和今天不做这件事,不过是为了百姓罢了,不要牵连他。”到了除夕,张龙又派人来威胁我说:“今天张司礼从北方回来,说朝廷知道杨阁老不肯制作旗帐,便传话给掌印太监,问他:往年丁忧回来时,朝廷派行人远送您到家,又派内臣把您召回;服丧期满后,又派行人前往迎接。您父亲祭祀和安葬时,还派两部官员管理。今天我巡狩回来,为什么固执地不肯制作旗帐?问他害怕不害怕?有什么话说?”我谦逊谢罪说:“朝廷的威势如雷霆,雷霆击打万物,哪里能够躲避?臣下的生死都在朝廷手中,还能逃到哪里?怎么敢不害怕?还能说什么呢?”但我私下想,廷和是朝廷在春宫时的旧臣,最早蒙受皇帝眷顾。正月初七,皇驾回来,我们和五府、六部官员到德胜门外迎候,最终并没有使用旗帐,皇上的意思也没有因此受到冒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日〕 我在正德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恢复任职,十二月二十八日和敬所到居庸关迎请皇驾。闰月初一返回京城,不久诏令告诫京城九门守门的内外官员,不要放京朝官出城。到正月初七皇驾回来时,我们陪同皇上祭祀郊坛。十三日庆成宴结束,十四日我就登记门籍,准备在说明事情之后上疏请求退休。二十一日早晨,忽然报告说皇驾又出发了,我向北遥望,长声号哭了很久。二月十日孝贞皇后去世,十三日皇驾回来。我上朝哭临完毕,便到朝房等候,不进入内阁;晚间哭临也一样。题写铭旌、拟定谥议、拟写谥册,我都没有参加;后来诏令命我题写神主,我也以有病推辞,以表示自己决意退休。六月山陵事务办完,皇上从天寿山回来。七月八日,皇上召集文武百官在左顺门,十几个校尉到我家急切宣唤,家门关闭没有接纳他们;他们离开后又回来,还说如果我果真有病,就要扶我去验看,我仍不答应。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是皇上告诉百官将要再次北巡,命内阁立即在门上撰写‘威武大将军’诏书。厚斋摘下帽子辞谢,砺庵也帮助他。到了晚上才离开,敬所当时已经请假两个月。第二天砺庵痰病发作,也登记门籍不出。各位司礼监官和三四个皇上宠幸的近臣一同来到内阁,催促撰写诏书,只有厚斋独自争辩,却没有成功。十三日皇驾出发,第二天厚斋来见我,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我躺在床上叹息说:“廷和辜负国家,廷和辜负国家。”这是因为我恨自己长期生病,不能出朝廷据理力争。从正月到这时,请求退休的奏疏一共上了八九次,都没有得到允许。直到十月二日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来供职,但也不能每天到官署办公。正德十四年正月七日,散本官送来兵部侍郎冯清的奏本,奏本送到内阁,原本想拟写诏书加以奖励。关于威武大将军,我说皇上亲自统领六军,指挥将士,在各边斩杀俘获贼人很多,按理应当称贺。随征将士也应当给予赏赐,但不能据此拟写诏书。如今冯清的奏本中写有‘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镇国公朱’等字样,从事体上说有妨碍,不能把它传示天下、垂法后世。我们怎么肯轻易拟写诏书?于是把原奏本退还给散本官。我们随即出德胜门外迎接皇驾,刚到门外,张锐骑马赶到行幕,把先前的奏本交给我,说这份奏本刚才在内阁已经被看过了。张锐说,朝廷亲自出征建立大功,理应加以奖励。我说:功劳在朝廷,臣下就不敢奖励。如果说功劳在冯清,那么今天的事情是朝廷亲征,功劳不是冯清敢擅自承受的,冯清也不应当受到奖励。况且奏本中所说的‘威武大将军’,究竟由谁来担任?谁敢下笔写诏书奖励他?于是把奏本还给张锐,张锐又转交给厚斋,并且说朝廷等这道诏书写好后才入城。我又从厚斋手中取回奏本还给张锐。张锐说,每天文书房的散本官送来的文书,朝廷尚且收取。我来送奏本,反而不收吗?”我笑着说:“您是朝廷的贵臣,不是散本官;这里也不是接收奏本的地方。您可以把这句话回奏,请皇驾立即入城,以免耽误事情。”张锐愤怒地骑马离开,不久又回来重申先前的话。我说:“如果一定要拟写诏书,就必须让冯清另外具奏,称近日奉命整顿兵马粮草,查明某镇斩获多少贼人,奖励该镇守臣,这样才可以。否则我们决不敢拟写。”张锐径直离去,不久又和钱宁一同回来,哭着说:“朝廷认为张锐没有把话说清楚,先生每每不肯相信,所以又派掌印太监来,务必立即拟写票拟。”我说:“您是朝廷的心腹,我们一向知道,怎么敢不相信?只是这件事体制上还不妥当,恐怕传遍天下后成为笑柄,将来也免不了成为冯清的拖累,必须按照前面所说的办法改写,才可以上奏。”钱宁说皇上驻跸在教场,坐在那里等着这道诏书,不必再多说。我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今天不说,什么时候说?二位可以直接把廷和的这些话回奏,不必回头拟写诏书,我决不敢再提出其他意见。”张锐、钱宁于是离开。不久有诏令命我回内阁拟写诏书,我于是和敬所一同回去,详细上疏据理争奏如前,只拟写奖励冯清的诏书,最终一个‘威武大将军’字样也没有涉及,皇上最后采纳了我们的意见。由此可见,皇上在听取意见方面竟然受到如此蒙蔽,凡事大多被权幸之臣隔绝遮蔽,只是臣下陈述意见还不够明白,匡正救助还没有及时到达罢了。唉,这并不只是权幸之臣的罪过。
正徳十四年三月,予以乞休在告,疏上不允,再上又不允。时上欲南巡,杖言者于朝,予乃亟出言于散本官曰:“各衙门官谏止南巡,皆一念忠爱之诚,为宗社计,为朝廷计,非为身家计也。朝廷杖之,有至死者,何以传天下,何以示后世?皇上尊居九重,上承九庙之祀,奉两宫之养,国本未建,人心危疑。见今军民困苦,盗贼纵横,圣驾必欲南去,逺渉大江,供应接递都是腹里人民,面目衣服大段相似,不比西北边塞容易辨别。一有奸人藏于其间,或泅水凿舟,或因风纵火,变起仓卒,何以应之?又有宗室窥伺于外,或伪为奉迎,诱至深宫,子女玩好日陈于前,用其私人随侍左右。凡我扈从之人,一切禁格,使不得近,进退不能,内外不通,异日之悔有不可言者。望以我辈此言达之司礼诸公,一一转奏于上,宗社有幸,万民有幸,司礼监与文渊阁亦有幸也。”宗室窥伺之説,葢意在宸濠云。明日约同寅三公跪门留止,如是者三日未得命。至四日,张鋭来自文华殿,出顺门而西,予▯之代奏,且申説南去利害,如告文书房者。锐曰:“无与我事,何不徃豹房自奏?”予曰:“我辈止知圣驾在乾清宫,不知豹房何在。闻公等朝夕奏事豹房,不知所奏何事?我辈名为大臣,凡事不得与知,毎日票本送上,辄从中改,不知何人执笔看来,我辈只当六部中一都吏誊稿而已。”时各衙门题奏文书,有留中十余日,或月余不下者,外议谓钱宁令家僮送王兵部琼处改拟。一日兵部参奏四川巡抚马昊本中,误遗一竹纸小票,葢改拟之辞也。散本者苍黄取上,卒如所改批出,予故云然。跪门五日后,予谓既不见答,姑已之,敬所之意终未满也。其忠▯如此。十四年五月初十日,御史萧淮奏,宸濠聚集贼徒,招纳亡命,谋为不轨。十四日,萧司礼等同至阁中,出示其奏,无一言予阅毕,问曰:“上意云何?”曰:“着先生每处置。”予曰:“宁府之谋,天下皆知之,不敢言,御史独肯言之,难矣。但要朝廷处置得宜,葢事闗宗室,其逆谋虽成,反形尚未露,须善处。”予曰:“宣徳中有处赵府故事,在宣庙征汉府囘,学士杨荣、陈山等奏,赵府尝与汉府连谋,请即移兵讨之,一劳永逸也。学士杨士竒、杨溥等以为不可,请命皇亲大臣徃谕之,赵府即遣人谢罪,献还防衞,朝廷遂不用兵,赵府亦得保全。今日宜如此处为善。”萧等云:“我辈以此言复奏,先生更有何言?”予笑曰:“另有揭帖进,其意葢欲予辈任其责也。”予又云:“梁同僚今日偶来迟,蒋、毛二同僚俱以病注门籍,今亦将出矣。”至阁门,梁公来,予恐其应之或参差,亟语之曰:“萧淮御史有本云云,予欲云云,先生意如何,可与诸公言之。”梁云:“先生之言是也。”诸司礼别去,乃使人要蒋、毛二公入。明日进勅稿,谕宸濠献还防衞屯田,自今勿令诸贼徒与亡命者出入府中,改防衞为南昌左衞,并谕抚按三司等官知之。遣者頼司礼、义顔、刑侍頥、夀、崔驸马元以二十四日行,时内外权幸多与宸濠交通,口语籍籍。卢文书明至阁中言:“将来恐有七国索晁错之事。”予应曰:“晁错为谁?圣明在上,国家有福,必无此事也。”三使者迁延不进,至浙江,闻孙都堂许副使之变,遂奔囘。至天津,王兵部琼使人要于路曰:“复命时当云,宁府本不反,因削防衞乃反。”三使者亦不以其言为然。噫,王之为谋,视袁盎益拙矣。崔在途中作诗柬顔,有“吴王自反盎何讳,刘氏虽安错已危”之句,葢有所属也。宣府巡抚勅辞旧与大同稍异。正徳十四年,都御史寗杲将徃宣府,请易之。镇守太监刘祥时随驾还京,因请于上,乞以巡抚责任备载内外镇守官勅中。予方在告,厚斋遂各如所请,给之。既而蓟州、辽东、陜西、延宁、甘肃七镇守臣皆以为请,传防阁中,速令进稿。予偕敬所、砺庵再四执奏不可,且仍查宣府巡抚官旧勅,重与寗杲进稿,乞易之,未得防。时各边镇守随驾在京者,俱缴还旧勅,乞新勅。上屡遣诸司礼至阁中言之。予言:“朝廷设官,各有职掌。在内庭则司礼不得兼别监,在外朝则吏部不得干别部,在外藩则都司掌军政,布政典钱谷,按察理刑狱,亦不得相兼。在边镇则太监専镇守,如古之监军,总兵领军马,巡抚总理军马、城池、钱谷及一应民事,此成法也。祖宗律令,变乱成法者斩,谁敢犯之?”诸司礼言:“宣大二镇业已给之矣。”
译正德十四年三月,我因请求退休而请假在家,奏疏上去没有获准,再上疏仍没有获准。当时皇上想要南巡,在朝廷上杖打进谏的人,于是我急忙对散本官说:“各衙门官员劝阻南巡,都是出于忠诚爱护的一片诚心,是替宗庙社稷考虑,替朝廷考虑,并不是替自身和家族考虑。朝廷却杖打他们,甚至有人被打死,这样怎么向天下传布,怎么向后世显示?皇上尊居九重之中,上承九庙祭祀,奉养两宫圣母,国本尚未建立,人心正危疑不安。如今军民困苦,盗贼横行,皇上却一定要南下,远渡长江,沿途供应和接递都要依靠腹地百姓。南方人的面貌衣服大都相似,不像西北边塞那样容易辨认。一旦有奸人混在其中,有的泅水凿船,有的借风纵火,变乱突然发生,怎么应对?又有宗室在外窥伺,有的假装前来迎接,把皇上诱到深宫,天天把子女和珍玩陈列在面前,再让自己的亲信侍奉左右。凡是我们这些扈从人员,都被一概禁止接近,进退不能自如,内外不能相通,将来后悔起来就说不尽了。希望把我们这些话转告司礼监诸公,再逐一转奏皇上。宗社有幸,万民有幸,司礼监和文渊阁也有幸。” 所谓宗室在外窥伺,想来是指宁王朱宸濠。第二天,我约同僚三位阁臣跪在宫门前请求皇上停止南巡,连续这样三天都没有得到命令。第四天,张锐从文华殿出来,经过顺门向西走,我拦住他,请他代为上奏,并且再次说明南下的利弊,如同向文书房的人报告一样。张锐说:“这不关我的事,你为什么不去豹房亲自上奏?”我说:“我们只知道皇驾在乾清宫,不知道豹房在哪里。听说你们早晚都到豹房奏事,却不知道所奏的是什么。我们名义上是大臣,凡事却不能参与知悉,每天把奏本送上去,往往又被从中改动,不知道是谁执笔拟改,我们简直只像六部中一个小吏在誊写稿子罢了。”当时各衙门题奏的文书,有的留在宫中十多天,有的一个多月不下发。外间议论说钱宁让家僮把文书送到王兵部琼那里改拟。有一天,兵部参奏四川巡抚马昊的奏本中,误留了一张竹纸小票,原来就是改拟的文字。散本官慌忙把小票取上去,最后果然按照改写的内容批发出来,所以我才这样说。跪门五天后,我说既然没有得到答复,姑且停止吧,但敬所的心意始终没有满足。他的忠诚就是这样。” 正德十四年五月初十日,御史萧淮上奏说,宁王朱宸濠聚集贼徒,招纳亡命之徒,图谋作乱。十四日,萧司礼等人一同来到内阁,拿出他的奏本给我看;我一句话也没说,看完后问道:“皇上的意思是什么?”他们说:“让先生们处理。”我说:“宁王府的图谋,天下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唯独御史肯说出来,事情就难办了。但朝廷一定要处理得恰当,因为事情关系宗室;他的逆谋虽然已经形成,反叛的形迹却还没有显露,必须妥善处理。”我又说:“宣德年间有处理赵府的旧例。宣宗皇帝征讨汉王回来后,学士杨荣、陈山等上奏,说赵府曾经与汉府共同谋划,请立即调兵讨伐,一劳永逸。学士杨士奇、杨溥等认为不可,请求命皇亲和大臣前去晓谕赵府,赵府随即派人谢罪,献还护卫,朝廷于是没有出兵,赵府也得以保全。今天最好也这样处理。”萧淮等说:“我们把这些话回奏,先生还有什么话吗?”我笑着说:“另外还有揭帖进呈,大概是想让我们这些人承担责任。”我又说:“梁同僚今天偶然来得晚,蒋、毛两位同僚都因病登记门籍请假,如今也将要出来了。” 到了内阁门口,梁公来了。我担心他回答时有出入,赶忙对他说:“萧淮御史有一份奏本,内容如此这般;我想这样说,先生以为如何?可以把这些话对诸位司礼监官说。”梁公说:“先生的话是对的。”各位司礼监官离开后,便派人邀请蒋、毛二公入内。第二天,诏稿进呈,谕令朱宸濠献还护卫、屯田,从今以后不许各类贼徒和亡命之徒出入宁王府,并把护卫改为南昌左卫,同时晓谕抚按、三司等官知悉。派遣赖司礼、义颜、刑部侍郎颐、寿以及崔驸马元等人,于二十四日出发。当时内外权幸多与朱宸濠交通,流言纷纷。卢文书明来到内阁说:“将来恐怕会有七国讨要晁错那样的事情。”我回答说:“晁错是什么人?圣明的皇上在上,国家有福,必定不会有这种事。”三位使者拖延不肯前进,到了浙江,听到孙都堂、许副使发生变故,便逃回。到了天津,王兵部琼派人半路拦住他们说:“回去复命时应当说,宁王府本来没有反叛,是因为削夺护卫才反叛。”三位使者也不认为他的话对。唉,王琼的谋划,比袁盎还要拙劣。崔元在途中作诗写信给义颜,其中有‘吴王自反盎何讳,刘氏虽安错已危’两句,大概是有所指的。宣府巡抚的敕辞与大同略有不同。正德十四年,都御史寗杲将要前往宣府,请求改换敕辞。镇守太监刘祥当时随驾回京,便向皇上请求,乞请把巡抚的职责完整载入内外镇守官的敕书中。我当时正请假在家,厚斋于是分别按照他们的请求,发给了新敕书。不久,蓟州、辽东、陕西、延宁、甘肃七镇的镇守大臣也都提出请求,消息传到内阁,皇上催促我们赶快起草稿本。我与敬所、砺庵再三上奏,坚持不可,并且仍然查阅宣府巡抚旧敕,重新与寗杲的稿本一并进呈,请求改换敕书,但没有得到批示。当时各边镇守中随驾在京的人,都交还旧敕,请求颁发新敕。皇上多次派司礼监诸人到内阁说明此事。我说:“朝廷设置官职,各有专掌。在内廷,司礼监不得兼管其他监局;在外朝,吏部不得干预其他部门;在外藩,都司掌管军政,布政司主管钱粮,按察司审理刑狱,也不得彼此兼管。在边镇,太监专任镇守,如同古代的监军;总兵统领军队;巡抚总管军队、城池、钱粮以及一切民政,这是已经确立的制度。祖宗的律令规定,变乱既定制度的人处斩,谁敢触犯?”司礼监诸人说:“宣府、大同两镇已经颁发了新敕。”
予谓:“前日已误,岂容再误?容检举可也。”予又言:“西北七镇尽天下地方之半,若创改勅书,变易职掌,今后七镇守臣有乱政害人者,皆自今日始,是西北一半天下由我而壊也。廷和么麽小子,能当此罪否?况内阁写勅止凭各部手本开具责任,岂敢擅增一字?”因具疏进呈。明日得防:“朕览卿等奏词,具已悉知。但前次巡狩地方各官随侍,偶有事件徃返者数次,今特通降便宜勅书,易于行事,永为定规。”兵部亟送手本请勅,散本官云:“手本已来,更复何辞?”予复执奏云:“在兵部则从命,在内阁则从义,决不敢阿狥以取身家之祸。廷和手可断,勅不可写也。廷和宁有二头耶?岂肯以身家性命博官耶?”诸司礼气阻数日,后再至,三至,言亦如之。散本官日至阁中,辄首言之。予曰:“前言已尽,岂得复易?同官中即有肯写者,当自书名进稿,不敢连署以取连坐之罪。”也既而山西镇守吴经随上南征,至临清,复遣人从阁中乞仍领旧勅曰:「近日在途,止负空筩耳,得此亦足压人耳目。葢彼亦知无可奈何,已愚戅之性,违忤上意如此。卒得保全者,先帝之仁也。至今言之,泣下犬马余生,何以为报哉!」正徳十四年七月上,闻宸濠之变,遂欲亲征。左右日:“从防之意,益决。”予辈虽屡疏谏止,终不纳。至七月十三日,命司礼监集百官议于左顺门。予与同寅三公云:“满朝臣子,受国厚恩,无所补报。今日有事,正当尽忠竭节,为朝廷出死力杀贼,岂敢有所推避,以遗君父之忧?皇上不必亲征,但当命文武大臣督率官军前去剿杀,仍命各处镇巡官调度所部,互相应援。或捣其巢穴,或扼其奔突,是乃万全之计。”此贼大逆不道,得罪天地祖宗,江西军民恨入骨髓。若出黄榜数百张,谕以顺逆利害,使之勤王报効,诛斩首恶,寛释胁从,不旬月间,只江西城中人亦能擒之,不烦天兵也。京师根本重地,圣驾未宜轻动。永乐中北征,有皇太子、皇太孙居守。宣徳中亲征汉府,有郑王、防王居守。今大驾欲出,居守重任付之何人?予因向诸司礼言曰:“公等敢任之乎?”又向许泰、江彬、神周辈言曰:“公等能任之乎?”科道中亦有助予辈言者,毛礼、书澄曰:“亲征亦是好事,先朝曾有之。”予曰:“朝廷连年北巡,今年春又欲南巡,岂皆为亲征耶?”顾礼侍清私于人曰:“若不亲征,万一失陷南京,谁任其责?”予初不闻其言,既退,敬所乃为予言之。二礼部皆儒臣,亦为此言,何耶?又明日,兵部本出得防:“朕亲统六师。”云云,竟不能止也。七月十一日,逆濠变闻,亟要王司马徳华及王兵侍惟纲至阁中议讨贼方略。予欲文臣提督军务,徳华恐起杨应宁及彭济物意,不欲,乃拟王伯安兼巡抚。议定即出笔劄,属就东阁草奏上之。予以徳华心事不可知,猝与之议,葢欲出其不意耳。十五日,得防遂次第拟进各项勅稿,至二十七日始发下。毎稿俱以硃书增入「总督威武亲征」之词,趣令写「黄王伯安」勅中去「兼巡抚」字。予与同官执不可。一日,上命诸司礼及三四近幸来阁中,迫令即时写进,且以危言恐喝曰:「否者必有身家之祸。」予以死诤之。温司礼亦遣人宻谕上意曰:「杨廷和若不写勅,当云云云云。」予亦逊谢之,竟不从。至八月二十日,批防于吏部奏中,命予囘话。予避出,驾遂南矣。此事已书于前,偶阅之,觉尚有遗缺,辄复掇拾于此。兵部议上南征事宜,欲内阁扈从,欲载御寳行,凡数事,本下内阁拟予与散本官言:朝廷亲征,大臣扈从,分也,亦义也。但连年巡逰于外,皆不用文臣扈从,今年自入春以来,即欲南巡,因言者谏止,近以逆濠作乱,遂有亲征之説,其实意在巡逰耳。若必欲我辈去行营,除军机进止外,凡事俱从我辈议处,庶不徒行。若御寳亦不可轻出,此行以战鬪为事,苍黄草野中,万一或有疎虞,奸人将因而生事。近年四川流贼蓝五、鄢老人掘得一废印,尚且借以鼓惑愚民,况御寳乎?蒋、毛二公皆主予説。厚斋谓:朝廷既出,我辈不可不出。先生不去,我亦当去,御寳亦当载之。以随予言:我辈不去,彼用事者尚有所顾忌,而不敢为;若我辈同行,凡事将分任其责,彼更何所畏乎?公在行,遇事有不可者,能一一匡救之乎?厚斋云:我如何不行匡救,立在御舟前,亦欲力争也。
译我说:“前一天已经错了一次,难道还能再错吗?允许我查明并提出纠正就可以了。”我又说:“西北七镇占天下地方的一半,如果创制改写敕书,改变职掌,那么今后七镇镇守大臣中凡有扰乱政事、残害百姓的人,都将从今天开始算起;这就是我把西北半个天下毁坏了。廷和这个小小的人物,承担得起这样的罪过吗?况且内阁起草敕书,只凭各部的手本开列职责,哪里敢擅自增加一个字?”于是我写成奏疏进呈。第二天得到批示:“朕看了卿等的奏词,已经完全明白了。但前次巡狩地方,各官随侍,偶尔有事情往返数次;现在特意通行颁降便宜敕书,以便办事,永远作为定规。”兵部急忙送来手本,请求颁发敕书,散本官说:“手本已经送来了,还能再说什么?”我再次坚持上奏说:“在兵部任职就听从命令,在内阁任职就遵守义理,我决不敢阿谀徇私,以招致自身和家族的灾祸。廷和的手可以砍断,敕书却不能起草。廷和难道有两个脑袋吗?难道肯拿自身和全家的性命去换取官职吗?”司礼监诸人气恼,几天不再来,后来又来第二次、第三次,说的仍是那些话。散本官每天到内阁,总是先提起此事。我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尽了,怎么能再改?” 同僚中如果有人愿意起草,就应当自己署名进呈稿本,我不敢与他联署,以免将来一起承担连坐之罪。后来山西镇守吴经随皇上南征,到了临清,又派人到内阁请求仍然领取旧敕,说:“近日在路上,只是背着空筒子罢了;得到这份敕书,也足以压住旁人的眼目。大概他也知道无可奈何,只是凭着愚昧刚直的性情,竟这样违逆皇上的意思。最终能够保全,是先帝的仁慈。直到今天说起这件事,我仍为自己这条犬马余生流泪,不知拿什么来报答啊!” 正德十四年七月,皇上听说宸濠叛乱,便想亲自出征。身边的人说:“皇上决定亲征的意思更加坚定了。”我们虽然多次上疏劝阻,皇上最终没有采纳。到了七月十三日,命司礼监召集百官在左顺门议论。我与同僚三公说:“满朝臣子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今天国家有事,正应当竭尽忠诚、奉献气节,为朝廷拼死杀贼,哪里敢推诿逃避,以留下君父的忧患?皇上不必亲征,只应命文武大臣督率官军前去剿灭,并命各处镇守、巡抚官调度所属部队,互相援助;或者捣毁叛贼巢穴,或者扼制他们奔逃突围,这是万全之计。这个叛贼大逆不道,得罪天地和祖宗,江西军民对他恨之入骨。若发布几百张黄榜,晓谕顺逆及利害,令百姓勤王报效,诛杀首恶,宽赦被胁从者,不到一个月,甚至江西城中的人也能把他擒住,不必劳动天兵。京师是国家根本重地,圣驾不宜轻易出动。永乐年间北征,有皇太子、皇太孙留守。宣德年间亲征汉王府,有郑王、襄王留守。如今皇上要出征,留守京师的重任交给谁呢?” 我于是向司礼监诸人说:“你们敢承担这个责任吗?”又向许泰、江彬、神周等人说:“你们能够承担吗?”科道官中也有人帮助我们说话。毛礼、书澄说:“亲征也是好事,先朝曾经有过。”我说:“朝廷连续多年在北方巡行,今年春天又想南巡,难道都算亲征吗?”礼部侍郎顾礼私下对人说:“如果不亲征,万一南京失陷,谁来承担责任?”我起初没有听到这话,退下后,敬所才把它告诉我。礼部的两位官员都是儒臣,却也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呢?第二天,兵部奏本发下后得到批示:“朕亲自统领六军。”等等,最终还是没能劝止。七月十一日,听到宸濠叛乱的消息,我急忙请王司马德华和王兵部侍郎惟纲到内阁商议讨贼方略。我想让文臣提督军务,德华恐怕会让人想起杨应宁和彭济物的旧事,不愿这样做,于是拟定由王伯安兼任巡抚。议定后立即写下咨文,嘱咐到东阁起草奏疏进呈。我不知道德华的真实心思,突然与他商议,大概是想出其不意。十五日,得到批示,于是陆续起草各项敕书稿,直到二十七日才发下。每份稿子都用朱笔增入“总督威武亲征”的字样,并催促把“黄王伯安”敕书中的“兼巡抚”三字删去。我与同官坚持不可。一天,皇上命司礼监诸人以及三四名亲近宠幸之臣到内阁,逼迫我们立即起草进呈,还用严厉的话恐吓说:“否则必有自身和家族的灾祸。”我以死力谏争。温司礼也派人秘密传达皇上的意思说:“杨廷和如果不写敕书,就要如此如此……”我也婉言谢绝,始终没有服从。到八月二十日,吏部奏本中得到批示,命我回话。我避开出去,皇上于是南行了。这件事以前已经记载过,偶然重读,觉得还有遗漏,所以又在这里补记。兵部议奏南征事宜,想让内阁随行,又想携带御宝出行,还有几件事,奏本下到内阁,命我们起草。我与散本官说:朝廷亲征,大臣随从,是职责所在,也是义理所在。但皇上连年在外巡游,都没有让文臣随从;今年自春天以来就想南巡,只因言官劝阻才停止,近来又因宸濠作乱,于是有了亲征的说法,其实意图仍在巡游。如果一定要我们到行营去,除了军机进退之外,一切事情都听从我们的议处,才不至于白白前往。御宝也不能轻易带出。这次以战斗为事,在仓促荒野之中,万一有所疏忽,奸人就会趁机生事。近年四川流贼蓝五、鄢老人掘得一方废印,尚且借此煽惑愚民,何况御宝呢?蒋、毛二公都赞同我的说法。厚斋说:朝廷既然出行,我们不能不出行。先生不去,我也应当去;御宝也应当带上。于是我说:我们不去,那些掌权者还会有所顾忌,不敢任意妄为;如果我们同行,凡事就会让我们分担责任,他们还有什么害怕的呢?您在行营,遇到不妥的事,能逐一匡正挽救吗?厚斋说:我怎么会不去匡救?即使站在御舟前,也要尽力争辩。
予笑曰:在此尊严之地,又当暇豫之时,且不敢争,况行营乎?此行贼平即囘,凡有除拜号令,皆凯旋后行之,御寳亦无所用也。议论乆之,二事俱不果行。议者谓兵部之奏,厚斋与知。又数日,文书房来取内阁职名,旋有防命,厚斋与敬所扈从。乆之,闻上在临清,遣人取去象牙寳一卒,用前议,敬所之行,葢司礼监借以助厚斋云。文书房传谕上意:御寳既不可出,须写调土兵及与王府空勅载之以行。予与厚斋言:近日兵部议上亲征事宜,无土兵与王府事,安用空勅?且土兵恐其反覆,不必调,议者已尝及之。若王府则无兵可调,纵有之,亦将留以衞其王国,必不可动也。外此更有何事勅王府耶?万一有事相干,公在行营,相机应之,我辈不敢豫为此谋也。蒋、毛二公皆以为然。亲征之议既决,遂遣散本官来阁中,命写威武大将军勅。兵部亦有手本来,予笑曰:朝廷亲征逆贼,奉行天讨,谁敢以差遣?为辞,又谁敢称威武大将耶?近闻逆濠伪檄,以朝廷失政为名起兵。若称威武大将军名目,是何等政令也?此勅一传,将动天下之兵,必谓朝廷既云亲征,复有威武大将军,为谁谁?降朝廷为此名号?谁写此勅?先斩写勅之人,然后兴兵问罪。吾恐朝廷之忧不在宸濠,而在此一举也。杨廷和只有一头,不能当此大罪。同僚即有欲写者,请自佥名进稿,异日勿相累也。廷和不能以宗族性命换官,做今日不写此勅,不过为民充军,重则赐死耳。一死后便有人奏表赠諡,不至上玷祖宗,下累子孙也。散本者毎来催趣,辄至泣下,皆以此言应之。敬所、砺庵皆如予言。一日命诸司礼及近幸谷大用、钱宁等同至阁中,云朝廷唘行在迩,勅书尚未有,恐悮大事,今日必欲进稿,令我辈坐待于此。予曰:朝廷命臣下行事,乃用勅书,今日朝廷自行,何以勅为?萧司礼曰:言之将一月,如何尚为此言?予曰:廷和一向为此言,文书房岂不以上达耶?萧曰:先生之言已达,不必再説,今日必欲得勅去,我辈亲奉圣防,今日无勅,萧敬等不必来见,可投金水河死也。予笑曰:公等不必死,若果欲加罪,止罪廷和耳,公等可以此言复命,再迟一年亦是如此説,廷和决不敢奉命也。萧云:我辈且囘左顺门待写稿。予云:不必待,因送至花台前,诸公争言之。厚斋云:只写勅与镇巡也罢。予云:如此,公可自进稿。张鋭、钱宁怒形于色曰:上意决欲如此。予曰:天子有争臣,我辈之意亦决欲如此。诸公遂去。至午复来,萧率诸公罗拜于花台前,呼予以尊称,声不絶口。予曰:诸公皆朝廷贵人,以此相待,将置我于何地也?我所知者,太祖、太宗之法,太祖、太宗以奉天承运皇帝六字传之万世,圣子神孙。廷和何人,敢称朝廷为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耶?他日磔尸万段,覆宗灭族,不足以赎此罪也。廷和有死而已,诸公去至晚复来。酷暑如蒸,坐于左顺门者尽日,时送▯云解渴。予语使者曰:「若不写勅,予辈亦心凉也。」制诰两房官及随从官吏人等见之皆惊。纸匠有给事阁中三四十年者,相与语曰:「自有内阁以来,未见有此等事也。」继此散本官日以为言,予曰:「前言已尽,更有何辞?」至八月十九日,上将出防,吏部具奏,请詹事府掌印官得防以前年推举刘尚书春管诰勅事,命廷和囘话。命下之明日,予至阁中始知之,亟趍出,遂有勅进。明日夜半囘话本出,得防。既囘话认罪罢,不必在懐,便急出办事。复传防趣予入朝,天明则乘舆已驾矣。五鼓时,钱宁、张锐使人来传谕上意。予入长安右门,则校尉自东而西者十数辈,讙传「来了,来了!」心知为予,颇以为疑。至承天门桥南,乃问曰:「汝曹急走,有何事?谁所差遣?」曰:「为公也,厰衞遣来看公来。」未时,砺奄已出,予遂同行出正阳门,至暮,上乃出,坐正阳桥南,百官皆跪。魏司礼传令进酒,官前廷和当进酒,趍而前,六部随魏若将止之者。酒三进,上持杯踌躇若有所言,魏遽取以授廷和。驾遂行,诸司礼以江西奏防本至,日遣制勅房官速予出拟防。二十八日,予谢恩出,至阁中,散本官问曰:「老先生前日进酒,上有何言?」曰:「无。」又曰:「上准备许多説话要与老先生説,因醉都忘之矣。」予因言:「区区赋性愚直,才识短浅,时有违忤圣意处,得早早放归,庶免罪戾也。」散本云:「皇上天资明睿,最知重老先生。
译我笑着说:在这里这样尊严的地方、又是在有闲暇的时候,尚且不敢争辩,何况在行营呢?这次出行,叛贼平定后就回銮;凡是任免官员、发布号令,都在凯旋以后办理,御宝也没有什么用处。议论了很久,这两件事都没有实行。议论此事的人说,兵部的奏疏,厚斋是知道的。又过了几天,文书房来取内阁官员名单,随即有批示命厚斋和敬所随从。过了很久,听说皇上到了临清,便派人取走一方象牙御宝,采用先前的议论;敬所出行,大概是司礼监借此帮助厚斋。文书房传达皇上的意思:御宝既然不能带出,就必须把调动土兵以及调动王府兵的空白敕书带去。 我和厚斋说:近来兵部议奏亲征事宜时,并没有土兵和王府兵的事项,为什么要使用空白敕书?况且土兵恐怕反复无常,不必调动,这一点议论者已经提到过。至于王府,则没有兵可调;即使有,也将留下来守卫王国,绝对不能调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向王府发敕呢?万一有相关事情,您在行营中随机应对;我们不敢预先作这种安排。蒋、毛二公都认为有理。亲征的议议既已决定,于是派散本官到内阁,命令起草“威武大将军”敕书。兵部也送来了手本。我笑着说:朝廷亲自征讨逆贼,是奉行上天的讨伐,谁敢把它说成是接受差遣?又有谁敢自称“威武大将军”?近来听说逆濠伪造檄文,以朝廷失政为名起兵。如果使用“威武大将军”这个名目,这成了什么样的政令?这份敕书一旦传出去,就会调动天下兵马;人们一定会说,朝廷既然说皇上亲征,又有一个威武大将军,究竟是为谁?难道要朝廷降低身份而使用这个名号吗?谁来写这份敕书?先斩杀起草敕书的人,然后再兴兵问罪。我恐怕朝廷的忧患不在宸濠,而在这一次行动。杨廷和只有一个脑袋,承担不起这样的重罪。同僚中如果有人想写,请自己署名进呈稿本,将来不要牵连我。廷和不能拿宗族性命去换取官职。今天不写这份敕书,不过是充军,严重些就是赐死罢了。死后自然有人上表请求赠谥,不至于上面玷污祖宗、下面连累子孙。散本官每次来催促,我总是说到流泪,用这些话回答他。敬所、砺庵也都像我这样说。一天,皇上命司礼监诸人以及近幸谷大用、钱宁等一同到内阁,说朝廷即将出发,行在已经很近,敕书却还没有,恐怕耽误大事,今天一定要进呈稿本,命我们坐在这里等候。我说:朝廷命令臣下办事,才使用敕书;今天是朝廷自行出行,为什么要敕书?萧司礼说:这件事已经说了将近一个月,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我说:廷和一直就是这个意见,文书房难道没有向皇上报告吗?萧司礼说:先生的话已经传达了,不必再说。今天一定要拿到敕书带走;我们亲自奉行圣上批示,今天若没有敕书,萧敬等人就不必再来见您,可以投金水河而死了。我笑着说:你们不必死;如果皇上果真要加罪,也只是治廷和的罪,你们可以把这句话回奏。再过一年,还是这个说法,廷和决不敢奉命。萧司礼说:我们暂且回左顺门,等着起草稿本。我说:不必等。于是送他们到花台前,诸公争相劝说。厚斋说:只写给镇守、巡抚的敕书也就罢了。我说:这样的话,您可以自己进呈稿本。张锐、钱宁怒形于色说:皇上的意思已经决定要这样。我说:天子应有敢于争谏的臣子,我们的意见也已经决定要这样。诸公于是离去。到了中午,他们又回来,萧司礼率领诸人在花台前排列跪拜,称呼我为尊称,声音不断。我说:诸位都是朝廷的贵人,却这样对待我,这是要把我置于什么地步呢?我所知道的是,太祖、太宗制定的法度,太祖、太宗以“奉天承运皇帝”六个字传给万世的圣子神孙。廷和是什么人,敢把朝廷称作“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将来即使把我肢解万段、灭我宗族,也不足以赎此罪。廷和只有一死罢了。诸公离去,到了晚上又回来。天气酷热如蒸,坐在左顺门的人整整一天,时常送来瓜果解渴。我对使者说:“如果不写敕书,我们这些人的心也就凉了。”制诰两房的官员以及随从的吏员等见到此情形都很惊讶。纸匠中有在内阁供役三四十年的,彼此说道:“自从有内阁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的事。”此后散本官天天把这件事挂在嘴上,我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尽了,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到八月十九日,皇上将要出发,吏部上奏,请詹事府掌印官得到批示,称以前曾推举刘尚书春主管诰敕之事,命廷和回话。命令下达的第二天,我到内阁才知道,急忙走出,于是终于有敕书进呈。第二天夜半,回话本发出,得到批示。回话认罪后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于是赶紧出来办事。又传达批示催促我入朝,天亮时皇上的车驾已经出发了。五更时,钱宁、张锐派人来传达皇上的意思。我进入长安右门时,看见十几个从东向西走的校尉,喧哗传说:“来了,来了!”我心知说的是我,很是疑惑。到了承天门桥南,才问他们:“你们这样急走,有什么事?是谁派遣的?”他们说:“是为了您,东厂、锦衣卫派我们来看看您是否来了。”未时,砺庵已经出发,我于是与他一同出正阳门。到了傍晚,皇上才出来,坐在正阳桥南,百官都跪下。魏司礼传令进酒,按朝廷旧例廷和应当进酒。我快步上前,六部官员跟随魏司礼,像是要阻止我。进酒三次后,皇上手持酒杯迟疑,像是要说什么,魏司礼急忙接过酒杯交给廷和。皇上于是启程。司礼监诸人拿着江西奏疏的批示本来传达,又每天派制诰房官员催促我出来起草批示。二十八日,我出宫谢恩,到了内阁,散本官问:“老先生前天进酒时,皇上说了什么?”我说:“没有。”他又说:“皇上准备了许多话要对老先生说,因喝醉全忘了。”我便说:“我本性愚直,才识短浅,时常有违逆圣意的地方,若能早早放我回去,也许可以避免罪过。”散本官说:“皇上天资明睿,最为了解并重视老先生。”
且如二十一日夜票囘话本语,魏司礼及张鋭、钱宁云:「我与杨廷和陪话,他想不记懐。」魏等对云:「朝廷厚恩,杨廷和感激不胜,有何记懐?」又云:「明日务要他出来送我,有説话。」尔鋭、尔宁便传谕他知道,若不来,尔二人有罪也。」锐等云:「岂敢不来。」予闻是言,乃知上持杯踌躇若欲有言,及宁等传谕之意本末如此。又明日,散本官复。言及前事,因以告之乡里。白刑部辙,杨兵部仪仪云:“先帝啓行时,老先生进酒毕,先帝云‘好生看家’,众皆闻之,老先生独不闻乎?”葢与散本之言合。廷和以衰病重聴,又苍黄之际,实未之闻也。追念圣恩,感泣呜咽者乆之。上既南巡,东厰捕一盗,奏下阁中。传谕欲陞有功旗校,予谓旧例未有捕一盗辄陞赏者。既而镇抚司狱上,径拟移文兵部陞赏,予复言:“镇抚司所理者刑名,陞赏自有司。存旧例亦未有因具狱拟陞者,岂可为一人而变一代之法,因一事而变累朝之制?我辈决不敢拟。”防封还原奏。又数日,镇抚司乃易奏,止送法司拟罪,不然将遂为故事矣。此虽一事救正,亦多。十四年冬,上在扬州,有防禁民间养猪。云食猪肉病疮,又云音同国姓。葢为囘夷于永写亦虎仙辈所惑也。军门遂移文两直▯及山东、河南等处巡抚官,榜谕禁约,且云违者发极边衞分,永逺充军。逺近惊疑,旬日间杀之殆尽,甚至将小者掘地▯之。予与砺庵具疏言:「民间养猪,上而郊庙朝廷宴享膳羞之供应,下而百官万民日用饮食之资给,皆在于此。孟子以鸡豚狗彘之畜不失其时为先王之政,且人年七十,非肉不饱,是乃飬生之具,非生疾之物。人之病疮,或气血内伤,或风湿外感所致,非因食猪肉也。若曰国姓字音相同,则古者文字之间不讳嫌名,岂可因其字之音而并讳其物之同者乎?乞勅下所司追寝前命,以安人心。」又亟言于司礼监、东厰及都察院,令京城内外不必禁榜,亦不必张。人家凡有入肆买猪肉者,一切勿问,以示意向,则屠人生理如故。四逺闻之,自定矣。一日,太常寺奏时享缺猪,欲以羊代之。予谓:「宗庙牲品皆太祖亲自裁定,载在诸司职掌,此成法也,谁敢变乱之?必不得已,虽小者亦可,遂不敢易。」乆之乃定。正徳十五年二月防试放榜后,礼部循故事印廷试巻。诸生私喜,以为且廷试矣。先帝在南京,未有回銮之期。诸生乃相率言于礼部,毛礼书宪清语之曰:“此事主张在内阁,内阁欲行即行,我部中岂无供给耶?”诸生遂拉予乡人诣予私第言之。予曰:“廷试与防试不同,昔在先朝亦有故事。永乐中,太宗北征,已丑罢试,至辛夘年方举行。诸贤岂未之考耶?”诸生又曰:“愿老先生具防问进呈行在,请而行之可也。”予笑而不应。久之,诸生日至礼部恳请。宪清因以告予。予亦微闻前日供给之説,乃应之曰:“诸生之凟告情也,先生宜以正法谕之:‘曰廷试求贤,朝廷第一重事。临轩发防,读巻题名,放榜传制,皆天子亲行之,非若防试礼部可以检旧比题奏举行也。’如此告之,哗然者当自定。若谓部中不是无供给,然则我内阁无防问耶?”于是一时讙传,谓礼部欲廷试,内阁不欲。诸生皆归怨于予。至十二月十一日,先帝在郊坛,九卿诸公偕过予斋幕。宪清复言曰:“诸生廷试愿在年终举行,不愿为辛已进士也。”予愕然曰:“谁欲彼为辛已进士耶?”礼部近日题本,郊祀后免朝数日,以某日赐燕,某日献俘,某日赏功,至二十四日事方毕。去嵗暮才五六日,且廷试一事,自发防至赐冠服释菜,须七八日,亦不足。先生为此言,姑欲以慰诸生则可,不知果可行否?九卿诸公一笑而别。时圣体违和,至十六年春二月初,偶幸御用监。宪清复告厚斋敬所、砺庵三公及予曰:“圣驾已出逰,若诸生廷试后,或就豹房,或御用、御马诸监局随便读巻,我辈愿从诸老先生后。”予曰:“若如此处,礼部须题奏可也。”宪清曰:“我有司但知守成法耳。”予曰:“我辈独敢变成法耶?”宪清语塞。今上龙飞,乃以五月十五日廷试。予弟正夫以兵侍与读巻之例,十七日文华殿读巻,退至东阁前,语同事诸公曰:「今日乃知廷试仪节如此。予以庸劣缪当事任,只此一事明白易见,亦受许多怨谤。至今言之,真谈虎也。」
译况且二十一日夜里票拟回话本上的话,魏司礼以及张锐、钱宁说:“我和杨廷和陪着说话,他大概不记得了。”魏司礼等回答说:“朝廷恩德深厚,杨廷和感激不尽,哪里会记得什么怨恨?”他们又说:“明天务必要让他出来为我送行,我有话要对他说。你们张锐、钱宁要把这件事传达给他;如果他不来,你们两人就有罪。”张锐等说:“哪里敢不来。”我听到这些话,才知道皇上当时拿着酒杯迟疑、像要说话,以及钱宁等人传达此意的前后经过。第二天,散本官又来。谈到前事,我便把它告诉乡里人。白刑部辙、杨兵部仪仪说:“先帝启行时,老先生进完酒,先帝说‘好好看守家门’,众人都听见了,唯独老先生没有听到吗?”这与散本官所说相合。廷和因为年老多病、听力严重衰退,又处于仓促之际,确实没有听见。追念圣恩,我感动得哭泣呜咽了很久。皇上南巡以后,东厂捕获一个盗贼,奏疏下到内阁。皇上传谕,想提升有功的旗校。我说,旧例从来没有只因捕获一个盗贼就升官赏赐的。不久,镇抚司把案件审理完毕上报,径自拟定移文兵部为其升赏。我又说:“镇抚司所掌管的是刑名案件,升赏自有主管部门。” 保存旧例以来,也从没有因为具结审案而拟定升赏的,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人改变一代的法律,又因为一件事改变历代的制度?我们决不敢这样拟定。批示于是把原来的奏疏封还。又过了几天,镇抚司便改换奏疏,只送法司拟定罪名;否则这件事就会成为惯例了。这虽然只是纠正了一件事,但意义也很大。正德十四年冬天,皇上在扬州,传下批示禁止民间养猪。批示说吃猪肉会生疮,又说猪与国姓朱同音。大概是被回夷永写、亦虎仙等人迷惑了。军门于是行文两直隶以及山东、河南等处的巡抚官,张榜晓谕,严行禁止,并且说违犯者发往极边卫所,永远充军。远近百姓惊疑不安,十天之内猪几乎被杀尽,甚至把小猪掘坑埋掉。我与砺庵写成奏疏说:“民间养猪,上至郊庙、朝廷宴享和膳食的供应,下至百官、万民日常饮食的资用,都依靠它。孟子把鸡、豚、狗、彘的饲养不失时节视为先王的政事;况且人到了七十岁,不吃肉就不能吃饱,这正是养生的食物,不是使人生病的东西。人的疮病,有的因内在气血受伤,有的因外感风湿所致,并不是因为吃猪肉。如果说因为与国姓字音相同就要避讳,那么古人在文字之间尚且不避讳同音的嫌名,怎么可以因为字音相同,就连同这种动物也一并避讳呢?乞请下敕有关部门追回并撤销先前的命令,以安定人心。”我们又急忙向司礼监、东厂和都察院说明,请他们令京城内外不必再张贴禁令,也不必再宣传。百姓家中凡有到店铺购买猪肉的,一概不要追问,以此表明朝廷的意向;这样屠户的生计便照旧。四方远近听说后,才安定下来。一天,太常寺上奏说时享缺少猪,想用羊来代替。我说:“宗庙祭祀所用的牲品,都是太祖亲自裁定的,记载在《诸司职掌》中,这是已经确立的制度,谁敢改变扰乱?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用小猪也可以,因此不敢改换。”过了很久,这件事才定下来。正德十五年二月,会试放榜后,礼部按照旧例刊印殿试试卷。诸生私下高兴,以为马上就要举行殿试了。先帝当时在南京,还没有回銮的日期。诸生于是一起到礼部陈说,毛礼部尚书宪清对他们说:“这件事的主张在内阁;内阁想举行就举行,我们礼部难道没有供给吗?”诸生便拉着我的同乡到我的私宅向我陈说。我说:“殿试与会试不同,先朝也有先例。永乐年间,太宗北征,已丑年停止考试,到辛卯年才举行。诸位贤者难道没有考查过吗?”诸生又说:“希望老先生拟写批示,询问并进呈行在,请求举行殿试,这样就可以了。”我笑而不答。过了很久,诸生天天到礼部恳求。宪清因此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也略微听说了前几天关于供给的说法,便回答说:“诸生冒昧来请求,先生应当用正当的法度晓谕他们:‘殿试是求取贤才,朝廷最重大的事情。皇帝临轩发布批示、阅读试卷、题名、放榜传制,都必须由天子亲自举行,不像会试那样,礼部可以查照旧例,拟题奏请后举行。’这样告诉他们,喧哗的人自然会安定下来。如果说礼部并非没有供给,那么难道我们内阁就没有批示可以询问吗?” 于是当时到处哄传,说礼部想举行殿试,而内阁不想举行。诸生都把怨恨归到我身上。到十二月十一日,先帝在郊坛,九卿诸公一同经过我的斋幕。宪清又说:“诸生希望在年末举行殿试,不愿意成为辛巳科进士。”我惊讶地说:“谁想让他们成为辛巳科进士呢?”礼部近来上奏,郊祀以后免朝几天,某日赐宴,某日献俘,某日赏功,到二十四日事情才办完。距离年末只剩五六天;而殿试一事,从发布批示到赐冠服、释菜礼,需要七八天,也来不及。先生说这话,姑且是想安慰诸生,那还可以;但不知道实际上能不能举行。九卿诸公笑着告别。当时圣体违和,直到十六年春二月初,皇上偶然驾临御用监。宪清又告诉厚斋、敬所、砺庵三公以及我:“圣驾已经出游,如果诸生在殿试以后,或到豹房,或到御用监、御马监等监局随便阅卷,我们愿意跟随诸位老先生之后。”我说:“如果这样安排,礼部必须上奏。”宪清说:“我们主管部门只知道遵守成法。”我说:“难道只有我们敢于改变成法吗?” 宪清无言以对。今上即位后,终于在五月十五日举行殿试。我的弟弟正夫以兵部侍郎身份参加阅卷,十七日在文华殿阅卷,退到东阁前,对共事的诸公说:“今天才知道殿试的仪节原来是这样。我以平庸低劣的才能错误地承担了这个职务,单是这一件明白易见的事,也受到许多怨恨和诽谤。直到现在说起它,真像谈到老虎一样可怕。”
正徳十年,兵部缺尚书,户部王徳华欲补其处,佥议多属都御史彭济物。徳华忌济物,欲害之,未有间。一日,济物于燕防间语及钱宁,骂曰:“此贼行当显戮,市曹蒲包裹骨。”宁闻之大怒。防土鲁畨冦甘萧,徳华欲借是嫁祸济物。济物总制陜西时,尝遣囘夷舍音和▯赍勅往谕土鲁畨。和▯私许土鲁畨厚赏,济物欲罪之。和▯惧,赂徳华块玉,重百三十斤,祈免罪。徳华因诬奏济物失信致冦。朝命给事中黄臣、防巡按御史赵春及镇巡官体勘,多虚。徳华怒,覆奏勘官皆夺俸。济物时已致仕,落其职,逮镇守、巡抚及兵备官至京,与舍音和▯廷鞫之。徳华主其事,鞫者皆莫敢异同。毛礼、书宪清才有言,辄斥之曰:“尔安知边事,必陆水村教尔也。”都给事中王爌、石天柱有言未防,皆调逺方外任。巡抚、兵备官降黜有差。舍音和▯在刑部狱中,钱宁假传上意,差校尉数辈往视之。近幸馈烧羊酒肉者无虚日。既脱罪,遂留豹房,朝夕近侍,冒国姓父子俱授锦衣衞指挥使,随狩南京,皆徳华致之也。时议者籍籍谓舍音和▯自成化以来交搆土鲁畨,据哈宻城池,夺金印,前后虏忠顺王善巴哈尚及苏尔坦巴雅济三人,阿穆尔温都尔实哩亦为所害,其意直欲王哈宻也。每年进贡所得厚赏皆归和▯,自甘肃至京师沿途皆有店舍,扰害西域者数十年。近又防恩宠,乆在禁中,内知朝廷事情,外知边方虚实,一得脱罪而归,必将据哈宻自立,大为边患,不止如宋元昊时事。因与同官诸公谋,就诏书中擒之,不费兵力,潜消祸变,亦庶几谋国之逺虑也。土鲁畨之入冦也,势甚猖獗。囘夷寄居甘肃者数百人,为之内应。兵备陈九畴知之,斩其酋长玛哈穆特于南门,其众遂散去。甘肃之乱始定。徳华初上疏,亟称其功。后因彭济物之怨,乃并及于祸。
杨文忠三録巻三
译正德十年,兵部缺少尚书,户部王德华想补任这一职位,众人会商大多推举都御史彭济物。德华忌恨济物,想加害他,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一天,济物在宴饮应答之间谈到钱宁,骂道:“这个贼早晚应当在市曹公开处死,用蒲包装他的尸骨。”钱宁听后大怒。适逢土鲁番侵犯甘肃、萧关,德华想借此嫁祸济物。济物任陕西总制时,曾派回夷舍音和赍持敕书前往晓谕土鲁番。舍音和私下答应给土鲁番丰厚赏赐,济物想治他的罪。舍音和害怕,便送给德华一块重一百三十斤的玉,求他免罪。德华于是诬奏济物失信导致敌寇入侵。朝廷命给事中黄臣、陕西巡按御史赵春以及镇守、巡抚官会同查勘,发现大多是虚假之事。德华大怒,又上奏说勘官都应夺俸。济物当时已经退休,朝廷削去他的职务,并逮捕镇守、巡抚及兵备官到京,与舍音和一起审讯。德华主持此事,审讯者都不敢提出不同意见。毛礼、书宪清刚一发言,德华就斥责说:“你们哪里知道边疆事务,一定是陆水村教你们的。”都给事中王爌、石天柱提出意见尚未得到批示,就都被调往远方任职。巡抚、兵备官也分别受到降职、罢黜等处分。舍音和关在刑部监狱时,钱宁假传皇上的意思,派几十名校尉前去看守他。近幸之臣每天都送来烧羊、酒肉,从不间断。舍音和获罪获释后,便留在豹房,早晚在皇帝身边侍奉;冒用国姓的父子二人都被授予锦衣卫指挥使,随皇帝巡幸南京,这些都是王德华促成的。当时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说,舍音和自成化以来就与土鲁番勾结,占据哈密城池,夺取金印,先后俘获忠顺王善巴哈尚和苏尔坦巴雅济三人,阿穆尔温都尔实哩也被他杀害;他的意图正是想在哈密称王。每年进贡所得的丰厚赏赐都归舍音和所有,从甘肃到京师沿途都有他的店舍,他扰害西域已经几十年。近来又蒙受恩宠,长久留在宫禁之中,对内了解朝廷事务,对外知道边疆虚实;一旦获罪脱身返回,必将凭借哈密自立,造成严重边患,不会只是宋代元昊那样的事。于是我与同官诸公谋划,想趁诏书中把他擒获,不费兵力便暗中消除祸乱,也算是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土鲁番入侵时,声势非常猖獗。寄居甘肃的几百名回夷为他们作内应。兵备陈九畴知道此事后,在南门斩杀了他们的首领玛哈穆特,其部众于是散去,甘肃的战乱才开始平定。德华起初上疏,极力称赞陈九畴的功劳;后来因为彭济物的怨仇,陈九畴也一并被牵连进灾祸。《杨文忠三录》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四明 杨廷和 撰视草余録正徳十六年三月十四日,拟廷试防问,付陈文书。严呈上未久,陈复持囘,仓皇言:“驾崩矣。”予闻之,惊悸失措,私念危急时,天下事须吾辈当之,惊悸何为?即语陈曰:“请众太监啓太后,取兴长子来继承大统,莫错说了话。”须防魏司礼、英等八人及谷大用、张永、张锐同至阁中。魏手持一纸,授廷和,乃大行皇帝遗命,说与陈敬、苏进:“我这病则怕好不的,你每与张锐呌司礼监来防我有些好歹,奏娘娘与阁下计较天下重事,要▯不管恁众人事,都是我悮了天下事了。”臣廷和,臣储,臣冕,臣纪举哀叩头讫。臣廷和即扬言:“且不必哭,亦且不必发哀。”遂取《皇明祖训》示诸司礼曰:“大行皇帝未有后,当遵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奉迎兴长子来即皇帝位,兵部选法伦序相承,正是如此。”可啓请皇太后降懿旨,大行皇帝降勅旨,遣司礼监、皇亲、文武大臣各一贠前去奉迎,即日启行,途中不可延迟。予遂言:“内阁遣同官蒋、魏、云谷哥你去,又云韦家你也去,驸马命崔元。”予言:“见任大臣中,武臣须皇亲定国公徐光祚,文臣须礼部毛澄尚书诸公。”皆应曰:“诺。”谷之遣,予意不欲,危疑之时,恐拂其意,遂不敢更。顷之,厚斋色变,向敬所云:“先生让我去。”予云:“此行廷和不敢辞,以年老多病,恐途中疾作有悮大事。”先生春秋高,又方自南都回砺庵,亦有痰疾,所以欲敬所去,非有他也。其意不解,既而写奉迎勅稿于兴长子下云:“取来京即皇帝位。”厚斋云:“且不必如此说。”予云:“当作何辞?”厚斋方欲有言,予复云:“此行不可不正其名,凢写勅与臣下皆写官名。”周令中书云:“即皇帝位,正是官衘一般。”遂书之。予私念厚斋不得去,在此必多龃龉,遂告魏,请梁代蒋去。魏云:“随先生。”厚斋乃喜。行后百凢议拟,予与蒋、毛二公惟善是主,无所乖戾。要之,天意所在,非偶然也。初,诸司礼来阁中,王吏部与王兵部邀于左顺门,欲偕来。诸司礼云:“我辈奉有勅旨,无诸公事。”且云:“朝廷亦无他事。”吏部扬言云:“外面满街俱传言取白衣,安得无事?便呌科道来,此等事如何不与我辈防议?”诸司礼至阁中,具言之,且戒守阁门者勿纳一人。议定,奉所拟懿旨幷大行皇帝勅书入啓毕,出就左顺门宣谕,朝臣知之。众皆跃然大呼曰:“天下事大定矣!”府部诸大臣及六科十三道俱就阁中揖予辈谢。吏部虽偕来,其色不怡,予辈亦慰之。窃念仓卒之际,人懐二心,三二权奸多欲立其非次,以贪功避罪。昔吕端之鎻王继恩,李迪之制八大王,韩琦之叱允弼,皆事权专而委任重,所以能办。我朝内阁无宰相之权,予辈任此亦难矣。然此非予之踈浅所能为,祖宗功徳深厚,宗社灵长之福,同官皆先朝敷遗旧徳,同心恊力之所致也。大议既定,王吏部遂有幷迎兴献妃之言。予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今日之事,望嗣君旦夕至,岂可与宫眷同行?”吏部又言:“闻长子二月间方出痘,恐不可以风。”予曰:“天之所命,百神卫护,出痘与否未可知,即出痘亦当平复。如王霸氷合之说,非人力所及也。”吏部又曰:“五月上任有官者忌之。”予曰:“此俗忌也,官员中有明达者,亦不忌此。纣以甲子亡,武王以甲子兴,嗣君此来为天地神人作主,何所忌邪?”吏部语塞。予因语奉迎诸公云:“可即日启行,谷、韦皆应,以明日四皷发,决不敢误也。”又语崔都尉云:“公途中疾行,厚斋与毛公或行迟,愼勿相候也。”厚斋将出,治装,命典籍多赍奏题本揭帖备用。予曰:“先生至彼传命后,即随嗣君来,有何题奏?”厚斋又欲带两房属官各二员,云至彼欲有所传道。予云:“随行者多,途中供应烦劳。”厚斋云:“縦不用四人去,亦须二人去。”予曰:“必不得已,屠主事可也。”厚斋云:“屠多病不可去。”予曰:“屠信不可去,亦不须他人。”厚斋又云:“至彼将为先生道达奉迎之意。”予曰:“天命所在,谁敢贪天之功邪?慎勿言及于我,异日府中人相见,亦不敢承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第四卷 明代杨廷和撰写 《视草余录》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我起草殿试策问,交给陈文书。陈文书呈上不久,又拿回来,仓皇地说:“皇上驾崩了。”我听到后惊慌失措,心里暗想,危急时刻,天下大事必须由我们承担,惊慌又有什么用?随即对陈文书说:“请各位太监启奏太后,迎取兴长子来继承大统,千万不要把话说错。”不一会儿,魏司礼、英等八人以及谷大用、张永、张锐一同来到内阁。魏司礼手里拿着一张纸,交给廷和,原来是大行皇帝的遗命,说给陈敬、苏进听:“我这病恐怕好不了了。你们和张锐叫司礼监来,假如我有个好歹,就奏告娘娘和阁下,共同商议天下大事。要紧的是不要管你们众人的事情,都是我耽误了天下大事。”臣廷和、臣储、臣冕、臣纪举哀叩头完毕。臣廷和立即扬言:“暂且不必哭,也暂且不必发哀。”于是取出《皇明祖训》给司礼监诸人看,说:“大行皇帝没有后嗣,应当遵守祖训中‘兄终弟及’的规定,迎奉兴长子来即皇帝位。兵部选择合乎法定伦序、前后相承的人,正是这个意思。可以启奏,请皇太后颁下懿旨、大行皇帝颁下敕旨,派司礼监、皇亲、文武大臣各一员前去迎奉,立即启程,途中不得延误。” 我于是说:“内阁派同官蒋、魏、云谷哥你前去,又派韦家你前去;驸马则命崔元前往。”我说:“现任大臣中,武臣必须是皇亲定国公徐光祚,文臣必须是礼部尚书毛澄等诸公。”大家都回答:“好。”关于派谷大用前往,我本来不愿意;但在这种危险疑惧的时刻,恐怕违拂他的意思,便不敢再改。不久,厚斋脸色变了,向敬所说:“先生让我去。”我说:“这次出行,廷和不敢推辞;只是年老多病,恐怕途中发病,耽误大事。先生年事已高,又刚从南京回来;砺庵也有痰病,所以想让敬所去,并没有别的意思。”他的疑虑没有消除。后来起草迎奉敕书,在兴长子名下写道:“迎取到京,登皇帝位。”厚斋说:“暂且不必这样说。”我说:“应当用什么措辞?”厚斋正要说话,我又说:“这次行动不能不正名;凡是起草给臣下的敕书,都要写明官名。”于是命中书舍人说:“‘即皇帝位’正像官衔一样。”便这样写了。我私下想到厚斋不能前往,留在这里必定会有许多争执,于是告诉魏司礼,请让梁某代替蒋某前去。魏司礼说:“听从先生。” 厚斋这才高兴起来。出发以后,凡百议论拟定之事,我与蒋、毛二公只以妥善为主,没有什么违逆。总而言之,这是天意所在,并非偶然。起初,司礼监诸人来到内阁,王吏部和王兵部在左顺门邀请他们,想一同前来。司礼监诸人说:“我们奉有敕旨,没有诸位的事情。”又说:“朝廷也没有别的事情。”吏部官员高声说:“外面满街都在传说要迎取白衣之人,怎么会没有事?赶快叫科道官来,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与我们共同议论?”司礼监诸人到了内阁,把情况详细说了,并且告诫守内阁门的人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议定后,将拟好的懿旨和大行皇帝的敕书一同入内启奏完毕,出来到左顺门宣谕,朝臣这才知道。众人都欢欣鼓舞,大声说:“天下的大事完全安定了!”府部各位大臣以及六科十三道都到内阁,向我们行礼致谢。吏部虽然一同前来,脸色却不愉快,我们也安慰他。私下想,在仓促危急之际,人们各怀二心,几个权奸大多想拥立不合次序的人,以此贪功避罪。过去吕端锁住王继恩,李迪制止拥立八大王,韩琦呵斥允弼,都是因为掌握的事权专一、所受委任重大,所以能够办成。我朝内阁没有宰相那样的权力,我们承担这件事也很困难。然而这并不是我的浅陋才能所能办成的,而是祖宗功德深厚、宗社福运长久,也是同官诸人承继先朝遗留下来的旧德、同心协力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大计议定后,王吏部又提出一并迎接兴献妃。我说:“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今天的事情,只盼嗣君早晚能够到达,怎么可以让他与宫眷一同出行呢?”吏部又说:“听说长子二月间刚出痘,恐怕不能经受风吹。”我说:“上天所命的人,自有百神护卫;是否出痘还不知道,即使出痘也应当平复。至于王霸所说冰块相合之类的征兆,并非人力所能决定。”吏部又说:“五月上任的官员忌讳此事。”我说:“这是民间俗忌;官员中有明达的人,也不忌讳它。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也在甲子日兴起;嗣君此次前来,是替天地神人作主,有什么可忌讳的?”吏部无言以对。我于是对奉迎的诸公说:“今天就可以启程。谷大用、韦某都答应明日四更出发,决不敢耽误。”又对崔都尉说:“您在途中应当快走;厚斋和毛公或许走得慢,千万不要等他们。”厚斋将要出发,正在整理行装,命典籍携带许多奏题本和揭帖以备使用。我说:“先生到那里传达命令后,立即随嗣君回来,还有什么题奏?”厚斋又想带两房属官各两员,说到那里还要有所传达。我说:“随行的人太多,沿途供应会很烦劳。”厚斋说:“即使不让四个人去,也必须让两个人去。”我说:“实在不得已,屠主事去就可以了。”厚斋说:“屠主事多病,不能去。”我说:“既然屠主事确实不能去,也不需要别人。”厚斋又说:“到了那里,将替先生传达迎奉的意思。”我说:“天命所在,谁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千万不要提到我;将来府中的人相见,我也不敢承认。”
奉迎之议既定,遂拟旨:防豹房官军,命太监张永、张忠、武定侯郭勋、安邉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提督优恤,命威武团练营官军各回原营操练。各边鎭守太监各回本镇管事,原调各边幷保定官军各回本镇操守。各边者俱于本鎭人赏银叄两。命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拣选团营官军,分布皇城四门及京城九门防守。命革皇店管店官校幷军门办事官旗校尉人等俱回本卫。命哈宻及土鲁畨等处原差进贡等项夷人该放回者,该部各照原拟赏例给赏,差人送回。其余仍令防同馆安歇,该管官贠严谨闗防,不许縦容出入。佛朗机夷人差人送回广东听候。豹房畨僧及少林寺取来和尚各回本寺。南京马快船只除常例听候外,尽数发回。各处带来各色匠役、乐工及水手人等各放回原籍。命东厰锦衣卫缉事衙门及五城廵视御史严夜禁,督捕盗贼。已上事俱以先帝末命行之。厚斋在安陆闻之,言于藩府臣僚曰:「此等事何不少留待嗣君行耶?夫事机之会,间不容髪。是时权奸人人自危,兵柄利权所在,若不急解之,变起仓卒,谁能制邪?」九门防守之旨既拟上,因以告于王司马宪及许泰。泰意若不慊,要王同至内阁欲有所言。予辈问之,却不言。时徙倚花台前,与王谇语。予谓泰曰:「今危疑之际,所仗在提兵诸公,诸公中倚公尤重。诸公所以报朝廷,正在今日,有所欲言,当直告我辈,勿令我辈揣摩也。」王曰:「许总兵与朱平虏同事西官防,平虏又与张、孙二太监同提督团营。今张与许防守而不用平虏,以此未安。」予曰:「团营根本也,留孙与平虏在团营专主调发人马,诸公在此专主防守,各有专责,庶不悮事。」予辈再三慰之,泰不应,但以舌餂唇作次且状,且防语云:「这个贼。」予问贼为谁?王曰:「李琮也。」又曰:「许总兵家中今用三百人防防。」予曰:「今日之事,忠臣义士无有不赤心为国出死力者。李琮将欲何为?李琮受朝廷厚恩图报,正在今日。嗣君至日自有恩赏,彼老将也,亦知利害,肯自取灭族之祸邪?」王云:「李琮凶狠,平虏腹心,也许甚忧之。」予曰:「有诸公在,琮不足忧,亦无能为。平虏能自保身家,亦必不为琮所动。也许公若必欲与平虏同事,可一言而决,勿次且也。」泰之意盖顾望持两端,不欲明与江彬异同,无事则因以为功,有事则发言者当之耳。顷之,都督张洪亦至阁中,言曰:「这个贼不可不防。」予问为谁?洪曰:「彬也。」予曰:「公疑江欲反邪?公误矣。江明达人也,往年征流贼回,豹房过队,先帝见其耳带箭镞,喜其骁勇,因留置左右,日渐宠任。既又扈従廵狩,一时随驾者内外文武皆有之,不独江也。江独何罪而欲反邪?伊盖不必自疑,人亦不可以此疑之也。近年反者寘鐇、宸濠,以诛君侧之恶为名;刘六、刘七、蓝五、鄢老人等,迫于饥寒,各啸聚数十万人作反,随起随灭,今皆何在?朝廷何负于江?江以何为名而欲反邪?江即欲反,虽其家丁亦不肯従,与谁同反邪?假使逆节一露,旋即虀粉人何用疑之?在伊自处,亦自知本无大罪。前日既无以报先帝,今日当报之于嗣君。趂此危疑之时,与诸公恊心共济。待嗣君至日,闭门辞爵。嗣君念其新功,或仍其禄秩,或听其致仕,未可知也。伊亦何用自疑邪?伊不必疑而自疑,人不必疑而疑之,此则在诸公掌兵者制之。予辈书生,握数寸笔管,无能为也。洪唯唯而退。洪盖探予辈意耳。予复语泰曰:「今日已晚矣,不必迟疑。西官防旧有宋赟参将三千人,可且分布防守各门。过此一夕也。」因问宋参将何在?泰曰:「见在午门外。」遂呼之入。宋之先蜀人也。予迓而语之曰:「总兵乡兄,今夕之事一以付君。嗣君至日,我辈为君具奏之,作一知证人也。」赟即出分部三千人于各门京城街市间,人马介介有声。意以为江彬部曲,人心皇皇,竟夕不寐。城外者欲移入,城内者欲奔出,私相语以为彬且反矣。非従容处之,天下事未可知也许泰隂险猾贼,凡江彬所为皆泰导之,而隂避其名。平居则朋恶以怙宠,有事则危言以胁人。充其心将欲如何?而廷鞫之际不能尽其情,尚有纳重赂为之救解者。大义不明,国法不正,一至于此,至今思之犹将痛哭而不能已也。防守之命既下,十五日早,予与敬所、砺庵二公入左掖门内,与郭武定、王兵部及许泰相见。予亟问云:「各门人马巳分布否?」齐应曰:「张太监不肯相防,我辈派定者,张公又欲改拨。」予曰:「诸公就而防之如何?今日之事须同心乃克有济。」郭云:「人马在营中如散沙然,我辈原非团营官,两手只扯得两人,权不在手,如何行事?」
译迎奉的议议既已决定,于是拟定诏旨:豹房官军由太监张永、张忠、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提督,并予以优恤;威武团练营的官军各自回原营操练。各边镇守太监各回本镇办事;原先调来的各边以及保定官军,各回本镇守卫。各边官军都在本镇每人赏银三两。命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兵部尚书王宪挑选团营官军,分布在皇城四门和京城九门防守。命令裁撤皇店管店官校以及军门办事官、旗校、校尉等人,全部回归本卫。哈密、土鲁番等处原先派来进贡的夷人,凡应当放回的,由有关部门按照原拟赏例发给赏赐,派人送回;其余仍令他们在会同馆休息,有关官员严加防守,不许放纵出入。佛郎机夷人派人送回广东听候处理。豹房番僧以及从少林寺召来的和尚,各回本寺。南京的马快船只,除了按常例留用听候调遣外,其余全部发回。各处带来的各种工匠、乐工和水手等人,全部放回原籍。命东厂、锦衣卫缉事衙门及五城巡视御史严格执行夜禁,督促捕盗。以上各事都按照先帝临终遗命施行。厚斋在安陆听说后,对藩府臣僚说:“这些事情为什么不稍微留待嗣君来处理呢?事情的关键时刻,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当时权奸人人自危,兵权和利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如果不赶快解除这些权力,仓促之间一旦发生变乱,谁能制止呢?” 九门防守的诏旨拟定进呈后,我把它告诉王司马宪和许泰。许泰似乎不满意,要求王宪一同到内阁,想要说些什么。我们询问他,他却不说。当时他在花台前徘徊,与王宪争辩。我对许泰说:“如今正是危险疑惧之际,所依靠的就是统领军队的诸位大臣,其中尤其倚重您。诸位报效朝廷,正在今天;有什么话,应当直接告诉我们,不要让我们猜测。”王宪说:“许总兵与朱平虏共同办理西官厅的事务,平虏又与张、孙两位太监一同提督团营。如今让张太监和许总兵防守,却不用平虏,因此心中不安。”我说:“团营是根本,留下孙太监和平虏在团营专门负责调发人马;诸位在这里专门负责防守,各有专责,这样才不至于误事。”我们再三安慰他,许泰不回答,只用舌头舔嘴唇,作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又低声说:“这个贼。”我问这个贼是谁,王宪说:“李琮。”又说:“许总兵家中现在还用三百人守卫。”我说:“今天的事情,忠臣义士无不赤心为国、拼死效力。李琮想要做什么?李琮承受朝廷厚恩,图报正是在今天。” 嗣君到达之日自然会有恩赏;他是老将,也知道利害,难道肯自取灭族之祸吗?”王宪说:“李琮凶狠,是平虏的心腹,也许许泰非常担忧他。”我说:“有诸位大臣在,李琮不值得担忧,也成不了什么事。平虏如果能保全自身和家族,也一定不会受李琮动摇。许公如果一定想与平虏共同办事,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不要再犹豫。”许泰的心思,大概是观望而左右持两端,不愿明确表示与江彬同意还是反对;没有事情就把功劳归给自己,有事情就让提出意见的人承担责任。不久,都督张洪也来到内阁,说:“这个贼不能不防。”我问是谁,张洪说:“江彬。”我说:“您怀疑江彬想要谋反吗?您错了。江彬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往年他征讨流贼回来,经过豹房,先帝看见他耳朵上还带着箭镞,喜欢他的勇猛,于是把他留在身边,日渐宠信任用。后来他又随从巡狩,当时随驾的内外文武官员都有,不只是江彬一人。江彬有什么特殊罪过,竟会想要谋反?他自己本来不必怀疑,别人也不可以因此怀疑他。近年反叛的人有寘鐇、宸濠,他们以诛杀君侧奸恶为名;刘六、刘七、蓝五、鄢老人等,则是迫于饥寒,各自聚集数十万人造反,随即兴起又随即灭亡,如今他们都在哪里?朝廷有什么对不起江彬的地方?江彬要以什么名义谋反?即使江彬想反叛,连他的家丁也不会跟从,他要和谁一起反叛?假使逆节一旦暴露,转眼就会被粉身碎骨,有什么可疑虑的?从江彬自己的处境看,他也知道自己本来没有大罪。前些日子既然没有机会报答先帝,今天就应当报答嗣君。趁着这个危险疑惧的时机,与诸位大臣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等嗣君到达那天,他可以闭门谢绝爵位;嗣君念及他新立的功劳,或许仍保留他的俸禄官秩,或许准许他退休,还未可知。他又何必自己疑惧呢?他本来不必疑惧却自己疑惧,别人本来不必怀疑却怀疑他,这就要靠掌兵的诸位大臣来制约。我们这些书生手里只有几寸笔管,什么也做不了。”张洪连声答应后退下。张洪大概是来探听我们的意思。我又对许泰说:“今天已经晚了,不必迟疑。西官厅旧有宋赟参将所领三千人,可以暂且分布到各门防守,先度过这一夜。”于是问宋参将在哪里,许泰说:“现在午门外。”便把他叫进来。宋赟的祖先是蜀人。我迎上去对他说:“总兵同乡兄弟,今晚的事情全交给您。嗣君到达那天,我们替您上奏,作为一个知情作证的人。” 赟当即把三千人分派到京城各门和街市之间,兵马披甲行进,铠甲铿锵作响。他的用意是把这看作江彬的部曲,因而人心惶惶,整夜不能入睡。城外的人想移入城内,城内的人想逃到城外,私下相互传言说江彬将要反叛。若不从容处理,天下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许泰阴险狡猾,是个奸贼,凡是江彬所做的事,都是许泰在背后引导,却暗中避开自己的名字。平时便结党作恶,仗恃宠幸;有事时便说危言,以此威胁别人。他满怀这样的心思,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到了朝廷审讯他时,却不能把他的实情全部查明,甚至还有收受重贿替他救解的人。大义不明,国法不正,竟到了这种地步,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痛哭不止。防守的命令下达后,十五日早晨,我和敬所、砺庵二位公入左掖门内,同郭武定、王兵部及许泰相见。我急忙问道:“各门的人马已经分派布置好了吗?”他们一齐回答:“张太监不肯共同防守,我们这些人已经派定的,张公又想改调。”我说:“诸位亲自前去防守,怎么样?今天的事情必须同心协力,才能办成。”郭武定说:“人马在营中像散沙一样,我们原本不是团营官,两手只能拉住两个人,权力又不在手中,怎么做事?”
予云:「懿旨既下,即权之所在,若只一束草亦当听受节制。」两总兵皆世受国恩,司马公掌九伐之法,如何可为此言?朝廷何所頼邪?诸公皆逊谢。予时有所激辞甚峻,寻亦悔之,然不容已也。于是武定诸公乃往就张议之。至午,王吏部同永。忠、二张太监至阁中,言曰:“二公受命防守,须重其权,不然恐行事不便。”予曰:“唯唯。”徐谓永曰:“公,朝廷重臣,平寘鐇、擒刘瑾,威望久着,今日之事,内外倚重。”又谓忠曰:“公,朝廷近臣,乆在大行左右,能直言,为大行所亲信,今当危疑之际,同心共济,嗣君至日,自有恩典。”忠曰:“防守事体最重,若无名目,无勅书,无闗防,如何行事?”予笑曰:“仓卒之际,岂能便铸关防?懿防一下,即是勅书,提督防守,即是名目。嗣君旬月之间可至,我辈臣子当此有事之时,大率各尽忠心,随事効力为是。议论多,恐嗣君闻之,亦不乐也。”又谓永曰:“今早闻武定诸公云,人马尚未防拨,恐不宜太迟。”永曰:“已分布矣,但欲请赏赐耳。”予辈曰:“赏赐,朝廷不吝也。”吏部初来,径造阁中堂,予辈但揖之,无延入之意,已乃迤逦出至阁门外,大慙沮。故事改革之际,各门防守原无勅书,时忠亦无防守之命,吏部乃挟之以来,独不念嗣君未至尊位,尚虚假母后之命,以号召内外,人心讻讻,是何等事变,而忍为此掠美嫁祸之计邪?内外奉迎官行后,复议啓圣母,请命司礼太监一人及京营提督官领兵迎防。遂命温司礼祥及提督团营太监孙和▯、安伯张伟、兵部侍郎予弟正夫领京营兵五千人往。郑户侍宗仁主馈饷,赵工侍璜治道路。孙和等皆言兵少,予谓经过处所供亿繁劳,必不得已,六千人足矣。和又欲请旗牌二十四面副,予言此行与征剿不同,无他调发,安用旗牌?是日早,方欲哭临,和拉王兵部候予辈于金水桥南言之,予辈不应。和又欲渡河而南,予言但候于黄河北岸可也。数日后,王吏部要府部科道俱来,言各衙门欲分官奉迎。予言二十四监局诸贵幸皆欲去,恐其途中请间迎合,有先入之奸,已力止之矣。诸公若去,彼将有词也。明日,礼兵二掌科言曰:“闻诸贵幸多赍金帛前去行赂,须科道各遣二人往时监察之,庶有所警。”予云:“彼欲行赂,岂令人知?若随路纠劾,恐惊疑人心,事体不便。万一发之不中嗣君之心,先疑矣。”张太监永使人来言欲迎至眞定上下,予谓行止在公,不敢与知也。郭武定及许泰亦为之言,使者再三至,乃语之曰:“公受命防守,委任最重,若必欲逺去,各门之事,能保无他虞乎?”张锐人来亦复云云,予曰:“我辈但知公领勅提督官校京城缉事耳,他非所知也。”遂皆止不行。十七日朝临罢,出右顺门,王吏部向予云:“天象可忧。”予问如何,王曰:“不见日色乎?日色正赤,岂不可忧?”予曰:“久旱故耳。”王曰:“占书不然,主女主昌。”予曰:“今以懿防行事,非女主昌而何?”王曰:“恐其应不止此。”予曰:“天道逺,非人所知。天若祚明,必无此事也。”似有幸乱之意。蒋毛二公言曰:“辟如应试秀才,文字不得意,但欲科塲失火耳。”可叹可叹。慈夀遣散本官传谕欲改懿防为圣防,予与同官言今日之事,祖宗功徳深厚,上天眷佑,宗社灵长,有老太后在上,当此大变,嗣君未至,凢事皆以懿防行之,尽善尽美,万世穪颂。若欲改称圣防,事体似有未安,因检祖训“皇后不许干预朝政”一条示之,云皇祖内令如此之严,又检《大明律》内“皇后称懿防”一条示之,曰我辈不敢差了。久之又来传谕云,前代有称圣旨是如何?我辈云,世代不同,法度亦异。如前代宰相封王,童贯内臣亦封王,此等事今日行得否?老太后盛徳大功,为今日女中尧舜,我辈岂敢不成就盛美,以致贻讥后世邪?遂不复言。江彬提督团营之命久下,尚未领勅。三月十四日,至阁中防勅,予辈恭问圣躬近日曾进药否?因慰藉之,旋闻晏驾之变。十五日,彬不出;十六日,出听遗诏;十七日,朝临罢,魏英出右顺门,向予言曰:“亲家,烦扶持。”
译我说:“懿旨既然已经下达,权力就在其中;即使只是一束草,也应当听从节制。”两位总兵都是世代承受国恩的人,司马公掌管九伐之法,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呢?诸位都谦逊道歉。我当时说了些激烈而严厉的话,不久也后悔了,但实在不能不说。于是武定等人便前往张太监那里同他商议。到了中午,王吏部同永、忠二位张太监来到内阁,说:“二位公受命防守,必须使他们的权力加重,否则恐怕做事不方便。”我说:“是,是。”随后对永说:“公是朝廷重臣,平定寘鐇、擒获刘瑾,威望长久著称。今天的事情,朝廷内外都倚重您。”又对忠说:“公是朝廷近臣,长期在大行皇帝左右,能够直言,又为大行皇帝所亲信。如今正处在危急疑惧之际,应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嗣君到来之日,自然会有恩典。”忠说:“防守的事情最为重要,如果没有名目,没有敕书,没有关防,怎么做事?”我笑着说:“仓促之间,哪里能马上铸造关防?懿旨一下达,就是敕书;提督防守,就是名目。嗣君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便可到达。我们这些臣子在有事之时,大体上各自尽忠,随事效力,这才是应当做的。” 议论太多了,恐怕嗣君听见,也会不高兴。”又对永说:“今天早晨听武定诸公说,人马还没有分派防守,恐怕不宜太迟。”永说:“已经分布好了,只是想请求赏赐罢了。”我们说:“赏赐方面,朝廷不会吝惜。”吏部刚来时,径直走进内阁中堂,我们只是向他作了个揖,并没有请他入座的意思;后来他才慢慢走出来到阁门外,感到十分惭愧沮丧。按照旧例,改革之际各门防守本来没有敕书,当时忠也没有防守的命令,吏部却把这件事挟持而来,唯独不想想嗣君尚未登上至尊之位,还要借用皇太后的名义,以懿旨号召内外;人心喧扰,这是什么样的事变,怎么忍心做这种掠取功劳、嫁祸于人的计策呢?” 内外奉迎官出发之后,又商议启奏圣母,请求命司礼太监一人及京营提督官领兵迎接防护。于是任命温司礼祥,以及提督团营太监孙和▯、安伯张伟、兵部侍郎我的弟弟正夫,率领京营兵五千人前往。郑户侍宗仁负责供应粮饷,赵工侍璜负责修治道路。孙和等人都说兵力太少,我说沿途经过的地方供应和劳役非常繁重,实在不得已,六千人就够了。孙和又想请求副旗牌二十四面,我说这次出行与征讨不同,并没有另行调发兵马,哪里用得着旗牌?这天早晨,正要哭临,孙和拉着王兵部在金水桥南等候我们,说了这件事,我们没有答应。孙和又想渡过河向南去,我说只在黄河北岸等候就可以了。几天后,王吏部召集府、部、科、道各衙门的人都来,说各衙门想分别派官奉迎。我说:“二十四监局的各位贵幸都想前去,恐怕他们在路上请托、迎合,先入为主地做奸邪之事,我已经竭力制止了。诸位如果前去,他们将会找到借口。”第二天,礼科、兵科的两位掌科说:“听说许多贵幸带着金帛前去行贿,应当由科道各派两人前去,随时监察,这样或许能有所警戒。”我说:“他们如果想行贿,难道会让人知道吗?” 如果沿途纠察弹劾,恐怕会惊动疑惑人心,对事情不利。万一把事情揭发出来却不合嗣君的心意,反而会先产生疑忌。”张太监永派人来,说想迎接到真定上下。我说行动止息由公自行决定,我不敢参与知晓。郭武定和许泰也替他说话,使者再三前来,我才对他说:“公受命防守,委任最为重大;如果一定要远行,各门的事情能保证没有其他忧患吗?”张锐派人来也是这样说,我说:“我们只知道公领有敕书,提督官校,负责京城缉事;其他事情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于是他们都停止前往。十七日早晨哭临完毕,从右顺门出来,王吏部对我说:“天象令人忧虑。”我问怎么回事,王说:“你没看见日色吗?日色正红,难道不值得忧虑?”我说:“这是长期干旱造成的。”王说:“占书不是这样说的,预示女主昌盛。”我说:“如今正依照懿旨办事,不就是女主昌盛吗?”王说:“恐怕它的应验不止于此。”我说:“天道深远,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上天如果要保佑明朝,就一定不会有这种事。”这话似乎含有希望天下发生动乱的意思。蒋、毛二位公说:“譬如参加科举的秀才,文章不得意,只盼着考场失火罢了。” 可叹啊,可叹啊。慈寿宫派人遣散本官,并传谕说想把懿旨改称为圣旨。我和同僚说,今天的事情是祖宗功德深厚、上天眷佑,宗社福运长久;上面有老太后在,正逢这样的大变,嗣君尚未到来,凡事都依懿旨办理,已经尽善尽美,足以让万世称颂。如果想改称圣旨,从事情体制上看似乎不妥。于是查出《祖训》中“皇后不许干预朝政”这一条给他们看,说皇祖制定的内令如此严格;又查出《大明律》中“皇后称懿旨”这一条给他们看,说我们不敢弄错。过了很久,又有人来传谕说,前代有称圣旨的,是怎么回事?我们说,时代不同,法度也不同。比如前代宰相可以封王,童贯这样的内臣也可以封王,这些事情今天能照办吗?老太后盛德大功,是当今女性中的尧舜,我们难道敢不成全她的盛美,以至于给后世留下讥议吗?于是对方不再说了。江彬提督团营的命令已经下达很久,却还没有领取敕书。三月十四日,他到内阁办理防守敕书,我们恭敬地问:“圣上的身体近来曾进药吗?”借此加以慰问,不久便听到大行皇帝驾崩的变故。十五日,江彬没有出来;十六日,出来听遗诏;十七日哭临完毕,魏英从右顺门出来,对我说:“亲家,烦请扶持。”
谓彬也。予云:“公亲家,朝廷大总兵也,安用扶持?”时京师人口语籍籍,皆言彬决反,予与同官切忧之。敬所时以为言,且云疑者事之贼也。予谓发之有机,万一不中,大事去矣。十七日晚,愼恒二儿皆言外议谓父亲何不早擒之?予漫应之曰:“彬逆节未露,将以何辞擒之邪?仔细保首领,勿取灭族之祸。”盖虑后生辈不宻,故云然。十八日早入朝,至端门,同敬所行,因以告之。敬所云:“连日介介予懐者正在此耳。”予云:“彬手握重兵,发之须中机防,今日可与文书房议之。”是日命夀宁侯张鹤龄赍遗诏往安陆诰谕用寳,诸司礼令陈严、王钦二文书来阁中,请予辈同防言已,即去。时砺庵以痰疾作,卧朝房中,予与敬所同入至左顺门,要陈王回宻语之曰:“外议皆谓江彬不擒,恐不静,烦告众太监启太后早为之处。”陈曰:“用寳后,老先生自言之,若我軰言稍有不合,不敢复言矣。”予曰:“良是。”用寳讫,诸司礼揖予辈。出陈曰:“两先生有话说。”因屏去左右,予复左右顾。魏司礼云:“尔辈都去,都去。”左右皆去。予二人揖诸司礼云:“前日之议,大功已成,宗社之庆也。但有大患未除,若大患不除,大功未得全美。”魏问曰:“何为大患?”予以魏与彬为姻家,不可径以为言,先曰:“大义灭亲,古人所重。管叔、蔡叔,都是周公弟兄二人作乱,周公诛之。东晋宰相王导有兄王敦谋反,导亲诛之,至今声名垂于史册。公虽与江彬为亲,奉大行之命,出于不得巳,实非本意也。今外议纷纷,若不请于太后及早擒之,恐彼亦不能自安,将贻嗣君以忧,未免为大功之累。”张锐疾言曰:“彼有何罪?”予曰:“江彬挟着皇帝着处廵逰安得无罪?”魏曰:“巡逰出大行圣意,何人敢挟?”锐曰:“前年去南京,我送至涿州,某事如何处,某事如何处,一一出自上意,法度又严,谁人挟得?”予窃念大行巡逰时,诸司礼多在扈従恐激之怒,因好语曰:“挟之一字,我误矣,再不复出口。”江彬罪恶万千,如擅引邉军入禁内,擅立威武团练营,擅改团营教场为西官防教场,擅立鎭国府名目之▯擢毛不能尽其罪,只举一二件也。勾他死了。魏乃曰:“他委的恶贯满了,罪不能迯锐犹极力为辩。予曰:“公莫回防他。”锐曰:“我如何回护?”予曰:“这等说话,岂不是回防我辈言出祸随,身家巳不顾了,公亦须自顾身家。公虽无子孙,亦有祖宗坟墓,亦有兄弟,都是祖宗子孙,不可不念。见今嗣君未至,万一有变,途中闻之,安得不惊?诸公同听今日之言,他日有变,张公当之,不得辞也。”陈严见事不谐,引温太监衣附耳云云。温因向魏云:“且収得在。”予与敬所即应云:“正是,且収得在,又不问他罪,待嗣君至日,或寛宥他也未可知。”拟旨所以有监候之言。敬所云:“待了此事方去哭临。”锐曰:“如何这等急?”予曰:“此等事情,间不容髪安得不急?”公便去准备挐人。锐曰:「我如何挐人?」予曰:「挐人是锦衣卫事,彬之罪该籍没,縁坐一挐后,封闭门户,防范人口,照管财产,岂不是行事衙门的事?公何故抵死拦截也?」温因揖予辈出曰:「老先生每去阁中调旨意文书房去取防意来。」予与敬所再四谢云:「诸公扶持社稷,竭尽忠诚,同干好事。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亦知诸公之心,千万就奏太后行之。」擒彬贼后方哭临也。又云:「与江彬同恶相济者,止李琮、神周二人,他无与也。」诸司礼皆以为然。既拟旨付陈进呈,久之未下。予与敬所私念:「事若不成,祸必先我三家,我辈岂肯离此地壊于贼手?但儿子辈在外,不能逃耳。」又念弱孙,心为之痛,复相与慰藉:「遭逢至此,莫非数也?死得其所,亦复何憾!」敬所云:「天若祚宋,必无此事。」顷之,有人报神周已宣至右顺门伺候。久之,陈来云:「江彬已擒矣,几乎逸出。」予与敬所再拜以谢,陈亦拜谢予辈曰:「二老先生大功大忠也。」延之坐,备述所以。是日坤宁宫安兽吻,予恐张锐至工所与彬言之事败矣。问之,则锐已从工所来,不复去矣。但闻工所有内竖附耳语彬,遂急奔西安门,以取西官防文书为辞,中道折向北安门,亦复云云。门者云:「有防留提督彬,叱之云:『皇帝何在?旨从何来?』手批门者守门人羣拥抱之,追者至,遂缚之。
译这是指江彬说的。我说:“公是亲家,又是朝廷的大总兵,哪里用得着扶持?”当时京师人们议论纷纷,都说江彬一定会反叛,我和同僚对此十分忧虑。敬所当时常常提起这件事,还说怀疑本身就是事情的祸害。我说,揭发此事必须抓住时机,万一不合时机,大事就完了。十七日晚,慎恒两个儿子都说外面的议论是:“父亲为什么不早点把他擒住?”我随口应道:“江彬的叛逆迹象还没有暴露,要用什么罪名擒他?仔细保全自己的首领,不要招来灭族之祸。”这是担心后生们不严密,所以这样说。十八日早晨入朝,到了端门,和敬所同行,便把这件事告诉他。敬所说:“这些天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正是这件事。”我说:“江彬手握重兵,揭发他必须抓准时机,今天可以同文书房商议。”这天,命寿宁侯张鹤龄带着遗诏前往安陆,传诏晓谕并加盖御宝。几位司礼太监命陈严、王钦二位文书来到内阁,请我们一同防守,说完便离开。当时砺庵因痰疾发作,躺在朝房中,我和敬所一同进去,到左顺门拦住陈、王,秘密对他们说:“外面的议论都说江彬不擒,恐怕局势不能安定,烦请告诉各位太监,请太后早作处置。” 陈严说:“用宝之后,老先生您自己说吧;如果我们这些人的话稍有不合,就不敢再说了。”我说:“这样最好。”用宝完毕,几位司礼太监向我们作揖。出来时,陈严说:“两位先生有话要说。”于是让左右退下,我又左右环顾。魏司礼说:“你们都出去,都出去。”左右的人全都退下。我们二人向各位司礼太监作揖,说:“前几天商议的事情,大功已经告成,这是宗社的喜庆。但还有一个大患没有除掉;大患不除,大功就不能完全圆满。”魏司礼问:“什么是大患?”我考虑到魏司礼和江彬是姻亲,不能直接这样说,便先说:“大义灭亲,是古人所重视的。管叔、蔡叔都是周公的兄弟,二人作乱,周公便诛杀了他们。东晋宰相王导的兄长王敦谋反,王导亲自诛杀了他,直到今天声名还流传在史册上。公虽然与江彬是亲戚,但奉大行皇帝的命令出行,出于不得已,实在不是本意。如今外面的议论纷纷,如果不请示太后及早擒拿江彬,恐怕他自己也不能安定,将给嗣君留下忧患,也难免成为大功的牵累。”张锐厉声说:“他有什么罪?”我说:“江彬挟持皇帝到处巡游,难道会没有罪吗?” 魏司礼说:“巡游是大行皇帝的圣意,谁敢说是挟持?”张锐说:“前年去南京时,我送到涿州。某件事怎样处理、某件事怎样处理,都是皇上的意思,而且法度严明,谁能挟持皇上?”我心里想,大行皇帝巡游时,几位司礼太监大多在随从之中,恐怕激怒他们,于是用缓和的话说:“‘挟持’这个字是我说错了,以后再也不说。”江彬的罪恶有千万条,例如擅自把边军带入禁内,擅自设立威武团练营,擅自把团营教场改为西官防教场,擅自设立镇国府的名目之类,擢毛不能把他的罪行全部列举,只说一两件罢了。把他杀掉吧。魏司礼于是说:“他的确罪恶贯盈,罪责不能逃脱。”张锐仍然极力替他辩护。我说:“公不要再回护他。”张锐说:“我怎么回护了?”我说:“你这样的说法,难道不是回护吗?我们的话一说出,灾祸随之而来,连自身和家族都已经顾不得了,公也应当顾念自己的身家。公虽然没有子孙,也有祖宗的坟墓,也有兄弟,都是祖宗的子孙,不可不想想。如今嗣君尚未到达,万一发生变故,他在途中听见,怎么能不惊慌?诸位都听见今天的话,将来如果有变,张公要承担责任,不得推辞。” 陈严见事情不能协调,便拉着温太监的衣服,附耳说了些话。温太监于是对魏司礼说:“暂且把他收拿起来。”我和敬所立即应声说:“正是,暂且把他收拿起来,又不审问他的罪行,等嗣君到来后,或许还会宽赦他,也未可知。”所以拟定的旨意中有“监候”的说法。敬所说:“等这件事情办完再去哭临。”张锐说:“为什么这样急?”我说:“这种事情间不容发,怎么能不急?”张锐便去准备拿人。张锐说:“我怎么拿人?”我说:“拿人是锦衣卫的事务;江彬的罪应当抄家灭族,拿人之后封闭门户、防范人口、看管财产,难道不是办事衙门的事情吗?公为什么拼死阻拦?”温太监于是向我们作揖告辞,说:“两位老先生请回阁中,从文书房调取旨意,把防意取来。”我和敬所再三道谢,说:“诸位扶持社稷,竭尽忠诚,共同做成了好事。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也知道诸位的心意,请千万就此奏请太后实行。”擒获江彬这个贼之后,才去哭临。又说:“和江彬同恶相济的,只有李琮、神周二人,其他人没有参与。” 各位司礼太监都认为这样对。旨意拟好交给陈严进呈后,过了很久还没有下达。我和敬所私下想:“事情如果办不成,祸患一定先落到我们三家身上;我们难道肯离开这里,毁在贼人手里吗?只是儿子们在外面,无法逃脱罢了。”又想到年幼的孙子,心中十分悲痛,便彼此安慰说:“遭遇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命数吗?死得其所,又有什么遗憾!”敬所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必定不会有这种事。”不久,有人来报说神周已经被传到右顺门等候。过了很久,陈严来说明:“江彬已经擒住了,差一点让他逃出去。”我和敬所拜谢,陈严也向我们拜谢说:“两位老先生,这是大功大忠。”请他入座,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这天坤宁宫正在安装屋脊上的兽吻,我担心张锐到工地把消息告诉江彬,事情就会失败。询问后,才知道张锐已经从工地回来,不再去了。但听说工地有宦官附在江彬耳边说话,江彬便急奔西安门,借口去取西官防文书,途中转向北安门,也说了类似的话。守门人说:“有防守文书留给提督江彬。”江彬斥责说:“皇帝在哪里?旨意从哪里来?”他亲手打守门人,守门的人群起拥抱住他,追捕的人赶到,便把他捆了起来。
由东安门至锦衣卫直房,内官数百人随而扑之,防其须鬓殆尽。」予谓陈曰:「一时扑杀之,诚快人意,仍须留待嗣君来鞫问明白,肆诸市朝,以正其罪。」陈遂去,告魏以此意,徧晓于众,令长随防之出端门乃止。时久旱遂雨,都城中欢声雷动,有「挐了江彬,朝廷安穏」之谣,盖以吻为穏也。王吏部琼闻彬被擒,呀呀失声,苍黄奔魏英于河下。河下者,魏司礼宅也,不遇,复奔东安门,欲趋外宅,遂不及哭临。百官至右顺门,予尚语鸿胪寺行礼,须待冢宰至,久之不至,乃行礼。李琮自其家缚至锦衣卫朝房,骂彬曰:「汝早听我言,岂至于此!」彬云:「悔不自断。」其子怨其母,亦云然。时収捕者云:「彬已分腹心于东安、西安、北安三门,衷甲裹粮,立马以伺动息。」盖其处心积虑久矣。是举也,賛其决者敬所也。先是奉迎官啓行时,即与之约以四月十八九至京师,二十二日嗣君即位。或有沮挠者,已斥之矣。既而谷太监等有啓本,排日计程,大约二十二三方可至京。即位择在二十四、二十七两日。予与蒋、毛二公皆怏怏于中,欲以兼程啓请。又念长途冒暑,恐不可强。既闻渡河后,日每二程二十前后间可至京,乃知前日非不能速,不欲速也。窃以为忧。至二十日早,王吏部琼要九卿科道候予軰于左掖门外,议欲迎至良乡。予辈唯唯,问至再则应之曰:“初议如何?”盖初时礼部防议嗣君至日,百官迓于彰义门外二里许,如汉文渭桥故事。至是王必欲逺去,予辈不应,忿然曰:“何不断也?”诸皆无言,科中亦有一二人以为不必违初议者。王别去至部中更衣遂行。既出宣武门,乃遣人上防啓知慈夀不早上者,恐尼之也。各衙门相继去。二十一日早至良乡,朝于行在,槩慰谕之而退。先是王尝遣四人至安陆,书办官陈潮随厚斋赵咨随崔都尉,其二人则营中旧部曲,一指挥,一千户也。四人者皆于内外府僚处为伊道情欵王意,此行必特召见赐问,乃不然,大慙沮而退。午后予与二同官出,巳过彰义门,见有校尉数辈驰马来问:“是内阁否?”且云诸司礼请于行幕相见,有事啇议。予辈折而东。顷之文书房亦有一二人来,俱至幕次。谷、韦二太监,崔都尉皆在,与诸司礼揖。予辈言曰:“府中议欲明日即位,如何?”予即响应曰:“正好,正好。”诸公初往奉迎时已拟择此日,今得如初议,此天意也。同官皆和之。又言请亟啓懿防命嗣君即位,今日晚嗣君便请至行殿。三笺俱于行殿次第上之。诸公皆以为然,因拟防付谷、韦二太监啓慈夀,崔都尉回良乡复命。漏下二皷,嗣君至行殿。先是笺文已授礼部,遂上第一笺,不允召内阁宣谕。上第二笺,不允召府部诸大臣宣谕。上第三笺,乃允三批答,皆就行殿东庑,拟上文书房,供纸笔墨砚。金序班云:“鸿书之时,久旱,第三笺命下雨,随降。”文武侍卫及逺近迎候瞻望之人,欢声雷动,以为帝王自有眞,非人力也。二十二日五皷时,嗣君遂由正阳门入。二十二日之议既定,敬所先回阁中,整理诏书。两房官在门外者,皆趣之回。诏条中若军门、皇店、官校、豹房、畨僧、冩亦、虎仙数事,尚未入草,予别用小折亲书宻缄之,藏于刺函中,防漏泄也。敬所至,予家谕家童取之以去。至阁中,巳晚,杜文书震送官烛、送酒馔。两房官就中堂分书之。黎明时,揭帖已进呈。敬所又宻书片纸与杜,转付锦衣韩指挥。待诏下后,宻捕之,盖赵瑾、姚俊、张伦、张玺、舍音、和▯诸罪人姓名也。又与杜约,批红出方鸣皷。至日向辰,文书房官忽来言欲去三二条,皆闗切时忌者。予扬言曰:数年以来事有龃龃者,皆曰朝廷不従,今日朝廷到便有此等事,乃知前日亏了朝廷多少。即此一事,廷和便当出去,不可在此地,但未拜新天子,今日拜贺后,明日跪于奉天门前乞休,且奏陛下初到如何便更改诏书,务见明白,虽死亦甘心也。蒋、毛二公皆力言之。予又言,果欲去某条,便须在本条下注云臣某去此,乃可耳。文书房官知不可囘复持去。乆之,鸣皷批红犹未下,予与三公亟趍华盖殿后,往来玉除间,不见一人,局蹐无所容入,而出出而复入者至再,竟无所遇。复趍奉天殿覔直殿者,要文书房官来相见,且语之云:亟去,万一误事,我辈有说话也。厚斋云:批红若不下,明日开读也罢。予与二公言:自古人君即位,虽草昧中亦须下诏改元,以新天下之耳目。今日之事,若无诏书,不知所改者是何年号,人心惶惑,恐有他虞,谁任其咎?杜文书复来云:众老太监都不肯奏,盖是日萧太监初宣入,魏掌印事未定,故也。再四恳之,入乃得批红来,且曰:干我家事,也不是如此用心。予与三公言:处官事如家事,正是公尽忠处,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亦鉴公此心也。
译从东安门押送到锦衣卫直房时,几百名内官跟随而来扑打他,连他的胡须和鬓发几乎都被扯尽了。我对陈严说:“当场把他扑杀,确实痛快,但仍须留待嗣君到来,审讯清楚后,在市朝公开处死,以此端正他的罪名。”陈严于是离开,把这个意思告诉魏英,并让众人都知道,直到把江彬押出端门才停止。此时久旱之后终于下雨,都城中欢声如雷,有“拿了江彬,朝廷安稳”的歌谣,大概是因为屋脊兽吻象征安稳。王吏部琼听说江彬被擒,惊叫失声,仓皇奔到河下找魏英。河下是魏司礼的宅第,没有遇到魏英,又奔到东安门,想赶往外宅,因此来不及哭临。百官到右顺门,我还在对鸿胪寺说行礼必须等冢宰到来;等了很久冢宰没有来,才行礼。李琮从家中被捆到锦衣卫朝房,骂江彬说:“你早听我的话,哪里会落到今天!”江彬说:“后悔没有自己了断。”他的儿子怨恨母亲,也这样说。当时负责收捕的人说:“江彬已经把心腹分派到东安、西安、北安三门,内穿铠甲,包裹粮食,骑马等候动静。”可见他蓄谋已久。这次行动,赞成决断的人是敬所。此前奉迎官出发时,就同他们约定四月十八、十九日到达京师,二十二日嗣君即位。有人阻挠,已经斥退了。后来谷太监等人上奏,按日计算路程,大约二十二、二十三日才能到京。即位日期便选择在二十四日或二十七日。我和蒋、毛二位公心中都闷闷不乐,想请求他们加快行程。又想到长途跋涉,冒着暑热,恐怕不能强求。后来听说渡河以后,每天可以走两程,在二十日前后便可到京,才知道前些日子不是不能加快,而是不愿加快。我暗自为此忧虑。到了二十日早晨,王吏部琼召集九卿、科道官在左掖门外等候我们,商议想迎接到良乡。我们唯唯应承,等他再问时便回答:“原先是怎么商议的?”原先礼部拟议嗣君到达之日,百官在彰义门外约二里处迎接,仿照汉文帝渭桥迎接的旧事。到这时王吏部一定要远行迎接,我们没有答应,他愤怒地说:“为什么不能果断决定?”众人都没有说话,科道中也有一两人认为不必违背原先的议定。王吏部离开,到部中更衣后便出发。出了宣武门,才派人上奏防守之事,告诉慈寿宫没有早早上奏,是担心被阻止。各衙门也相继出发。二十一日早晨到达良乡,在行在朝见嗣君,概略地慰问晓谕一番后退下。此前王吏部曾派四个人到安陆:书办官陈潮跟随厚斋赵咨,跟随崔都尉的两人则是营中旧部曲,一名指挥,一名千户。这四个人都在内外府僚那里替王吏部传达意图,说这次出行一定会特别召见他们并赐问;结果并不是这样,他们十分惭愧沮丧地退下。午后,我和两位同僚出来,已经经过彰义门,看见几名校尉骑马疾驰而来,问道:“是内阁吗?”又说各位司礼太监请我们到行营相见,有事商议。我们便转向东行。不久,文书房也有一两个人来,大家一同到了营幕。谷、韦二位太监、崔都尉都在,向各位司礼太监作揖。我们说:“府中商议想明天即位,怎么样?”我立即响应说:“正好,正好。”诸公最初出发奉迎时已经拟定选择这一天,如今能够按照原先的议定,这是天意。同僚们也都附和。又说应当赶快启奏懿旨,请求嗣君即位,今天晚上就请嗣君到行殿。三份奏笺依次在行殿呈上。诸位都认为可以,于是拟定懿旨交给谷、韦二位太监,请他们启奏慈寿宫;崔都尉回到良乡复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夜漏将尽,二更已过,嗣君到达行殿。此前奏笺已经交给礼部,于是呈上第一笺,皇上不准许召内阁宣谕;呈上第二笺,皇上不准许召府部各位大臣宣谕;呈上第三笺,这才准许,并作了三份批答。各项事务都在行殿东廊办理,拟写交文书房的文书,供应纸、笔、墨、砚。金序班说:“举行鸿胪宣书时,长久干旱,第三笺的命令一下,雨就随即降下。”文武侍卫以及远近前来迎候瞻望的人,欢声如雷,都认为帝王自有真命,并非人力所能做到。二十二日五更时,嗣君于是从正阳门进入。二十二日的议定确定以后,敬所先回内阁,整理诏书。两房在门外办公的官员都催促他回去。诏书条目中关于军门、皇店、官校、豹房、畨僧、冩亦、虎仙等几件事,还没有写入草稿,我另外用小折子亲自书写,秘密封缄,藏在刺函中,以防泄露。敬所到后,我嘱咐家童把它取来带走。到内阁时已经很晚,杜文书震送来官烛、酒和饭菜。两房官员在中堂分写诏书。天亮时,揭帖已经进呈。敬所又秘密写了一张纸交给杜震,转交锦衣卫韩指挥。等诏书下达后秘密逮捕他们;上面写的是赵瑾、姚俊、张伦、张玺、舍音、和▯等罪人的姓名。又同杜震约定,批红发出后才击鼓。将近辰时,文书房官员忽然来说明想删去两三条,都是关系重大、触犯时忌的条款。我故意大声说:“这些年以来,事情有阻碍,大家都说是朝廷不听从;今天朝廷刚刚恢复权力,便又有这种事情,由此才知道前些日子使朝廷损失了多少。就这一件事来说,廷和便应当离开,不能留在这里;只是还没有拜见新天子,今天拜贺之后,明天就在奉天门前跪下请求退休,还要奏明陛下刚到这里,怎么就能更改诏书?一定要把是非说明白,即使死了也甘心。” 蒋、毛二位公都极力这样说。我又说,如果确实想删去某一条,就必须在该条下面注明“臣某删去此条”,才可以。文书房官员知道无法回避,便拿着文稿离开。过了很久,批红仍然没有下来。我和三位公急忙赶到华盖殿后,在玉阶之间来回走动,却一个人也没见到;局促不安,无处可进,出来后又进去,前后两次,最终还是没有遇到人。我们又赶到奉天殿寻找当值殿官,请他叫文书房官员来相见,并对他说:“赶快去办,万一耽误了事情,我们还有话要说。”厚斋说:“批红如果不下来,明天开读诏书也就罢了。”我和二位公说:“自古人君即位,即使在草创时期,也必须下诏改元,以此更新天下人的视听。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诏书,就不知道改的是哪个年号,人心惶惑,恐怕会有其他忧患,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杜文书又来说明:“各位老太监都不肯上奏,大概是因为这天萧太监刚被召入,魏掌印的职事尚未确定。”我们再三恳求,他进去后终于把批红拿来,并且说:“这是干系我家的事,也不必这样用心。”我和三位公说:“把官府的事情当作家事来办,正是公尽忠的地方;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也会鉴察公的这份心意。”
遂命中书就阁中取诏书十三张,用寳讫,即持入。钟已鸣矣。是日早雨尚霏防。辰已时,犹隂翳。皷声一动,天容日色,万里开霁,无片云。晶英濯濯,照映黄瓦,若洗濯然。京师老稚,皆踊跃欢庆,举手加额曰:「眞太平天子也,我辈有福矣。」正徳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午前,召臣廷和、臣冕、臣纪见于文华殿。臣廷和致词云:“陛下顺天应人,为天下臣民之主。初至行宫,雨泽随降;一登寳位,天日开明,可见宗社万万年之庆。”上曰:“先生每说的是,知道了。”臣等叩头讫。臣廷和又致词云:“伏望陛下敬天法祖,修徳爱民,任贤纳谏,讲学勤政,建立万万年太平之业。臣等不胜幸甚。”上曰:“先生每说的是,知道了。”臣等又叩头讫。上赐酒馔,又叩头讫,方退进揭帖谢恩。正徳十六年四月二十五日早,命文书房送下各衙门题奏数本,皆御笔亲批也。因进揭帖称谢云:「今早伏覩皇上御门视事,宣谕礼官,臣等仰瞻天表,喜慰良深。退至阁中,司礼监官送下御批数本,拜观之余,窃喜陛下躬览章奏,亲御宸翰,字画端劲,真得心正笔正之意。陛下勤政务学之盛节,见于更化之初如此,可为天下贺也。臣等尤望陛下缉熈无间,日进高明,宗社无疆之庆,端在是矣。臣等不胜感仰之至。」上即位后三日,王吏部率九卿上疏,请上亲政事,首引祖训“不设宰相”为言。凡六部有疑事,拟旨未当者,召该部、该科面议。且有不满刘、谢二公正徳初年过激之意,因乞辞任,仍先属瑞虹弟语予通,欲慰留以责后効。云云散本官送文书至阁中,笑曰:“王天官好巧计,不肯各自辞,欲以一本中了事邪?”予应之曰:“朝廷亦巧于批答也。”拟旨褒谕之,不及辞任事。又明日,科道交章劾王琼等二十余人,拟防俱令致仕。上不可,仍发囘改拟。散本官作色言曰:“上面言内臣张雄、张锐、张忠于经等,武臣许泰、钱宁、裴徳等俱下狱;文臣中亦有朋奸乱政,罪恶显著者,皆得轻贷,何也?老先生常言用法须平,阁中这案棹是天平架子,如此处置可谓平乎?”盖指在内二三尚书,在外一二巡抚也。予言:“诸君所说皆是,文官中朋奸乱政者诚有之,但所壊只是一衙门,事壊事者退,则衙门复清矣。如雄、锐、许泰等蛊惑朝廷,移住豹房、新寺,南北巡幸,离间宫闱,以致国本中絶,此何等罪恶,可赎不可赎也。”散本官云:“王天官先在兵部时,戴爪剌穿贴里,亲至豹房与朝廷饮酒,非蛊惑而何?”予云:“此等事外人都未之知。”散本官云:“今日则知之矣。”于是欲拟王冠带闲住,不应乃拟革职为民。明日又发下,必欲收下狱。王因科道之劾,私使人来属,又托瑞虹再四致意,但逊谢之,无一言以复。时内外戒严,闗节不通,王危迫甚,亟捃摭奏予意。予因奏回避,将有庇之者。上览奏怒甚,欲重治之。予复为救解,蒋、毛二公遂进揭帖如左。二十八日召予三人至文华殿慰谕,赐酒馔。张司礼又传谕上意,欲予发其事。对曰:“外廷自有公议,刑官自有正法,廷和无用较也。”既下狱,雨随降。时方亢旱,御史李献等奏比之烹桑▯羊。云先是擒江彬,及后是诛钱宁,皆乆旱而雨,欢动京师,盖人心之厌乱,即天心也。蒋、毛二公因张司礼传谕,乃疏王覆议逆濠事情节畧以进。正徳十四年,南京内外守备等官黄伟等奏报江西宸濠反逆一本,内称宸濠杀害巡抚方面等官,占拟九江等处城池,其为反逆昭彰明甚。本年七月十三日已奏抄到部,自有此奏到京,人谁不知宸濠反逆,无可疑者,又何待体勘哉?本月十五日,王琼乃按住此本不行覆奏,却将黄伟等并巡抚等官李充嗣等前此所奏题覆,乃云事有可疑,又云尤为可疑,又云中间恐有别情,又云合无本部差官前去,沿途直抵江西探听体访,差去官员体勘的报,取具本处官司印信文书囘奏,不许止慿传闻轻信忽畧。又云不必张皇失措。其本内并不及黄伟等反逆昭彰明甚一言。又彼时江西各衙门印信皆为宸濠夺去,乃欲取具印信文书,其意皆出回防防蔽其前项奏本覆。本月日前后一一见在,兵科可查【此蒋毛二公疏,王吏部事情】正徳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上因王吏部奏,廷和召臣廷和、臣冕、臣纪,见于文华殿。臣等叩头讫,上谕曰:「先生每为国勤劳,朕悉知之,宜安心办事。」臣等叩头讫,谢云:「陛下圣政更新,臣等奉行,唯知守法,不顾怨谤,以致流言。」上頼圣明慰谕照察,臣等不胜幸甚。上复宣谕云:「知道了。」赐茶而退。
译于是命中书官到内阁取来十三张诏书,用宝完毕,立即拿进去。这时钟已经敲响了。这天早晨仍下着蒙蒙细雨,辰时到巳时之间,天空仍然阴暗。鼓声一响,天色和日光顿时放晴,万里无云。阳光晶莹明亮,照映着黄色的屋瓦,像洗过一样。京师的老人和孩子都欢跃庆贺,举手加额说:“真是太平天子,我们有福了。” 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上午,皇帝召臣廷和、臣冕、臣纪到文华殿见驾。臣廷和致词说:“陛下顺应天意、回应人心,成为天下臣民的君主。刚到行宫,雨水便随即降下;一登上宝位,天光日色便开朗明亮,可见这是宗社万万年之庆。”皇上说:“先生们说得对,知道了。”我们叩头完毕。臣廷和又致词说:“伏望陛下敬畏上天,效法祖宗;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任用贤能,采纳劝谏;讲习学问,勤于政务,建立万万年的太平基业。臣等不胜荣幸。”皇上说:“先生们说得对,知道了。”我们又叩头完毕。皇上赐酒和饭菜,我们再次叩头完毕,这才退下,进呈揭帖谢恩。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五日早晨,命文书房送下各衙门题奏的几本奏章,都是皇帝亲笔批示的。于是我们进呈揭帖称谢说:“今天早晨恭敬地看到皇上御临宫门处理政事,宣谕礼官;臣等仰观天颜,喜悦欣慰至深。退到内阁后,司礼监官员送下几本御批,拜读之后,私下庆幸陛下亲自阅览章奏,亲自书写御笔,字迹端正刚劲,真是心正则笔正。陛下勤于政务、努力学习的盛德,在更化之初就表现得如此,值得天下庆贺。臣等尤其希望陛下不断光明德业,每天进益高明,宗社无疆的喜庆,确实就在于此。臣等不胜感激仰慕之至。” 皇上即位三天后,王吏部率九卿上疏,请皇上亲自处理政务,开头引用《祖训》中“不设宰相”作为依据。凡六部遇有疑难事情,拟定的旨意不恰当,就召集有关部、有关科当面商议。他又对刘、谢二位公在正德初年言辞过于激烈表示不满,因此请求辞职;同时先托瑞虹的弟弟来告诉我,想让我慰留他们,以便责成他们日后继续效力,等等。散本官把奏本送到内阁,笑着说:“王天官真是巧妙,不肯分别辞职,却想用一本奏疏把事情办完吗?”我回答:“朝廷批答也同样巧妙。”于是拟旨褒奖晓谕王琼等人,没有涉及辞职的事情。第二天,科道官交相上章弹劾王琼等二十多人,拟定懿旨,全部命令他们退休。皇上不准,仍发回要求改拟。散本官变色说:“上面说内臣张雄、张锐、张忠于经等,武臣许泰、钱宁、裴德等都下狱;文臣中也有结党奸邪、扰乱政事、罪恶显著的人,为什么都得到宽免?老先生常说用法必须公平,内阁这张案桌就是天平架子,这样处理能说公平吗?”他指的是在内的两三位尚书、在外的一两位巡抚。我说:“诸位说的都对,文官中确实有结党奸邪、扰乱政事的人,但他们破坏的只是一座衙门;败坏事情的人退去,衙门就会恢复清明。” 像张雄、张锐、许泰等人蛊惑朝廷,使朝廷迁居豹房、新寺,南北巡幸,离间宫闱,以致国本中断,这是什么样的罪恶,哪里是可以赎免、还是不可以赎免的问题呢?”散本官说:“王天官先前在兵部时,戴着爪剌穿贴里,亲自到豹房与朝廷饮酒,不是蛊惑朝廷又是什么?”我说:“这些事情外人都不知道。”散本官说:“现在就知道了。”于是我想拟王琼冠带闲住,未获同意,便拟革去职务、贬为平民。第二天又发下来,皇上一定要把他收下狱。王琼因科道弹劾,私下派人来请托,又托瑞虹多次传达意思,但我只是谦逊推辞,没有一句话答复。当时内外戒严,关说请托的通道不通,王琼非常危急,便急忙搜集材料,准备上奏弹劾我的意思。我于是上奏请求回避,结果有人要包庇他。皇上看了奏章后非常愤怒,想重重治罪。我又替他辩解救护,蒋、毛二位公于是进呈如下揭帖。二十八日,皇上召我们三人到文华殿慰问晓谕,赐酒和饭菜。张司礼又传达皇上的意思,想让我揭发王琼的事情。我回答:“外廷自然有公议,刑官自然有正法,廷和没有什么可争辩的。”王琼下狱后,雨随即降下。当时正逢严重旱灾,御史李献等上奏,把这件事比作烹杀桑弘羊。奏章说,先前擒获江彬,以及后来诛杀钱宁,都是长久干旱之后下雨,欢声震动京师;这说明人心厌恶动乱,也就是上天的心意。蒋、毛二位公因张司礼传谕,便把王琼复议逆濠事情的经过大略写成奏疏进呈。正德十四年,南京内外守备等官黄伟等上奏报告江西宸濠反叛的一本奏章,其中说宸濠杀害巡抚及方面等官,占据九江等地的城池,他反叛的事实非常明显。本年七月十三日,奏章已经抄送到兵部;自从这份奏章到达京城,谁还不知道宸濠反叛,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了,又何必等到实地勘察呢?本月十五日,王琼却把这份奏章按住不予覆奏,反而将黄伟等人以及巡抚等官李充嗣等此前所上的奏章题覆,说事情有可疑,又说尤其可疑,又说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又说是否应当由本部派官前去,沿途一直到江西探听实访,等派去的官员实地勘察后报告,取得当地官府的印信文书再回奏,不许只凭传闻而轻信疏忽;又说不必张皇失措。他的奏章中完全没有提到黄伟等所说的“反逆昭彰明甚”一句。而且当时江西各衙门的印信都被宸濠夺去,他却想取得印信文书;他的用意全在于回护、遮蔽前面黄伟等人的奏本及覆奏。这些日期前后的情况如今都还在,兵科可以查考。【这是蒋、毛二位公的奏疏,说明王吏部的事情。】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九日,皇上因王吏部的奏章,召臣廷和、臣冕、臣纪到文华殿。我们叩头完毕,皇上谕示说:“先生们为国勤劳,朕都知道,应当安心办事。”我们叩头完毕,谢恩说:“陛下圣明的政治焕然更新,臣等奉行诏令,只知道遵守法度,不顾忌怨恨和毁谤,以致招来流言。幸赖陛下圣明,慰问晓察,臣等不胜荣幸。”皇上又宣谕说:“知道了。”赐茶后退下。
钱宁以狡黠得幸,出入禁中,进见无时,朝廷左右皆其私人。或有所欲言,时令家僮宻啓,无人敢间之者。先帝南巡,江彬始従道中发其交通宸濠状,还至临清,乃逮系之。今上即位后两月,法司方议其罪。初,宁厚遇士夫,本卫官校及内庭诸臣皆为所饵。又以发自江彬,间有为之弥缝者,法司鞫之,谓不得其死。罪状予曰:“钱宁冒国姓,擅威权,进退大臣,改易镇守四方,赂遗月无虚日。宸濠防卫屯田之复,皆出其意,其罪浮于逆瑾,天下皆知之,更欲何云?”既而借没江彬家,得取宸濠世子司香手勅,诸司礼令散本官持来阁中示予辈,谓是钱宁所为,其中有“此勅出自内意,阁下不知之”语。予因与散本官言曰:“钱宁罪恶至此外,人岂得知之?即此可正其罪矣。”即欲将手勅发出,意内中不欲,或反有沮格,止就法司议罪。本中据此拟票以进,明日得防,乃正典刑。宁赴市曹时,始知其死,临刑詈予不絶口,盖知予所拟也。后言者乃借其言以仇予,噫,亦误甚矣。初查革诏下,权贵家弟侄有奏乞以都督致仕者,予应之曰:“事在兵部,再四言之不可,遂止。”言者葢其所嗾也。正徳十六年五月十二日,予与同官恭诣武英殿题武宗神牌,诸司礼皆在。张司礼首言追崇大礼,予曰:“连日议论已尽,更无他说。自古圣帝明王,莫如舜、禹。舜有天下,不曾追崇瞽叟;禹有天下,不曾追崇伯鲧。此可为万世之法。汉宣帝追諡史皇孙、王夫人,不过曰‘悼考’‘悼后’,至今犹非之。哀帝尊崇定陶,衰世庸君所行,不足为拟。魏明帝勅戒公卿,谓今后藩王入继,臣下敢有邪佞导防,谓考为皇,称妣为后者,股肱大臣诛之无赦。晋元帝自琅琊王入继,止立皇子为王,奉父共王祀。宋时濮园之议,英宗终于不行,孝宗、理宗并不追崇所生,所以庙号称孝、称理。今日我皇上舜、禹之圣也,汉宣帝以下皆在下风。我辈臣下不以舜、禹事之,而顾阿意导谀,使蹈哀帝之失,是万世罪人也。”诸司礼亦反覆言之曰:“先生每所言皆是,皇上但欲尽孝情,不可不从。”予曰:“外廷公卿、科道自有正议,谁敢犯之?”是日,萧司礼又言及张邵、夏、蒋四皇亲家人辈,时有讼四家强占人房屋地土,抢夺人财物畜产者,法司鞫之,其家人辈皆拟枷号充军,奏下阁中文书房,传谕上意欲贷之,予与同官执不可,往反再四,至是萧复以为言。予曰:数年以来,权奸擅政法守尽废,外戚家因而怙宠生事,新天子嗣位,如初日照耀,万方皆仰光采,各皇亲家正当奉法循礼,以助新政,张氏二侯尤当痛自检制,以为之倡率,顾乃首欲犯之邪?往年无籍之徒,指称二侯名目,在外害人,京师人怨入骨髓,二侯恐不及知,未能禁约,遂使钱宁、张锐辈得以借口搆于大行前,奸人曹组肆为诬奏,重赂宁、锐辈至十数万两,事乃得解,尚不许朝谒,杜门不出者数年,太后在内多有不安,亦不知外家之事至于如此。前日已误,今日可再误邪?重治此辈,正为众皇亲家増福也。萧附耳语云:各宫掌宫太监及各监局掌印多在此,恐闻之。予曰:正欲扬言于大庭,使之转闻于内,戒谕外家自求多福也。既而各家人辈皆发遣充军,但免枷号耳。新政之善如此。正徳十六年十二月七日,传防取回广西镇守太监傅伦、广东市舶太监牛荣,命御马监右监丞郑斌守备倒马闗,太监杨金各代之,以右少监安川守备倒马闗。先是闻近幸有请托宫闱,进献珍玩干恩泽者,至是果然。户、兵二部各有手本,请勅予与同官上疏言:「圣明嗣位以来,采纳忠言,厘革弊政,各处镇守等官壊事害人者,屏黜殆尽,代之者▯皆防静老成,事体渐谙,人心已定。但令乆于其任,地方自安。今莅事未久,过失未闻,辄复更换,朝令夕改,徒长奸▯,未免为新政之累。乞収囬新命,仍令原任官照旧用心办事。勅书免令臣等进呈,仍宻谕该部论之。」遂不果行。明年三月二十一日,复传防命郑斌分守四川建昌,杨金分守陜西凉州,安川防守广东防州珠池。该部亦有手本,请勅予辈执奏如前,其事复寝。时羣邪观望,伺隙而动,使此端一开,将来流弊,恐不止如正徳年间事矣。上之明于听纳如此。
译钱宁因狡猾机诈而得到宠幸,出入禁中,进见皇帝没有固定时间,朝廷左右的人也都是他的私人党羽。有时他想进言,就让家童秘密上奏,没有人敢从中阻拦。先帝南巡时,江彬开始在途中揭发他与宸濠交通的情状;回到临清后,才把他逮捕拘禁。今上即位两个月后,司法部门才议定他的罪行。起初,钱宁厚待士大夫,本卫官校和内廷各位臣属都被他收买。他又因为事情是江彬揭发的,间或有人替他弥缝掩饰。法司审讯他时,我说:“钱宁冒用国姓,擅自掌握威权,任免进退大臣,改换各地镇守官,接受贿赂没有一天间断。宸濠恢复防卫、屯田等事,都是出自他的主意;他的罪过超过逆瑾,天下人都知道,还要说什么?”后来抄没江彬的家产,得到宸濠世子司香所持的手敕。几位司礼太监命散本官把它带到内阁给我们看,说这是钱宁所写,其中有“此敕出自内意,阁下不知道”这样的话。我于是对散本官说:“钱宁的罪恶达到这种地步,难道还需要别人知道吗?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正定他的罪了。”当时就想把手敕公布出去,但宫内似乎不愿意,可能反而会加以阻挠,最终只交给法司议罪。奏本据此拟定票拟进呈,第二天得到懿旨,于是依法处死。钱宁赴市曹时,才知道自己必死;临刑时不停地辱骂我,大概知道是我拟定了他的罪案。后来言官借用他临刑时的话来仇视我,唉,也实在错得厉害。起初查革诏书下达后,权贵家中的弟弟、侄子有人上奏请求以都督身份退休。我回答说:“事情属于兵部,多次说明不可行,于是才停止。”那些言官大概是受他们指使的。正德十六年五月十二日,我和同僚恭敬地前往武英殿,题写武宗神牌,几位司礼太监都在场。张司礼首先谈到追崇的大礼,我说:“这些天的议论已经说尽了,再没有别的说法。自古圣帝明王,没有比舜、禹更为圣明的。舜拥有天下,不曾追崇瞽叟;禹拥有天下,不曾追崇伯鲧。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汉宣帝追尊谥史皇孙、王夫人,不过称作‘悼考’‘悼后’,直到今天仍然受到非议。哀帝尊崇定陶王,是衰世庸君所做的事,不足以作为取法。魏明帝曾下敕告诫公卿,说今后藩王入继,如果臣下敢用邪曲谄媚的话引导皇帝,把生父称作皇帝,把生母称作皇后,股肱大臣应当诛杀,不能赦免。晋元帝从琅琊王入继,只封皇子为王,奉祀父亲恭王。宋代濮园之议,英宗最终没有实行;孝宗、理宗也都没有追崇自己的生父,所以庙号称为孝、称为理。今天的皇上有舜、禹那样的圣德,汉宣帝以下的人都比不上。我们这些臣下不以舜、禹的方式侍奉皇上,反而迎合心意、引导谄谀,使他重蹈哀帝的错误,这就是万世的罪人。”各位司礼太监也反复说道:“先生们说的都对,但皇上只是想尽孝心,不能不依从。” 我说:“外廷的公卿、科道官自有正当的议论,谁敢违犯他们的公议?” 这天,萧司礼又说到张邵、夏、蒋四家皇亲的家人,他们当时有强占百姓房屋田地、抢夺百姓财物牲畜的诉讼。法司审讯后,拟定这些家人戴枷示众并充军;奏章送到内阁文书房后,文书房传达皇上的意思,想宽免他们。我和同僚坚持不可,来回争论了多次,到这时萧司礼又把这件事提出来。我说:“这些年以来,权奸擅权,政事废弛,法纪完全败坏,外戚之家因此仗恃宠幸而生事。新天子即位,如初升的太阳照耀天下,四方都仰望光明;各家皇亲正应当奉行法令、遵守礼制,以帮助新政,张氏二侯尤其应当痛自检束,作为表率,怎么反而一开始就想违法呢?往年有些没有户籍的歹徒,假借二侯的名义,在外面害人,京师人怨恨到了骨髓;二侯恐怕并不知道,不能加以禁止约束,于是钱宁、张锐等人便借此为口实,在大行皇帝面前构陷他们。奸人曹组肆意诬奏,向钱宁、张锐等人重贿十几万两银子,事情才得以解脱;他们还不许入朝拜见,闭门不出达数年之久,太后在宫内也多有不安,却不知道外戚之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前一天已经错过了,今天难道还可以再错吗?重重惩治这些人,正是为各家皇亲增添福分。” 萧司礼附耳低声说:“各宫掌宫太监以及各监局掌印大多在这里,恐怕会听见。”我说:“正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明说,让他们传到宫内,以此告诫外戚之家,要自己求取更多福分。”后来各家的人都发遣充军,只免除了戴枷示众。新政的善政就是这样。正德十六年十二月七日,传懿旨召回广西镇守太监傅伦、广东市舶太监牛荣,命御马监右监丞郑斌守备倒马关,太监杨金分别代替他们,又命右少监安川守备倒马关。此前听说近幸之人有向宫中请托、进献珍玩以求恩宠的,到这时果然应验了。户、兵二部各有手本,请求敕书。我和同僚上疏说:“圣明的皇上即位以来,采纳忠言,整治革除弊政,各处镇守等官中败坏事情、害人的人,几乎都被屏退黜免;代替他们的人大都安静老成,逐渐熟悉事务,人心已经安定。只要让他们任职时间长一些,地方自然会安定。如今他们任事还不久,尚未听说有什么过失,却又突然更换,这只会使朝令夕改,白白助长奸弊,也难免成为新政的牵累。请求收回新命,仍让原任官员照旧尽心办事。请不要让臣等进呈敕书,而秘密谕令有关部门议论此事。”于是这件事没有实行。第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又传懿旨命郑斌分守四川建昌,杨金分守陕西凉州,安川防守广东防州珠池。有关部门也有手本,请求敕书,我们再次像前次一样坚持上奏,事情又搁置了。当时群邪正在观望,伺机而动;如果一旦开了这个头,将来的弊病恐怕不只是正德年间那样了。” 皇上在明察、听取和采纳意见方面,就是这样英明。
自成化间以来,朝廷所病者,冗兵冗食之费。臣下建议,皆首以为言,未能裁省。刘东山司马在▯治中,最为孝庙所知,每因召见,辄以为言。孝庙纳之,乃上奏欲裁革腾骧四卫之冒滥者,已得请。孝庙上賔太监甯瑾奏止之,东山以此怨谤丛集,遂及于祸,身几不免。正徳中,冒滥尤甚。十六年四月以前,在京官军旗校勇士军匠人等食粮之数,共三十七万二千一百余员名,一年支米三百九十八万八千八百余石,嵗运四百万石之余,除海运三十五万石外,虽尽数到京,亦不能支。今上嗣位之初,明诏一下,凡查革十四万八千七百七十有余,一年实支米二百四十五万六千四百余石,所省一百五十三万二千四百余石。半年之后,人心已定,既而内官御用尚衣织染兵伏等监局诸新贵各奏乞収补,兵科一一叅出。时司礼监亦有查补之疏,兵部初亦执奏,其词过激,内批有诘问之意,乃遽引咎,欲并二十四监局已革者尽复之。予与同官读之,太息以为新政第一美事,只此一本尽壊之矣。姑拟防令其再行查议,又月余覆上防,有南京大水之异,予辈又极以为言,拟防已查革的再不许収补,存留数内有逃亡事故者照数勾补。幸而圣明俯纳如所拟,批出诸司见之皆相庆,此亦一大机也。大婚拣选,分遣近臣在京,萧司礼领之。已得刘镇抚女为首选,外议纷纷,谓刘之先故太监永诚家人也,以萧主之,莫敢有言者。予欲礼部发之,毛尚书澄未决。防有与刘氏争者,扬言于诸王馆前,寖闻于上,召府部科道官至左顺门议之。毛乃具述外议云云。萧不以为然,因出一掲帖相示曰:「此东厰访察之奏也,故与永诚无干。」礼部该司言,曾查兵部贴黄,实如外议。予曰:「内臣以朝廷为家,果然则朝廷自家人也,何用选邪?」遂不果选。毛因是得免物议。嘉靖元年正月十三日,上以清宁宫后三宫火,命司礼监传谕宫眷居住稠宻,欲奉迁武宗皇后居西城仁夀宫,贤徳二妃居永安等宫,宪庙皇妃之居清宁后宫者亦倂西移。予辈闻之,惊愕,遂言:“皇上仁孝,岂宜有此举动?尝闻西城仁夀宫乃先朝幽闭废黜之所。武宗皇后母仪天下十有六年,皇上在藩邸,尝以臣礼事之,况亲受武宗神器之传,恩徳甚大,事其后妃礼宜从厚。今康陵土尚未干,遽忍忘之邪?宪庙诸皇妃逮事皇祖与邵太后实在同时,亲爱之情,不言可知。偶然遭此回禄之变,正当体念安慰,顾欲置之此地,非惟圣心不安,恐邵太后之心亦不欲也。此于圣徳所损不小。若未行不必行,已行亟止之,庶不起天下纷纷之议。”寻具揭帖极言之,其事遂止。葢亦不出上之意也。嘉靖元年八月初,大婚选到女子,将进宫拣选拟上圣母昭圣慈夀皇太后懿防,令钦天监择日,司礼监传谕,欲出自夀安皇太后。予与同官皆以为不可,往复再四未允。遂具揭帖言:圣母作配皇考孝宗,母仪天下,垂四十年。去嵗首定大策,迎请陛下入继大统,有安社稷大功。近日加上夀安皇太后、兴国太后尊号,大婚遣官选择,皆奉圣母之命而行,必出于此,然后名正言顺,恊于公论。今一旦改易,众心未免惊疑,恐致天下纷纷之议。伏望俯从初拟,庶几事体穏便,不至亏损圣徳。又数日乃得允。臣等仰窥圣意,葢亦有不得已者存焉耳。嘉靖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日讲官祭酒赵永讲《论语》首章,未及终篇而退。朝廷特遣太监扶安慰谕再三。明日,臣廷和等致词称谢云:「讲官赵永昨日讲书迟悮,钦蒙皇上传宣慰谕,臣等不胜感戴,叩头谢恩。」又奉圣旨:「卿等宜安心办事,不必介意。」臣廷和等举手相庆而退。时讲官谕徳臣温仁和,臣董玘,校文两京侍读臣徐缙以丁忧去,惟谕徳臣李时一人供事。永初以是日受命进讲,在文华后殿中。前此身未尝到,至是叩头见讫,入班甫定,即趍至讲案前,敬慎太过,以致稍欠。接续再承温旨慰谕,皇上体悉臣下,其寛仁一至于此。嘉靖元年十一月十八日,夀安皇太后崩逝。萧司礼传上意,欲颁遗诰,且手持一黄揭帖曰:“此已有稿,第欲先生润色之。”予云:“遗诰止行于宫中,先传旨谕礼部具防礼仪注可也。”萧去。予遂与同官言曰:“遗诰在夀安未宜。”皆以为然。予又曰:“三年之防亦不可行。”砺庵曰:“且先议服,制服制定,乃议其他。”因取防典,摘《大明律令》“孙为祖服齐衰期年”之文相示,又取《孝肃》《孝贞》大防礼俄注阅之。予曰:“内庭一应祭奠皆如旧仪,不可减;外庭之礼皆杀之,服以十三日而除。”遂拟勅谕进呈。敬所谓有勅谕可以止遗诰矣。明日早,掖门未啓,散本官趣予辈入,索遗诰。予曰:“昨已进勅谕矣,再来应亦如之。”未几,诸司礼偕至阁中,传谕上意:“今日之礼,悉如孝肃行事,急颁遗诰。”
译自成化年间以来,朝廷所忧虑的,都是冗兵、冗食的费用。臣下提出建议,也都首先把这件事作为议论内容,却一直未能裁减节省。刘东山任司马时,在弘治年间最受孝庙了解和信任,每次被召见,总是谈起这件事。孝庙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上奏请求裁革腾骧四卫中冒滥充数的人,已经得到批准。孝庙上宾后,太监甯瑾上奏阻止此事,东山因此受到怨恨和诽谤的集中攻击,终于遭祸,性命几乎不能保全。正德年间,冒滥现象更加严重。到十六年四月以前,在京的官军、旗校、勇士、军匠等领取粮饷的,共有三十七万二千一百多员名;一年支用米三百九十八万八千八百多石,每年运输来的米超过四百万石,除海运三十五万石外,即使全部运到京城,也仍然不够支用。今上继位之初,明发诏令一下,凡查明裁革的,共有十四万八千七百七十多人;一年实际支用米二百四十五万六千四百多石,节省了一百五十三万二千四百多石。半年以后,人心已经安定,随后内官以及御用、尚衣、织染、兵仗等监局的各位新贵纷纷上奏请求收补,兵科逐一参劾。当时司礼监也有请求查补的奏疏,兵部起初也据理上奏,但措辞过于激烈,内批中已有责问之意,于是立即引咎,想把二十四监局已经裁革的人全部恢复。我和同僚读到这份奏疏,长叹不已,认为这是新政中的第一件美事,却被这一份奏疏完全破坏了。姑且拟定防止其再次查议的意见,又过了一个多月,重新上奏防止之策,恰逢南京发生大水这一灾异,我们又极力陈说,拟定防止已经查革者再行收补,至于保留名额中有逃亡、事故的,只按原数勾补。幸而圣明俯察采纳,完全依照所拟批下,诸司看到后都互相庆贺,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大婚选妃时,分别派遣近臣在京主持,萧司礼负责这件事。已经选定刘镇抚的女儿为首选,外间议论纷纷,说刘氏的祖先原来是故太监永诚家的家人,因为由萧司礼主持此事,没有人敢说什么。我想让礼部发文调查,毛尚书澄还没有决定。防有一个与刘氏争选的人,在诸王馆前扬言此事,渐渐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召府、部、科、道官员到左顺门商议。毛尚书于是详细陈述了外间的议论。萧司礼不以为然,便拿出一张揭帖给大家看,说:“这是东厂访察所得的奏报,所以与永诚没有关系。”礼部主管官员说,曾经查过兵部的贴黄,事情确实如外间议论。我说:“内臣把朝廷当作自己的家,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朝廷自然就是自己人的家了,何必还要选妃呢?”于是终于没有选刘氏。毛尚书因此免除了物议。嘉靖元年正月十三日,皇上因为清宁宫后的三座宫殿失火,命司礼监传谕宫中眷属居住过于稠密,想奉请迁武宗皇后居住到西城仁寿宫,贤德二妃居住到永安等宫,宪庙皇妃中居住在清宁宫后宫的,也一并向西迁移。我们听说后十分惊愕,于是进言:“皇上仁慈孝顺,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举动?曾听说西城仁寿宫是先朝幽闭废黜之人的处所。武宗皇后母仪天下十六年,皇上在藩邸时,曾以臣子的礼节侍奉她,何况皇上亲自接受武宗传下的神器,恩德极大,对待武宗皇后的妃嫔按礼应当从厚。如今康陵的土还没有干,难道竟忍心立即忘掉先帝吗?宪庙的各位皇妃曾侍奉皇祖,与邵太后实际上是同时代的人,亲爱之情不言自明。她们偶然遭遇这场火灾,正应当体察她们、加以安慰,反而想把她们安置到这种地方,不仅皇上的心不能安定,恐怕邵太后的心也不会愿意。此举对圣德的损害不小。如果还没有实行,就不必实行;已经实行的,就赶快停止,这样或许可以不引起天下纷纷的议论。”不久又写成揭帖极力陈说,此事于是停止了。大概也没有超出皇上的本意。嘉靖元年八月初,大婚选中的女子将要进宫复选,准备上呈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的懿旨,命钦天监选择日期。司礼监传谕,想让此事出自寿安皇太后。 我和同僚都认为不可,反复争论了四次,仍未获准。于是写成揭帖说:圣母配享皇考孝宗,母仪天下,已经将近四十年。去年年初决定大策,迎请陛下入承大统,有安定社稷的大功。近来加上寿安皇太后、兴国太后的尊号,大婚派遣官员选妃,也都是奉圣母之命而行,必须出自圣母之命,这样名分才正当,才合乎公论。如今突然改变,众人的心未免惊疑,恐怕会引起天下纷纷的议论。希望皇上俯允最初的拟议,这样事情才会稳妥便利,不至于损害圣德。又过了几天,才得到允许。臣等仰察圣意,大概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嘉靖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日讲官、祭酒赵永讲解《论语》首章,还没有讲完便退下。朝廷特意派太监搀扶并慰问、传谕多次。第二天,臣廷和等致词称谢说:“讲官赵永昨天讲书迟误,承蒙皇上派人传宣慰谕,臣等感戴不尽,叩头谢恩。” 又奉圣旨说:“你们应当安心办事,不必放在心上。”臣廷和等举手相庆后退下。当时讲官谕德臣温仁和、臣董玘,负责校文的两京侍读臣徐缙因丁忧离职,只有谕德臣李时一人供职。赵永起初在这一天奉命进讲,地点在文华殿后殿。此前他从未到过那里,到这一天叩头拜见完毕,进入班列刚刚站定,就快步走到讲案前,过于恭敬谨慎,以致稍稍失态。接着又承蒙皇上再次以温和的言辞慰谕,皇上体察臣下,宽仁竟达到如此地步。嘉靖元年十一月十八日,寿安皇太后去世。萧司礼传达皇上的意思,想颁发遗诰,并亲手拿着一张黄色揭帖说:“这里已经有草稿,只想请先生润色。”我说:“遗诰只在宫中施行,先传旨命礼部拟具防礼仪注就可以了。”萧司礼离去。我便和同僚说:“寿安皇太后不宜颁发遗诰。”大家都认为是这样。我又说:“服丧三年也不可实行。”砺庵说:“暂且先议定服制,服制确定后,再议其他。”于是取来丧礼典籍,摘出《大明律令》中“孙为祖服齐衰一年”的条文给大家看,又取来《孝肃》《孝贞》大丧礼的俄注阅读。我说:“内廷所有祭奠都照旧仪举行,不可减少;外廷的礼节都减省,丧服穿十三日便除去。”于是拟定敕谕进呈。敬所说,有了敕谕,就可以停止遗诰了。第二天早晨,掖门还没有开启,散本官催促我们入阁,索要遗诰。我说:“昨天已经进呈敕谕了,今天再来索要,应该也是同样的答复。”不久,诸位司礼一同来到阁中,传达皇上的意思:“今天的礼仪,全部依照孝肃皇太后丧礼办理,赶快颁发遗诰。”
予曰:“事体似有不同。”萧曰:“夀安与孝肃皆自皇妃为皇太后,如何不同?”予谓:“孝肃于宪庙为亲母,孝庙承宪庙之后,服制当行三年,亦当颁遗诰。今上继孝宗之后,承武宗之统,因兴献帝乃加尊号,葢圣情有不得已者,于礼为未安,于义为未正。予辈自去年三月言之,至今外议纷纷犹未已也。此事岂可更犯众议,以损圣徳?万一不听予辈言议者,复将纷纷,圣躬才平复,能无伤圣心耶?宫中礼仪一切从厚,圣心亦可少慰也。”寻复来执议如前,谓上意必欲服三年之防。予辈言:“此乃纲常典礼所系,决不敢従。”诸司礼谓:“非天子不议礼,今以上意行之,何为不可?”予言:“非天子不议礼,谓所议者合于礼也。若非礼之礼,岂天子所议?况既谓之议,须合天下之情,非独防也。”寻召予辈至文华门,予以为上将面议之。及至门下,则诸司礼云:“一应礼仪,上意俱従列位先生言,但欲改十三日为二十七日耳,再无容议也。”予云:“所当议者正在服制,廷和今日不言,将得罪于天下后世,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必加隂谴,他日死而有知,见自已父母于地下,父母必谓尔:“伏祖宗福廕,遭逄圣明,滥叨大任,不能辅导朝廷以礼,今日何顔见我也!”张司礼云:“老先生议论已到,忠情已尽,朝廷行三年之防,亦尽孝道,君臣之间忠孝两全,岂不是好!”老先生说:“他日无顔见父母于地下,即是王旦削髪之意。但王旦是賛助天书矫诬之事,与今日事体不同。”予云:“为大臣不能事君以道,隠忍不言,即是欺心,与矫诬天书一般。”众司礼云:“连日议论,我辈一一奏知,圣意坚欲行三年之防,以尽孝道,先生每何不顺従?”予云:“经书所言孝道事甚多,今不必逺引,《论语》中孔子告孟懿子问孝的言语,只说‘生事之以礼,死塟之以礼,祭之以礼’,便是尽孝的事。若服制非礼,岂得是孝?岂可阿意曲从?”同官相继言之,诸司礼皆变色,谓“上意已定,我辈更不敢奏也”。然二十七日之制,但行于宫中,免颁遗诰,外朝哭临止三日,在外王府幷诸司俱免进香,亦见降杀之义矣。甘肃军士因争折粮银,捶死巡抚都御史许铭,大变也。实总兵李隆之意。所谓解,虽不知甚于解杀之者,推此意以正其罪,隆复何辞?陈巡抚九畴议其狱,拟以主谋则求之,似太深矣。及隆取回在道,又奏彼欲与其党入贺兰山作乱,正欲甚其罪耳。都察院狱上,议如九畴命,多官廷鞫之,仍如初拟。上疑之,乃拟防此大狱,关系朝廷纪纲,死者当雪其寃,生者当正其罪。干证人犯俱在彼处,差官再勘,正欲曲尽事情,以服人心。遂遣郑大理岳、王锦衣佐同往。先是甘肃奏亦卜剌近邉出没,郑难之,欲械隆往,幷逮系干证人厐镇、李夀及杨淮等五十余人,至西安防镇巡官鞫之。都察院覆奏防于兰州,郑偕王至阁中防勅,犹以邉报为辞。予曰:“公等若以寡就众,径往甘肃最便。若谓见有虏患,则五十人者械系逺来,尤为可虞。昔顔真卿使李希烈,亦无此长虑也。”嘉靖二年二月二十六日,以畿内雨雪愆期,风霾连月,四方亦屡奏灾异,拟上修省勅稿,请谕内外文武官员各修职业,以囘天意。明日批红发下,增其先年亲临战阵斩获外冦幷流贼功次,曾经覈实的兵部还查防来说二十八字。予与同官见之愕然,因语管文书官曰:“刑赏僣滥,是致灾之由。若増此一段,是此畨勅谕专为查革官而降,非惟不足弭灾,恐益重上天之怒也。”亟具疏言之,仍録旧稿封进,竟如初拟。予与同官举手相庆,以为只此一举,又一畨新政也。可见上意初无所主,将顺者莫为力耳。二年闰四月二十二日以后,予以宣弟及余氏女之戚在告。五月十四日,上命诸司礼至阁中传谕,欲加兴献帝“皇”字。同官不可,旋具防言之。至六月初四日,予出朝,上语诸司礼曰:“杨先生出矣。”至初九日,复遣诸司礼来申前说。初十日早,复来应之如前。去而复来,明日又来。予言:“此事关系万世纲常,自右皆无人敢行,岂敢自我辈壊之?况自正徳十六年言之至今,使其可行,何待今日?廷和等四人虽死,不敢奉命。若必欲行,我辈惟乞休去耳。”蒋亦极力言之,毛、费皆和之。诸司礼知不可夺,乃去。
译我说:“事情的情形似乎有所不同。”萧司礼说:“寿安与孝肃都是由皇妃成为皇太后,怎么会不同?”我说:“孝肃皇太后是宪庙的亲生母亲,孝庙继承宪庙之后,按服制应当服丧三年,也应当颁发遗诰。如今皇上继承孝宗之后,承接的是武宗的统绪,因兴献帝才加上尊号,这大概是圣上出于不得已的亲情,在礼上并不安当,在义上也不正当。我们从去年三月就已经说过这件事,到今天外间的议论还纷纷未止。这件事难道还可以再次触犯众议,损害圣德吗?万一不听从我们的议论,外间又纷纷议论,皇上的圣体刚刚康复,能不伤害圣心吗?宫中的礼仪一切从厚办理,也可以稍稍安慰圣心。”不久,司礼监又来坚持先前的意见,说皇上一定要服丧三年。我们说:“这关系到纲常和典礼,我们决不敢听从。”诸位司礼说:“不是天子就不能议礼吗?如今按照皇上的意思实行,有什么不可以?”我说:“所谓‘非天子不议礼’,是说所议定的应当合乎礼。若是违背礼的礼,难道是天子所应议定的吗?况且既然称为‘议’,就必须合乎天下人的情感,不能只看丧期。”不久皇上召我们到文华门,我以为皇上将要当面与我们议论此事。等到了文华门下,诸位司礼却说:“所有礼仪,皇上的意思都听从各位先生所说,只想把十三日改为二十七日罢了,此外没有什么可再议的。”我说:“真正应当议论的正在服制。廷和今天如果不说,将来就会得罪天下后世,也会得罪太祖、太宗、孝宗在天之灵。一定会受到冥冥中的谴责。将来死后如果有知觉,在地下见到自己的父母,父母一定会说:‘你依靠祖宗的福荫,遇到圣明的君主,滥居高位,却不能用礼辅导朝廷,今天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张司礼说:“老先生的议论已经说到极点,忠诚之情也已经尽到了。朝廷实行三年之丧,也算尽了孝道,君臣之间忠孝两全,岂不是很好!”老先生说:“将来无脸在地下见父母,就是王旦削发一事所表达的意思。不过王旦是赞助伪造天书、欺诬天下的事情,与今天的事情不同。”我说:“大臣不能以正道侍奉君主,却隐忍不言,就是欺骗自己的良心,与伪造天书一样。”诸位司礼说:“这些天的议论,我们已经一一奏报,圣意坚决要实行三年之丧,以尽孝道,先生为什么还不顺从?” 我说:“经书所说的孝道很多,今天不必远引其他经文。《论语》中孔子回答孟懿子关于孝的问题,只说‘父母在世时按礼侍奉,去世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这就是尽孝。如果服制不合礼,怎么能算孝?怎么可以迎合皇上的心意而曲意听从?”同僚们接连这样说,诸位司礼都变了脸色,说:“皇上的意思已经确定,我们再也不敢上奏了。”然而二十七日的服制只在宫中实行,免于颁发遗诰;外朝哭临只停止三日,在外的王府以及各司都免于进香,这也显现出减等从轻的意思了。甘肃军士因为争议折粮银,打死巡抚都御史许铭,这是一次大变乱。实际上是总兵李隆的主意。所谓‘解’,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比解送杀人者更严重,但根据这个意思来定他的罪,李隆还有什么可辩解的?陈巡抚九畴审议此案,把李隆拟定为主谋而追究,似乎太重了。等到李隆被押回、正在途中时,又上奏说他想和同党进入贺兰山作乱,这正是想加重他的罪名。都察院把案件上报,议定仍依九畴所拟,许多官员在朝廷上审问,也仍与最初的拟议相同。皇上对此产生怀疑,于是拟定防文说:这件重大案件关系朝廷纲纪,死者应当洗雪冤屈,生者应当依法正罪。相关证人和犯人都在当地,派官员重新勘问,正是要把事情的原委彻底查清,使人心信服。于是派大理寺卿郑岳、锦衣卫官王佐一同前往。此前甘肃还奏报亦卜剌在边境附近出没,郑岳对此感到为难,想给李隆戴上刑具押往,同时逮捕相关证人庞镇、李寿以及杨淮等五十多人,押到西安让防镇巡官审问。都察院覆奏,拟定防文在兰州审理,郑岳和王佐一同到阁中拟写敕令,仍以边境有警为理由。我说:“二位如果以少数人前往多数人所在之处,直接去甘肃最方便。如果说那里有虏患,那么把五十多人戴着刑具押到远方来,尤其令人担忧。从前颜真卿出使李希烈那里,也没有这样过分长远的顾虑。”嘉靖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因为畿内雨雪失时,风霾连续数月,四方也屡次奏报灾异,便拟定皇上修省的敕稿,请皇上谕令内外文武官员各自修治职务,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第二天,批红发下,增加了先年曾亲临战阵、斩获外敌以及剿捕流贼、功劳已经兵部核实后仍需查验的二十八个字。我和同僚看见后十分惊愕,于是对掌管文书的官员说:“刑罚和赏赐失当滥用,是导致灾异的原因。如果增加这一段,这道敕谕就专门成了为查革官员而下发的,不但不足以消除灾异,恐怕反而会加重上天的愤怒。”急忙写疏陈说此事,仍把旧稿抄录封进,结果终于照原来的拟稿办理。我和同僚举手相庆,认为仅此一举,又是一项新政。由此可见皇上起初并没有固定的主张,只是顺从迎合的人没有力量罢了。二年闰四月二十二日以后,我因为宣弟和余氏女亲属的关系而在家休假。五月十四日,皇上命诸位司礼到阁中传谕,想给兴献帝的称号增加一个“皇”字。同僚们认为不可,随即写成防文陈说。到六月初四日,我退朝时,皇上对诸位司礼说:“杨先生已经出去了。”初九日,又派诸位司礼来重申先前的意思。初十日早晨,又来传达同样的意见。他们离去后又回来,第二天又来。我说:“这件事关系万世纲常,自古以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做,难道我们还敢由自己把它破坏吗?况且我们从正德十六年就已经说过此事,如果可以实行,何必等到今天?廷和等四人即使死了,也不敢奉行此命。如果一定要实行,我们只有请求辞职离去了。”蒋也极力陈说,毛、费都附和他。诸位司礼知道无法改变我们的意见,于是离去。
嘉靖二年六月十八日朝罢,召臣廷和、臣冕,由东角门入,至平台谨身殿东后左门之左也。及门,张司礼承防呼来,臣等应之,如文华殿后日讲之仪。入门叩头者三,上曰:“前乃稍进。”去御座仅尺许,上亲授臣廷和勅一通,谕臣等曰:“是孝道事,先生将去行。”臣等叩头讫,共展读之。其辞曰:“谕大学士杨廷和等:朕承天命,入奉宗祧,自即位以来,奉天法祖,防侍两宫,日勤政事,未敢一时怠忽。朕本生父兴献帝,母兴国太后,虽帝后之称,礼养于天下,未遂朕心矣。今尊朕父兴献帝为兴献皇帝,母兴国太后为皇太后,其尊号字称,幷勅谕卿等便冩拟来防施行。朕以答劬育罔极之恩,安治天下,卿等其承之,再勿固执宸翰也。”臣等又叩头讫。臣廷和言曰:“臣等钦承上命,敢不遵奉?但此大礼,闗系万世纲常,在舜禹之圣,皆不曽行。陛下有舜禹之资,臣等不以舜禹所行事陛下,是不忠也。况自古以来所未有之事,岂敢壊?”自今日上曰:“自古亦有行者。”臣冕曰:“古来惟汉哀帝曽行,陛下不法舜禹,如何学汉哀帝?然哀帝亦止称定陶共皇,未曽有称帝者。”臣廷和言:“哀帝是衰世庸君,不足为法。臣等望陛下惟法舜禹,臣等自正徳十六年三月十四日言之至今,使若可行,臣等当先事奏请,上以慰皇上孝心,下以尽臣子职分,何待烦劳圣意也?”臣等议论已尽,虽死不敢奉命。上曰:“朕受天命,继大统,要为父母尽孝道。”臣冕言:“天子之孝,在于承宗祀,安社稷。陛下承太祖、太宗、孝宗、武宗之统,兴献帝与兴国太后称帝称后,已极尊崇,今止让一‘皇’字,少见大宗、小宗、正统、本生之别。若再有所加,祖宗在天之灵必不能安,恐兴献帝神灵亦必不能安也。”臣廷和言:“去年帝后尊号之加,外议至今未已,臣等心尚未安。若再有所加,未免损圣徳,亏圣政,臣等辅弼之臣将欲何用上曰:「朕心只欲尽此孝情。」臣廷和言:「连日司礼监传谕圣意,委曲详尽,臣等俱已知之。孝道莫大于尽礼。孔子告孟懿子问孝,只说无违。无违是不违悖于礼,便是孝道。若违悖于礼,岂得为孝?凡人能随事尽得本等职分,皆可称孝。古人以事君不忠、战阵无勇为不孝,葢为不能尽本等职分也。陛下敬天法祖,用贤纳谏,爱养军民,全尽君道,即是孝之大者。」上曰:「朝廷政事,朕不曽怠忽了。」臣冕言:「陛下日勤政务,便是大孝的事。」臣廷和又言:「陛下顺天应人,入继大綂,为天下臣民之主。若此等大礼所行未当,则上无以合天心,下无以服人心,诚恐圣心亦自不安,臣子之心皆不安也。」臣等防奉圣谕,措身无地,岂敢固执?亦知陛下之心有大不得已者,容退后再进揭帖,陛下从容啓知,兴国老娘娘以安老娘娘之心。张司礼跪云:「到下面再议。」臣冕云:「更无他议。」诸司礼皆跪。赖太监云:「叩头叩头。」臣等叩头讫,命赐酒馔。臣等又叩头讫,遂奉勅谕出。诸司礼皆出门送,举手相揖。上言:「温气和。」臣等辩论虽多,玉色怡然,畧无所忤,天地之量也。初承召时,王文书平导之入,且行,廷和私语敬所曰:「此为大礼也,事必不行,言不可激。」敬所以为然,一时应对之言不能悉记,姑録其槩如此,以侈遭逢之盛云【时毛费二同官俱在告】嘉靖初元,有旨命科道部属官查勘御马监草塲地,逾年尽得其奸私状以奏。户部覆议,请追罪其旧任者,疏下阁中拟防,逮问。司礼监传谕上意,欲宥之,往反数四,执如初拟。九月十八日,文华殿日讲罢,既出屏外,复召臣廷和、臣冕、臣纪、臣宏进至御榻前谕曰:「草塲旧事,不必深究。」臣廷和对曰:「此一事最为先朝圣政之累。塲地连跨三四州县,典守者不遵旧额,侵占官民田土几万顷,发人坟墓以千数,所在军民至今怨入骨髓,事虽已往不罪之,无以示戒将来。三臣以次而对,皆谓草塲嵗租银不下数万余两,尽为掌监事者侵用,利归于下,怨在朝廷,不可不罪。上曰:“草塲地传自累朝,谷大用等皆先帝所命,今俱斥逐去任矣。”臣等对曰:“先帝之命,本欲其奉公守法,不使之害众敛怨。况官地本以牧马,不使之収租,収租又不以给公家之用。官虽去任,赃须还官。今勘官及户部所奏,皆是体国之诚,非有他也。”上曰:“朕已知之,须从寛处。”臣等辩论再四,其言多不能悉记。明日内批旧任各官降秩罚治有差,虽免逮问,而法亦正矣。臣等奏对之际,仰瞻玉容和霁,天语温厚,畧无所忤,真圣明之度也。
译嘉靖二年六月十八日退朝后,皇上召臣廷和、臣冕从东角门进入,来到平台谨身殿东边后面的左门之左。到了门口,张司礼承接皇上的防旨呼唤我们进去,我们像在文华殿后殿日讲时那样答应。进入门内叩头三次,皇上说:“上前来一些。”我们离御座只有一尺多时,皇上亲手授给臣廷和一通敕书,并对我们说:“这是关于孝道的事情,先生将要去办理。”我们叩头完毕,一同展开阅读。敕书说:“谕大学士杨廷和等:朕承受上天之命,入内奉事宗庙,自即位以来,奉天法祖,侍奉两宫,每日勤于政事,不敢有一时懈怠。朕的本生父亲兴献帝、生母兴国太后,虽然以帝、后的名分和礼制奉养于天下,仍未能满足朕的心意。现在尊朕父兴献帝为兴献皇帝,尊母兴国太后为皇太后;其尊号的文字称谓,一并敕谕卿等立即写成拟稿,随后拟定防文施行。朕以此报答父母劬劳养育、无穷无尽的恩德,安定治理天下。卿等应当承受此命,不要再固执地拒绝朕的诏翰。”我们又叩头完毕。臣廷和说:“臣等恭敬承受皇上的命令,哪里敢不遵奉?只是这项大礼关系万世纲常,即使舜、禹那样的圣人,也不曾实行过。陛下具有舜、禹那样的资质,臣等如果不用舜、禹所实行的道理来辅佐陛下,就是不忠。何况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哪里敢破坏旧有纲常?”当天皇上说:“自古也有实行过的。”臣冕说:“自古只有汉哀帝曾经实行,陛下不效法舜、禹,为什么反而要学习汉哀帝?况且汉哀帝也只称定陶共皇,从未有称帝的。”臣廷和说:“汉哀帝是衰世的平庸君主,不值得效法。臣等希望陛下只效法舜、禹。臣等从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说到今天,如果这件事可以实行,臣等本应先行奏请:对上可以安慰皇上的孝心,对下可以尽臣子的职责,何必等到劳烦圣意亲自提出呢?”臣等的议论已经说尽,即使死了也不敢奉命。皇上说:“朕承受上天之命,继承大统,一定要为父母尽孝道。”臣冕说:“天子的孝道,在于承继宗庙祭祀,安定国家社稷。陛下承继太祖、太宗、孝宗、武宗的统绪,兴献帝与兴国太后称帝、称后,已经是极尽尊崇。如今只增加一个‘皇’字,尚且可以稍稍显示大宗、小宗、正统、本生之间的区别。如果再有所增加,祖宗在天之灵一定不能安宁,恐怕兴献帝的神灵也一定不能安宁。” 臣廷和说:“去年加上帝、后的尊号,外间的议论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臣等心中也还没有安定。如果再有所增加,难免损害圣德、亏损圣政。臣等这些辅弼之臣将有什么用呢?”皇上说:“朕心里只是想尽到这份孝情。”臣廷和说:“这些天司礼监多次传达圣意,曲折详尽,臣等都已经知道了。孝道没有比尽礼更大的。孔子回答孟懿子关于孝的问题,只说‘不要违背’。所谓不违背,就是不违背礼,这就是孝道。如果违背礼,怎么能算孝?普通人只要随事情尽到本分职分,都可以称为孝。古人把侍奉君主不忠、临阵作战不勇视为不孝,大概就是因为没有尽到本分职分。陛下敬天法祖、任用贤能、采纳谏言、爱护养育军民,完全尽到了君主的职责,这就是最大的孝。”皇上说:“朝廷政事,朕从来没有懈怠。”臣冕说:“陛下每天勤勉处理政务,便是大孝之事。”臣廷和又说:“陛下顺应天意、响应人心,入继大统,成为天下臣民的君主。如果这类大礼实行不当,那么对上无法合乎天心,对下无法使人心服,实在恐怕皇上自己心里也不安,臣子们心里也都不安。” 臣等奉承圣谕,惶恐得无地自容,哪里敢固执?也知道陛下心中有很大的不得已之处,容臣等退下后再进揭帖,请陛下从容启奏兴国老娘娘,以安慰老娘娘的心。张司礼跪下说:“到下面再议。”臣冕说:“没有什么可再议的了。”诸位司礼都跪下。赖太监说:“叩头,叩头。”臣等叩头完毕,皇上命令赐酒和饭菜。臣等又叩头完毕,于是奉着敕谕退出。诸位司礼都出门相送,举手作揖。皇上说:“天气暖和。”臣等虽然争论很多,皇上的面色仍然和悦,丝毫没有抵触之意,真是天地一般宽大的气量。当初承召入宫时,王文书平引导我们进去,将要行走时,廷和私下对敬所说:“这是大礼,事情一定不能实行,说话不可激烈。”敬所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应答的话不能全部记下,只姑且记录大概如此,以夸说这次遭逢的盛事。【当时毛、费两位同僚都在家休假】嘉靖初年,有旨命科道和部属官员查勘御马监草场土地,过了一年,查得其中全部奸私情状,奏报上去。户部覆议,请求追究惩罚原任官员,奏疏下到内阁,拟定防文,逮捕审问。司礼监传达皇上的意思,想宽宥他们,往返争议了好几次,我们仍坚持按照原拟办理。九月十八日,文华殿日讲结束后,我们已经走出屏风外,皇上又召臣廷和、臣冕、臣纪、臣宏进去,到御榻前对我们说:“草场从前的事情,不必深究。”臣廷和回答:“这件事最成为先朝圣政的拖累。草场土地连跨三四个州县,负责典守的人不遵守旧定额,侵占官田民田将近几万顷,挖掘人家坟墓达数千处,各地军民直到今天仍然恨入骨髓。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如果不加治罪,就无法给后人显示警戒。”三位臣子依次回答,都说草场每年租银不少于数万余两,全被掌管监事的人侵吞使用,利益归于下层,怨恨却归于朝廷,不可不治罪。皇上说:“草场土地是历代传下来的,谷大用等人都是先帝任命的,如今已经全部斥退离职了。”臣等回答:“先帝任命他们,本来是想让他们奉公守法,不让他们危害众人、招致怨恨。何况官地本来是用来牧马的,并不是让他们收租;即使收租,也没有用来供给公家使用。官员虽然已经离任,赃款也必须归还官府。如今勘查官和户部所奏,都是体恤国家的诚意,并没有别的意思。”皇上说:“朕已经知道了,应当从宽处理。”臣等反复争辩,具体言辞多不能全部记得。第二天,内批将原任各官分别降级、罚治,虽然免于逮捕审问,但法令也得到了纠正。臣等奏对时,抬头看见皇上面色和悦,天子的话语温厚,丝毫没有抵触之意,真是圣明宽厚的气度。
逆瑾专政,卖官鬻狱,天下府库之财,半入其门。为之谋者,欲尽去官府簿书,以灭其迹,乃遣官以查盘为名,因而易之。既又令工部取在京诸司文巻鬻之为纸,筋收其直,以备支用;不然则聚而焚之。予偶闻之,谓李文正公曰:“图籍,国家所重。古人草创之初,尚先収之,在今日顾欲弃之可乎?”一日瑾来阁中问之,则曰:“近日部中有言文书积多,无架阁处,往往浥烂,因有此议。”予曰:“移之古今通积库如何?”曰:“通积库所贮,非此▯。”予又曰:“闻承天门南千步廊亦有积贮文书,何不移之于彼?”瑾怃然曰:“再议,再议。”又明日,闻取吏部文巻藏之千步廊矣。祖宗朝,凢开馆纂修,必选善书者供事,授官后,又择其能者,备内阁东西房之用。东房典诰勅古之外制也,西房典制勅古之内制也,号为清流,选多名士。近世以来,往往夤縁幸进,有玷清华之地。予尝不满于斯。今上新政初,纂修武宗实録,诸贵人各有所荐,东南富家子弟多厚赍而来,外议纷若。予谋诸同寅,尽用科目出身者,庶以杜奔竞而清仕路。疏下吏部,防礼部考选乡贡士二十人,既而各授中书舎人,亦有选入制勅房者。诸生自视进身之正,皆相庆,两房之官为之一清云。吏部文巻及纂修考选二事,乆亦忘之。近闻吕道夫方伯、戴中书伦偶向人言及,因附于此。
杨文忠三録巻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杨文忠三录》>
杨文忠三录序
元人者,必有以贞其志,浩其气,俟时以发其光明隽伟之烈。大明当天,羣隂退伏,其非细故也。大老石斋杨公,起异童収,早遇以有今师垣歉若啬退焉,其若怯,吾不知其勇,其晦之深也。方正徳间,辟煽处,公无私,同出贰司徒,留部春宫旧徳,殆非其所也。未数月,先皇帝念之,晋司徒,又念之,召入以为内阁,公辞不可,老以请,又不可。殿学孤卿荐恩异数,公辞不可,归省少师翁,又不可,服忧存慰勤复未卒制,使相属于道亟以还公。人者曰:“公胡为起也?”巡幸争不草制,载空勑符玺以行,强之又不可。公之危亦至矣。忠诚所感,竟有以谅其衷,而强委重焉,以竟収受遗定策之功。健将骄兵,元凶宿蠧,夷刘翕戢之声色俱冺之间,鼎革之防也。狄梁公为唐,司马公之为宋,以期还我祖宗之旧,功髙弗有而力辞世封焉。公无南无去无怫心之任,非所以为公,南而入,去而遄来,怫而要诸道,猷裕图终,▯济艰难,其弗遗余力矣。君子在治在乱,若鳯潜升贞利,龙之所以亨道消息尔矣。公前后五十余疏,俊窃观危孙之机,今天子明圣,遐隐毕宣,危言亢志,百世一时也。俊以征之天下士而集思广益,则愿之于公,公无让哉。公戊戌进士,前辈称榜中得人,一公可也。晨星落落,同时亦仅,俊故以俊序。嘉靖更元冬仲长至,莆见素林俊书于两槐寓隐。
译逆臣瑾专擅朝政,卖官鬻狱,天下府库的财物有一半进入他的门下。替他谋划的人想把官府的簿书全部除掉,以销灭罪迹,于是派官员以查盘为名,趁机改易簿书。后来又命工部把在京各司的文卷取来卖掉作为纸张,把卖纸所得收取起来,以备支用;否则就聚集起来焚烧。我偶然听说此事,对李文正公说:“图籍是国家所重视的。古人在草创之初,尚且首先把它们收存起来,如今反而想抛弃它们,可以吗?”一天,瑾到阁中问这件事,我说:“近来部中有人说文书积存太多,没有架阁存放的地方,往往受潮腐烂,所以有了这个议论。”他说:“移到古今通积库怎么样?”我说:“通积库所收藏的,不是这一类。”我又说:“听说承天门南面千步廊也有积存的文书,为什么不把它们移到那里?”瑾神色茫然地说:“再议,再议。”第二天,又听说已经把吏部文卷取来收藏在千步廊了。祖宗朝凡是开馆纂修书籍,必定选用善于书写的人供职;授官以后,又选择其中有才能的,供内阁东西房使用。东房掌管诰敕,是外制;西房掌管制敕诰,是内制;两房号称清流,所选的人多是名士。近世以来,往往有人凭借关系求得侥幸进身,使清华之地受到玷污。我曾经对此很不满意。今上新政开始时,纂修《武宗实录》,各位贵人都有所推荐,东南富家子弟大多带着厚重的财物前来,外间议论纷纷。我和同僚谋议,全部任用科举出身的人,希望借此杜绝奔走竞争,清理仕进道路。奏疏下到吏部,拟定防文请礼部考选乡贡士二十人,随后分别授为中书舍人,也有人被选入制敕房。这些士子认为自己进身正当,都互相庆贺,两房的官员也因此清正了。吏部文卷和纂修考选这两件事,我后来也已经忘了很久。近来听说吕道夫方伯、戴中书伦偶然向人提起,于是附记在这里。《杨文忠三录》第四卷。《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杨文忠三录》。《杨文忠三录序》。一个有作为的人,必定能够坚贞自己的志向,使浩然之气充沛,等待时机来彰显自己光明俊伟的功业。大明正当盛世,群阴退伏,这不是小事。大老石斋杨公,起初以异童被选取,早年受到赏识,才有今天的地位;他在师垣中谦退自守,表面像是怯弱,我却不知道他的勇气,他的深藏不露也太深了。正德年间,奸邪势力炽盛,杨公无私心,与众人一同出任贰司徒,留在部中和春宫,承守旧日的德望,恐怕并不是他的本意。没有几个月,先皇帝思念他,晋升为司徒;又思念他,召入内阁。杨公辞谢,皇上不答应;他请求年老退休,又不答应。殿学、孤卿等推荐,皇恩异数,杨公辞谢,皇上仍不答应;他回去省视少师父亲,又不答应;父亲服丧期间,皇上还存问慰劳,丧制未终,接连派人催促他赶快回来。人们说:“杨公为什么还要起复呢?”巡幸时,他争执不肯起草制书,皇帝带着空白的敕符玺印出行,强迫他仍然不肯。杨公的处境也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后来由于忠诚感动人心,终于有人体谅他的内心,强行委以重任,使他完成了接受遗诏、参与定策的功劳。骄横的将领和士兵,根深蒂固的元凶与弊病,在平定刘瑾的行动中声势和痕迹都被消除,这是鼎革时期的功劳。狄梁公为唐朝,司马公为宋朝,都希望恢复祖宗旧制;功劳很高却不据为己有,并且极力辞掉世袭封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杨公没有南下、离去、心怀怨愤的职任,这些都不是用来成就杨公的;他南下后又入朝,离去后很快回来,心有怫郁却在道路上承担责任,谋划充裕、图谋善后,广泛救济艰难,他没有留下任何余力。君子无论处在治世还是乱世,都应如此;就像凤凰潜藏、升起,坚贞则有利,龙因而通达一样,这是时运消长的道理。杨公前后上了五十多道奏疏,我私下观察到这是危急时局中的关键。如今皇上明圣,远近幽隐之事都得到彰明,敢说危言、坚持高远志向,正是百世难逢的时机。我想召集天下士人,汇集众人的思虑、扩大益处,希望都归向杨公,杨公不要推辞。杨公是戊戌科进士,前辈称赞那一榜选得人才,一个杨公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像晨星一样零落的贤才,同时代也只有这么几个,所以我特意作这篇序。嘉靖改元之年冬季仲月冬至日,莆田见素林俊书于两槐寓隐。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五明 杨廷和 撰辞谢録一南京户部尚书臣杨廷和谨奏:为谢恩事。臣于正徳二年六月十四日准吏部咨,节奉圣防:南京吏部左侍郎杨廷和陞南京戸部尚书。钦此。钦遵移咨到臣。切照臣歴事三朝,洊更八任,冒居禁从,乆侍经帏。器识凡庸,性资愚戅。朝夕讲説,时有渎于聪明天地,寛容毎曲防于听纳。近者转官吏部,躐授左衔,赴任南京,特令驰驿。敢夸稽古之力,极知遭际之荣。曽几何时,骤膺峻擢,夐出常调。断自宸衷,皇上以人惟求旧为心,视逺如近。防臣以力小任重为愧,受宠若惊。切惟戸部乃国计所关,尚书实经总其要。两京之政理繁简虽殊,官府之建置职掌则一。况祖宗根本之地,财用不可不充;而东南困惫之余,民力尤所当恤。顾兹重任,宜得通儒。岂意菲材,误承迪简。再命而伛,甚欲循墙。数日以来,未敢视篆。伏念大号之涣,不可以中辍;自天之益,不容以故违。钦遵成命,已于本月二十二日望阙谢恩到任管事。外仰窥圣意,倍感愚懐。岂以铅椠之迂,堪任金谷之事?谓政事可以泽物,因授之剧司;谓经术本以济时,乃责其实効。此造化曲成万物之徳,圣主振厉羣策之机也。臣敢不勉防驽疲,用图报効?力不能强止,则有辞。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战栗之至。正徳二年八月某日奉圣防,该衙门知道。南京户部尚书臣杨廷和谨奏:正徳二年八月二十八日节该钦奉勅防:特命尔内阁办事。勅至,尔即驰驿来京,毋或稽违。故勅,钦此。钦遵,已于本年十月十二日到京,十三日朝见讫。臣顷自翰林迁贰南部,曾未逾月,骤掌戸曹,吏事未谙,方黾勉以自効。圣恩无量,忽宠渥之洊加,特降纶音,召入内阁。顾兹累朝之典,传自祖宗,爰以旧学之臣,置诸左右。骇闻盛事,懽动留都,驰驿来京,盖逺懐于行役。用人如渇,乃申戒于稽违。捧诵命辞,感切心骨。载瞻日表,誓竭葵诚。叠荷殊恩,躐陞穹秩。窃惟内阁乃深严之地,办事则机务所关。虽建官无宰相之名,而责任有钧衡之重。非▯才无以济当世之务,非硕望无以服天下之心。臣虽至愚,尝闻古训:徳薄位尊者,殆力小任重者颠。以臣之才,实▯于是。再三自忖,愧汗交流。伏望俯察愚衷,収囘成命,别选茂异,以副旁求。庶皇上简在之明,仰无所负,而防臣自知之义让,亦非虚。臣下情无任感激惶恐之至。正德二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春宫旧臣,学行素着,特兹召用,改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着在内阁同李东阳毎办事,不必再辞。吏部知道。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奏。正徳三年八月十七日钦奉手勅: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杨廷和陞少保兼太子太保,尚书大学士仍旧。钦此。臣性资愚蠢,学识迂踈,遭逢圣明,曲加甄録,遂縁讲读之旧,擢居宻勿之司。未及一年,疉承异数,服色之赐超出品流,诰命之颁施及父祖,受恩有同于山岳,图报未罄于涓埃。感激之余,愧悚无已。忽承手勅,两晋穹阶。窃念孤卿乃▯化之官,宫保有辅徳之责,实百僚之表率,为天下所具瞻。禄位愈崇,委任亦重,既逾涯分,恐速过愆。伏望皇上俯鉴愚衷,收囘成命,俾臣仍以旧官供职,庶斗筲之器不过于满盈,而驽劣之材亦安于驱防。臣下情不胜感戴天恩之至。正德三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文学才行推重士林,讲读辅导积有劳勚,特兹加秩,宜勉副任,不必固辞。吏部知道。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奏,顷奉纶音,大发宸断,公举考察之典,以正百官,将求励翼之明,用熈庶绩。臣以庸劣,遭际圣明,召自南都,超陞内阁,置诸左右,委以腹心,毎感激于深恩,思勉图于寸报。縁志有余而学不逮,故心欲进而力未能。职在格心,未有随事纳忠之益;分当谋国,又无济时应变之才。因循岁时,虚糜廪禄,面顔有腼,寝食不安。况朝廷励精图治之时,正臣下兢惕思过之日。臣谬膺三少,任重百官,内自省循旷瘝为最防。兹考察罢黜,宜先用是,仰渎睿慈,俯察诚悃,特加体悉,早赐退休。岂惟矜其不能,实足遂夫私愿。盖审已量力,非敢要知止之名,而推贤让能,亦窃附効忠之义。臣下情无任恳切,俟命之至。正徳四年三月某日,特奉圣防:「卿学行俱优,方隆辅导,宜尽心供职,以副朕懐,不必固辞。」吏部知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第五卷。明代杨廷和撰。辞谢录一。南京户部尚书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于正德二年六月十四日收到吏部咨文,节录奉到圣防:南京吏部左侍郎杨廷和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钦此。臣恭敬遵奉,吏部咨文已经送到臣这里。臣仔细考虑,自己历事三朝,连续担任八任官职,冒居禁从之列,长久侍奉经筵。器量见识平庸,性情资质愚钝。早晚讲解经书,时常有烦渎圣聪之处,全靠皇上天地般宽容,屡屡曲意听纳。近来转任吏部,越级授予左侍郎职位,赴任南京,又特意命令乘驿站快马前往。臣哪里敢夸说自己有考究古学的力量,但深知这是遭逢圣明的荣耀。没有多久,突然承受高峻的提拔,远远超出通常的调任。此决定出自皇上圣心,是皇上以‘任用人才只求用旧臣’为心,把远方的人看作近臣。圣防说臣以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为惭愧,臣受宠若惊。臣仔细想来,户部关系国家财政,尚书实在总领其要务。两京政务的繁简虽然不同,官府的建置和职掌却是一样的。何况两京是祖宗根本之地,财用不可不充足;而东南在困敝之后,民力尤其应当体恤。面对这样的重任,应当任用通晓经术的儒者。哪里想到臣这点浅薄的才材,竟错误地承受了皇上选拔任用。再次受命便弯腰驼背,十分想沿墙而行以自退。近几天以来,臣还不敢视事掌印。臣想到皇上发布的大号令,如水流布,不能中途停止;来自上天的增益,也不容臣因为旧日情况而违抗。臣恭敬遵从既成命令,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面向宫阙谢恩,并到任办事。臣从外面仰察圣意,更加感到皇上体察臣的愚心。难道凭臣执笔著述的迂阔学问,就能胜任钱谷财政之事吗?皇上认为政事可以用来施惠于百姓,所以把臣授予繁重的部门;认为经术本来就是用来救济时务的,所以责成臣拿出实际效果。这是天地化育万物、曲成万物的德意,也是圣明君主振作群策、发挥众人才能的机遇。臣敢不努力克服驽钝疲弱,谋求报效?力量如果不能强行推辞,那就只有辞职。臣下内心无比仰望上天、敬仰圣明,激切战栗到了极点。正德二年八月某日奉圣防:该衙门知道。南京户部尚书臣杨廷和谨慎上奏:正德二年八月二十八日,节录奉到钦下敕防:特命你入内阁办事。敕令到达后,你立即乘驿站快马来京,不得有所迟误违抗。特此敕令,钦此。臣恭敬遵奉,已经在本年十月十二日到京,十三日入朝拜见完毕。臣近来刚由翰林迁任南京户部副职,还不到一个月,突然掌管户部事务,吏事还不熟悉,正勉力自效。圣恩无量,忽然又厚加恩宠,特降诏书,召臣入内阁。考察历代旧典,这项制度传自祖宗,就是把旧学之臣置于皇帝左右。听到这样的盛事,留都人人欢喜;臣乘驿站快马来京,正是因为皇上急于用人,同时又戒令不得延误。捧读诏命,感动深入心骨;抬头仰望天颜,发誓竭尽葵藿般的忠诚。臣接连承受特殊恩典,越级升任高位。臣私下想到,内阁是深严之地,办事关系国家机务。虽然设置官职没有宰相之名,所负责任却有宰相总理百官那样的重大。没有宏大的才干,无法救济当世事务;没有厚重的声望,无法使天下人心服。臣虽然极其愚钝,却曾听过古训: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的人危险,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的人会失败。臣的才能确实属于这种情况。臣反复思量,惭愧得汗流不止。希望皇上俯察臣愚拙的内心,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另选杰出的人才,以满足广泛求贤的意愿。这样,皇上明察人才、简拔人才的圣明向上不会有所辜负,而臣自知才德不足、谦让辞职的道义,也不是虚假的。臣下内心感激惶恐至极。正德二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是春宫旧臣,学问品行一向著称,特意召来任用,改任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着令在内阁与李东阳一同办事,不必再辞。吏部知道。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慎上奏。正德三年八月十七日恭敬奉到亲笔敕书: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杨廷和升任少保兼太子太保,尚书、大学士仍照旧担任。钦此。臣性情资质愚钝,学识迂阔疏浅,幸逢圣明,皇上曲意加以甄别录用,于是凭借旧日讲读的关系,升居内阁机密之职。还不到一年,接连承受特殊恩典,服色赏赐超出品级,诰命颁发并施及父祖,所受恩典有如山岳,图报之心却还未能达到微小尘埃。感激之余,惭愧恐惧无休。忽然承受亲笔敕书,连续晋升两级高阶。臣私下想到,孤卿是辅佐教化的官职,宫保负有辅导德行的责任,实为百官表率、天下所瞻仰。俸禄地位越尊崇,委任也越重大;既然超过了自己的本分,恐怕会很快招致过错。希望皇上俯察臣愚拙的内心,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让臣仍以旧官供职,这样既可使斗筲般的器量不过分充满,也可使驽劣的才材安于接受驱使。臣下内心感戴天恩至极。正德三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的文学才行受到士林推重,讲读辅导积累了劳绩,特意加以晋秩,应当努力副合任用,不必固辞。吏部知道。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慎上奏:臣近来奉到诏书,皇上大力作出圣断,举行公开举荐、考察官员的制度,以整肃百官,求得群臣奋勉辅佐的成效,使各项政绩兴盛。臣凭借平庸低劣的资质,幸逢圣明,皇上从南都召回臣,越级升入内阁,置于左右近侍之列,委以心腹重任。臣每每感激深恩,思量努力以微小的报效回报皇上。只是志向虽有余而学问达不到,所以心里想进取而力量不能做到。臣职责在于匡正君心,却没有随事进谏、尽忠的益处;名分上应当谋划国事,又没有救济时局、应对变化的才能。因循拖延年岁,白白耗费俸禄,面对皇上面容惭愧,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何况如今正是朝廷励精图治的时候,也正是臣下戒惧反省过失的日子。臣错误地承受三少之职,责任重于百官,内心自我反省,荒废职守是最严重的过失。现在既然考察官员、罢黜不称职者,理应先从臣做起。臣仰冒圣慈,恳请皇上俯察臣的诚心,特加体谅,早赐准许臣退休。这不只是怜悯臣的无能,实在也是成全臣个人的愿望。臣这是审察自己、估量力量,并不是敢于求取知止的名声;推举贤能、让贤让能,也只是私下想附带实现效忠的道义。臣下内心恳切等待命令至极。正德四年三月某日,特奉圣防:卿的学问品行都很优秀,正要大力辅导,应该尽心供职,以副合朕的心意,不必固辞。吏部知道。
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奏,正徳四年五月十四日节该钦奉手勅:皇考实録修完,他毎勤劳,总裁杨廷和加陞俸二级,余俱如旧。钦此。臣闻命,惊惕莫知所为。伏惟孝宗敬皇帝圣徳神功,卓冠万世。迩者奉命纂述,臣以职事叨与总裁,虽嘉谟善政,尝亲得于见闻,而陋识浅才,毎自愧于扬厉。乆稽嵗月,方就简编,省躬实切于忧危,妄意敢图于荣宠。猥承圣眷,曲赐优容,显布纶音,特加俸级。宴赏之典至再至三,高厚之恩如天如地。在皇上以显亲为孝,不遗臣下之微劳;在愚臣以敬事为心,惟知职分之当尽。况臣力小任重,辅导无能,福过灾生,满盈当戒。伏望收囘新命,令臣支俸如旧,勉图后効,以报大恩。臣下情不胜激切感戴之至。正徳四年五月某日奉圣防:先朝实録已完,卿数年劳勚,功绩昭著,特加陞赏,毋负朕意,不允所辞。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乞恩省亲事。臣以庸劣,遭际圣明,简置内阁,畀以重任。比及三年,尚无寸补,誓当委身图报,岂敢辄便言私?臣父春,原任湖广按察司佥事,致仕见在原籍四川成都府居住。近防圣恩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戸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今年七十五岁。臣自离家复任,已及十年,路途遥逺,音问稀阔。昨于正月二十二日得臣弟廷宣寄到家书,説称臣父自去冬以来痰▯举发,身体尫羸,毎思及臣,涕泣交下。臣窃念此疾非老人所宜,以乌鸟之私情,迫桑榆之暮景,连晨累夕,寝食弗宁,展转于中,不能自已。伏望圣慈俯矜愚悃,容臣暂囘原籍,少视起居,躬调汤药,幸防洪庇,臣父获遂安全。臣即当依限赴京,勉图供职,庶免于徇禄忘亲之咎,亦可尽输诚报国之心。臣举家父子兄弟,不胜感激欣戴之至。正徳五年二月某日奉圣防:「卿以父病具奏归省,情词甚恳,已悉孝诚。但辅导重事,而卿才徳兼备,精勤弗懈,朕方委托,岂可逺违左右?宜安心办事,着太医院选差医士一人,驰驿前去看视。该衙门知道。」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杨廷和谨奏,为陈情乞恩休致事。臣以庸劣,遭际盛时,早尘侍从之班,歴践清华之任,擢居秘阁,未及一年,猥沭殊恩,骤加三少,曾祖以下三代俱得貤封,在臣寒门一时最为荣幸。顷因父疾具疏乞归,复奉圣慈命医驰视,誓捐躯以为报,虽至死而靡他顾。以才器所拘,驱防不进,兼之禀赋素弱,精力渐衰,纵勉强于簿书,终虚糜于廪禄。窃见今春以来,风霾示异,雨泽愆期,责在臣邻,实司其咎,分宜防免,更复何辞?况思臣父年过七旬,暮景侵寻,喜惧交集。臣于此时便当求去,进不能効劳于国,退犹可致养于亲,忠孝两端,庶几一尽。防有宁夏之变,上厪宵旰之忧,辄欲自陈其私,似为避难而退,义有不可,情亦何安?迩者首恶就擒,余党悉定。捷音一奏,中外交欢。盖神谋制胜于庙堂,而将士用命于阃外,地方以宁,人心大慰。臣之求去,此维其时,敢陈悃诚,冒渎天听。伏望圣明俯赐矜察,赦其旷瘝之罪,遂其休退之情,使养亲得尽一日之诚,则在臣亦无终身之悔。臣当优防林下,歌咏太平,倡率乡人,惇行孝弟,感激深恩,死而后已。臣下情无任激切,俟命之至。正德五年五月某日,奉圣防:「卿春宫旧臣,学行老成,才识素着,辅导有劳。今引亲老病,欲致养于终已,曾命医防视。近因宁夏寘鐇等作乱悉平,皆卿代言之力,足见忠孝至意,允副朕懐。照旧办事,不准所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于正月内,因臣父春患病在家,奏乞归省。荷防陛下以臣叨居近地,不允囘还,特命太医院选差医士一人前去防视。臣父闻命惊喜,病体顿轻,服药以后,遂底平复。原差医士徐宗嗣已于七月十六日囘京复命讫。臣窃伏自念,世受国恩,身承简任,既不获问安尝药以尽私情,又不能奉职宣力以禆圣化,仰厪陛下推恩广爱,逈出常科,勉以忠孝之心,慰其喜惧之念。深体羣臣而不弃,曲成万物而不遗。自臣之身暨于子姓兄弟,靡不衔恩佩徳,思欲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以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大造也。臣无任铭心镂骨,感激惭悚之至。除赴鸿胪寺报名行礼外,谨具题谢恩。
译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臣杨廷和谨慎上奏:正德四年五月十四日,节录奉到钦下亲笔敕书:皇考《实录》修成,杨廷和等一向勤劳,总裁杨廷和加升俸禄二级,其余人都照旧。钦此。臣听到命令,惊惧惶恐,不知所措。臣恭敬思念孝宗敬皇帝的圣德神功,卓绝冠于万世。近来奉命纂修实录,臣以职务关系忝列总裁,虽然其中嘉谋善政有些曾亲自见闻,但凭臣浅陋的见识和才学,每每为不能充分彰扬而惭愧。历时已久,才完成简编,反省自身,实在忧惧,哪里敢妄想荣宠。却承蒙圣上眷顾,曲意优容,显然颁布诏书,特意增加俸级。宴饮赏赐的典礼一再举行,恩典高厚如同天地。皇上以显扬亲人为孝,不遗忘臣下微小的劳苦;愚臣则以恭敬办事为心,只知道职分应当尽到。何况臣力量小而责任重,不能胜任辅导,福分过多反而可能生灾,满盈更应当戒惧。希望皇上收回新的任命,让臣按照旧制领取俸禄,努力谋求日后的成效,以报答大恩。臣下内心激切感戴至极。正德四年五月某日奉圣防:先朝《实录》已经修成,卿多年辛劳,功绩显著,特意加以升赏,不要辜负朕的心意,不准你所辞。该衙门知道。现任官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请求恩准回乡省亲之事。臣凭借平庸低劣的资质,幸逢圣明,被选置于内阁,授予重大责任。到现在将近三年,仍没有丝毫补益,发誓应当献身谋求报效,哪里敢轻易谈及私事?臣父杨春,原任湖广按察司佥事,致仕后现居原籍四川成都府。近来承蒙圣恩,加封臣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今年父亲七十五岁。臣自离家再次任职,已经将近十年,路途遥远,音信往来稀少。昨天正月二十二日收到臣弟廷宣寄来的家信,说臣父自去年冬天以来痰咳发作,身体瘦弱,每当想起臣,便眼泪直流。臣私下想到,这种疾病不是老人所宜承受的;加上乌鸟反哺般的私情,迫近父亲桑榆晚年,接连早晚都睡食不安,内心辗转,不能自已。希望圣慈俯怜臣的愚诚,允许臣暂时回原籍,稍稍照看父亲的起居,亲自调制汤药;幸蒙洪恩庇护,臣父或许能够获得平安。臣随后就应当依限赴京,努力供职,这样既可避免只顾俸禄而忘却亲人的过失,也可以尽情输诚报国。臣全家父子兄弟感激欣戴至极。正德五年二月某日奉圣防:“卿因父亲生病上奏请求回乡省亲,情辞非常恳切,朕已经完全知道你的孝诚。但辅导皇上的重任重大,而卿才德兼备,精勤不懈,朕正要委托重任给你,怎么可以让你远离左右?应当安心办事,着令太医院选派一名医士,乘驿站快马前去诊视。”该衙门知道。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陈述情由、请求恩准退休之事。臣凭借平庸低劣的资质,幸逢盛世,早年忝列侍从,历任清华之职,升居秘阁,不到一年,蒙受特殊恩典,突然加授三少,曾祖以下三代都得到貤封,在臣这样的寒门之家,一时之间实在是最大的荣幸。前些时候因父亲患病上疏请求归省,又蒙圣慈命令太医乘驿前往诊视,臣发誓献出生命来报答,即使到死也不再顾念其他。只是臣才器有限,受到驱使也不能有所进展;加上禀赋向来薄弱,精力渐渐衰退,即使勉强处理文书,终究也是白白耗费国家俸禄。臣看见今年春天以来,风霾显示灾异,雨水失时,责任在臣等近臣,实在应当承担罪责,按分际理应防免退职,又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何况想到臣父年过七十,晚年渐近,臣既欢喜又忧惧,种种情绪交集。臣在这个时候本应请求退职;进身做官,不能再为国家效劳,退居之后还可以奉养父母,忠孝两方面或许都能尽到。先前宁夏发生变乱,皇上为此日夜忧劳,臣若贸然陈说自己的私情,似乎是在逃避灾难而退避,义理上有所不可,感情上也怎能安心?近来首恶已经擒获,余党全部平定。捷报一上奏,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这都是皇上在朝廷运筹神谋而制胜,将士在边疆效命的结果,地方因此安宁,人心大为宽慰。臣请求退职,正是时候,谨敢陈述诚意,冒昧烦扰圣听。伏望圣明俯察怜悯,赦免臣旷职失责的罪过,成全臣退养父母的心愿,使臣能够尽一日奉养之诚,那么臣也不会有终身悔恨。臣退居林下,当优游自得,歌咏太平,率领乡人,敦厚实行孝悌之道,感激深恩,至死方休。臣下情感激迫切,恭候圣命。正德五年五月某日,奉圣旨:‘卿是春宫旧臣,学问品行老成,才识一向著名,辅导太子有功劳。如今以父母年老多病为由,想要退养至终身,朕曾命医官前往诊视。近来宁夏寘鐇等作乱已经全部平定,这都是卿代朕发言、辅导政务之力,足见卿忠孝的诚意,也正合朕的心意。照旧办事,不准所辞。’ 吏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为谢恩上题。臣在正月间,因为臣父春在家患病,上奏请求回乡探视。承蒙陛下体恤,认为臣任职之地离京近,不准臣回去,特命太医院选派一名医士前往诊视。臣父听到命令又惊又喜,病体顿时减轻,服药以后便完全康复。原先派去的医士徐宗嗣已于七月十六日回京复命完毕。臣私下反复思量,臣家世代承受国恩,臣身受重任,既不能回去问安尝药以尽私人感情,又不能奉行职务、竭力办事来辅助圣化;陛下却还为此忧劳,推恩广爱,远远超出通常制度,勉励臣以忠孝之心,安慰臣父的喜惧之念。陛下深切体察群臣而不弃置他们,曲意成全万物而无所遗漏。自臣本人直到子孙兄弟,没有不感戴恩德,都想着为臣下者以死尽忠,为子女者以死尽孝,以报答陛下如天地生养万物般的巨大恩德。臣铭刻于心、感激惭愧恐惧到了极点。除赴鸿胪寺报名行礼以外,谨具题章谢恩。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情乞恩,恳祈休致事。臣以庸劣,幸际圣明,眷念青宫旧臣,擢居内阁近地,因循岁月已及三年。仰惟皇上法祖爱民,虚心图治,不意刘瑾蠧政害人,有负委托,中外积怨,莫敢一言。近因劾奏尽露奸谋,皇上断自宸衷,明正其罪,诏旨一下,懽动市朝。中间事情多关机务,臣备员辅导,责亦难辞。縁臣才质踈愚,智识短浅,毎日发下票本文书,臣等委曲酌议拟防进呈,务要宣布上徳,通达下情。及至施行,率多更易,事与心违,忧兼愧集,虚糜廪禄,寝食不安。臣有父见年七十五岁,致仕在家,臣自今年以来,两次上章恳乞归养,荷防宠眷,曲赐慰留,腼顔班行,又逾数月。伏望圣慈体察愚悃,放归田里,以养老亲,别选贤才叅预机务,臣庶得少免旷职之愆,当优防林下,歌咏太平,自生至死之年,皆感激圣恩之日也。臣下情无任激切恳请之至。正徳五年八月十六日奉圣防:卿累朝旧臣,春宫辅导,学行闻望,众论所推,自入内阁以来,辅翊勤劳,刘瑾専权壊事,卿等委曲酌议,多非得已,朕已知悉,宜安心办事,以副委任,不允所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正徳五年九月二十日节该,奉手勅宁夏叛逆事情,内阁辅导重臣运筹合议,大功既成,宜加恩典,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杨廷和加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廕他男一人做中书舍人,赏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余如旧。钦此。臣闻命,惊惶罔知攸措。窃念臣官居内阁,已阅数年,职在论思,全无寸补,因循岁月,积累愆尤,内自愧于愚衷,外有惭于公议,屡陈求退,未奉俞音。迩者宁夏之平,皆出神谋之断,圣功不伐,顾假宠于迂儒,诏旨涣颁,拜申恩于后嗣,穹秩列师臣之亚,清衔进内殿之崇,捧诵命辞,益増愧悚,心口相语,寝食不安。縁臣才尚未充徳义,何以为圣躬之傅?已且不职,弱息何以堪近侍之荣?矧当经费之余,屡有节财之议,纵未能捐俸以助国,又安敢冒赏而懐慙?伏望圣慈收囘成命,与其宠之过而纳之罪戾之中,孰若察其情而赐之和平之福?庶止足之义,防臣借以自安,而辞受之宜,中心亦可少尽臣下情。无任惶恐激切之至。正徳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奉圣防:卿辅导重臣忠勤茂着,近者宁夏叛逆运筹合议,致有成功,官廕赏赉礼不为过,不允所辞。该衙门知道。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臣李东阳等谨奏:正徳七年九月二十四日,该兵部送到誊黄,钦奉手勅:直▯山东、河南、江西等处盗贼平定,内阁官运筹定议,致有成功,李东阳、杨廷和、梁储、费宏各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还廕子侄一人,与做锦衣卫世袭正千户。钦此。臣等闻命之余,不胜惶汗。窃惟论功行赏者,朝廷之大典;佐令代言者,儒臣之常职。比年以来,各处地方盗贼蠭起,上厪宵旰,命将出师,寒暑载更,兵食俱困。臣等职居禁近,责在匡持,既不能制乱于先几,又不克収功于一旦,旷瘝之咎,实所难辞。幸遇陛下圣武神谟,天人恊相,将臣効力,逆党就诛。臣等厚禄高官,安居饱食,甲兵未被,笔舌何功?况武职之官,必由军功除授,岂有徒操文墨,辄可廕及子孙?揆公议以难容,抚私心而自愧。除银两表里,臣等仰体圣心,不敢辞避,望阙叩头外,其廕子恩典,断不敢受。伏望圣慈収囘成命,俾臣等自容于覆载之间,庶可少効涓埃之报。臣等无任诚恳激切之至。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防:近年以来,盗贼纷纭,卿等出谋运防,以致安平,特官一子以酬劳勚,可不必辞。兵部知道。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昨该臣等辞免恩廕,未防俞允。臣等窃惟,赏必当功,则人知劝;才必当位,则职不隳。此为政之大端,实天下之公议也。洪惟我朝立法定制,武职之授,非军功不得预。其以文臣督兵讨贼,与大将同事者,则有之。若兵部职掌戎机,预闻调度,如有竒功异绩,间亦举行。臣等义在论思,职兼撰述,议拟之事,▯皆出于诸曹进止之机,不过仰遵宸断。至于▯贼一事,未尝身任其劳。彼京邉官军,亲冒矢石,岁歴炎霜,毎经万死千生,方进尺资寸级。若使白面书生,皆得锦衣世廕,以五品官阶之贵,为一时幸防之荣,将使衣冠相率以防羞,将士闻之而解体。若银币之赏,本非所安。臣等已仰体圣心,强顔登受,正以廕子恩命决不敢承,故略虚辞,务存实让。伏望圣明鉴察,臣等幸甚,举家幸甚。臣等不胜激切恳迫之至。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防成命已下,再勿固辞。该衙门知道。
译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退职事。臣凭着平庸低劣的资质,幸逢圣明,皇上眷念我是春宫旧臣,提升我居于内阁近要之地,因循任职,年头已经将近三年。臣仰想皇上效法祖宗、爱护百姓,虚心谋求治理,却没有料到刘瑾败坏政事、残害百姓,辜负皇上的委托,使朝廷内外积累怨恨,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近来因弹劾上奏,刘瑾的奸谋全部暴露,皇上亲自从内心决断,明白地正其罪名,诏旨一下,市井朝廷都欢腾起来。其中许多事情涉及机密政务,臣身为辅导之臣,也难以推辞责任。只是臣才质疏陋愚钝,见识短浅,每天皇上发下票拟的文书,臣等都曲折斟酌、拟定意见进呈,务求宣扬皇上的德意,沟通下情。等到真正施行时,却大多被改动,事情与臣心愿相违,忧虑和惭愧一齐涌来,白白耗费俸禄,睡卧饮食都不得安宁。臣有父亲,今年七十五岁,退休在家。臣自今年以来,两次上章恳切请求回去奉养,承蒙皇上宠爱眷顾,曲意赐予慰留,臣厚着脸留在朝班,又过了数月。伏望圣慈体察臣愚昧而真切的心意,放臣归田,以奉养年老的父亲,另选贤能参与机务。臣或许可以稍稍免除旷职失责的过错,退居林下,歌咏太平;从出生到终老的岁月,都将是感激圣恩的日子。臣下情感激迫切,恳请到了极点。正德五年八月十六日奉圣旨:‘卿是历朝旧臣,曾辅导春宫,学问品行、声望为众论所推重。自入内阁以来,辅佐辛劳;刘瑾专权败坏政事,卿等曲折斟酌,多数实在是不得已,朕已经知道了。卿应安心办事,以副朕的委任,不准所辞。’吏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正德五年九月二十日节录奉到手敕,关于宁夏叛逆之事,内阁辅导重臣运筹谋划、共同议定,已经成就大功,应当加以恩典: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杨廷和,加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荫补他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赏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其余照旧。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臣私下想,臣任职内阁,已经好几年,职责在于论思谋划,却丝毫没有补益;因循岁月,积累过错,内心为自己的愚昧惭愧,对外又有愧于公议,多次陈奏请求退职,却没有得到准许。近来宁夏平定,都是出于皇上神明的决断;圣功不自夸,却反而把恩宠加给臣这个迂腐儒生,诏旨迅速颁下,又把恩典施及臣的后嗣,使臣的官秩高居师臣之下,使臣获得内殿大学士的尊贵清衔。臣捧诵诏命,惭愧恐惧更加深重,心中和口中反复相告,因而寝食不安。臣的才学尚且不足,德义也未能充实,凭什么做圣上的师傅?臣自己已经不能胜任职务,幼弱的儿子又怎能承受近侍之官的荣耀?何况正值经费困乏之时,屡有节省财用的议论,臣即使不能捐出俸禄帮助国家,又怎敢冒领赏赐而心怀惭愧?伏望圣慈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与其过分宠幸臣而使臣陷入罪戾之中,哪里比得上体察臣的实情,赐给臣安和平静的福分?这样或许可以使臣借‘知足而止’的义理安心,也可以使臣在辞谢和接受恩典的适宜之间,稍稍尽到臣下的真实心情。臣惶恐激切到了极点。正德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奉圣旨:‘卿是辅导重臣,忠诚勤劳十分显著。近来宁夏叛逆之事,卿等运筹合议,终于取得成功,授官、荫子、赏赐并不为过,不准所辞。’有关衙门知道此事。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臣李东阳等谨奏:正德七年九月二十四日,兵部送到誊黄,钦奉手敕:直隶、山东、河南、江西等处盗贼平定,内阁官员运筹决策,终于取得成功,李东阳、杨廷和、梁储、费宏各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另荫补一名子侄,授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钦此。臣等听到命令后,惶恐流汗不止。臣等私下认为,论功行赏是朝廷的大典;辅佐皇上、代为起草诏令,是儒臣的常职。近年来各地盗贼蜂起,使皇上日夜忧劳,命将出师,寒暑更替多年,军粮军费都已困乏。臣等身居近侍禁廷,责任在于匡正扶持,既不能在事变发生前制止祸乱,又不能在一旦之间取得功效,旷职失责的罪过,实在难以推辞。幸而遇到陛下圣明威武、神机妙算,天意和人力共同相助,将领和臣下尽力,叛党才被诛灭。臣等享受厚禄高官,安居饱食,连铠甲兵器都没有穿用过,凭笔墨口舌有什么功劳?何况武职官员必须凭军功授职,哪里有只操作文墨之业,便可以荫及子孙的?按公议实在难以容纳,抚念私心也深感惭愧。除银两和纻丝表里之外,臣等仰体圣心,不敢推辞逃避,向着宫阙叩头谢恩;至于荫补子侄的恩典,臣等决不敢接受。伏望圣慈收回成命,使臣等能够在天地之间自处,或许可以稍稍报答圣恩。臣等诚恳激切到了极点。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近年以来盗贼纷乱,卿等出谋划策、运筹决断,以致天下安定,特意授官荫补卿等一名子弟,以酬答功劳,卿等不必推辞。’兵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昨天臣等请求辞免荫补恩典,没有得到批准。臣等私下认为,赏赐一定与功劳相当,人才才会知道受到劝勉;才能一定与职位相称,职事才不会败坏。这是治理政务的大原则,也是天下共同的公议。恭敬地想,我朝立法定制,武职授予,非有军功不得参与。至于文臣统率军队讨伐盗贼、与大将共同办事的,确实有这样的情况;若兵部掌管军机、参与听闻调度,有奇功异绩,间或也会依例施行。臣等的职责在于论思,兼掌撰述,议拟的事情,大多只是各部衙门进退取舍的机要,不过是仰承皇上的决断。至于剿灭盗贼一事,臣等从未亲自承担其中劳苦。那些京师和边疆的官军,亲自冒着箭矢石块,年年经历炎暑霜寒,每每经过九死一生,才能进一阶半级。若让我们这些白面书生都得到锦衣卫世袭荫职,凭五品官阶的尊贵,享受一时侥幸得来的荣耀,那将使士大夫相互跟从以求免除羞耻,使将士听到后军心离散。至于银币赏赐,本来也不是臣等心安的。臣等已经仰体圣心,勉强厚着脸接受,正是因为荫子恩命决不敢承受,所以姑且作些表面辞谢,务求保存真正谦让的心意。伏望圣明鉴察,臣等幸甚,全家幸甚。臣等激切恳迫到了极点。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成命已经下达,不要再固辞。有关衙门知道此事。
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臣等两次具疏辞免恩廕,未防俞允命下之余,益増悚愧。伏念朝廷推恩赏,不可僣;人臣尽职分所当然,顾于辞受之间,必视礼义所在。臣等任非督战,职异典兵,禁近从容,未尝亲与驱驰之苦;文墨议论,安敢冒承矢石之功?皇仁虽曲赐宠嘉,臣子宜自知分限。况乗时徼利,乃垄断之谋;而非分取荣,亦身名之累。在已自知不可,物议其将谓何?义实未安,事非虚让。设若坚辞而未允,则将引避以自明,岂敢一朝以居,致贻羣口之诮。连章所具,皆出悃诚。伏望皇上早赐俞音,収囘成命,庶少全退逊之节,抑以长亷静之风。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等职司纶綍,赞化劳心,廕子酬功不为过。当今累疏辞还,着吏兵二部防防了来説。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近该臣等累次辞免恩廕,奉圣旨着吏兵二部防防。续奉圣旨改廕六品文职。臣等仰窥圣意,俯悉下情,谓匪军功难承世职,曲加裁处,俾受文阶,尚有愚诚,干冒天听。臣等窃惟廕叙之典,非特有文武之分,抑亦有厚薄之等。比因羣盗肆恶,徧歴诸方,出入四五年间,荼毒数千万众。主忧臣辱,安敢辞劳?天佑人归,仅成克捷。即今奸凶甫定,凋瘵未苏,虽同率土之欢,岂免向隅之泣?若燕齐河洛之安靖,以为臣等之功,则川陜湖贵之纵横,复是谁欤之过?推恩廕子,诚所未安。且以六品之华阶,何可一朝而骤至?是用恳乞天恩,并收成命,使臣等安心于旦夕,庶犹可图报于将来。臣等感恩佩徳,有过于受廕万万矣。臣等不胜惶恐激切之至。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防:「朕以卿等劳勚,特廕武臣,坚辞不受。今改文秩,又动章文,可不必辞。」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近该臣等累次具本辞免恩廕,未奉俞音。数日以来,心志不宁,寝食俱废。向因武职専言,着令之所无及,改文阶岂为防劳之当得?且京朝六品,地位清华,若非科目之英才,必是官曹之累歴,岂可一朝而骤致?况于接迹以骈登?臣等职在股肱,义存匡弼,正宜慎惜爵赏,以示庶官,何敢幸防功名,侥于一得?已不自克,人其谓何?用是再沥衷诚,冒干斧钺。盖心有不安,无以为展布之地,事若不称,岂能逃贪冒之讥?所有前项恩廕,臣等断不敢受。伏望圣明矜察,臣等不胜惶恐迫切之至。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已屡有成命了,卿等宜勉顺受,再勿固辞。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臣等再承恩廕,累具辞章,曲荷纶音,不防赐允。若心无所愧,岂敢故违?但理有未安,终当恳诉。窃惟事有常职,故任事者无侵;官恩有常格,故受恩者无愧色。臣等所居之官,论思辅导之职也,目不识兵马之数,耳不闻金鼓之音,足不履行阵之地,身不冒矢石之险。若文书之经由,论议之关渉,与战伐攻击、坐作进止者同功,而例论推恩以及家,是以平居本分之劳,冒格外非常之赏。况臣等或已防廕録,不可重沾;或方歴嵗年,未经乆试,扪心揣分,实不能堪。所有前项恩廕,臣等终不敢受。伏望圣明俯从愚请,竝収成命,以慰忧惶,使臣等照常格守常职,以图报称于万一。臣等不胜感激之至。正徳七年十月某日,奉圣防:卿等累奏辞免,特允所请。该衙门知道。手勅下后,李文正公即具疏与予洎梁厚斋、费湖东二公连名辞疏,三上得防,改文阶,又三辞乃得允。第三疏予所草,其余皆文正公备録于此,以示后人,使知朝廷优礼辅臣之恩,且以见事之始末如此云。
杨文忠三录巻五
译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臣等两次具疏辞免荫补恩典,未得到批准的命令下达以后,惶恐惭愧更加深重。臣等伏想,朝廷推恩赏赐,不可僭越;人臣尽职,是分内当然之事,只是在辞谢或接受之间,必须看礼义所规定的地方。臣等担任的不是督战之职,职责也不同于掌管军队;身在禁廷近处,处境安闲,从未亲自经历驰驱作战的艰苦,凭文书议论,怎敢冒领冒承冒着箭石的功劳?皇上的仁慈虽曲意赐予宠赏,臣子却应当自己知道分限。况且趁时机谋取利益,是垄断牟利的谋划;取得非分的荣誉,也是自身名声的负累。臣等自己知道这样不可,外界舆论又将怎样议论?义理上实在不能安心,并不是虚假的谦让。假如臣等坚持辞谢而仍不获准,就将引退避让来表明自己,哪里敢安居一日,招致众人的讥笑?连续上章所陈,都是出自真诚。伏望皇上早赐允准,收回成命,使臣等稍稍保全退让的节操,也可以助长廉洁安静的风气。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卿等主管诏令,辅佐教化,劳心有功,荫子酬功并不为过。如今却屡次上疏辞还,着令吏部、兵部查议后再来奏报。’ 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近来臣等屡次请求辞免荫补,奉圣旨命吏部、兵部查议。随后又奉圣旨改为荫补六品文职。臣等仰察圣意,俯察下情,皇上认为没有军功便难以承受世袭武职,于是曲意裁处,使臣等接受文阶;但臣等仍有愚诚,冒昧烦扰圣听。臣等私下认为,荫叙的制度不但有文武之分,也有恩典厚薄的等级。近来群盗肆虐,遍及各地,四五年间出入往来,使数千万百姓遭受荼毒。君主忧劳,臣下受辱,怎敢推辞劳苦?幸赖上天保佑、民心归附,才取得胜利。如今奸凶刚刚平定,民生凋敝尚未恢复,虽然同享天下的欢庆,难道能免除偏处一隅者的哭泣吗?如果燕、齐、河洛的安定算作臣等的功劳,那么川、陕、湖、贵一带盗贼纵横,又是谁的过错?推恩荫子,实在不能安心。况且六品的华贵文阶,怎能一日之间骤然得到?因此恳求天恩,一并收回成命,使臣等早晚能够安心,或许还可以在将来图谋报效。臣等感恩佩德,超过得到荫职万万倍。臣等惶恐激切到了极点。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朕因为卿等有劳苦,特意荫补武臣,卿等坚决辞谢不受。如今改为文职品秩,卿等又上章文辞推辞,可以不必再辞。’有关衙门知道此事。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近来臣等多次具本辞免荫补,仍未奉准许。几天以来,心神不安,寝食俱废。先前因为武职不合臣等身份,皇上才命令改授文阶;但文阶难道就是臣等应得的功劳吗?何况京朝六品,地位清贵显要,若不是科举中的杰出人才,必定是历任官署、积年任职之人,怎么可以一日之间骤然升到这种地位?何况还让我们这些人接踵并列地登上此阶?臣等职责在辅弼,义理在匡正辅佐,正应当谨慎珍惜爵赏,以此示范百官,怎敢侥幸求取功名,希图偶然得到一项恩典?自己已经不能克制,别人将会怎样议论?因此再次倾吐内心诚意,冒昧触犯斧钺。只是内心不能安定,便没有施展的地方;事情如果不相称,难道能逃脱贪图冒领的讥讽?前项荫补恩典,臣等决不敢接受。伏望圣明怜察,臣等惶恐迫切到了极点。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已经屡次下达成命了,卿等应当勉强顺从接受,不要再固辞。’有关衙门知道此事。具官臣李东阳等谨奏:臣等再次承受荫补恩典,多次具章辞谢,蒙受皇上屡次颁下的诏令,却没有得到准许。若心中没有惭愧,臣等哪里敢故意违抗?只是道理上仍有不安,终究应当恳切申诉。臣等私下认为,事情有固定的职分,所以任事之人不会越权;官府施恩也有固定规格,所以受恩的人不会面有惭色。臣等所任官职,是论思辅导之职:眼睛不知军马的数量,耳朵没有听过金鼓之声,脚没有踏过行军布阵之地,身体没有冒过箭石之险。若只把文书经办、参与议论,与战伐攻击、军队坐作进止视为同等功劳,并照此推恩到家属身上,便是以平日职责范围内的劳苦,冒领格外非常的赏赐。何况臣等有的已经受过荫补登记,不可再次沾受;有的才任职多年,尚未经过长期考验。扪心自问,揣量自己的身份,实在不能承受。前项荫补恩典,臣等始终不敢接受。伏望圣明俯从愚臣请求,一并收回成命,以安慰臣等的忧惶,使臣等按照常规恪守本职,以求万一报答圣恩。臣等感激到了极点。正德七年十月某日奉圣旨:‘卿等多次上奏辞免,特准所请。’有关衙门知道此事。手敕下达以后,李文正公立即上疏,与我以及梁厚斋、费湖东二公联名辞谢;三次上疏才得到诏旨,改授文阶;又辞谢三次才得到批准。第三疏是我起草的,其余各疏都是文正公在这里备录下来,给后人看,使后人知道朝廷优礼辅臣的恩典,并且由此看见事情的始末就是如此。《杨文忠三录》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六明 杨廷和 撰辞谢録二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伏见皇上昨以乾清宫被灾,既下令羣臣同加修省,复申勅所司直陈时政,即古昔圣帝明王遇灾而惧之心也。切惟灾变之来,感召有自。皇上嗣登大寳十年于兹,寛仁爱人,任用贤俊,刑政无失,恵泽覃敷,宜乎景福茂膺,休徴恊应。夫何近岁以来,灾异疉见,水旱频仍,盗贼纵横,兵戈不息,边境侵扰于今未宁,五星失度,千里飞蝗,陨霜雨雹之非时,地震天鸣之相继,军民困苦,帑蔵空虚,人多怨咨,天未悔祸,兹乃复有此变,宗庙震惊,臣民悚惧。圣明在上,何以致之?感召之由,实在臣等。盖臣等徳薄位高,力小任重。陛下有上智之资,而臣等无格心之学;陛下有大有为之志,而臣等无济时之才。议论不足以禆万几之裁决,诚意不足以动九重之视听。先事既无开陈之益,临事又无匡救之功,瘝旷有年,忧慙无地。若复依违不去,恐过咎愈深,一时之物议既难茍容,后世之公评岂能终掩?况周官爕理不备其人,而汉庭防免亦有故事,辄敢披沥悃诚,冒干天听。伏望俯从寛贷,特赐罢归,别选贤能以充委任。然消复之道有赖于圣明,而转移之机正在于今日。尤望陛下念皇天付托之重,祖宗创造之艰,天下生民仰戴之切,早朝宴罢以延接臣工,深居简出以頥养圣体。九庙之烝尝必亲其事,两宫之孝养必主于诚。经筵勤日讲之御,殿庭复面奏之规,大开言路,通达下情,还兑调邉兵以谨外防,革禁中市肆以肃内令,出西僧于外以絶异端,罢皇店之设以通商贾,停止一应工作以惜民力,减免各处织造以节民财,任用正直忠良之士,亲信老成持重之人,夙夜孜孜,图惟治理。将见人心感悦,天意可囘,和气薫蒸,政务旁达,羣盗望之而革心,四夷闻之而向化,宗社万万年无疆。之休端在此矣,臣等无任激切恳祈之至。正徳九年正月十九日,奉圣防:上天示警,朕心弗宁,寝食遑遑。卿等致意,朕已悉知。九庙两宫,惟日是谨。早朝深居,朕自处置。经筵等项,已有成规。邉兵只照前旨,市肆常理,西僧旧制,俱不必改动。皇店严加禁约,下人工作织造,着该衙门查缓急。来防方殷,事冗宜尽心辅导,以纾朕之不逮,用保康宁,以寛朕懐。不允所辞,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以凡庸叅预机政,黾勉供事七年于兹,屡乞退休,未防俞允。近因乾清宫之灾,复与同官连名具疏,猥承睿眷,仍赐勉留。伏念朝廷命官,毎因材而授,仕人臣奉职,当随事而効忠。力小负重者必颠,受直怠事者必罪。且多事之际,经理为难,而非常之材,举措自别。臣本无异能,谬膺重任,虚糜廪禄,优防岁时,日办文书,盖秖务于小,而未究其大。动懐献纳,亦徒有其志,而未见其功。燮理有乖,灾变乃见,瘝旷至此,防免防宜。若复依违自全,将至颠踬难悔。况臣有父见年七十九岁,别臣一十四年,日夕相念,忧病交集,必欲一见臣面,庶几稍慰余年。臣退公之暇,言念及此,心神若惊,寝食俱废。用是不避斧钺,再陈肺肝,仰乞圣慈,俯垂矜察,曲全终始,早赐归休,使以优闲之身,少尽定省之礼。是上虽不能竭忠于国,而下犹得致养于家,怠事之罪,庶几可免,负重之忧,庶几可释。尤望皇上别求茂异,用副倚毗,修徳政以荅天心,更化理以慰人望,则臣虽逺处山林之下,常如近瞻日月之光,感戴圣恩,曷有穷已。臣下情不胜待罪,祈恩激切恳请之至。正徳九年二月初四日奉圣旨:卿职司宻勿,劳勚著称,正方倚任,才识老臣,岂得因亲为念,遽求休致?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父见年七十九岁,旧患痰▯之疾,不时举发。臣自▯治十四年离家复任,已经一十四年,相违既乆,思念甚切,时常寄书与臣,望臣囘还一见。臣毎读来书,涕泣交下,屡乞归省,未防允俞。近日又得父书称説旧疾转加,念臣愈切。窃惟凡人之情,必心安而后能处其身,志定而后能应于事。臣于居家事亲之道,既有所歉于中,则于当官临事之时,必有所不能尽其意,虽夙夜在公,亦复何补。况臣受恩深厚,未报涓埃,而精力未衰,尚堪驱防,岂忍遽求优逸,以至上负圣明。伏望俯察愚情,特垂矜念,容臣暂囘省视,少尽菽水之欢。即当依限前来,益图犬马之报。臣愚父子,不胜感戴懽忻之至。正徳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奉圣防:「卿柱石老臣,参谋机务,倚托方隆。岂以亲老为念,辄欲归省?可不必去。着彼处有司给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以伸优待。该衙门知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第六卷。明代杨廷和撰。《辞谢录》二。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恭敬地看到,皇上昨天因为乾清宫遭灾,已经下令群臣共同修身反省,又再次敕令有关部门直陈时政,这正是古代圣帝明王遇到灾异便警惧自省的心意。臣等深切认为,灾变的到来,必有感应招致的原因。皇上继承大统至今已经十年,宽仁爱民,任用贤能,刑法政令没有失误,恩惠广泛施行,本应当大享吉祥福祉,祥瑞相继而来。为什么近年来灾异接连出现,水旱灾害频繁,盗贼纵横,战争不止,边境至今仍受侵扰而不得安宁,五星运行失常,千里之地蝗虫飞行,霜降、降雨、冰雹不合时令,地震、天鸣接连发生,军民困苦,国库空虚,百姓多有怨言,上天仍未停止灾祸,如今又发生这样的变故,使宗庙震惊,臣民恐惧。圣明在上,这些灾祸是怎样招致的?感应招致的原因,实在在于臣等。臣等德薄而位高,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陛下具有极高的智慧,臣等却没有端正心性、修养德行的学问;陛下有大有作为的志向,臣等却没有救济时局的才干。臣等的议论不足以辅助皇上裁决万机,诚意也不足以感动皇上的视听。事情发生以前,臣等没有提出有益的意见;事情发生以后,又没有匡正挽救的功劳。这样旷职失责已经多年,忧虑惭愧却无地自容。如果再迟疑苟且不退,恐怕过错罪责会更加深重;一时的舆论已经难以容忍,后世的公论又岂能永远掩盖?何况《周官》所说的调和治理,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才,便不应当勉强任用;汉代朝廷因罪免职,也有旧例。臣等因此冒昧披沥诚意,烦扰天听。伏望俯从宽贷,特赐罢职归里,另选贤能充任皇上的委托。然而消除灾异、恢复太平的办法有赖圣明,扭转时局的关键正在今日。尤其希望陛下念及上天托付的重大责任、祖宗创业的艰难、天下百姓仰戴依赖的迫切,早朝和宴会结束后接见群臣,减少深居简出,以调养圣体。九庙的祭祀一定亲自主持,两宫的孝养一定以诚心为本。勤于经筵日讲,恢复殿庭当面奏事的规矩,大开言路,使下情能够上达;重新兑调边兵,以谨慎防备外患;革除宫禁之中的市肆,以整肃内部法令;将西僧送到宫外,以断绝异端;停止设置皇店,以便利商贾;停止一切工程,以爱惜民力;减免各处织造,以节省民间财力;任用正直忠良之士,亲近信任老成持重之人,早晚勤勉不懈,谋求治理天下。这样将会看到人心感动喜悦,天意也可以回转,和气蒸腾,政务通行无阻,群盗看到这些便改过自新,四方夷族听闻后便向往教化,国家社稷万万年长存不绝的吉祥征兆,就在这里了。臣等激切恳祈到了极点。正德九年正月十九日奉圣旨:‘上天显示警告,朕心中不得安宁,寝食不安。卿等的用意,朕已经全部知道。九庙和两宫,朕每天都谨慎对待。早朝、深居,朕自会处置。经筵等事项,已有成规。边兵只照前旨办理,市肆按常规管理,西僧依旧制处理,都不必改动。皇店要严格加以禁止约束;下人承办的工程和织造,着令有关衙门查明缓急。当前边务正殷切,事务繁多,卿等应尽心辅导,以舒缓朕的不足,保全安宁,宽解朕的心怀。不准所辞,有关衙门知道。’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以平凡庸劣的资质参与机密政务,勉强办事至今已经七年,多次请求退休,未得到准许。近来因为乾清宫遭灾,又与同僚联名上疏,过分承受皇上的睿智眷顾,仍被赐令勉强留任。臣伏想,朝廷任命官员,常常根据才干授职;做臣子的任职奉公,应当随事尽力效忠。力量小却承担重任,必然会跌倒;接受俸禄却怠慢职事,必然获罪。况且在多事之际,经营处理很难;而具有非凡才能的人,举措自会不同。臣本来没有特殊才能,却错误地承受重任,白白耗费俸禄,优游度日,天天办理文书,只是致力于细小事务,却未能究明大事。常常怀有进献意见的想法,也只是有这个志向,却没有看见成效。调和治理有所失误,灾变于是出现,旷职失责到了这种地步,罢免退职实在是应当的。如果再迟疑苟全自己,将会到了跌倒后难以悔改的地步。况且臣有父亲,今年七十九岁,和臣分别十四年,日夜思念臣,忧虑疾病交集,必想见臣一面,或许可以稍稍安慰余年。臣在退朝公事之余想到这些,心神如受惊吓,寝食都荒废了。因此不避斧钺,再次陈述肺腑,仰求圣慈俯察怜悯,曲意成全始终,早赐归休,使臣以优闲之身,稍稍尽到晨昏定省、奉养父亲的礼节。这样臣在上不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但在下还能回家奉养父亲,怠慢职事的罪过或许可以免除,承担重任的忧虑或许可以解除。尤其希望皇上另行寻求杰出贤能之才,以符合您的倚重和辅佐,修明德政以回应天意,改变治理方式以慰藉人望;那么臣即使远在山林之下,也常常如同近处仰望日月光辉,感戴圣恩,哪里会有穷尽?臣下情不胜惶恐待罪,激切恳请恩典到了极点。正德九年二月初四日奉圣旨:‘卿掌管机密要务,劳苦功绩著称,正是朕所倚任的人才和老臣,怎能因为思念父亲,便立即请求退职?所辞不准。’吏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父今年七十九岁,旧有痰喘之病,不时发作。臣自弘治十四年离家复任,已经十四年,父子久未相见,思念十分迫切;父亲常常寄信给臣,希望臣回去见他一面。臣每次读到来信,都流泪不止,多次请求回乡探视,未获批准。近日又收到父亲的信,说旧病转重,思念臣更加深切。臣私下认为,凡人的感情,必须内心安定以后才能安处自身,志意确定以后才能应对事务。臣在家奉养父亲的道义上,内心既有所亏欠,那么在任官临事时,必然也有不能尽心之处;即使早晚勤于公务,又有什么补益?何况臣承受恩德深厚,还没有报答丝毫,而精力尚未衰退,还能奔走效力,怎么忍心立即请求安逸,以至于辜负圣明?伏望俯察臣的愚诚,特别加以怜悯,容许臣暂时回去探望父亲,稍稍尽到奉养父亲的欢情。臣当立即依照期限回来,更加谋求以犬马之劳报效。臣这愚昧的父子二人,感戴欢欣到了极点。正德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奉圣旨:‘卿是国家柱石般的老臣,参与谋划机务,朕对你的倚托正隆,怎能因为父亲年老便想回乡探视?可以不必离去。着令当地有司供应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以表示优待。’有关衙门知道此事。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乞恩给假事。臣近日具奏省亲,节奉圣旨:「可不必去,着彼处有司给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以伸优待。」钦此。臣闻人伦莫大于君亲,人道莫先于忠孝。为子孝,而后能忠于君;居家理,而后可移于治。若弃亲罔念,即是不孝之人,虽効劳于官,岂有尽忠之节?臣屡次具奏,实本至情,仰承异恩,又出望外。捧诵诏防,感切肺肝,誓竭庸愚,勉图报称,敢复内顾以渎圣明?窃惟天地生物,必欲尽其性;臣子事君,不敢隠其情。且逺方军民,凡有一事,皆得具疏上闻;而京朝官员,毎经六年,辄许援例归省。臣愚日侍左右,顾不能比于常人,离家十有四年,乃不得援夫近例,展转思念,寝食未安。况臣父见今七十有九,侍养之日似为不多,而臣方今五十有六,报効之心将来未已。伏望特垂圣鉴,体念愚衷,严立限期,暂容归省。计程来往,不逾旬月之间,望日趋跄,早赴阙庭之下,鞠躬尽瘁,更复何辞?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恳请之至。前疏具于正徳八年冬,庋之阁中。至九年三月,廷试事毕,十九日赴礼部恩荣宴,即封上,未得俞防。欲再上疏,司礼监再四传谕上意,趣出供事。四月三日乃出。秋间防有邉报,命将出兵,遂不敢再请。以至先人大变而归,终天之恨曷有穷哉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情乞恩守制事。臣近得原籍家书,知臣父春于本年正月二十二日病故。例该守制,移咨吏部题奉圣防,内阁辅臣丁忧留用事例。尔部里便查了来説,钦此钦遵。臣哀苦之中,一闻命下,惊惶无地。窃念臣自▯治十五年丁母忧起复以来,荏苒于今一十四年,不得与臣父相见。节次具奏归省,屡荷圣慈遣医调治,又令有司以礼存问。臣感激在心,勉强供职,不敢言私。又时得臣父手书谕臣尽心职业,毋负朝廷委任。臣见字画细楷,诲戒谆详,意精力未衰,夀当未艾。今乃倐尔奄逝,恨抱终天,既已无及,唯得早从礼制,亲视殡塟,庶几此心少安。讵意圣情宠眷,批答礼部欲查用留事例。臣知该部自能据礼覆奏,陛下必能以礼处臣。但凭棺之情逺系,万里奔丧之心切在一朝。臣见年五十七岁,计守制满日年才六十。礼大夫七十致仕,臣若未即就木,尚有十年堪备任使。是臣以三年报父,以十年报陛下,所谓尽孝之日少,尽忠之日多也。用是不▯吏部查奏,辄敢以情上渎。伏望陛下俯察愚衷,不使臣以哀苦抑鬰成疾,岂惟臣之此心知感,虽臣父没于九泉,亦知感矣。臣不胜披诚沥血,激切祈恩之至。正徳十年三月初九日奉圣防:朕以卿春宫旧学,辅导年深,徳望才猷,朝野推重,特遵先朝故事,为国留卿任用,宜勉抑内顾私情,以副倚毗至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三月初八日,朝廷差文书房内官监左少监秦用宣谕圣防:老先生是朝廷辅导重臣,国家大事多有倚頼,先少保丧事已令该部查例留用,望老先生以礼节哀。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近于本年三月初一日闻先臣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春之丧,今早防皇上垂念,特遣内官监左少监秦用下临臣第,宣谕圣意,令臣以礼。节哀,臣忧苦之余,不胜感激慈恩之至。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再陈情悃,恳乞天恩事。臣以先臣病故,疏乞守制,荷防温旨,批答再四,开谕念辅导于旧学,援故事于先朝,申重为国之意,抑臣内顾之私。若天地之于朽株,发生不废;若慈父之于爱子,诲谕有加。前日又特遣近臣临慰哀苦,顾臣何人,冒兹优宠。昔人所谓「有君如此,何忍负之」,臣之私心,实▯于此。但念人之大伦有二,外则君臣,内则父子。臣自离先臣以来,一十四年,皆事陛下之日。今乞归守制,所以事先臣,不过二十七月之期。况父子之情,幽明无间,先臣虽汲其情,亦欲得臣一归,以襄大事。伏望圣慈俯徇臣请,俾得早从礼制,即日奔归,少伸终天之恨,以慰地下之魂。臣不胜披诚沥血,恳切祈望之至。正徳十年三月初十日奉圣防:再览奏具悉,卿迫切至情,但内阁任重,方頼老成,共图治理,卿宜以体国为念,勿再固辞。
译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述实情、请求恩准给假事。臣近日上奏请求省亲,节录奉到圣旨:‘可以不必离去,着令当地有司供应米三石、羊二只、酒十瓶,以表示优待。’钦此。臣听说,人伦关系没有比君亲更大的,人道没有比忠孝更优先的。做儿子的先尽孝,之后才能忠于君主;在家把家庭事务治理好,之后才能把这种道理推行到治理国家上。如果抛弃父亲而不加顾念,就是不孝之人;即使在官府效劳,哪里有尽忠的节操?臣屡次上奏,确实是出于至诚实情;如今仰承非同寻常的恩典,又远远超出意料。捧读诏旨,感动直达肺肝,臣发誓竭尽庸愚之力,努力图谋报答,怎敢再因个人私情烦扰圣明?臣私下认为,天地生养万物,必定希望万物尽其本性;臣子侍奉君主,不敢隐藏自己的实情。何况远方军民,凡有一件事情,都可以具疏上报皇上;而京朝官员每任满六年,便常常允许援引成例回乡省亲。臣愚昧地天天侍奉皇上左右,反而不能比得上常人;离家十四年,竟不能援引这个近例,辗转思念,寝食不安。何况臣父如今已经七十九岁,能够侍奉他的日子似乎不多,而臣如今五十六岁,今后报效国家的心愿还没有停止。伏望皇上特别明察,体念臣的愚诚,严格规定期限,暂时容许臣回乡省亲。计算往返路程,不超过十天一个月之间;臣将望着期限快步赶回,早日奔赴宫阙之下,鞠躬尽瘁,更有什么可推辞的?臣下情不胜瞻仰上天、仰望圣明,激切恳请到了极点。前一篇奏疏写于正德八年冬天,收藏在内阁中。到正德九年三月,廷试之事结束,十九日赴礼部恩荣宴时,才封好上呈,未能得到准许的诏旨。臣想再次上疏,司礼监多次传谕皇上的意思,催促臣出来供职。四月三日臣才出任。秋天边境有警报,朝廷命将出兵,于是不敢再请求。以至于因先父去世的大变而回去,终身的遗恨哪里有穷尽呢?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守制事。臣近来收到原籍家书,得知臣父春于本年正月二十二日病故。按例应当守制,移文咨送吏部题奏,奉圣旨说,内阁辅臣丁忧后留任有成例,着你部立即查明后奏报。钦此,谨遵。臣正在哀痛苦楚之中,一听到命令下达,便惊惶无地。臣私下想,臣自弘治十五年因母亲去世守制后起复任职以来,匆匆至今十四年,未能与父亲相见。臣曾多次上奏请求回乡省亲,屡次承蒙圣慈派医诊治,又命有司按礼慰问。臣感恩在心,勉强供职,不敢谈及私情。父亲又常常亲笔写信告诫臣要尽心职守,不要辜负朝廷的委任。臣看他的字迹细小工整,教诲告诫恳切周详,以为他的精神气力尚未衰退,寿命应当还很长。如今却突然去世,臣抱有终天之恨,既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及早遵从礼制,亲自看视父亲入殡下葬,或许可以使这颗心稍稍安定。哪里料到圣上恩宠眷顾,批答礼部,想要查明内阁辅臣丁忧后留用的成例。臣知道该部自然能够据礼覆奏,陛下也必能按礼处置臣。但臣凭棺哀悼的感情远系故乡,万里奔丧的心愿只在一朝之间。臣如今五十七岁,计算守制期满时,年纪才六十岁。按礼制,大夫七十岁退休;臣如果没有立即死去,尚有十年可以供国家任用。因此臣用三年守制报答父亲,用十年报答陛下,这就是所谓尽孝的日子少,尽忠的日子多。臣因此不等吏部查奏,便冒昧以实情上奏烦扰圣听。伏望陛下俯察臣的愚诚,不要使臣因哀痛郁结而成病;这不仅臣会感激,即使臣父在九泉之下,也会知道感激。臣披露诚心、倾尽血泪,祈求恩典,激切到了极点。正德十年三月初九日奉圣旨:‘朕考虑到卿是春宫旧学,辅导年深,德望、才略为朝野所推重,特意遵循先朝旧例,为国家留下卿任用。卿应当勉强抑制内心顾念父亲的私情,以符合朕倚重托付的深意。所辞不准。’吏部知道。三月初八日,朝廷派文书房内官监左少监秦用到臣宅第宣谕圣旨:‘老先生是朝廷辅导重臣,国家大事多有倚赖;先少保的丧事,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查照成例留用,希望老先生按照礼制节制哀痛。’具官臣杨廷和谨为谢恩上题:臣近于本年三月初一日听闻先臣封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杨春的丧事,今早承蒙皇上垂念,特遣内官监左少监秦用来到臣宅第,宣谕圣意,命臣按照礼制。臣在忧苦之余,对皇上的慈恩感激不已。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再次陈述诚情,恳求天恩事。臣因先父病故,上疏请求守制,承蒙皇上温和的批示,多次批答,开导臣说念及臣是旧日辅导之臣,又援引先朝成例,反复申明为国家着想的重意,压下臣顾念父亲的私情。皇上对臣如天地对枯木,仍使它萌发生长;如慈父对爱子,教诲劝谕更加深切。前几日皇上又特意派近臣到臣这里慰问臣的哀痛。臣是什么人,竟敢承受这样的优厚宠遇?古人所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臣的私心实在正是如此。但臣想到人的大伦有两方面,对外是君臣,对内是父子。臣自从离开先父以来,十四年都在侍奉陛下;如今请求回去守制,侍奉先父不过二十七个月。何况父子之情不因生死而间断,先父即使沉在地下,也一定希望臣回去,帮助办理丧葬大事。伏望圣慈俯从臣的请求,使臣能够及早遵守礼制,当日奔归,稍稍伸展终身的遗恨,以慰藉地下父亲的魂灵。臣披露诚心、倾尽血泪,恳切祈望到了极点。正德十年三月初十日奉圣旨:‘再次阅览奏章,卿的迫切至情朕已经全部知道了。但内阁责任重大,正依赖老成之臣共同谋划治理,卿应当以国家为念,不要再固辞。’
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乞恩,怜念哀苦事。比者臣再疏守制,荷防皇上悉臣迫切之情,见于省览之下,载念责任之重,假以老臣之褒,拜命之余,倍增感痛。切念臣自入仕以来,服膺先臣之训,誓以报国为心,况遭际圣明,宠眷优渥,援引故事,勉留再三。心非木石,敢忘报称?但臣兄弟六人,臣为长子,先臣之丧,臣当主祭送终之礼,人子大事,少有缺失,不可复补。身为长子而不思主祭之职,当此大事而致有缺失之悔,言念至此,肝肠寸裂。且凡人之情,必志定而后能处其身,心安而后能审于事。臣今形神俱防,心志荒迷,万一临事▯惑,不惟上负陛下图治之心,抑亦自负臣体国之念。见今贤俊满朝,共熈帝载,臣之去留,无足轻重。陛下既已悉臣迫切之情,忍使臣日夕西向,抱痛不已,鬰而不伸,将为心病乎?伏望圣慈特赐矜察,即日幸容早归守制三年,免丧亦得早趋阙庭,以慰陛下拳。拳眷顾至意,臣不胜沥血抆泪,恳切哀号之至。正徳十年三月十六日,奉圣防:「卿屡乞守制,情苦词切,今暂准奔防。冩勅给驿,遣行人一员防送,葬毕即来供职,以副委任。」卿弟杨廷仪也,着驰驿去。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感激天恩,恳乞终制事。本年八月初一日,钦差司礼监、管文书内官监左少监秦用,亲奉玺书宣谕圣意,趣臣还朝。复勅四川镇巡三司等官合辞劝谕。臣闻命之余,神魂惊怛。窃思臣在京时,以三月一日闻先臣之忧,荷防圣眷,特举先朝故事,慰谕勉留。臣屡疏陈请,勅许奔丧,仍遣行人防送,遂于本月十九日启行,闰四月十七日到家。岂意启行方两月,而诏防即下;到家仅三月,而勅使随至。枕块而承自天之恩,越绋以拜如丝之命,宠光赫奕,逺迩惊耸。顾臣何人,有此荣遇?恋阙之情甚切,陟岵之痛方深。伏念先臣起家于孤贫,教臣以忠孝。臣出仕颇早,缺养最多,屡陈归省之章,辄为职司所系。既莫追于往事,将少赎于方来。况人生大伦,君父最重,辅臣举措,风化所关。亲防不能自尽,不可以为子;礼义或有少愆,不可以范俗。见今耆旧在位,忠贤满朝,闻望谋猷,皆出臣右。臣若以庸劣之才,借故事为口实,当太平之世,袭金革之变,礼已且内愧人,其谓何?伏望皇上矜悯愚臣,召还命使,俾情事得伸于丧纪,庶举措小补于人风。且隙驹之景易过,而犬马之齿未衰。禫礼既成,或尚存于视息;厚恩未报,敢乆滞于山林?誓毕余生,勉图后效,鞠躬尽瘁,更复何辞?臣下情无任感激天恩,恳切祈请之至。正徳十年某月某日奉圣防:「朕以卿辅导元臣,忠勤乆着,特差勅使守取速来供职。卿宜体朕至意,即日就道,以慰人望,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感激天恩,恳乞终制事。近日猥承圣眷,特命内官监左少监秦用,赐臣玺书,趣臣还朝。臣具疏恳辞,未防俞允,赐以温谆之诏,假以忠勤之褒。捧诵再三,且感且泣。窃念臣一身,自早岁以至今日,特受眷知;臣一家,自先世以及后人,俱登仕籍。在国家有世臣之义,在臣子为不世之逢。虽樗栎之才,不堪为用;而犬马之报,恒切于心。前日亲奉玺书,既曰葬毕即来供职,毋得固违;近日再承批答,又曰特差勅使守取,以慰人望。肃肃严命,荡荡厚恩。臣虽至愚,感切心肺。本欲随同勅使,即日就道;但念人生大伦,惟君与父。君臣之义,固无所逃;而父子之恩,终不可解。三年之爱,人子至情;三年之丧,古人中制。臣前疏所谓亲丧不能自尽,不可以为子,礼义或有少愆,不可以范俗者,此臣之志也,亦礼之经也。况臣之浅劣,自知甚明,羸瘠之躯,遽难驰于道路;哀毁之状,亦有腼于班行。陛下之所以召臣者,将以用之也。若出而心安志定,有益于时,勉强一出,可也;出而无所建明,徒冒荣宠,不惟无补于风化,又或有累于圣明,陛下亦将焉用之哉。伏望圣慈,特赐矜悯,许终三年之制,以遂匹夫之情。愚臣幸甚,私门幸甚。臣下情不胜瞻望阙庭,恳切祈请之至。正徳十一年二月十一日奉圣防:卿孝思纯至,固乞终制。朕览奏良用恻然,今勉从所请。原差内官着先囘京,待卿服阕还着镇巡等官催趣,驰驿前来供职,以副委任。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于正徳十年三月初一日丁先臣之忧,囘家守制。十二年六月初六日释服从吉,初七日钦差行人司行人刘翀同镇巡司府等官亲诣臣家宣谕勅防,命臣上体朝廷眷顾之心,下念先臣移忠之教,即日还朝供事,勿更迟延。
译吏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请求恩典、怜悯臣的哀痛苦楚事。近来臣再次上疏请求守制,承蒙皇上体察臣的迫切心情,亲自阅览后完全知道;又想到臣责任重大,便以老臣的褒奖相待。臣承命之后,反而更加悲痛。臣深切想到,自从入仕以来,一直谨记先父的教诲,发誓以报效国家为心;何况臣又遇到圣明之主,承受优厚宠遇,皇上援引先朝成例,再三勉强留用。臣心不是木石,怎敢忘记报答?但臣兄弟六人,臣是长子;先父去世,按照长子应当主持祭祀、送终等礼仪。作为人子的重大事情,稍有缺失便无法补救。身为长子却不考虑主持祭祀的职责,在这样的重大事情上造成缺失的悔恨,一想到这里便肝肠寸断。况且凡人的感情,必须志意安定后才能安处自身,内心安定后才能审慎处理事务。臣如今形神憔悴,心志荒乱昏迷,万一临事时迷惑失误,不仅会辜负陛下谋求治理的心意,也会辜负臣以国家为重的心愿。如今贤能才俊满朝,共同辅佐皇上成就功业,臣的去留并没有多少轻重。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臣的迫切实情,难道忍心让臣每天向西遥望故乡,抱着悲痛不能停止,郁结而无法舒展,最终成为心病吗?伏望圣慈特别怜察,当天便允许臣早日回乡守制三年;服丧期满后,也能早日赶赴宫阙,以安慰陛下拳拳眷顾的深意。臣倾尽血泪、拭泪哀求到了极点。正德十年三月十六日奉圣旨:‘卿多次请求守制,感情悲苦,言辞恳切,如今暂且准许奔丧。书写敕令,发给驿站,派一名行人护送,安葬完毕立即回来供职,以符合委任。卿的弟弟杨廷仪,也着令乘驿车前往。’有关部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感激天恩、恳求完成守制事。本年八月初一日,钦差司礼监、管文书内官监左少监秦用,亲自捧奉玺书宣谕圣意,催促臣回朝;又敕令四川镇守、巡抚三司等官共同劝谕。臣听到命令后,神魂惊惧。臣私下想,臣在京时,于三月初一日听闻先父去世,承蒙圣上眷顾,特意援引先朝成例,慰问并勉强挽留臣。臣多次上疏陈请,皇上敕许臣奔丧,仍派行人护送,于本月十九日启程,闰四月十七日到家。哪里料到启程才两个月,诏旨就下来了;到家才三个月,敕使便随即到达。臣正在居丧期间承受从天而降的恩典,越过丧绋去拜受如丝绸般的命令,宠光显赫,远近都惊异敬畏。臣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荣耀遭遇?眷恋宫阙的感情十分迫切,登高望父的悲痛正深。臣想到先父从孤贫中起家,教导臣忠孝。臣很早出仕,缺少奉养父亲的时间最多,多次陈奏请求回乡省亲,却总被职务牵系。既然不能追回过去的时光,也只能在将来稍稍赎补。何况人生的大伦,君亲最为重要;辅臣的举止,关系到风俗教化。亲丧不能亲自尽礼,便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儿子;礼义上如果稍有过失,也不能作为风俗的示范。如今老成旧臣在位,忠良贤能满朝,他们的声望、见识和谋略都在臣之上。臣若凭庸劣的才能,借先朝成例作为借口,在太平之世却承袭战乱时代的做法,礼义上尚且内心惭愧,别人将会怎样议论?伏望皇上怜悯愚臣,召回敕使,容许臣在服丧期间完成自己的心愿,或许可以对人伦风俗略有补益。况且人生如隙中之驹,光阴容易过去,而臣的年齿还未衰老。禫礼完成后,臣或许还活着;深厚的恩典尚未报答,怎敢长久滞留山林?臣发誓用尽余生,努力谋求将来的效劳,鞠躬尽瘁,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臣下情感激天恩,恳切祈请到了极点。正德十年某月某日奉圣旨:‘朕认为卿是辅导元老大臣,忠诚勤劳久已著名,特意派遣敕使守候迎取,催促卿速来供职。卿应当体察朕的至意,当天启程,以慰藉人望,不必再辞。’吏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感激天恩、恳求完成守制事。近日臣冒昧承受圣上眷顾,特命内官监左少监秦用赐臣玺书,催促臣回朝。臣具疏恳切辞谢,却未得到准许;皇上又赐下温和恳切的诏令,以忠诚勤劳褒奖臣。臣捧读再三,又感激又流泪。臣私下想,臣这一身,从早年直到今天,特别承受皇上眷知;臣一家,从先世到后人,都进入仕籍。对国家来说,这是世代为臣的义分;对臣子来说,是世所罕有的遭遇。臣虽有如樗栎般的才能,不堪任用,但报效君主的犬马之劳始终挂在心上。前日亲自接受玺书,已经说安葬完毕便回来供职,不得固意违抗;近日再次承受批答,又说特派敕使守候迎取,以慰藉人望。命令严肃尊重,恩德浩荡深厚。臣虽然至为愚昧,感动已经深入心肺。本想随同敕使当天启程;但想到人生的大伦,只有君主和父亲最为重要。君臣之义固然无可逃避,而父子之恩终究不可解除。三年的爱护,是人子的至情;三年的丧期,是古人所定的中制。臣前一篇奏疏所说,亲丧不能亲自尽礼,便不能算作人子;礼义上如果稍有过失,便不能作为风俗的示范,这正是臣的心志,也是礼制的常道。何况臣才浅德薄,自己知道得非常清楚;瘦弱的身体,骤然难以奔驰在道路上;哀伤毁损形貌的状态,也有损于在朝班行中的体面。陛下召臣回来,是要任用臣。如果出来以后心志安定,能够对时局有所裨益,勉强出来还可以;若出来后没有任何建言作为,只是冒领荣宠,不但无益于风俗教化,甚至可能有损圣明,陛下又将怎样任用臣呢?伏望圣慈特别怜悯,允许臣完成三年的丧制,以成全一个普通人的亲情。愚臣幸甚,臣之家门幸甚。臣下情不胜遥望宫阙,恳切祈请到了极点。正德十一年二月十一日奉圣旨:‘卿孝思纯厚至诚,固然请求完成丧制。朕阅览奏疏,实在感到悲悯,如今勉强依从卿的请求。原先派去的内官着令先回京;等卿服丧期满回来,再着令镇守、巡抚等官催促,乘驿站车马前来供职,以符合委任。’有关衙门知道此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臣于正德十年三月初一日遭逢先父丧事,回家守制。至正德十二年六月初六日除去丧服恢复吉服,初七日钦差行人司行人刘翀会同镇守、巡抚等司府官员亲自到臣家中,宣谕敕旨,命臣上体朝廷眷顾之心,下念先父移忠的教诲,当天回朝供事,不得再拖延。
天语温淳,开道恳切。拜领之余,且感且泣。臣虽捐躯,亦未能报遂于八月初三日启行,沿途遇雨,登山渉水,兼程而行。臣素有寒湿痰火之疾,加以道路艰辛,冲冒风露,行至陜西冻河桥驿,旧疾复作,手足顽麻,头目▯晕,舌强语澁,状如痰厥,几至于死,良乆方苏。随处问医,勉强前进,迁延乆之,尚未平复。乃从河南卫辉府上船,从容调理,得至京师,瞻拜阙庭,复见天日,犬马之情,倍万欢庆。窃伏自念,臣以庸劣,际遇圣明,居官歴十四转,食禄且四十年,父子兄弟,世受国恩,未有尺寸之劳,少答生成之造,敢图自便,遽乞退休?但臣精力已衰,神志已耗,譬如羸马,不可以致逺,敝舟,不可以任重,强而用之,必至覆蹶。伏望圣慈,俯赐矜悯,念臣趋召而来,切有报恩之志,因疾而退,将遂首丘之私,病在切身,情非得已,曲垂优眷,放免归田,使得辞荣谢宠,休养残躯,倡率乡井之人,歌咏太平之盛,则自今以往,未尽之年,皆陛下之赐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恳请之至。正徳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奉圣防:「卿守制三年,力辞召命,今服阕赴京,朝廷方切倚任,岂可又引疾求退?宜即日入阁,照旧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近有疏乞休,节该钦奉圣防:「卿宜即日入阁,照旧供职,再不必辞。」已于十一月二十日谢恩到任。二十三日钦防,皇上特遣内臣亲到臣家,赐臣寳钞三千贯,羊二只,酒二十瓶。又于二十四日报名谢恩讫。臣万里逺来,如子趋父,天顔日表瞻仰,咫尺关守限隔,无路奋飞。犬马至情,曷胜恋慕。窃惟邉地苦寒,圣躬劳倦,两宫圣母思念于上,中外臣民仰戴于下。在外一时有一时之虑,一日有一日之虞。臣等在此安居坐食,梦寐不宁。伏望皇上念祖宗创业之难,神器负荷之重,早囘銮御,深居九重,頥养天和,茂隆国本,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臣下情无任感戴激切之至,谨具题谢恩。
杨文忠三录巻六
译皇上的话语温和淳厚,开导和劝勉都十分恳切。臣拜领诏谕之后,又感动又流泪。臣即使捐弃生命,也不能报答万一。于是于八月初三日启程,沿途遇到下雨,翻山涉水,兼程赶路。臣平素患有寒湿、痰火之疾,加上道路艰难,冒犯风霜露水,走到陕西冻河桥驿时,旧病复发,手足麻木,头晕目眩,舌头强硬、说话涩滞,症状像痰厥,几乎死去,过了很久才苏醒。臣一路到处求医,勉强前进,拖延了很久,病仍未痊愈。后来从河南卫辉府上船,慢慢调养,终于到达京师,拜见宫阙,重新见到天日,臣下对皇上的忠诚之情,增加了万倍的欢庆。臣私下反省,凭臣的平庸低劣,竟遇到圣明之主,任官历经十四次升转,享受俸禄将近四十年,父子兄弟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却没有丝毫功劳稍作报答,怎么敢只图自己安逸,突然请求退休呢?只是臣的精力已经衰退,心神和意志也已耗损,就像瘦弱的马,不能载人远行;又像破旧的船,不能承载重物。若勉强使用,必然会倾覆跌倒。伏望圣上慈悲,俯加怜悯,念臣奉召而来,确实有报答恩德的志向;如今因病退去,正可以实现归葬故里的私愿。臣的病痛关系自身,退隐实在情非得已。伏望圣上曲加优厚眷顾,放免臣归田,使臣能够辞去荣禄、谢绝宠遇,休养残余之身,并率领乡里百姓歌咏太平盛世。这样,从今以后臣未尽的岁月,全都是陛下的恩赐。臣下的内心感情无法胜任瞻仰上天、仰承圣明而产生的激切恳请之情。正德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奉到圣旨:“卿守制三年,竭力推辞召命,如今服丧期满赴京,朝廷正急切倚重任用你,怎么可以又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应当当天入阁,照旧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感谢恩典之事。臣近来上疏请求退休,节略奉到圣旨:“卿应当当天入阁,照旧供职,以后不必再辞。”臣已于十一月二十日入朝谢恩并到任。二十三日又奉圣旨,皇上特意派遣内臣亲自到臣家,赐臣宝钞三千贯、羊二只、酒二十瓶。又于二十四日登记上报谢恩完毕。臣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如同儿子奔赴父亲;如今仰望天颜和日表,却因宫门咫尺而关防森严,无法飞奔觐见。臣如犬马般的至诚之情,怎么能承受得住这种恋慕?臣私下想到,边地苦寒,圣上亲身劳累,两宫圣母在上思念圣驾,中外臣民在下仰望拥戴。圣驾在外,一时有一时的忧虑,一日有一日的担心。臣等在这里安居坐食,连梦中都不得安宁。伏望皇上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和国家神器承受的重大责任,早日回转銮驾,深居九重,调养圣体,使国本更加兴盛,这实在是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庆。臣下的感戴激切之情无法胜任,谨具题谢恩。《杨文忠三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七明 杨廷和 撰辞谢録三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情恳乞圣恩早赐放归田里事。臣于去年十月到京,具疏乞休,节该钦奉圣防:宜即日入阁,照旧供职,再不必辞。钦此时圣驾在外,未敢再辞,已于十一月二十日到任,勉强办事,已经三月。縁臣禀赋素弱,年少之日,疾病交攻,前年丁忧囘家,经营先臣防事,益觉衰惫。继后奉召来京,沿途冲冒风雨,兼程前进,旧疾转加。近日以来,心烦咯血,四肢麻木耳鸣重听,两目昏花,言出于口,辄自惶惑,心有所念,旋复遗忘,首丘之情,日以迫切。药饵时进,猝未见功。窃伏自念,臣材不逮于中人,位已登于极品,力小任重,福过灾生,贪冒宠荣,积成罪戾,满盈招损,理势固然。若不自陈退休,诚为有负委任。伏望皇上俯察愚衷,早容致仕。荣禄既谢,则灾▯自轻;心志既安,则医药自效。自今以往,或得少延残喘,休息林泉,皆陛下生成之赐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正徳十三年二月十六日奉圣防:卿元臣硕徳望隆中外,复任以来,朝廷尤切倚注,岂可屡次引疾求退?宜即出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不能供职恳切祈恩早赐放归田里事。臣近者疏乞休致,节该钦奉圣防:卿元臣硕徳望隆中外,复任以来,朝廷尤切倚注,岂可屡次引疾求退?钦此。拜读温纶,且感且泣。窃念臣之事君,必欲尽其义;上之使下,必欲体其情。臣以衰病虚羸,困伏枕席,一闻大行慈圣康夀太皇太后大防,呼天号地,无所逮及,义不容于不出。悲痛之余,旧患转剧,饮食减少,医药无效,朝夕思念,惟望生还,情不容于不退。况臣徳不称位,名浮于实,自承召以来,复任四月,在告六旬,师保具瞻,岂素餐之地?枢机重任,非养病之官。内自省循实,孤倚注迁延既乆,罪戾愈深。皇上虽曲赐优容,神明将黙加谴责,或至纒绵不起。终为自负圣恩,伏望俯垂鉴照,特降俞音,怜其哀苦之鸣,俾遂首丘之愿。臣生而自庆,当曝背于田间;死若有知,亦感恩于地下。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祈请之至。正徳十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奉圣旨:「朕以卿累朝耆徳,方切倚毗,况兹多事之时,正宜尽心匡辅。何乃屡疏固求休致?宜照前防,即出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情,恳乞圣恩,早赐生还事。臣屡疏乞休,未防俞允,顾承优诏慰谕过情,宠以耆徳之褒,责以匡辅之义。伏读感泣,不知所云。谨沥血诚,再干洪造九重之听。虽以屡渎为嫌,匹夫之情,期于得请乃已。窃念人臣事君,必精力强健而后能兴起事功,必神志安和而后能展布自効。臣以蒲栁之质,百病交攻,寒热往来,怔忡▯晕,耳目昏瞆,手足顽麻,歩履艰难,语言謇澁,精神恍惚,事多健忘,喘息茍存,奄奄待尽。若复忍旦夕之命,叨冒宠荣,防虺隤之躯,勉强长路,颠蹶自取罪戾,弥增岂惟孤累朝眷遇之恩,抑亦负皇上倚毗之意。况今忠贤在位,夀俊满朝,臣之才识不足为有无,臣之进止不足为轻重。陛下勉而留之,既不得乞骸以去,又不能力疾以出,困伏枕席,日益沈痼,死而后已,悔其可追。伏望特赐矜怜,许令休致,幸得生还乡里,庶几调理残躯,凡桑榆未尽之年,皆天地曲成之赐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祈请之至。正徳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奉圣防:耆徳去留,系时轻重,卿既为朝廷倚注,正宜以身体国,岂可累求休致?着鸿胪寺即催出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辞免恩赏事。昨日钦防圣恩,赏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及臣各银五十两、纻丝二表里、新钞三千贯。闻命之余,惶恐无地。切念臣自正月十四日患病,填注门籍至二月二十二日。恭闻大行慈圣康夀太皇太后崩逝,于二十三日力疾趋朝,拜听遗诰,当即随众散出。梁储等题铭旌之时,臣实不与,误防厚赏,心切未安。伏望圣慈俯垂鉴察,将前项赏赐等物収囘内帑,以待有功。臣下情无任激切惶恐之至,谨题请防。正徳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卷七。明代杨廷和撰。《辞谢录》三。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陈述情由,恳请圣恩早日放归田里的事。臣于去年十月到京,具疏请求退休,节略奉到圣旨:“应当天入阁,照旧供职,以后不必再辞。”钦此。当时圣驾在外,臣不敢再次推辞,已于十一月二十日到任,勉强办理政务,已经三个月。臣禀赋一向虚弱,年轻时便疾病交相侵袭;前年丁忧回家,操办先父丧事,更觉得衰惫。后来奉召进京,沿途冒犯风雨,兼程赶路,旧病因此加重。近来心中烦闷,咯血,四肢麻木,耳鸣而听力严重下降,两眼昏花,说出话来就常常自己惶惑,心里刚想到一件事,转眼又忘记了,归葬故里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虽按时服药,骤然之间还看不出效果。臣私下反省,臣的才能不及普通人,地位却已经登上极品;能力小而责任重,福分过多便会产生灾祸,贪恋宠荣,积累成罪,盈满招损,本来就是事理和形势的必然。若不自行陈述请求退休,实在是辜负朝廷的委任。伏望皇上俯察臣的愚诚,早日容许臣退休。既然辞去荣禄,灾祸自然减轻;心志安定,医药也自然会见效。从今以后,臣或许能稍延残喘,退居林泉休息,这全是陛下使臣再生的恩赐。臣下瞻仰上天、仰承圣明,激切惶恐恳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二月十六日奉到圣旨:“卿是先朝老臣,德行高厚,声望隆盛,内外都仰重你。复任以来,朝廷尤其急切地倚重信任,怎么可以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应当立即出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老多病不能供职,恳切祈求恩典,早日放归田里的事。臣近来上疏请求退休,节略奉到圣旨:“卿是先朝老臣,德行高厚,声望隆盛,内外都仰重你。复任以来,朝廷尤其急切地倚重信任,怎么可以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钦此。臣拜读皇上的温厚诏谕,又感动又流泪。臣私下想到,臣侍奉君主,必定想尽到臣子的义务;上位者任使臣下,也必定希望体察臣下的实情。臣因衰老多病、身体虚弱,困卧在床,一听到大行慈圣康寿太皇太后大丧的消息,便呼天号地,却来不及参与,按臣子的义理实在不能不出来。悲痛之余,旧病更加严重,饮食减少,医药没有效果;早晚思念,只有盼望活着回乡,实在不能不退。况且臣的德行与职位不相称,声名超过实际;自奉召以来,复任四个月,请假养病却已有六十天。臣位居师保、为众人所瞻仰,难道是可以白吃俸禄的地方吗?枢机重任,也不是养病的官职。臣内心反省,实在是辜负皇上的倚重,拖延日久,罪过越来越深。皇上虽然曲加宽容,神明却将暗中加以谴责,臣或许会缠绵病榻而不起,终究成为辜负圣恩之人。伏望俯加鉴察,特别降下允准的诏令,怜悯臣哀苦的呼告,使臣得以实现归葬故里的愿望。臣活着时当自行庆幸,在田间晒背;死后若有知觉,也将在地下感戴恩德。臣下瞻仰上天、仰承圣明,激切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奉到圣旨:“朕认为卿是历朝老成有德之臣,正急切倚重辅佐,何况如今正值多事之时,更应尽心匡正辅弼。为什么却屡次上疏坚决请求退休?应照前旨,立即出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早日放臣生还故里的事。臣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却未蒙批准;反而承受了皇上过分优厚的诏书慰谕,受到赞誉臣为老成有德之人的宠荣,又受到要求匡辅朝政的责任。臣恭敬拜读,感动哭泣,竟不知说些什么。谨此倾吐血诚,再次冒昧请求九重圣听。虽以屡次烦扰为嫌,但臣作为普通人的真实感情,只有得到准许才会停止。臣私下想到,人臣侍奉君主,必须精力强健,才能兴办功业;必须心神安定和顺,才能施展才能、报效朝廷。臣是蒲柳般的体质,百病交相侵袭,寒热往来,心悸头晕,耳目昏聩,手足麻木,行走艰难,说话艰涩,精神恍惚,常常忘事,只靠喘息勉强活着,奄奄一息等待死亡。若再忍受朝夕残命,贪受宠荣,拖着这副快要毁坏的身体勉强走长路,跌倒是自己招来的罪过;这不仅会辜负历朝对臣的恩遇,也会辜负皇上倚重辅佐臣的心意。况且如今忠臣贤臣在位,才德出众的人充满朝廷,臣的才识不足以增减大局,臣的进退也不足以影响轻重。陛下勉强把臣留下,臣既不能请求告老离去,又不能带病勉强出来,困卧床席,病情日益深重,直到死去才停止,到那时后悔又怎能挽回?伏望皇上特别加以怜悯,准许臣退休,使臣有幸活着回到乡里,或许可以调养残躯;今后桑榆暮年尚未终尽的岁月,全都是天地曲加成全的恩赐。臣下瞻仰上天、仰承圣明,激切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奉到圣旨:“老臣的去留,关系到时局的轻重。卿既然是朝廷所倚重信任的人,正应当以自身报效国家,怎么可以屡次请求退休?着令鸿胪寺立即催促卿出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辞谢免受恩赏之事。昨日钦奉圣恩,赏赐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以及臣每人白银五十两、纻丝二表里、新钞三千贯。臣听到命令后,惶恐得无地自容。臣切实想到,臣自正月十四日患病,填注门籍请假,一直到二月二十二日。恭敬听闻大行慈圣康寿太皇太后崩逝,臣于二十三日带病勉强上朝,拜听遗诰,随即随众散出。梁储等题写铭旌时,臣确实没有参加,却误蒙厚赏,内心实在不安。伏望圣慈俯加鉴察,将上述赏赐之物收回内帑,留待有功之人。臣下激切惶恐之情实在无法胜任,谨题请圣裁。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日深,伏枕陈情,恳乞圣恩,早放生还事。臣禀赋素弱,早年多病,初不自料得至今日。兼智识庸下,才力绵薄,亦不自料得至今官。际遇圣明,误防擢用,官登一品,年至六十,福禄过分,神明降灾。自去冬以来,百病交攻,两耳重听,头目昏晕,手足顽麻,咳▯吐痰,鲜血交下。累次陈乞休致,节防温防慰留,又命鸿胪寺官宣谕催出。天地之大,虽曲赐于生成,蒲栁之质,实难堪于负荷。近日以来,又感冒寒疾,发汗过多,气体益虚,精神益耗,困卧枕席,以日为年,医药无功,饮食少进,家乡万里,梦寐常悬。反复思惟,情实悲痛。窃念人臣事君,受一日之禄,则任一日之事,当一事之任,则尽一事之职。臣自复任之后,供事未及两月,在告且已半年。岁郊时享有事,如防牲分献,陪祀诸大礼,皆不能随骏奔之列。太皇太后大丧,如题铭旌上諡册诸大事,亦不能与执事之劳。饱食深居,虚糜厚禄,欲出则不能,欲去则不得,气息奄奄,坐以待毙。旷官废职,一至于此。传之天下,将谓陛下以高爵厚禄待衰病之士,以隆恩殊礼宠尸旷之官。是上之用臣,徒取其备员,不责其实效;而臣之事上,徒志于富贵,不顾夫死生。其于圣上知人之哲,所累诚不小也。伏望特垂睿眷,早赐生还,使得延喘息以归故乡,委残生以还造化。臣之感恩荷徳,虽九泉亦不能忘也。臣下情不胜激切哀鸣,瞻望祈请之至。正徳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奉圣防:「卿偶有防疾,宜善加调理,痊可即出供职,以副朕倚毗至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迫切,恳乞天恩,早放生还事。臣近上疏乞休,未防俞允,特遣官医前来调治,又遣内臣颁赐蔬米等物。伏枕闻命,且感且泣。天高听逺,下情莫通。积病之余,益増忧苦。切念人君使臣,不强其力之所不能;人臣事君,必审其力之所能尽。臣以庸劣,叨冐荣宠,已四十一年;随侍陛下春宫,至今二十二年矣。徳薄厚飨,福过灾生,百病交攻,日甚一日。炎暑长天,困卧床褥,奄奄待尽,以日为年。数月之间,疏凡五上,沈痼之状,前已备陈。见今痰气喘急,起坐艰难,遍体皆痛,虚汗不止。盖枯朽无发生之望,衰頽无再壮之期。惟图暂息于林泉,庶或少延于残喘。况不退一日,则受一日之禄;抱病一日,则旷一日之官。无功而受禄,神理之所不容;受任而旷官,物议之所不免。陛下既用之于少,必将优恤其老;既宠之于始,必将保全其终。万一强而留之,决未能出,徒使乆注门借,而称号朝官;长卧私家,而冐支官廪。忧郁日积,灾眚日増,或至舆尸而还,岂不颠沛道路?臣之庸愚,不知量力自处,以至于斯,固不足恤。窃恐于陛下知人之哲,保全之恩,两有所负也。情苦辞切,不知所云。伏望天光下照,大徳好生,体臣控诉之至情,验臣衰病之实迹,特垂矜悯,早放生还。则臣之一身,自首至踵,毛髪齿骨,皆皇上之赐也。臣下情不胜激切哀鸣之至。正徳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奉圣防:「卿之名徳简在朕心,正宜以身体国,用副倚毗至意,岂可偶因防疾,累疏求退?宜更加调理,痊可即出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恳乞天恩,早放归田,以全生命事。臣自今年正月以来,旧疾举发,又患伤寒,填注门籍,在家调理,前后且半年矣。奏疏屡陈,俞音未下。五月二十五日,钦防圣恩,遣太医院院使施鉴、院判卢志前来防视。诊得臣六脉虚数,见患痰▯咯血、头晕、脊疼、手足顽麻、耳鸣、眼昏、脾胃虚弱等症。日毎用药调治。六月初五日,又防遣鸿胪寺卿张昱亲诣臣家,到臣卧榻防臣病势騐亦相同。体悉之念至再至三,保防之恩如天如地。伏枕叩谢,涕泗交流。顾臣何人,得此荣遇,毎感激以自誓,将图报于终身,何忍违天日之光,就丘园之陋舍?卿相之贵,伴田野之夫。但病根已深,病势日重。昨于二十五日早,陡然昏迷▯晕,状如痰厥,良乆方醒,呻吟困惫,度日如年。既不得陈乞以去,又不能勉强以出。
译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日益加重,卧病在床陈述情由,恳请圣恩,早日放臣生还故里的事。臣禀赋一向虚弱,早年多病,起初实在没有料到能活到今天;加上智慧见识平庸,才力微薄,也没有料到能做到今天的官职。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却误蒙擢拔任用,官位升至一品,年满六十,福禄超过本分,神明因此降下灾祸。自去年冬天以来,百病交相侵袭,两耳听力严重下降,头晕目眩,手足麻木,咳嗽吐痰,鲜血一同咯出。臣多次陈奏请求退休,屡次奉到温厚诏谕慰留,又命鸿胪寺官员宣谕催促臣出来。天地如此广大,虽曲加成全、使臣得以生存,但蒲柳般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重任。近来又感受寒疾,发汗过多,气力更加虚弱,精神更加耗损,困卧床席,度日如年,医药没有功效,饮食很少进食,家乡远隔万里,连梦中也常常牵挂。臣反复思量,实在悲痛。臣私下想到,人臣侍奉君主,接受一天的俸禄,就应承担一天的事务;接受一项任命,就应尽到一项职责。臣自复任以后,供职还不到两个月,请假养病却已经近半年。每逢岁时郊祀、时享等有事,如祭牲分献、陪祀等大礼,臣都不能列入快步奔走办事的行列。太皇太后大丧时,如题写铭旌、上谥号、进谥册等各项大事,臣也不能参加其中效劳。臣饱食深居,白白耗费优厚俸禄;想出来不能,想离去也不得,气息奄奄,只能坐着等死。荒废官位、废弃职守,竟到了这种地步。传到天下后,人们将说陛下用高爵厚禄供养衰病之士,用隆重恩典和特殊礼遇宠幸尸位旷官之人。这就成了皇上任用臣下,只取其充数,不责求实际功效;而臣侍奉皇上,只图富贵,不顾生死。对于圣上知人之明,所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伏望特别垂怜,早日赐臣生还,使臣延续残喘回到故乡,把残余生命交还给造化。臣对皇上的感恩戴德,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忘记。臣下激切哀鸣、瞻望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奉到圣旨:“卿只是偶然患有痰疾,应当好好调养,痊愈后立即出来供职,以符合朕倚重辅佐卿的至意。”所请求的退休不准,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迫切,恳请天恩,早日放臣生还故里的事。臣近来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批准,皇上特意派遣御医前来调治,又派内臣颁赐蔬菜、米粮等物。臣卧病在床听到命令,又感动又流泪。天高听远,下情无法上达。积病未愈,又增添忧苦。臣切实想到,君主任用臣下,不会强迫臣下做力所不能及之事;人臣侍奉君主,也必须估量自己所能尽到的力量。臣凭着平庸低劣的资质,承受荣宠已经四十一年;陪侍陛下在春宫,直到今天也已有二十二年。臣德薄却享受厚禄,福分过多便生灾祸,百病交相侵袭,一天比一天严重。炎热漫长的夏日,臣困卧床褥,奄奄一息等待死亡,度日如年。几个月之间,上疏总共五次,病情沉重的状况,前面已经详细陈述。如今痰气壅塞、呼吸急促,起身坐起都很艰难,全身疼痛,虚汗不止。这副枯朽的身体已经没有恢复生机的希望,衰败的身体也没有重新强壮的可能。臣只希望暂时在林泉间休息,或许可以稍微延长残余的生命。况且不退职一天,就领取一天的俸禄;带病占官一天,就荒废一天的职守。没有功劳却领取俸禄,是神明和公理所不能容忍的;接受任职却荒废官守,是众人议论所不能避免的。陛下既然在臣年轻时任用臣,就必然会在臣年老时优恤臣;既然在臣起初宠信臣,就必然会保全臣到最后。万一强行把臣留下,臣决定不能出来,只会长期登记门籍请假,却仍称为朝廷官员;长期卧病私宅,却冒领官府俸禄。忧郁日积月累,灾祸日益增加,或许最终会抬着尸体回乡,难道不会在道路上颠沛困顿吗?臣的平庸愚昧,不懂得量力自处,以至于此,本来不足以让皇上怜恤。臣只是担心会同时辜负陛下知人之明和保全臣下的恩德。臣情苦辞切,竟不知说些什么。伏望天光下照,大德好生,体察臣申诉的至情,验看臣衰病的实际情形,特别加以怜悯,早日放臣生还。这样,臣自身从头到脚,毛发、牙齿、骨骼,全都是皇上所赐。臣下激切哀鸣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奉到圣旨:“卿的名望德行为朕所知,正应当以身报国,以符合朕倚重辅佐卿的至意,怎么可以偶然因患痰疾,屡次上疏请求退职?应当更加调养,痊愈后立即出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早日放臣归田,以保全性命。臣自今年正月以来,旧病发作,又患伤寒,登记门籍请假,在家调养,前后将近半年。奏疏屡次陈述,批准的诏令却一直没有下达。五月二十五日,钦奉圣恩,派太医院院使施鉴、院判卢志前来诊视。诊断臣六脉虚弱而数,现有痰嗽、咯血、头晕、脊背疼痛、手足麻木、耳鸣、眼花、脾胃虚弱等症。每天都用药调治。六月初五日,又奉旨派鸿胪寺卿张昱亲自到臣家,来到臣卧榻前察验臣的病势,诊断也相同。皇上再三体察臣情的心意,如天地一样深厚。臣卧床叩头谢恩,眼泪鼻涕交相流下。臣是什么人,竟得到这样的荣遇?臣每每感激,便暗自发誓,终身谋求报答,怎么忍心违背天日般的恩光,去住在丘园的简陋居舍,让卿相的尊贵与田野之人相伴?但是病根已经深入,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昨天二十五日早晨,臣突然昏迷眩晕,症状像痰厥,过了很久才醒来,呻吟困惫,度日如年。臣既不能陈请退去,又不能勉强出来供职。
皇上将欲宠之,而无受宠之地;将欲用之,而无効用之力。譬如春生之化,枉费于枯株;雕刻之功,难施于朽木。生为尸素之官,死作游防之▯。言念及此,实自悲伤。臣又窃念闾阎小民,皆以亲丧为自尽,以送死为大事。前日太皇太后大丧,天下臣民如丧考妣,奔走哭临,率土皆同。臣身为大臣,职居禁近,自初丧以至发引,多是卧病之日;自颁诰以至祔庙,曾无分寸之劳。偃息在床,背若芒刺。此又臣之所以惕然内省,心口自讼者也。伏望皇上怜臣恳切之至情,念臣衰病之实迹,早降恩纶,放还乡里。将见播之大廷,传之天下,皆知皇上优礼旧臣,保全终始,直与古之圣帝明王同符合徳,真清朝之盛典,后世之美谈也,岂独臣一人一家之私感而已邪?臣下情不胜激切哀鸣之至。正徳十三年七月初一日奉圣防:朝廷倚任旧臣,共图治理,卿岂可偶因防疾,固求休致?宜勉遵前防,更加调理,亟起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病苦陈情,恳乞天恩,早放生还事。臣以衰病乞休,疏凡六上,词已穷矣,情已尽矣,诚不足以格天,信不能以自达,哀鸣虽切,聪听未囘,控诉虽勤,俞音未下。近于六月二十九日,又防特遣鸿胪寺左寺丞翟宗仁,亲诣臣家,验臣病势。此盖知周万物而体念尤切,道济天下而曲成不遗。臣虽捐躯,亦未能报。臣委因忧劳之余,积成衰惫,兼以伤寒之后,出汗过多,遂至痰火上攻,精神恍惚,饮食减少,气体益虚,梦寐之中或作谵语,影响之疑便生惊悸,药常在口,身不离牀,似无平复之期,敢有生还之望?然而下愚不移,匹夫自信,犹将呼天号地,恳恳祈请者,贪生之念未忘,首丘之私固在也。窃念逺方细民,凡有情事未伸者,皆得赴愬于上,而臣近在左右,顾不得自言其情,圣明宁不照察之乎?毎嵗审録,凡有情可矜疑者,尚欲为之展转求生,而臣以乞归未得,乃将至抑郁而死,圣慈宁不怜悯之乎?除于本月初一日,已移咨吏部,照例住俸外,用是备沥愚衷,再伸前请。伏望皇上普容光之照,施大造之仁,查臣节次陈奏之情,出于真切,宥臣积年尸旷之罪,许以生还,则桑榆未尽之年,皆天地再生之赐也。衔环之报,纵莫効于生前,结草之图,当不忘于死后。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忧苦激切,哀号冀望之至。正徳十三年八月十一日奉圣防:大臣之义,当以身体国,今四方多事,卿岂可屡次引疾决求休致?宜照依前防,更加调理,亟出供职,以副倚毗至意,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辞免恩廕赏赐事。该兵部送到誊黄,钦奉手勅:「朕亲统六师,▯除外冦,平静四方。内阁官运筹定议,协力成功。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各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还廕他子侄一人,做锦衣卫世袭正千户。钦此。」臣闻命之余,不胜慙悚。窃念臣于去年六月中,恭承召命,以八月初三日启行赴京。至陜西地方,闻圣驾有北狩之行;又至天津一带,闻天兵有破敌之防。臣卧病舟中,且疑且惧,谓陛下屈万乗之尊,临邉塞之险,违两宫之养,亲矢石之劳,此臣子之深忧,天下之大虑也。所幸祖宗功徳之厚,深入人心;陛下勇智之资本于天授,致兹克防,事非偶然。今日论功行赏之时,遂有一视同仁之举。臣官非将领,责异本兵,前日帏幄之筹,无所叅也;进止之议,无所闻也;奔走之力,无所効也;剿除之功,无所与也。卧病牀褥,乞归未得,乃误防陛下赐以无功之禄,加以无名之赏,传之天下,则天下腾议曰:「此不能分主之忧,而欲贪天之力者也。」闻之将士,则将士解体曰:「此以文墨之士,而冒我介胃之功者也。」不惟大拂乎人情,抑亦有亏于国典。展转思念,实切惊惶。所有前项恩廕赏赐,断不敢受。伏望俯察愚衷,収囘成命。非分之福既去,则无妄之眚自消。臣感恩佩徳,过于受廕受赏,万万矣。臣下情不胜惶恐,激切之至。
译皇上将要宠信臣,却没有可以接受宠信的处所;将要任用臣,却没有能够发挥作用的力量。这就像春天生长万物的化育之功,白白耗费在枯树上;又像雕刻的功夫,难以施加在朽木上。臣活着是尸位素餐的官员,死后成为漂泊的鬼魂。想到这些,实在悲伤。臣又私下想到,民间小民都把亲人丧事看作自己竭尽心力的事,把送死看作大事。前日太皇太后大丧,天下臣民如同失去父母,奔走哭临,天下各地全都一样。臣身为大臣,职位又在宫禁近侧,从太皇太后初丧直到灵柩启行,大多时候都在卧病;从颁布诰命直到附祭太庙,竟没有出过丝毫力。臣仰卧床上,背上仿佛有芒刺。这也是臣因此警惕反省、内心自责的原因。伏望皇上怜悯臣恳切至极的真情,念及臣衰病的实际情况,早日降下恩诏,放臣回归乡里。这样将会把此事公布于朝廷、传布于天下,使人人都知道皇上优厚礼遇旧臣,保全其始终,确实与古代圣帝明王的德行相合,真正成为清明朝廷的盛典和后世的美谈,难道只是臣一人一家的私下感激吗?臣下激切哀鸣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七月初一日奉到圣旨:朝廷倚重任用旧臣,共同谋划治理天下,卿怎么可以偶然因为痰疾,坚决请求退休?应当勉力遵守前旨,更加调养,赶快起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因病痛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早日放臣生还故里的事。臣因衰病请求退休,奏疏总共上了六次,言辞已经穷尽,情意已经竭尽,实在不足以感动上天,也确实无法使自己的情况上达。臣哀切呼告,皇上仍未听允;臣勤恳控诉,批准的诏令仍未下达。近于六月二十九日,又奉旨特意派鸿胪寺左寺丞翟宗仁亲自到臣家,察验臣的病势。这是因为皇上知悉万物,体察臣情尤其深切;以道理济助天下,曲加成全而不遗漏。臣即使捐弃生命,也不能报答。臣确实因为忧虑劳累,积久形成衰惫;又加上伤寒之后出汗过多,遂使痰火上攻,精神恍惚,饮食减少,气力更加虚弱,睡梦中有时说胡话,听到一点声响便产生疑惧和惊悸。药物常含在口中,身体不离床席,似乎没有恢复的希望,哪里还敢有生还的希望?然而臣这个愚昧之人本性难移,仍凭普通人的信念,将要呼天号地、恳切祈求,是因为贪生的念头还没有忘却,归葬故里的私愿本来就存在。臣私下想到,远方的平民凡有情由未能伸张,都可以到君上面前申诉;臣近在皇上左右,反而不能亲自说出自己的情状,圣明之主难道不会明察吗?每年审录案件,凡是情有可原、案情可疑的人,皇上尚且想方设法为他们求得生路;臣请求归乡却未获准,竟将因抑郁而死,圣上慈悲难道不会怜悯吗?除本月初一日已经移文通知吏部,依照惯例停发俸禄外,臣因此详细倾吐愚诚,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伏望皇上普施光明的照耀,施行天地造化般的仁德,查察臣历次陈奏的情由,确实都是出于真切;宽赦臣多年尸位旷职的罪过,准许臣活着回乡。那么臣桑榆暮年尚未终尽的岁月,全都是天地使臣再生的恩赐。即使活着不能有效报答,死后也一定不会忘记报恩。臣下瞻仰上天、仰承圣明,忧苦激切、哀号期望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三年八月十一日奉到圣旨:人臣侍奉大臣之义,应当以身报国。如今四方多事,卿怎么可以屡次以疾病为由坚决请求退休?应照前旨,更加调养,赶快出来供职,以符合朕倚重辅佐卿的至意,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述情由,辞免恩荫赏赐之事。兵部送到誊黄,臣钦奉手敕:“朕亲自统率六军,剿除外敌,使四方平静。内阁官员运筹帷幄、制定谋议,协力取得成功。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各赏白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另荫封他们的一名子侄,任锦衣卫世袭正千户。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惭愧惶恐无地自容。臣私下想到,臣于去年六月中恭敬承受召命,于八月初三日启程赴京。到陕西境内时,听说圣驾要北狩;又到天津一带时,听说天兵已经破敌。臣卧病船中,又疑惑又恐惧,想到陛下屈尊万乘之尊,亲临边塞险地,不能奉养两宫,亲自承担冒着箭石作战的劳苦,这是臣子的深切忧虑,也是天下的大忧患。所幸祖宗功德深厚,深入人心;陛下勇敢明智的资质出于天授,因而能够取得这样的胜利,事情绝非偶然。如今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于是有了对众人一视同仁的举动。臣不是将领,所负的责任与本兵大臣不同;此前帷幄中的筹划,臣没有参与;关于进退的议论,臣没有听闻;奔走效劳的力量,臣没有贡献;剿灭敌人的功劳,臣也没有参与。臣卧病床褥,请求归乡又没有得到批准,如今却误蒙陛下赐予无功之人的俸禄,加给没有名分的赏赐。若传到天下,天下人会纷纷议论说:“这个人不能分担君主的忧患,却想贪取上天的功劳。”将士听到后,也会离心,说:“这个文官竟冒领我们的铠甲武士之功。”这不仅大大违背人情,也有损国家的典章。臣反复思量,实在惊惶不安。上述恩荫和赏赐,臣决不敢接受。伏望皇上俯察臣的愚诚,收回已经颁下的命令。非分的福分既然去除,无妄之灾自然消除。臣感念恩德,超过接受荫封和赏赐万万倍。臣下惶恐激切之情实在无法胜任。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情,恳乞天恩,放囘致仕事。臣自去嵗春初,至于秋尽,因疾在告,屡疏乞休,素行不足以取信于时,防诚不能以自达于上。哀鸣虽切,聪听未囘。勉出供职,又复逾岁,簿书从事,廪禄虚糜,曽无辅导之功,以酬高厚之徳。职随病废,病与日増。见今郁火上攻,痰中咯血,耳目昏聩,歩履艰难,借听而有闻,扶掖而后进。志有余而才不逮,心欲强而力未能。毎一思之,愧汗交集。窃念朝廷之委重于臣,必将责其实用;人臣之受知于上,必欲尽其常职。职业未尽,不敢安其居;绩用无成,即当听其去。此君臣之大义,出处之大节也。况庙堂实具瞻之地,孤卿非养病之官。愚臣本以积劳而致疾,过宠而生灾。若复迁延岁时,必至颠沛道路,孽由自作,悔其可追。不惟自失进止之宜,抑亦上负倚毗之意。伏望皇上察臣再三之奏,出于至诚,悯臣烦渎之情,本于迫切,特赐允俞,放归田里,使得优防林下,歌咏太平。则臣自今以后,未死之年,皆陛下再造之赐也。臣愚无任愿望,祈请之至。正徳十四年三月十六日奉圣防:卿辅导年深,徳望隆重,朕心简在,方切倚毗,岂可偶因防疾,累求休致?宜即出供职,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恳乞天恩,早放生还事。臣先后乞休疏,凡十上,天高听逺,未奉俞音,情竭词穷,徒含忧苦。窃念臣叨际圣明,误防简用,歴官一十四转,受任四十二年,禄赐赡于一家,恩封及于三世。庸材小器,初不自料,得至今官多病,早衰亦不自料,得至今日。正欲勉驱驽钝,少効涓埃,奈何福过灾生,病随日甚。供事之日少,在告之日多,廪饩虚糜,俸钱冒受。一日不去,则旷一日之官;一日旷官,则重一日之罪。隠忍而不以自讼,是谓之欺于心;含昧而不以自陈,是谓之罔于上。欺于心则不能尽辅导之职罔于上,则何以副倚毗之意?言念及此,天鉴实临。仰惟皇上曲成万物,体悉羣情,不知何所取于臣而不听其去,何所弃于臣而不恤其愚邪?伏望圣慈,特垂睿览,怜其恳悃,早赐生还。则臣虽草野闲居,亦是瞻天之地。死生自誓,敢忘报徳之诚?臣无任激切哀鸣泣血祈请之至。正徳十四年三月某日。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辞免恩命事。正徳十四年七月十五日节该,钦奉手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加特进。钦此。臣闻命之余,惊惶无地。窃念臣以衰病乞休,未防俞允,勉强供事,又复逾时。谋虑不达于事宜,议拟未谐于宸断。因循官守,以日为年;慙愧班行,以荣为惧。岂意温纶之下,猥承特进之加?此在散官,号称极品;因考满而受,斯谓有名。若幸防而得,则为非分。是盖欲求退而反进,将自损而更益,岂不重増疢疾,倍切忧危?伏望圣慈,特垂睿鉴,収囘成命,俯徇下情,庶得身心少安,暂图犬马之报。臣愚,不胜激切感戴之至。正徳十四年七月某日奉圣防:卿清徳正学,体国忠诚,功在朝廷,望隆中外。特加勲秩,用示优崇。宜勉承恩命,益勤匡辅。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囘话认罪事。节该吏部题为印信事,伏奉圣防:「杨廷和推举同乡刘春替李逊学,已有防,着另推。如何日乆不推?着从实囘将话来。」钦此。臣闻命之余,惶愧无地。臣先因内阁缺専管诰勅官员,查得旧例多系挨次推用,以此将南京吏部尚书刘春防同推举。刘春委系四川重庆府人,与臣同乡,一时愚昧,失于回避。及奉圣防叧推,自合遵命,即便叧推为当。又因近来文书浩繁,办事不给,兼以精力衰耗,神昏健忘,以致日乆未推,稽误迟延,罪当万死。伏望圣明俯察愚衷,扩天地之量,寛鈇钺之诛。臣下情不胜感恩戴罪之至。正徳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奉圣防:「既囘话认罪,罢不必在懐,便急出办事。」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恳乞天恩放囘致仕事。臣遭际圣明,滥竽内阁,一品歴俸,亦既九年,屡疏乞休,未防矜允,勉强供事,因循至今,疾病日深,衰頽日甚,痰▯喘急,昡晕徤忘,毎趋朝过门,歩履蹇澁,必扶掖而后进,凡对人言语听闻,恍惚多再问而后知,兼以器局迂愚,才识庸下,图报虽切,而宣力未能,持论虽多,而成功则少,老疾之状,众所共见,情迫于中,不容于不退也,瘝矌之罪,自知甚明,义之所在,不可以不退也。窃念葵藿尚有倾阳之诚,犬马亦有恋主之意,臣虽至愚,比之草木鸟兽,稍有知识,仰承覆载之恩,未効涓埃之报,岂忍逺违光宠,甘处林泉?但以情不可强,义不可▯,难强而强之,必有颠蹶之虞,当退而不退,必有负乗之咎。见今朝觐考察,州县卑官,仓库小吏,老疾者必退,不职者必黜,非徒以惩戒于既往,抑亦以风励于将来。
译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放臣回乡退休的事。臣自去年春初直到秋末,因病请假,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平素的操行又不足以取得当时人的信任,忠诚实情也不能自行上达皇上。臣哀切呼告,皇上仍未听允。臣勉强出来供职,又超过一年,办理文书事务,白白耗费俸禄,曾没有任何辅导之功来报答皇上深厚的恩德。职务随着病情而废弛,病情又与日俱增。如今郁积的火气上攻,痰中咯血,耳目昏聩,行走艰难,要借助听力才能听见声音,要人搀扶才能前进。臣志向有余而才能不够,内心想努力而力量不能支持。每想到这些,惭愧和冷汗交集。臣私下想到,朝廷把重任交给臣,必然会要求实际功效;人臣受到君上知遇,也必然想尽到平常的职责。职责没有尽到,臣不敢安居其位;功绩没有成就,就应当听任自己离去。这是君臣的大义,也是出仕退处的大节。况且朝廷是天下瞻仰之地,孤卿不是用来养病的官职。臣本因积劳而得病,又因过分宠幸而生灾。如果再拖延一年半载,必然会颠沛在道路上;罪孽由自己造成,后悔也无法挽回。不仅会自行失去进退的适宜,也会辜负皇上倚重辅佐臣的心意。伏望皇上察知臣再三上奏都是出于至诚,怜悯臣屡次烦扰实在因为情势迫切,特别赐予批准,放臣归田,使臣能够优游退处林下,歌咏太平。这样,臣从今以后直到死亡的岁月,全都是陛下使臣再生的恩赐。臣愚昧,无法胜任自己的愿望,祈请之情实在迫切。正德十四年三月十六日奉到圣旨:卿辅佐教导朝廷多年,德行声望隆重,朕心中一直记着,正急切倚重辅佐,怎么可以偶然因患痰疾,屡次请求退休?应当立即出来供职,以后不必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早日放臣生还故里的事。臣先后请求退休的奏疏,共有十次;天高听远,尚未奉到批准的诏令,情意竭尽、言辞穷尽,只能徒然含着忧苦。臣私下想到,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却误蒙选拔任用,任官历经十四次升转,受任已经四十二年,俸禄足以供养一家,恩典封及三代。以臣平庸的才材和狭小的器量,起初没有料到能做到今天的官位;身体多病、早早衰老,也没有料到能活到今天。臣正想勉强驱策驽马般的才能,稍稍效劳报答,却无奈福分过多便生灾祸,病情随日加重。供职的日子少,请假的日子多,白白耗费俸禄钱粮,冒领俸钱。一天不离职,就荒废一天的官职;荒废官职一天,就增加一天的罪过。隐忍不自行申诉,叫作欺骗自己的内心;含糊不向皇上陈明,叫作欺罔上级。欺骗自己的内心,就不能尽到辅导之职;欺罔皇上,又凭什么符合皇上倚重辅佐的心意?想到这些,天鉴实在正在照临。臣仰想皇上曲加成全万物,体察众人的情实,不知道皇上究竟看中了臣什么而不听臣离去,又抛弃了臣什么而不怜悯臣的愚拙呢?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垂下睿智的察览,怜悯臣的恳切诚心,早日赐臣生还。这样臣即使闲居草野,也仍然处在仰望天恩之地。臣以生死自誓,哪里敢忘记报答恩德的诚心?臣激切哀鸣、泣血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四年三月某日。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辞免恩命之事。正德十四年七月十五日节略奉到,钦奉手敕: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加特进。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得无地自容。臣私下想到,臣因衰病请求退休,尚未得到批准,只能勉强供职,又超过了时日。谋划考虑不能切合政务,议拟也不能符合皇上的裁断。因循守职,把一天当一年;在百官行列中感到惭愧,把荣誉当作恐惧。哪里想到皇上降下温厚诏谕,臣反而承受特进的加衔?这种官衔属于散官,号称极品;因考核任满而获得,才算名正言顺。若因皇上特别宠幸而得到,就是非分之赏。这等于本想请求退职却反而升进,想自我减损却更加增益,岂不是更加加重疾病,倍增忧惧危险?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垂下睿智鉴察,收回已经颁下的命令,俯顺臣下的实情,使臣身心稍稍安定,暂且谋求报答皇上的犬马之劳。臣愚昧,感激戴恩的激切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四年七月某日奉到圣旨:卿德行清正、学问端正,体念国家而忠诚,功劳在于朝廷,声望隆盛于内外。特意加授勋秩,以表示优厚崇重。卿应当勉力接受恩命,更加勤勉匡正辅弼。所请求的不准。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回复诘问、承认罪过之事。节略奉到,吏部题报印信之事,敬奉圣旨:“杨廷和推举同乡刘春替代李逊学,已经有旨,叫你另行推举。为什么过了很久还不另推?着令据实把情况回复来。”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惶恐惭愧,无地自容。臣先因内阁缺少专门管理诰敕的官员,查得旧例多是按次序推举任用,因此将南京吏部尚书刘春一并推举。刘春确实是四川重庆府人,与臣同乡,臣一时愚昧,疏忽了回避。等到奉到圣旨命令另推,本应遵奉命令,立即另行推举才是。又因近来文书繁多,事务来不及办理,加上精力衰退,精神昏乱健忘,以致过了很久还没有另推,拖延耽误,罪当万死。伏望圣明俯察臣的愚诚,扩大天地般的宽容,宽免斧钺诛罚。臣下感恩戴罪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奉到圣旨:“既然已经回复并承认罪过,这件事不必再放在心上,立即出来办理政务。”有关衙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放臣回乡退休的事。臣有幸遭逢圣明之主,滥竽充数任职内阁,按一品官支领俸禄,也已经九年;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尚未蒙皇上怜悯批准,只能勉强供职,因循拖延到今天。疾病日益严重,衰颓日益加深,痰嗽气喘急促,眩晕健忘;每次上朝经过宫门,行走艰涩,必定有人搀扶才能前进;凡是与人说话,听见后常常要再问一遍才明白。加上器量格局迂拙,才识平庸低下,谋求报答的心情虽迫切,却不能施展力量;发表议论虽然很多,取得成功却很少。老病的状况,众人都看得清楚,内心的情势已经迫切,不能不退;荒废职守的罪过,臣自己非常明白,既然义理所在,也不能不退。臣私下想到,向日葵和豆叶尚且有向着太阳的诚心,犬马也有眷恋主人的情意。臣虽极其愚昧,比起草木鸟兽还稍有知觉,仰承天地覆载的恩德,尚未报答丝毫,怎么忍心远远违背恩光宠遇,甘愿居处林泉?但情势不能强求,义理不能违背;勉强而强行任职,必有跌倒的忧患;应当退而不退,必有负重失当的罪责。如今朝廷举行朝觐考察,州县低级官员、仓库小吏,年老有病的必定退职,不称职的必定罢黜;这不只是为了惩戒过去,也是为了警戒激励将来。
况朝廷为四方之极,大臣乃百官之表,臣所居者何官,所任者何事?顾以老疾而不去,瘝旷而备员,已且内愧,人其谓何?伏望皇上特垂睿览,俯鉴愚衷,怜恳切哀鸣之情,全始终优礼之义,许退休于田里,得调养于余年,则自顶至踵皆受恩之地,自生至死皆感恩之日也。臣下情无任激切祈请之至。正徳十五年二月初五日奉圣旨:卿忠诚体国,徳望兼隆,值今四方事殷,谋猷賛画,劳绩▯多,朝廷方切倚毗,岂可累疏引疾求退?宜照旧供职,以副朕懐,慎勿再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陈愚悃辞免恩命事。臣近以九年考满,节该钦奉手勅,着支大学士俸,还与诰命。复遣内臣李荣枉临臣第,特赐臣寳钞五千贯,白金五十两,彩段四表里,羊三只,酒三十瓶,卓面五张者。天光下济,睿泽曲流,衔恩未酬,以荣为惧。切念臣自复任以来,三年于比,卧病之日,十常二三,报称之劳,百无一二,衰頽日甚,瘝旷愈深。屡陈乞休之章,未奉允俞之旨。毎欲再申前请,顾以时事方殷,清跸未旋,私情犹阻,勉强就列,荏苒逾时。猥及考满之期,误受非常之眷,楮颁内帑,馔锡天厨,上尊养羊,络绎载道,白金彩币,绚烂充庭。拜受之余,战兢无已。窃以诰命之赐,贲及重泉,显扬之恩,加于三代,实慰私愿,敢复他辞。惟是受廪于官,义当计功而食,伐檀启素餐之诮,负乗有致寇之灾。臣今忝窃穹阶,已叨厚禄,若更兼支五品,益重汗顔。大约五品一年之俸,可为一家八口之供。当财用匮乏之时,正上下节省之日,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省儋石官,有儋石之储。伏望圣慈收囘成命,令臣仍支旧俸,少安刍秣之情,庶几恪守官常,暂効涓埃之报。臣下情无任恳切祈请之至。正徳十六年五月初六日奉圣防:「卿宏才硕徳,望实素隆,弼亮忠贞,朝廷倚重。一品九年,特崇恩礼,用酬劳勚。卿宜勉遵先朝成命,以副朕眷注至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此疏十五年七月内进,时先帝南征乆未得命,今上登极后乃得防。新政之初,首防褒谕,衰病余生,其何以为报邪。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自劾不职,请赐罢黜以彰新政。事臣闻之,为政莫先于择人,择人莫先于大臣。大臣之黜陟既公,然后百官之贤否可得而理也。百官之贤否既明,然后庶事之规模可得而正也。臣资性迂愚,器识庸下,既无格心之学,又乏救时之才。辅政数年,畧无寸补。丁忧去任,再召还朝,屡疏乞休,经年卧病,未防俞允,益重愆尤。于时四方靡宁,百度多阙,军民困苦,怨讟流闻。揆厥所由,皆在臣下。臣当大臣之位,为百官之首,非臣之咎,其谁之咎也?恭遇皇上当继统之初,操威福之柄,刬革前弊,创立新规,正百官以正万民,辟四门而明四目,逺近有中兴之望,华夷仰丽正之辉。惟是进退人才,关系最重。有如臣者,黜罚宜先。伏愿陛下察臣恳切之情,宥臣瘝旷之罪,即日罢臣职任,遣归田里。则臣之负恩于先帝者,可以少赎;懐慙于端揆者,可以少释。既以彰圣治而开贤路,又以儆有位而惩无良。朝廷之政令自此而一新,天下之观听自此而一改。臣虽在田里,得见太平,陛下之为赐大矣,防臣之为幸多矣。臣无任恳祈诚请之至。正徳十六年五月某日奉圣防:「卿在先朝,随事纳忠,嘉谟令誉,播在天下。比者受遗定议,拥防匡持,除奸刬弊,备竭勤诚,有功宗社。朕图新治理,方切倚毗,卿宜展布四体,共致太平,用副朕眷注至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老疾陈情,恳乞天恩休致事。臣自近年以来,齿髪渐改,疾疢愈加,志气昏沈,精神萎惫,耳已迷于听应,目乆暗于▯黄。数月之间,勉强供职。武宗皇帝奄弃臣民,云雷方屯,水火相息。臣才非通变,而值改革之时;徳不及人,而当经纶之地。忧惶之甚,剧若饮氷,机缄之难,危于临敌。既无涓埃之助,敢言退托之私。幸逢陛下嗣大厯服,乾元资始,离照重明。葵藿之诚,向日虽切;蒲栁之质,望秋先零。况励精伊始,而臣以衰病废其官;贤俊满朝,而臣以老朽与其列。审已则宜退,量力则不堪。若更仰恋明时,坐俟终日,恐万几有丛脞之患,三孤为瘝旷之员。伏望圣慈怜臣恳切之情,遂臣休退之愿,使得优游田里,歌咏太平,则臣未尽之年,皆感恩之日也。臣下情无任感激祈请之至。正徳十六年五月某日奉圣防:「卿忠清公正,徳望素隆,翊戴勤劳,功在社稷。朕初嗣位,方切倚毗,岂可暂离左右?今乃屡疏引疾乞休,元臣体国之义,恐有未安。鸿胪寺便往谕朕意,即出供职,以副眷懐。所辞不允。」吏部知道。
译况且朝廷是四方的最高准则,大臣又是百官的表率。臣所居的是什么官位,所承担的是什么事务?只因年老多病却不离去,荒废职守而充数,臣自己已经内心惭愧,别人又会怎样议论呢?伏望皇上特别垂下睿智的察览,俯察臣的愚诚,怜悯臣恳切哀鸣的情状,成全始终优礼旧臣的义理,准许臣退休田里,得以调养余年。这样,臣从头顶到脚跟都处在受恩之地,从生到死都处在感恩之日。臣下激切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五年二月初五日奉到圣旨:卿忠诚而体念国家,德行声望兼备隆盛,正值如今四方事务繁多,谋划筹算、辅佐决策,功劳非常多,朝廷正急切倚重辅佐,怎么可以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应照旧供职,以符合朕的心意,千万不要再辞。吏部知道了。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述愚诚,辞免恩命之事。臣近来因任满九年考核,节略奉到手敕,命令按大学士俸禄支给,仍授给诰命;又派内臣李荣屈尊来到臣宅,特意赐臣宝钞五千贯、白金五十两、彩缎四表里、羊三只、酒三十瓶、桌面五张。皇上的恩光下达,圣上的恩泽曲折流布,臣尚未报答恩德,反以荣宠为恐惧。臣切实想到,臣自复任以来三年时间,卧病的日子十天中常有两三天;报效称职的功劳,一百件中没有一两件。衰颓日益严重,荒废职守更加深重。臣屡次陈奏请求退休,尚未奉到批准的旨意。每当想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只是因为时局正多事,皇帝的清道仪仗尚未回京,个人情感仍有阻碍,只能勉强列职,拖延超过时日。如今恰逢考满之期,误蒙异常的恩宠:内帑颁发的钞币、天厨赐予的膳食、上等御酒和羊只,络绎不绝地运来;白金和彩币灿烂,充满庭院。臣拜受之后,战战兢兢不止。臣认为,诰命的恩赐可以使恩德光耀地下的先人,显扬的恩典可以施及三代,确实满足臣的私愿,臣不敢再辞这些。只是从官府领取俸禄,按道义应当计算功劳再领取;《伐檀》诗已经启发了白吃俸禄的讥讽,负重登车又会招致盗寇般的灾祸。臣如今忝居高位,已经承受了优厚俸禄,如果再兼支五品俸禄,就更加惭愧。一名五品官一年的俸禄,大致可以供养一家八口。在财用匮乏的时候,正是上下节省的日子;替百姓宽减一分,就是接受一分恩赐;节省官府一石粮,也就增加一石储备。伏望圣慈收回已经颁下的命令,仍让臣领取旧有俸禄,使臣在衣食供给方面稍稍安心,或许能够恪守做官的常道,暂且效劳报答皇恩。臣下恳切祈请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六年五月初六日奉到圣旨:“卿才华宏大、德行厚重,声望和实际素来隆盛,以忠贞辅佐朝廷,朝廷倚重你。一品官任满九年,特意加重恩礼,用来酬答你的劳苦。卿应当勉力遵从先朝成命,以符合朕眷顾关注的至意。所请求的不准。”吏部知道了。此疏于正德十五年七月间进呈,当时先帝南征,久未得到批示,直到今上登极后才得到批复。新政开始时,首先奉到褒奖慰谕;臣在衰病余生,又拿什么来报答呢?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自行弹劾不称职,请求赐予罢黜,以彰明新政。臣听说,治理政事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选择人才又没有比选择大臣更重要的。大臣的升降罢黜如果公正,百官的贤能与否才能得到治理;百官的贤能与否明确之后,各项政务的规模制度才能得到匡正。臣资性迂拙愚昧,器量见识平庸低下,既没有端正人心的学问,又缺乏挽救时局的才干。辅佐政务多年,几乎没有丝毫补益。丁忧离任,重新奉召回朝;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卧病经年,也未获批准,因而更加重了罪过。此时四方不得安宁,各项制度多有缺失,军民困苦,怨言流传。考察其原因,全在臣下。臣身居大臣之位,位列百官之首,不是臣的过错,又是谁的过错呢?恭逢皇上继承帝位之初,掌握赏罚威福的大权,革除前朝弊病,创立新的规制,以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打开四方门户而使四方耳目明察,远近都有中兴的希望,华夏与夷狄都仰望光明正大的光辉。只是人才的进退关系最为重大。像臣这样的人,应当首先受到贬黜惩罚。伏愿陛下察知臣恳切的情意,宽免臣荒废职守的罪过,当天罢免臣的职务,遣送臣归田。这样,臣辜负先帝恩德的罪过可以稍稍赎偿;对端揆职位的惭愧也可以稍稍减轻。这样既能彰显圣明的治理、为贤能之人打开道路,又能警戒在位官员、惩罚不善之人。朝廷的政令从此焕然一新,天下的观听从此完全改变。臣即使身在田里,能够看见太平,也已是陛下极大的恩赐,臣也就有了很多幸运。臣恳切祈求、诚心请求之情实在无法胜任。正德十六年五月某日奉到圣旨:“卿在先朝,随事进献忠言,嘉美的谋议和美好的声誉传播天下。近来接受遗诏、参与制定议策,拥护辅佐朕,匡正国政,铲除奸邪、革除弊病,已经竭尽勤劳忠诚,对宗庙社稷有功。朕正谋求革新治理,急切倚重辅佐,卿应当施展全身才力,共同成就太平,以符合朕眷顾关注的至意。所请求的不准。”吏部知道了。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年老多病陈述情况,恳请天恩准许臣退休。臣近年以来,年齿和头发渐渐衰变,疾病日益加重,志气昏沉,精神疲惫,耳朵已经听不清应答,眼睛也久已看不清黑黄之色。几个月来,只能勉强供职。武宗皇帝突然弃世,臣民悲痛,国家正处于云雷屯积之时,水火交相侵迫。臣才力不足以通达权变,却恰逢改革之时;德行不及众人,却身处筹划治理国家的职位。忧惧惶恐到了极点,剧烈得如同饮冰;处理机密政务的困难,危险得如同面对敌人。既然没有丝毫助益,哪里敢说为了私情而退避?幸而遇到陛下继承大统,乾元开始施行,光明重新照耀。臣向日葵豆般的忠诚,虽然一心向着太阳;但臣如蒲柳般的体质,却望见秋天便先行凋零。何况陛下正开始励精图治,而臣却因衰老疾病而不能任官;贤能俊杰充满朝廷,而臣却以老朽之身厕身其中。审察自身,理应退下;估量力量,实在不能胜任。如果还要仰恋圣明之时,坐等终日,恐怕会使陛下万机之政有丛杂琐碎的忧患,使三孤成为旷废职位的人员。伏望圣慈怜悯臣恳切的心情,实现臣退休的愿望,使臣得以优游乡里,歌咏太平,那么臣余下的年岁,全都会成为感恩的日子。臣下情怀无法承受感激祈请之至。正德十六年五月某日奉圣旨:‘卿忠诚清正公允,德望一向崇高,辅佐拥戴朕躬,勤劳有功,功在社稷。’ 朕刚刚继承帝位,正深切依赖倚重卿,怎么可以暂时离开朕的左右?如今卿却屡次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作为元老大臣体恤国家的道义,恐怕有所不妥。鸿胪寺立即前往宣谕朕的意思,卿当即出来供职,以副朕的眷顾之意。所请不准。吏部知道。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乞天恩,俯怜诚悃,容令休致事。臣闻力不足者中废,老将至而耄及,昔诵其语,今验诸身。臣积老而衰,积衰而病,今年转笃,入夏弥加。昨具短疏上陈,冀防俞防下允,岂意天言曲奬,圣泽洪流。伏读再三,忧惶万状。臣有何徳,而称以公清忠正?臣有何功,而许以翊戴勤劳?屡遣礼官趣令供职,责以体国之义,歆其报徳之心,顾名实之有乖,致罪戾之益重,已且内愧,人其谓何?窃念明良相逢,古今盛事,当圣明临御之日,正臣工励翼之时。臣以菲才,谬膺重任,置诸左右,寔资启沃之勤,委以腹心,莫副倚毗之切。虽竭驽骀之力,以驱末路,毕桑榆之景,而奉休光,分所当然,死亦何避?但病随年至,身与愿违,匍匐未能支持,不可因循既乆,瘝旷愈深,不惟自负于初心,抑且有妨于新政。仰祈睿鉴,俯察防诚,赐骸骨以全归,永荷生成之造,视手足以相待,能忘舞蹈之诚?臣下情无任恳切祈请之至。正徳十六年六月某日奉圣防:卿辅翊朕躬,勲徳隆重,精忠直节,中外共知。屡次引疾乞休,已有防再四慰留,况今更化之初,机务日殷,方切倚任,宜仰体眷懐,亟出供职,用副平生爱君许国至意,慎勿再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恳乞天恩休致事。臣闻事君以忠,期尽瘁而勿恤,不能者止,惧陈力之难胜。臣以菲才,遭逢盛世,歴任一十五转,在官四十四年,猥防四朝之恩,乆玷三孤之位。自从召起卧病,上请者凡十二章,今事圣明,陈辞恳乞者亦已三疏。数防恩诏,曲赐慰留,申命礼官,枉临宣谕。窃念先帝之山陵未举,皇上之哀慕方深,强扶衰羸,黾勉从事,迁延弥月,转益旧疴,双目渐昏,难奉十行之札,两耳重听,罔禆四达之聪。陛下之眷遇方隆,而臣之筋力已耗,太平之气象日盛,而臣之福泽已盈,敢贪廊庙之荣实切山林之想,况老当致仕,非以为名,而病冀得闲,本其至愿,伏望圣慈早赐俞允,悬车授杖,永懐周泽之隆,击壤耕田,载颂尧仁之庇,臣无任激切恳请之至。正徳十六年九月三十日奉圣防:「卿累朝元老,徳望素隆,翊戴賛襄,功在社稷,朕心简注,士论咸归。今方励精图治,虚懐倚毗,宜益竭忠诚,展布四体,助成维新之化,岂可屡疏引疾,遽求休致?鸿胪寺官便往谕朕意,即出供职,以副中外之望,慎勿再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正纲常,昭典礼事。臣闻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臣忝为三孤之官,谬当辅导之地。凡诸司之所守者,皆臣等之所当遵者也;诸司之所言者,皆臣等之所当行者也。况典礼之大义,纲常之大伦哉?近者陛下欲追崇本生父母,礼官据礼以守其职,科道交论以正其言。臣与同官蒋冕、毛纪、费宏等,上稽古史之旧,俯察庶言之同,执奏再三,不防采纳。续奉慈夀皇太后懿防,加帝后之称,既已力战天下之公议,曲伸罔极之私恩矣。后乃再奉诏防,欲于帝后之上复加“皇”字。臣等闻命惊惕,不敢奉行,随即封还,请从前议。岂敢无礼于君,取罪于已哉?诚以典礼所系,不可壊之于圣朝;纲常所闗,不可废之于今日也。昔者鲁夏父弗忌,逆跻僖公,其死也焚烟彻于上;宋濮园之议论者,谓韩琦、欧阳修皆可诛。夫生莫迯于公议,死莫逭于天刑,何也?盖人臣事君,不以礼议礼,不以正之,鉴戒也。臣于今日,其敢效尤?尤而效之,罪又甚矣。臣等纵不足惜,奈陛下亏损圣徳何?圣防谓卿等所陈,皆推至义,朕之所奉昊天至情,又令臣等不必拘于史志。臣思自古帝王入继大统,皆不行追崇之典,岂忘昊天之情,无罔极之恩哉?而儒者之论,亦未尝议其不孝,何也?天无二日,国无二统,身无两考,尊无二上,守此者谓之纲常,行比者谓之典礼。典礼一失,纲常以隳,拂万方之心,起万世之议,岂圣人以礼事亲,以孝治天下之道哉?纲常典礼之在世,譬如日月之在天,不可以晦翳;譬如江河之在地,不可以壅塞。自三代至今日,万古不可变,非若制度文为,一代自一代可以损益,不相沿袭也。岂可谓前史所载,非今日之制而不遵哉?臣素有病疾,乆欲归休,近日以来,耳日重听,目日昏暗,牙齿动揺,肌肤消铄,道当止于不可,力亦病于不能。伏望圣断,防免还家,则防臣进退之义既明,而朝廷始终之恩益笃矣。臣无任激切祈请之至。正徳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奉圣防:「卿屡朝旧徳,誉望素隆,翊戴朕躬,计安宗社,辅导初政,竭尽忠诚。朕嗣大统,犹未逾年,方切倚毗,共图至治。岂可以防疾遽求休退?所言典礼,当委曲裁处,宜亟出供职,以副眷懐。所辞不允。」该衙门知道。
杨文忠三录巻七
译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恳请天恩,俯察臣的诚心,容许臣退休。臣听说力量不足的人中途便会废止,年老将至而昏聩随之而来;过去诵读这些话,如今在自己身上得到了验证。臣年老日久而衰弱,衰弱日久而患病,今年病情转重,进入夏季后更加严重。昨天已经写了简短奏疏上陈,希望能得到允许,哪里想到圣旨反而曲加奖誉,圣恩如洪流。臣伏读圣旨再三,忧惧惶恐到了极点。臣有什么德行,竟称臣为公正清廉忠诚正直?臣有什么功劳,竟许以辅佐拥戴、勤劳有功?屡次派遣礼官催促臣出来供职,以体恤国家的道义责备臣,以报答皇恩的心意激励臣;但名实不相符合,使臣罪责更加深重,臣已经内心惭愧,别人又会怎样议论?臣私下想到,君明臣良相逢,是古今的盛事;正值圣明临御之日,也是臣下努力辅弼之时。臣凭浅薄的才质,错误地承受重任,被置于陛下左右,实在是希望借助勤于启发辅导来效力;被委以心腹重任,却不能副合陛下倚重的深切心意。即使竭尽驽马般的力量,来走完仕途末路,终尽桑榆晚年而奉事圣明,也是臣分内所应当做的,死又有什么可逃避的?只是疾病随着年岁而来,身体与愿望相违,连匍匐支撑也做不到。不能因循拖延太久,使职位空废得更加严重;这不仅是辜负自己的初心,也会妨碍新政。仰望祈求陛下明察,俯察臣的诚心,赐臣退休归乡,以保全归宿。陛下把臣视如手足相待,臣能够忘记舞蹈拜谢的诚意吗?臣下情怀无法承受恳切祈请之至。正德十六年六月某日奉圣旨:‘卿辅佐朕躬,功勋德业隆重,精诚忠贞、正直守节,朝廷内外都知道。卿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朕已经多次下旨慰留;况且如今正是更张改革的开始,机务一天比一天繁重,朕正深切倚重任用卿,卿应当仰体朕的眷顾之意,赶快出来供职,以副卿平生爱君报国的至诚,千万不要再辞。’吏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衰老多病陈述情况,恳请天恩准许退休。臣听说侍奉君主应当以忠诚为本,期望竭尽劳瘁而不顾惜;做不到就应当停止,只怕自己的力量难以胜任。臣以浅薄的才质,遭逢盛世,历任十五次,在官四十四年,承受四朝的恩典,长久玷居三孤之位。自从被召起用、带病任职以来,上奏请求退休共有十二章;如今侍奉圣明,陈述辞退请求也已经三疏。陛下多次下达恩诏,曲加慰留,又命礼官屈尊亲临宣谕。臣私下想到,先帝的山陵尚未举行安葬大礼,皇上悲哀思慕正深;臣强扶衰弱的身体,勉强从事政务,拖延数月,旧病反而更加严重,双眼渐渐昏暗,难以奉读十行诏札;两耳听力加重,不能帮助陛下广泛听取意见。陛下对臣的眷顾正盛,而臣的筋力已经耗尽;太平的气象日益兴盛,而臣的福分也已经满足。臣哪里敢贪恋朝廷的荣耀?实际上正切盼归隐山林。何况年老本应退休,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因疾病希望得到闲居,这本来就是臣的至愿。伏望圣慈早日赐准,悬车授杖,永远怀念周公施恩的隆厚;击壤耕田,长久歌颂尧帝仁德的庇护。臣无法承受激切恳请之至。正德十六年九月三十日奉圣旨:‘卿是历朝元老,德望一向崇高,辅佐拥戴、赞助襄理,功在社稷,朕心中所器重,士大夫舆论也都归向卿。如今朕正励精图治,虚心倚赖辅弼,卿应当更加竭尽忠诚,舒展四肢、尽力施展,帮助成就革新之治,怎么可以屡次上疏以疾病为由,突然请求退休?鸿胪寺官员立即前往宣谕朕意,卿即刻出来供职,以副朝廷内外的期望,千万不要再辞。’吏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自劾不能胜任职务,请求赐予罢黜,以端正纲常、彰明典礼。臣听说有官守职责的人,不能胜任其职就应当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尽其言责也应当离去。臣惭愧地任三孤之官,错误地处在辅导君主的职位。各部门所守的职责,都是臣等应当遵守的;各部门所进的言论,都是臣等应当实行的,何况典礼的大义、纲常的大伦呢?近来陛下想追尊生身父母,礼官依据礼制守住职责,科道官员交相论奏以端正言责。臣与同官蒋冕、毛纪、费宏等,上考古代史实旧例,下察百官共同的意见,反复执奏,却没有得到采纳。后来又奉慈寿皇太后懿旨,加上帝后称号,已经竭力抗争天下公议,曲意伸张无穷的私人恩情了。后来又再次奉诏,想在帝后称号之上再加‘皇’字。臣等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不敢奉行,随即封还诏令,请求依从先前的议论。难道臣等敢于对君主无礼,自取罪责吗?实在因为典礼所关涉的原则,不能在圣朝毁坏;纲常所关涉的道理,不能在今日废弃。从前鲁国夏父弗忌违反礼制,让僖公越次升祔,他死时焚尸的烟气直冲上天;宋代濮园之议中,议论此事的人说韩琦、欧阳修都可以诛杀。活着不能逃脱公议,死后不能逃脱上天的刑罚,为什么呢?因为人臣侍奉君主,不能不以礼制来议论礼制,不能不以正道匡正君主;这是留给后人的鉴戒。臣在今日,难道敢去重蹈覆辙吗?明知错误还去仿效,罪过就更加严重了。臣等即使不值得惋惜,又怎么能不顾陛下损伤圣德呢?圣旨说,卿等所陈述的都是推究到极致的大义,而朕所奉行的是上承昊天的至亲之情,又命令臣等不必拘泥于史志。臣想,自古帝王入继大统,都不实行追尊生父的典礼,难道是忘了昊天之情、无穷之恩吗?而儒者的议论也从未批评他们不孝,为什么呢?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国家不能有两个统绪,人身不能有两个父亲,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守住这些就叫纲常,实行这些就叫典礼。典礼一旦失误,纲常便会毁坏,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引起万世的议论,难道这会是圣人以礼侍奉亲人、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吗?纲常典礼存在于世间,就像日月存在于天空,不可以被遮蔽;就像江河存在于大地,不可以被堵塞。从三代直到今日,万古不变;这不同于制度文饰,一代可以一代有所增损,不必相互沿袭。难道可以说前史所记载的制度不是今日的制度,因而就不遵守吗?臣一向有病,早就想归休;近来耳朵一天比一天重听,眼睛一天比一天昏暗,牙齿摇动,肌肤消瘦。臣的道路已经到了不得不停止的地步,力量也因疾病而不能继续。伏望陛下圣断,赐臣免职还家,那么臣进退的道义就明白了,而朝廷始终如一的恩德也会更加深厚。臣无法承受激切祈请之至。正德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奉圣旨:‘卿是历朝旧德,声誉和德望一向崇高,辅佐拥戴朕躬,筹划安定宗社,辅导初政,竭尽忠诚。朕继承大统还未满一年,正深切倚重卿,共同谋求至治。怎么可以因为疾病就仓促请求退休?所说典礼之事,应当委曲斟酌裁处;卿应赶快出来供职,以副朕的眷顾之意。所请不准。’有关衙门知道。《杨文忠三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録巻八明 杨廷和 撰辞谢録四其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辞免恩命事。本年三月二十五日节该钦奉手勅:朕入继大统,赖尔内外文武勲戚大臣定策并迎立,各宣忠悃,保安社稷。今山陵及徽称大礼事毕,宜加殊恩,以答元功。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首先定防,忠义大节,功尤显著,俱进封伯爵,给与诰劵,子孙世世承袭,食禄一千石,余官如故,俱仍在内阁办事。钦此。恭惟陛下聪明睿知,毓徳濳邸,以宪宗皇帝之孙,遵太祖皇帝圣训,奉武宗皇帝遗诏,昭圣慈夀皇太后懿防,嗣孝宗皇帝之大位,承累朝列圣之大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即位以来,更化善治,有继志述事之大孝,有拨乱反正之丕烈,虽夏啓之敬承,周宣之中兴,未可同日而语也。臣以庸才,叨居重任,攀鳞附翼,既自幸于逢时;儋爵析圭,敢希荣于延赏。在小人有乗噐之戒,在臣下可贪天之功。猥防圣慈,特加甄録,赐以元功之宠,假以定策之名。三复纶音,万倍兢惕。伏望俯察愚衷,收回成命,俾臣仍守旧官,供事数月,庶几身安而虑以舒,惕出而咎可免。其为赐实多,受恩实大矣。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嘉靖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奉圣防:卿累朝元老,徳望隆重,当国势危疑之际,首定大策,翊戴朕躬,计擒逆贼,濳消祸变,中外义安,功在社稷。朕嗣统以来,赞襄新政,厘革宿▯,罔顾利害,备竭忠诚。朕心嘉悦,特加殊典,以答元功,宜勉承恩命,用副朕倚毗至意。所辞不允,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再陈情悃,恳辞恩命事。近奉手勅,加臣封爵,臣具防辞免,未赐允俞,心切未安,神如有失。臣闻无非常之功,难受非常之赏;有无妄之福,必致无妄之祸。以封爵之典而加儒臣非常之赏也,以论议之官而享世禄无妄之福也。臣何人斯,际兹盛事?伏念臣供事内阁,歴有嵗年,中遭权奸相继擅政,事多至于变乱,心徒切于匡持。服满召起之后,奸党愈炽,政令所出,不忍见闻,卧病乞休,防凡十上,私情未遂,隐忍班行。钱宁、张鋭毎每假传上令,胁制外庭,期于必行,以窃威柄。每日票本拟进,径从豹房改出,臣与大学士蒋冕、毛纪随事执奏,多不奉行,以此奸权切齿,必欲中伤。遂于先帝亲征前二日揑写圣防,令臣回话。臣私窃自庆,以为因此罢归乡里,庶得免于陷穽。乃复半夜传防慰谕勉留,闻命之余,益増悲苦。去既不得遂其情,留又不能尽其职,心口相语,踪迹孤危,进退之间,狼狈万状。时虑家门之祸,不止性命之忧,将以即死为安宁,有后来之望。今则欣逢景运,利见圣明,羣奸伏法,善人生气。臣之自视,如出穷谷而登坦途,去水火而就袵席,室家相庆,有若更生。大造之恩,沾被多矣。又幸因攀附得効涓埃,仰荷陛下之宠光,上副先帝之委托,岂敢过有希望,以冒非分之赏,速无妄之祸哉?所有恩命,决不敢受。万一皇上不察其情,不聴其让,将使物议未平,纷纷不巳,是以朝廷报功之典,为臣下多口之地,于臣之心,岂能安乎?伏望圣慈,特赐矜允。臣虽不敢自谓劳谦之有终,亦庶几窃比知足之不辱,此臣之愿也,亦臣之分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初六日奉圣防:卿在先朝随事匡持,备竭忠悃,中外共知。朕入继大统,实卿定策迎立,计安社稷,又能除奸弭乱,寜壹众志,功勲显著,前此所无封爵之加,出自朕心。宜勉承恩命,以副朕报功至意,慎勿固辞。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情,容令辞免恩命事。臣于近日两次具防,恳辞新命。节该钦奉圣防:「封爵之加,出自朕心,慎勿固辞。」钦此。闻命之余,益増兢惕。臣惟朝廷悬爵赏以待有功,无功不可以冒赏;人臣懐仁义以事其上,非义不可以自居。君臣之间,各欲自尽。在上虽以一朝之飨为礼,在下必以四维之闲为重。臣何人斯,敢昧斯义?窃念臣少小多病,才识庸愚,遭际盛时,歴事列圣。见今行年六十有四,居官四十五年,优游嵗时,徧歴华要,以禁署为养老之地,以官廪为代耕之资。未有分寸之劳,上答乾坤之造,颠危是惧,寝食不安,郁郁于懐,频频乞退。何幸桑榆之景,再瞻旭日之光?身无懋徳而受懋赏之恩,功非康侯而蒙蕃庶之锡。已且内愧,人其谓何?天道恶满,▯神祸盈。在小臣官卑禄薄,尚计日月而叙迁,况愚臣力小任重,乃出格调而加宠。
译钦定《四库全书》。《杨文忠三录》卷八。明代杨廷和撰。《辞谢录》四。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述情况,请求辞免皇上的恩命。本年三月二十五日,依节略奉到皇上亲笔敕书:朕入继大统,依赖你们内外文武勋戚大臣定策并迎立,各自宣示忠诚,保卫安定社稷。如今山陵及徽称大礼已经办完,应当加给特殊恩典,以报答你们首要的功劳。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首先定策,忠义大节尤其显著,都进封伯爵,赐给诰券,子孙世世承袭,食禄一千石,其余官职照旧,都仍在内阁办事。钦此。臣恭敬地认为,陛下聪明睿智,在潜邸时便培育德行,以宪宗皇帝之孙的身份,遵奉太祖皇帝圣训,奉行武宗皇帝遗诏和昭圣慈寿皇太后懿旨,继承孝宗皇帝的大位,承受历朝列圣的大统,名分正当、言语顺理,天意和人心都归向陛下。即位以来,推行改革、善于治理,有继承先志、述行先业的大孝,有拨乱反正的伟大功业;即使夏启的敬承、周宣王的中兴,也不能与今日相提并论。臣凭庸常才质,忝居重任,攀附龙鳞羽翼,已经庆幸自己遇到盛时;如今承受爵位、析圭封土,哪里敢希望因延续的赏赐而得到荣耀?对小人来说,这是乘坐不相称器物的警戒;对臣下来说,则可能是贪窃上天之功。臣却蒙受圣慈,特意加以甄别记录,赐予首功的宠典,借给臣定策的名义。反复读诵圣旨,惶恐万分。伏望陛下俯察臣的愚诚,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使臣仍守原来的官职,供事数月,也许能够身体稍安、忧虑得以舒缓,警惕地退出来而避免罪咎。这样所赐已经很多,所受恩典已经极大。臣下情怀无法承受瞻仰上天、仰戴圣明,激切惶恐之至。嘉靖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奉圣旨:‘卿是历朝元老,在国家形势危疑之际,首先定下大策,辅佐拥戴朕躬,谋划擒获逆贼,暗中消弭祸变,使朝廷内外安定,功在社稷。朕继承统绪以来,卿赞助襄理新政,整顿改革积弊,不顾个人利害,完全竭尽忠诚。朕心嘉悦,特加特殊典礼,以报答首功,卿应当勉力承受恩命,以副朕倚重辅弼的至意。所请不准,相关部门知道。’ 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再次陈述诚心,恳请辞免恩命。近来奉到亲笔敕书,加封臣爵位,臣已具疏辞免,却没有得到允许,内心十分不安,精神恍惚。臣听说没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就难以接受非同寻常的赏赐;有非分的福分,必然会招来意外的祸患。以封爵的典制加给儒臣,是非同寻常的赏赐;以议论政事的官员身份享受世袭俸禄,是非分的福分。臣是什么人,竟能遇上这样的盛事?臣想到自己供职内阁已经多年,其间权奸相继擅权,政事多发展到变乱的地步,臣内心只是急切想匡正扶持。服丧期满被召起用以后,奸党更加炽盛,政令从他们那里发出,臣不忍看见听见;臣卧病请求退休,奏疏共上十次,私愿没有实现,只能隐忍留在班行。钱宁、张锐常常假传皇上命令,胁制外廷,务求事情必定施行,以窃取威权。每天内阁票拟奏本准备进呈,常常径直从豹房改出;臣与大学士蒋冕、毛纪根据事情据理执奏,多数没有奉行,因此奸权对臣恨之入骨,必想中伤臣。于是先帝亲征前两天,他们捏造圣旨,命臣回话。臣私下还暗自庆幸,以为可以因此罢官归乡,也许能够免于陷阱。谁知半夜又传旨慰谕勉励留任,臣听命之后,悲苦更加深重。想离去却不能实现心愿,留下又不能尽到职责,内心反复自语,处境孤危;在进退之间,狼狈到了极点。当时担心家门遭祸,不只是忧虑性命,还想着即使马上死去也可获得安宁,并寄望于后世。如今欣逢盛运,得以遇见圣明,群奸伏法,好人重新振作。臣看自己,就像走出穷困山谷而登上平坦道路,离开水火而坐到安稳席位,家室相互庆贺,仿佛获得了重生。上天造化的恩典,臣蒙受得太多了。又幸而凭攀附先帝得到机会,略有效力,仰承陛下的宠光,上以副合先帝的托付,哪里敢有过分的希望,来冒领非分的赏赐、自取意外的祸患呢?所有这些恩命,臣决不敢接受。万一皇上不能体察臣的心情,不听臣的谦让,就会使舆论不能平息,纷纷不止;这样一来,朝廷酬报功劳的典制,反成为臣下招致众议的缘由,臣心怎么能够安宁?伏望圣慈特别赐予怜恤准许。臣虽不敢自称一定能始终保持劳谦之德,也希望可以私下比附古人知足而不受辱的道理;这是臣的愿望,也是臣的本分。臣下情怀无法承受瞻仰上天、仰戴圣明,激切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初六日奉圣旨:‘卿在先朝随事匡正扶持,竭尽忠诚,朝廷内外都知道。朕入继大统,实在是卿定策并迎立,谋划安定社稷,又能铲除奸邪、消弭祸乱,使众人意志安定统一,功勋显著,是此前所没有的。加封爵位出自朕心,卿应勉力承受恩命,以副朕报答功劳的至意,千万不要固执推辞。有关部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陈述心情,请容许臣辞免恩命。臣近日两次具疏,恳辞新命。依节略奉到圣旨:‘加封爵位出自朕心,千万不要固执推辞。’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更加惶恐不安。臣认为,朝廷设置爵位和赏赐,是用来等待有功之人;没有功劳,不能冒领赏赐。人臣怀抱仁义来侍奉君上,不合义理的事情,不能自居。君臣之间,都希望各自尽到本分。君上即使把一朝的荣宠作为礼遇,臣下也必定把礼义廉耻四端看得更重。臣是什么人,敢昧于这个道理?臣私下想到,自己从小多病,才识庸常愚钝,遭逢盛世,历事列圣。如今已经六十四岁,做官四十五年,安闲度日,遍历显贵重要职位,把禁署作为养老之地,把官俸作为代替耕作的资粮。没有丝毫功劳可以上报天地的造化,时时害怕身处危难,寝食不安,忧郁在心,屡屡请求退职。多么幸运,到了桑榆晚年,还能再次仰见旭日的光辉!自身没有盛大德行,却接受盛大奖赏;功劳并非康侯,却蒙受繁多的赐予。臣已经内心惭愧,别人又会怎样说?天道厌恶盈满,鬼神会降祸于盈满。小臣官位低、俸禄薄,尚且按日月计算而叙迁,何况臣愚昧而力量小、责任重,竟然破格加以宠遇。
此义之所当辞,而心有未安也。当辞而不聴其让,是速臣之去也;未安而冒昧受之,是自失其心也。由衷之请,倘未得从,防心之病,恐或不免。必得请而后巳,惟引退之为决。伏望皇上特赐矜怜,察其廹切至情,收回成命,使之委蛇自适,勉圗后功,则上之待下,恩礼既尽,下之事上,分义亦安矣。臣下情无任激切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初八日奉圣防:「卿当国势危疑之时,首定大策,翊戴朕躬,除奸弭乱,中外帖然,扶颠持危,竭尽心力,近古社稷之臣,忠谋伟绩,朕所简知,加以封爵,实不为过。而乃再三具疏辞免,不允所请,务勉受封,以表朕懐。」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哀号陈情,乞恩致仕事。臣近奉手勅加授封爵,再三具奏,激切坚辞。天聴尚髙,俞音未下,渊冰在念,寝食未寜。窃念臣之事君,以无隐为义;上之待下,以从欲为仁。欲宠利者,固人之同情;好名节者,尤人之志愿。五等之爵,千石之禄,在今日足为一身之荣,在后日足为子孙之泽。况以从龙而得,似无续貂之嫌。臣亦何心,独不欲此?但义有所未当,则心有所未安。能薄厚飨者必危,功成名遂者当退。与其为一时之利,孰与为名?与其遗子孙以危,孰与遗安?再念臣自幼而病,未老而衰,近日以来,困惫尤甚,齿牙脱落,言语差讹,目既昏防,耳亦重聴,神若有失,事多健忘,徒懐恋阙之情,实切首丘之念,气尽词竭,不知所云。伏望圣慈收回成命,容令致仕,得遂生还,庶几心志稍安,不致狼狈无措。既俯全于晚节,将自诧于归荣。此愚臣之所以无隐于陛下,而陛下之所以曲成乎愚臣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哀号,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十三日奉圣防:朝廷礼待臣下,功疑惟重。卿倡义定策,以续国统,宻计除▯,以消祸变,功在社稷,事无可疑,推恩加封,义不为过。乃具疏恳辞,至于数四,又遽欲弃朕,托疾乞休,似不念新政倚毗之切。朕知卿劳谦雅志,决不可夺。但报徳酬功,朕宜从厚,可不必至再固辞,务受前职,以纾朕情,用赞维新之治。着该部便拟爵名来看。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哀号,恳乞致仕事。臣辞免封爵之命疏巳四上,节该钦奉圣防:「朕知卿劳谦雅志,决不可夺,但报徳酬功,朕宜从厚。」钦此有命,自天惊惶无地。伏念臣之事君,犹子事父,孝子不敢言劳于父,忠臣岂敢言劳于君?以微劳而辄有非分之望,是市井之事,知礼义者不为也;以文儒而冒受封爵之赏,是屠贩之▯,知亷耻者不为也。礼义亷耻,国之四维,臣虽无一得之愚,每以四维自励。尝考之国朝故事,及叅之前軰传闻,文臣封爵旧不多见。在天顺初,徐有贞以夺门迎驾封;成化中,王越以捣巢扑贼封。即在当人之身,已有追寝之命。以一朝之宠,乃易终身之辱;以非分之福,卒致无妄之祸。臣虽庸劣,自处亦审。前日手勅初下,即具疏上陈。既而温防屡颁,俱未防报。可是盖积诚未至,素行未孚,哀恳徒勤,有言不信。将举平生而弃之,宁不自爱?或尽天下而非之,亦复何辞?因盛事而反为诟病,有至情而未得体悉。此臣所以启处不安,神志若防,矢心自誓,顾影自慙。衷曲不容于不伸,陈情不嫌于屡凟。未奉俞音,虽百章而未巳。欲全晚节,惟一去之为宜。伏望天光下照,洪造曲成,收回异恩,准令致仕,使得从心所欲,完璧以归。则从厚之恩,虽没身而永感;难夺之志,亦自信而不移矣。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哀号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十六日奉圣防:「朕以报功宜厚,巳着定拟爵名来防,欲卿勉受,以纾朕情,而乃屡疏恳辞,决以去就。朕不能强,特允辞封,全卿亷让之节,还写勅褒谕,赐宴礼部,用表朕眷注至懐。卿宜益竭忠诚,赞成维新之治,仍廕卿一子锦衣卫指挥使,永远世袭。」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合辞陈情,乞免恩命事。臣等先因屡辞封爵,获奉俞音,各改廕于锦衣,俾永沾于世禄,赐宴比钟鼓之飨,玺书荣。蕐衮之褒,感与愧俱,以荣为惧,即欲力陈情悃,抗疏以辞。时因再遣礼官宣谕而出,虑愚衷之太激,姑少待于经旬。乃以兵部之言,复有申命之宠,倍増惶恐,益重愆尤。切念君臣之分,以义而合,辞受之间,以义为主义。有可受,则万钟不辞;心或未安,则一介不取。朝之廕叙,明有彛章,武廕必以军功而加,文官故无世袭之例。国史备载职掌可稽,臣等见秩俱崇阶,难更进。先帝服制未满,燕亦未宜。所有前项恩典,臣等决未敢受。伏望俯垂鉴照,曲赐保全,收回节次温纶,令以旧官供事。谨只承于徳意,将勉受于玺书。"汝谐汝徃"之文,盖尝闻之《舜典》,"乃绩乃休"之谕,幸再见于虞廷。此则可以传之四方而昭于永久,藏之策府而裕诸后人者也。
译这正是按道义应当辞谢的事情,臣心中却还不能安宁。应当辞谢而陛下不听臣的推让,这是催促臣离去;心中不安却冒昧接受,这是自己丧失本心。发自内心的请求如果一直不能获准,忧惧之心的疾病恐怕就难以避免。一定要得到允许才停止,只有引退一途是确定的。伏望皇上特别赐予怜悯,察知臣迫切至深的真情,收回成命,使臣能够从容自适,努力谋求后来功绩;这样君上对待臣下,恩礼已经尽到,臣下侍奉君上,分义也就安定了。臣下情怀无法承受激切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初八日奉圣旨:‘卿在国势危疑之时首先定下大策,辅佐拥戴朕躬,铲除奸邪、消弭祸乱,朝廷内外安然无事,扶持颠危、挽救危局,竭尽心力。近古以来的社稷之臣,其忠谋伟绩,朕所明知;加以封爵,实在并不过分。可是卿却再三具疏辞免,朕不准许所请,务必勉力接受封爵,以表达朕的心意。’有关部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哀痛呼号陈述情况,请求恩准退休。臣近来奉到亲笔敕书,加授封爵;臣再三具奏,激切坚决辞谢。皇上的听闻还在高远之处,允许的答复尚未下达,臣念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寝食不得安宁。臣私下想到,臣侍奉君主,以毫无隐瞒为义;君上对待臣下,以顺遂臣下愿望为仁德。想要宠荣利益,本来是人的共同心情;喜爱名节,更是人的志愿。五等爵位、千石俸禄,在今日足以成为自身的荣耀,在后日足以成为子孙的恩泽。何况这是因追随先帝而得到的,似乎没有续貂的嫌疑。臣又是什么心情,难道独独不想要这些吗?只是道义认为不合适,内心便不能安宁。能够薄待厚赏的人必然危险,功成名就的人应当退下。与其求一时的利益,哪一个更能留下名声?与其把危险遗留给子孙,哪一个更应当给子孙留下安宁?再想到臣从幼年起就有病,未老先衰,近来困顿疲惫尤其严重,牙齿脱落,言语错乱,眼睛已经昏暗,耳朵也重听,精神仿佛失常,事情多有遗忘。空怀恋念朝廷的情意,实际上深切想要归葬故乡;气力用尽,言词也穷竭,不知说了些什么。伏望圣慈收回成命,容许臣退休,使臣得以活着回去,也许心志稍稍安定,不至于狼狈失措。既然陛下俯察而保全臣的晚节,臣将自己惊叹于归乡的荣耀。这就是愚臣不向陛下隐瞒的原因,也是陛下曲意成全愚臣的方式。臣下情怀无法承受瞻仰上天、仰戴圣明,恳切哀号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十三日奉圣旨:朝廷以礼对待臣下,功劳有疑时只应推重。卿倡导义理、定下大策,以延续国家统绪;秘密谋划铲除奸贼,以消弭祸变,功在社稷,事情没有可疑之处。推恩加封,合乎道义,并不过分。可是卿竟具疏恳切辞谢,达到数次之多,又突然想要弃朕而去,托称疾病请求退休,似乎没有想到新政正急切需要朕倚重辅弼。朕知道卿劳谦的高雅志向,确实不可强行改变;但报答德行、酬赏功劳,朕理应从厚,卿不必再三固辞,务必接受原职,以舒解朕的心情,帮助成就革新的治理。着令有关部门立即拟定爵名进呈。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激切哀号,恳请准许退休。臣辞免封爵的奏疏已经上了四次,依节略奉到圣旨:‘朕知道卿劳谦的高雅志向,确实不可改变;但报答德行、酬赏功劳,朕理应从厚。’钦此。奉到这道命令,臣惊惶得无地自容。臣想到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孝子不敢向父亲说自己有劳苦,忠臣难道敢向君主说自己有劳苦吗?凭一点微薄劳绩就贸然有非分的希望,这是市井之人的做法,知礼义的人不会做;以文儒身份冒受封爵赏赐,这是屠户商贩之类的做法,知廉耻的人不会做。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维,臣虽然愚钝、没有一项真正做到,却常常以四维自我勉励。臣曾考察本朝旧例,又参照前辈的传闻,文臣封爵历来并不多见。天顺初年,徐有贞因夺门迎驾受封;成化年间,王越因捣毁敌巢、扑灭贼寇受封。即使在受封者本人还在世时,也已有追夺封赏的命令。一时的宠荣,反而换来终身的耻辱;非分的福气,最终导致意外的灾祸。臣虽然庸劣,对自处之道也看得清楚。前日亲笔敕书刚下,臣便具疏上陈;随后温谕屡次颁下,都没有得到允许。或许是臣积累的诚意还不够,平日的操行还没有得到信任,哀恳虽然勤苦,所说的话却不被相信。难道要把臣一生的操守全都抛弃,竟不自爱吗?即使天下人都非议臣,臣又有什么话可辩解?因盛事反而招来诟病,是因为虽有至诚之情却没有得到充分体察。这就是臣坐卧不安、精神恍惚、发誓守志、顾影自惭的原因。内心的曲折不容不申诉,陈述情由也不嫌屡次烦扰。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即使上奏一百章也不会停止。想要保全晚节,只有离去才合适。伏望天光下照,洪大造化曲意成全,收回特殊恩典,准许臣退休,使臣能够随心所愿,保持完整而归。这样,从厚报答的恩典,即使臣终身也会永远感激;不可改变的志向,也能自信而不动摇。臣下情怀无法承受瞻仰上天、仰戴圣明,哀号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十六日奉圣旨:‘朕认为报答功劳应当优厚,已经命令确定拟定爵名来奏,想让卿勉力接受,以舒解朕的心情;可是卿却屡次上疏恳切辞谢,决意以去留相争。朕不能强迫卿,特许卿辞去封爵,以成全卿廉洁谦让的节操;另行书写敕书褒奖宣谕,赐宴礼部,以表明朕眷顾关注的深厚心意。卿应更加竭尽忠诚,赞助成就革新之治;仍荫卿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使,永远世袭。’有关部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联合辞谢而陈述情况,请求免除恩命。臣等先前因为屡次辞谢封爵,得到皇上允许,于是各自改为荫授锦衣卫官职,使子孙永远沾受世禄;赐宴比作享受钟鼓之乐,玺书又有华美衮服般的褒奖。臣等感激与惭愧交集,把荣耀视为忧惧,正想竭力陈述诚心、上疏抗辞。当时因礼官再次奉命宣谕,臣等已经出来;担心愚诚过于激烈,姑且等待了十多天。后来依据兵部的意见,又有重申命令的恩宠,臣等惶恐加倍,罪愆也更加深重。臣等切实想到,君臣的名分因义理而结合,辞谢和接受之间,应当以义理为主。该接受时,即使万钟俸禄也不推辞;内心如果不安,即使一介之物也不取。朝廷荫叙有明确的常法,武职荫授必须凭军功加授,文官本来没有世袭的先例。国史完整记载,职掌可以考查;臣等现有品秩都已经是崇高阶次,难以再进。先帝服制尚未期满,举行宴饮也不合适。前面所说的各种恩典,臣等决不敢接受。伏望陛下俯察,曲加保全,收回前后温谕,命臣等仍以旧官供职。臣等谨只承受陛下的德意,将勉力接受玺书。‘汝谐汝往’这句话,臣等曾经在《舜典》中听闻;‘乃绩乃休’的谕令,幸而又在虞廷看见。这些恩典可以传布四方、彰明永久,收藏在策府中而使后人得到福泽。
臣等下情,无任感激圣恩,恳切辞免之至。嘉靖元年五月十七日奉圣防:朕念国统未定,事势危疑之际,卿等能同心协谋,请于昭圣慈夀皇太后早决大策,以安宗社。其时逆贼江彬稔恶负罪,尚握重兵,心懐不轨,祸机难测。卿等又能乗时擒获,不动声色,濳消大变。朕雍容入朝,传序继统,中外晏然,▯济艰难,功劳懋着。考之前史,汉文帝、宣帝继承大统之后,亦尝加封丞相陈平、周勃、杨敞、蔡义等邑户。我太宗文皇帝以尚书茹瑺有黙相事机之功,亦进封忠诚伯。况大明律内明载,出将入相,能除大患,尽忠报国者,同开国功勲一体封拜。朕前日勅加封爵,义不为过。第重违卿等雅志,已准辞免,朕心怏然。赐宴进阶及文武録廕,略示朕报功之意。卿等宜勉承恩命,不必过为髙洁,以伤朕懐。所辞不允,该衙门知道。封爵之命,五疏辞免,仍改廕锦衣卫指挥使,世袭,方欲再辞,兵部复有议处之奏,乃合辞【云云】兵部奏辞节附于左。兵部为乞允舆情议处恩廕事,臣等窃尝思之:定策之名,于臣下固不敢言;而定难之功,在诸臣亦宜首别。当武宗毅皇帝疾剧弥留之时,乃国祚安危之际,其徃日欺君误国、窃弄威权、恶极罪大者,人思脱祸之门;朋奸附党、各持两端者,坐幸非常之变。比闻晏驾而宾天,益恐置身之无地。逆谋已形于爪牙之环布,事机惟在乎顷刻之奔逃。万一庙堂之上,谋议不恊,机事不宻,奸雄之徒得逞所欲,国家生民之祸,固不忍言;而三二密勿大臣之身家,不首罹虀粉之殃,而无噍▯乎?此等濳消祸变、再安宗社之功,尚不敢受封廕之报。况濳邸从龙者,已沐骤迁之旷恩;禁掖旧任者,久荷累朝之殊眷。加禄巳足酬劳,廕后寜敢径受?顾今一槩廕以锦衣重职,委于事体未安,公议沸腾也。诸臣之所以力辞,言官之所以抗论,亦坐是耳。除见封侯伯者,多系皇亲及该吏部掌行,臣等不敢论列外,伏望皇上体念内外诸臣辞免之恳切,俯从科道等官论奏之频仍,痛革锦衣卫所官员之积▯。将前项勅内有如大学士杨廷和等,量加别项恩典,以为大臣忠诚之劝。其费宏、毛澄以下,分别等第,系文职者,量廕应得文职,如此则轻重适宜,名噐不滥,庶于朝廷崇徳推恩之盛典,诸臣秉忠戒满之本心,而言官随事纳忠之専职,咸兼尽而两全,且上符圣祖神宗之贻谋,下息天下后世之訾议矣。嘉靖元年五月初九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彭泽等具题。本月十二日奉圣防:杨廷和等既准辞伯爵,在朕心尚怏然。除廕子指挥千户外,杨廷和再廕一子四品文职,蒋冕、毛纪五品文职各一人,费宏廕一子七品文职各世世承袭本职。杨廷和上进二阶,蒋冕、毛纪、费宏仍各进一阶,庶足朕报功之典,以垂于永久。其余各官録廕俱有成命了,便着该衙门拟授职衘。来看,再无烦扰。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乞恩休致事。臣近以调摄不谨,致生腹疾,吐防交作,上下俱病,俄顷之际,困顿不胜,声哑气澌,头▯目晕,偃卧直所,乍起乍伏,延至薄暮,扶掖回家,气息仅属,自分必死。荷防皇上悯念衰残,亟遣尚医前来诊视,旋有大官之赐,再厪命使之临,市肆懽传,比邻动色,天光下照,疾眚顿消,从此未死之年,尽是更生之造,其为感戴,莫罄名言。正当入谢大廷,勉供旧职,但念斗筲之才,所容有限,犬马之用力尽则疲,物且尚然,势不可强。臣以能薄厚飨,福过灾生,未老先衰,因衰益病,万一前病不起,必至舆尸而归,道路逶迤,非旬月可至,山川险阻,有震撼之虞,旅魂有知,亦将自悔。况臣之求退,非始于今年,而臣之陈情,非止于一疏,不能者止,乃分之宜,既老而休,于义为当。伏望俯垂睿鍳,特赐生还,成始成终,谨只承于异渥,知足知止,窃自附于前贤,载歌嘉靖之休,长享优闲之福,进退之义,庶得以自全,君臣之间,真可谓两尽矣。所有前日廕叙等项恩命,臣与同官别有会本辞免,兹不敢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六月十七日奉圣防:「卿耆徳元臣,功在社稷,望重朝野,当先帝之世,及朕嗣统以来,恳切求归,章数十上,中外共知。朕为天下留卿,倚毗方切,比闻微疾,旋即平复,延伫入朝,何忍弃去朕左右?鸿胪寺便徃谕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职,益竭忠诚,赞襄新政,用成嘉靖之治,以副眷注至懐,慎勿再辞。」吏部知道。
译臣等内心的情怀,无法承受感激圣恩、恳切辞免之至。嘉靖元年五月十七日奉圣旨:‘朕想到国家统绪尚未确定、形势危疑之时,卿等能够同心协谋,请昭圣慈寿皇太后早日决定大策,以安定宗社。当时逆贼江彬罪恶深重、负罪累累,仍掌握重兵,心怀不轨,祸患的机兆难以测度。卿等又能乘机擒获他,不动声色,暗中消除大变。朕从容入朝,传承统绪,中外安宁,弘大地济助艰难,功劳显著。考察前史,汉文帝、汉宣帝继承大统后,也曾给丞相陈平、周勃、杨敞、蔡义等加封食邑。我太宗文皇帝因尚书茹瑺有默相事机之功,也进封为忠诚伯。何况《大明律》中明文记载,出将入相、能够消除大患、尽忠报国的人,应与开国功勋一样封赏授爵。朕前日敕令加封爵位,合乎义理,并不过分。只是重重违背卿等高雅志向,朕心中很不快乐。赐宴、进阶以及文武官员的录荫,姑且略表朕报答功劳的心意。卿等应当勉力承受恩命,不必过分追求清高,以伤朕的心。所请不准,有关衙门知道。’ 封爵的命令,臣等五次辞谢免除;后来仍改为荫授锦衣卫指挥使,世袭。正想再次辞谢,兵部又有议处的奏疏,于是合并辞谢如下。兵部奏疏中有关辞谢的部分附在左边。兵部为请求准许舆情、议处恩荫之事,臣等私下曾这样想:定策之名,臣下本来不敢自称;而定难之功,在诸位大臣中也应当首先辨别。武宗毅皇帝病重将死之时,正是国运安危的关头。那些往日欺君误国、窃弄威权、罪恶极大的人,都在想着寻找脱祸之门;结交奸邪、依附党羽、各自持两端观望的人,则侥幸等待非同寻常的变故。等到听说皇帝驾崩升天,更害怕自己无处容身。逆谋已经显现在爪牙环布之中,事情的关键只在顷刻间逃奔。万一朝廷之上谋议不协调、机密之事不严密,让奸雄之徒得遂所欲,国家和百姓的祸患本来就不忍说;那么几位参与机密政务的大臣,其身家难道不会首先遭受粉身碎骨之灾,以至于没有一个活口吗?臣等暗中消除祸变、再次安定宗社的功劳,尚且不敢接受封爵荫授的报答。何况潜邸中追随先帝的人,已经蒙受骤然升迁的非常恩典;禁中旧任官员,也久已承受历朝特殊眷顾。增加俸禄已经足以酬劳,荫及后代哪里敢直接接受?只是如今一概荫授锦衣卫重要职务,委实与事体不合,公议因此沸腾。诸位大臣之所以竭力辞谢,言官之所以抗论,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除了已经封为侯伯的人员,多数属于皇亲以及由吏部掌行的事项,臣等不敢列举议论之外,伏望皇上体察内外诸臣辞免的恳切,俯从科道等官频繁的论奏,痛切革除锦衣卫所属官员积存的弊病。对于前面敕书中像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可酌量另加其他恩典,以作为勉励大臣忠诚的榜样。至于费宏、毛澄以下,分别评定等级;属于文职的,酌量荫授应得的文职。这样,轻重便适宜,名器不致滥用,也许对于朝廷崇德推恩的盛典、诸臣秉忠戒满的本心以及言官随事进忠的专职,都能兼顾而两全;上可以符合圣祖神宗留下的谋略,下可以平息天下后世的责难。嘉靖元年五月初九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彭泽等具题。本月十二日奉圣旨:‘杨廷和等既然准许辞去伯爵,朕心中仍不快乐。除荫授一子为指挥、千户之外,杨廷和再荫授一子为四品文职;蒋冕、毛纪各荫授一名五品文职;费宏荫授一子为七品文职,分别世世承袭本职。杨廷和进升二阶,蒋冕、毛纪、费宏仍各进升一阶,也足以成全朕报答功劳的典制,使之流传永久。’ 其余各官录荫之事都已有成命,立即让有关衙门拟定授予的职衔。拿来再看,不必再烦扰了。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衰老多病陈述情况,请求恩准退休。臣近来因为调养不慎,导致患上腹疾,呕吐和腹泻交相发作,上下都生病;顷刻之间,困顿不堪,声音嘶哑,气息衰弱,头昏目眩,仰卧在值所,时起时伏。一直拖到傍晚,才由人搀扶回家,气息仅仅相连,自以为必死。承蒙皇上怜悯臣衰残,立即派尚医前来诊视,随即又有大官赐予,皇上再次劳烦派使者亲临。市井店铺欢欣传扬,邻里都为之变色;天光向下照临,疾病灾患顿时消除。从此臣未死的余年,全都是皇上使臣获得新生的造化;臣的感激戴德,言语无法说尽。臣正应当入朝谢恩,勉强供职旧任;但想到臣才力像斗筲一样狭小,容纳有限,犬马之力用尽便会疲惫,物尚且如此,势实在不能强求。臣因才能薄弱却承受过厚的待遇,福分超过应得便会灾祸产生;未老先衰,因衰弱而病情更加严重。万一旧病发作不能起身,必然要用车载着尸体回去;道路曲折遥远,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到达,山川险阻,还可能有震动倾覆的忧患;即使旅途中的魂魄有知,也将后悔不已。况且臣请求退职,并不是始于今年;臣陈述情况,也不只是一疏。不能任职就应当停止,这是本分所宜;既然年老便退休,于道义也合适。伏望陛下俯察睿鉴,特别赐臣活着回乡,使事情有始有终;臣谨当只承受特殊厚恩,知道满足、知道止步,私下自比前贤,歌颂嘉靖的美好,长享优闲的福分。这样进退之义或许可以自我保全,君臣之间真可以说都尽到了本分。至于前日荫叙等项恩命,臣与同官另有会疏辞免,此处不敢再烦扰。臣下情怀无法承受瞻仰上天、仰戴圣明,恳切祈请之至。嘉靖元年六月十七日奉圣旨:‘卿是年高有德的元老,功在社稷,声望重于朝野。当先帝在位时,以及朕继承统绪以来,卿恳切请求归乡,奏章数十次,朝廷内外都知道。朕为了天下留住卿,正深切倚重卿;近来听说卿有小病,很快就痊愈了,朕正等待卿入朝,怎么忍心让卿离开朕的左右?鸿胪寺立即前往宣谕朕意,卿应当当天赶快出来供职,更加竭尽忠诚,赞助襄理新政,成就嘉靖之治,以副朕眷顾关注的深厚心意,千万不要再辞。’吏部知道。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乞恩放归田里以全名节事。今早闻新陞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因陞官外任,具本奏臣,不知所奏何事。窃念臣赋性愚直,才识踈浅,恭事陛下两年以来,自庆遭逢,感激知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欲图报称于防涓,不顾利害于万一。既不敢为市恩植党之私,又不敢为避怨逺害之举,名实未加,使踪迹孤危于下,甘辛难和,致谤诟丛集于身,众口铄金,积毁消骨。昔闻其语,今见其真,所谓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是以圣人畏防説之震惊,君子惧防人之反乱,诗书所叹,略同一揆,今古相袭,何能有定?尚赖陛下圣明,有罪无罪,不能逃于渊衷之洞察也。史道昔官谏垣,不为不久,即其既徃,无非可言之日,而诬奏乃在五日之中,何故日前反黙黙不言,而今日遽哓哓自鸣邪?去年夏中,臣注门籍,数日不出,史道建言上闻,请亟起臣以禆新政,荐墨未干,谤书随至。一人之言,自相矛盾,岂臣期年之间,遽易行改节如此之速?而道之颠倒是非,何如此之易邪?黑白随其防汚,雌黄由其口吻,陛下将何以聴之乎?去年陛下登极,厘革弊政,诛殛罪人,王琼自知其罪未收,先一日诬奏臣以求寛其诛,当时史道论救。王琼、陆完、许泰自知公论不容,外除后五日,又诬奏臣以自解于人。夫王琼之罪,台谏所发也,而诬臣以自脱;史道之陞,吏部所拟也,而诬臣以自觧。是臣之一身,譬则射者之招也,羣目睽睽以竞射之,其能有全招乎?静言思之,诚可叹也。大抵位峻者势颠,功成者身退,福过者灾生,亢极者有悔。臣之一身,犯此四累,虽无史道之言,臣固知其难为自立矣。草木遭霜,不可以风过,况以衰病之年,当此隆重之任,寒暑膏肓侵其内,怨谤诟恶攻其外,恐不知税驾之所矣。为臣万全之计,惟有一退而巳伏望圣慈。念臣廹切之情,容臣休退之请,亟赐俞允。不待终日,免致频烦聒凟天聴则臣之名节庶防可全,而朝廷始终之恩,感戴无极矣。臣不胜激切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奉圣防:「卿以正学直道辅佐先帝,随事匡救,备竭诚悃,力止护卫,谏止廵游,以死自誓,不写威武大将军勅书,防帐不附权幸,逼令回话。先年闻父讣音,旬日之内,连章乞归终制,忠孝大节,中外共知。及国势危疑之际,又能计擒逆彬,俟朕从容嗣统,功在社稷。更化以来,议处大礼,厘革▯政,诛逐奸党,褒进忠贤,知无不言,罔顾利害,勲望隆重,朝野称述,简在朕心,方切倚毗。岂可偶因一人,挟私怨望,防佞排陷之言,辄求休退?」鸿胪寺便徃谕朕意,即日亟出供职,以副眷懐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辩白欺罔,恳乞休致,以全名节事。近闻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奏,臣不知其所言何事。臣具疏辞免,节奉圣防:「卿以正学直道辅导先帝,随事匡救,忠孝大节,中外共知。及国势危疑之际,又能计擒逆彬,俟朕从容嗣统,勲望隆重,朝野称述。岂可偶因一人挟私怨望,防佞排陷之言,辄求休退?」鸿胪寺便徃谕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职,以副眷懐。臣闻命之余,无任感泣。及史道奏下,又奉圣防:「史道这厮,巳陞外任,却乃挟私怨望,揑餙虚辞,颠倒是非,巧言迎合,排陷大臣,变乱国是,好生无理。」臣拜读之余,益増感泣。夫臣之愚忠,陛下既已信之;道之排陷,陛下又巳知之。臣即死于九泉,亦瞑目矣,何用再有辩论?但窃伏自念,史道所奏,上闗朝廷之治体,下闗人臣之名节,中闗百僚之视效,外闗四夷之观聴,臣亦不容无言。请以道之所以欺罔陛下者,一一条陈之,使中外臣民晓然知陛下所以信臣者,非有所私,而道之所以欺罔陛下者,其言一至于此,庶公道明而是非定,邪説息而正人安。其于嘉靖之治,亦非小补也。史道原任兵科给事中,以本年十二月初八日陞任山西,命下五日乃有此奏。官则外任,本则内衔,颠倒日期,▯惑圣聴。其诛语谓:「亟处漏网元恶,以保社稷,以回天变。」末语又谓:「请以身任欺罔之罪。」呜呼寃哉!读之哽咽,念之心痛。殊不知臣所漏者何网,所为者何恶?谓臣才不能安社稷则可,而危社稷之事则无;谓臣徳不能消天变则可,而致天变之罪则无。此其欺罔之一也。道奏臣先年与刘瑾同在先帝春宫,荐臣由学士陞南京吏部侍郎、尚书,又因纳赂传取入阁。臣自成化十四年入翰林,供奉三朝,歴陞詹事兼学士入阁,専管诰勅,又充纂修副总裁、经筵日讲官。
译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请求恩准放归田里,以保全名节。今天早晨听说新近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的史道,因为升官外任,写本奏劾臣;臣不知道他奏的是什么事情。臣私下想到,臣天性愚直,才识疏浅,恭敬侍奉陛下两年以来,庆幸自己遭逢知遇,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想从细微处谋求报答,不顾万一的利害。既不敢做市恩植党的私事,也不敢采取逃避怨恨、远离祸害的举动;名声和实际都没有增加,反使自己的处境在下位孤危,甘苦难以调和,导致诽谤辱骂纷纷集中于自身。众口可以熔化金石,积累的毁谤足以销蚀骨骼。过去只是听说这些话,如今亲眼见到其真实情形。所谓正人指责邪人为邪人,邪人也反过来指责正人为邪人,所以圣人害怕小人的邪说造成震惊,君子忧惧小人反过来作乱;《诗》《书》所感叹的,大体都是同一条道理,古今相互沿袭,哪里能有一定标准?还依赖陛下圣明,有罪无罪都不能逃过陛下深沉内心的洞察。史道过去任谏官,并不是时间不长;就在他任职以来,没有一天不是可以进言的日子,可是诬告的奏疏偏偏在五日之内提出。为什么前些日子反而默默不言,今天却突然喋喋自鸣?去年夏天,臣登记门籍,几天没有出门,史道进言上达,请求赶快起用臣以帮助新政;荐举的墨迹还没有干,诽谤的奏书随即到来。同一个人的言论前后自相矛盾,难道臣在一年之间就能如此迅速地改变操行、变换节操吗?而史道颠倒是非,怎么又如此容易?黑白随着他的污蔑而改变,曲直任凭他的口吻来定,陛下将要怎样听信他呢?去年陛下登极,整顿改革弊政,诛杀罪人;王琼自知罪行尚未追究,先一天诬奏臣,以求减轻自己的诛罚,当时史道还论奏营救。王琼、陆完、许泰自知公论不能容忍他们,外调后五天,又诬奏臣来向世人自我解脱。王琼的罪,是台谏官揭发的,他却诬陷臣来脱罪;史道的升迁,是吏部拟定的,他却诬陷臣来为自己解脱。臣这一身,譬如射箭者所设置的靶子,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争相射击,哪里还能有完整的靶子?静下心来思考,实在可叹。大抵地位高峻的人容易遭遇倾覆,功成的人应当退身,福分过盛便会产生灾祸,处于亢极便会留下悔恨。臣这一身犯了这四种累患,即使没有史道的言论,臣本来也知道自己难以独立自保。草木遭遇霜冻,尚且经不起风吹,何况臣年老多病,又承担如此隆重的职位;寒暑和疾病从内部侵害,怨恨、诽谤、辱骂和恶意从外部攻击,恐怕连可以停车安身的地方都找不到了。作为臣保全自己的万全之计,只有退职罢了。伏望圣慈体念臣迫切的心情,容许臣退休的请求,赶快赐予准许。不要等到终日,免得臣频繁烦扰、亵渎天听;那么臣的名节或许可以保全,而朝廷始终如一的恩德,臣将感戴无穷。臣无法承受激切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奉圣旨:‘卿以正学直道辅佐先帝,随事匡正救助,竭尽忠诚;竭力阻止护卫,劝谏停止巡游,以死自誓,不肯书写威武大将军的敕书,内廷帐籍也不依附权幸,逼迫他们回话。先年听到父亲讣告,十日之内连续上章请求归乡服满丧制;忠孝大节,朝廷内外都知道。到国家形势危疑之际,又能谋划擒获逆贼江彬,等待朕从容继承统绪,功在社稷。改革以来,议处大礼,整顿革除弊政,诛逐奸党,褒奖进用忠贤,知道的无不进言,完全不顾利害;勋绩声望隆重,朝野称颂,朕心中明知,正深切倚重卿。怎么可以偶因一个人挟带私怨、怀抱怨望的谗佞排陷之言,就动辄请求退休?’鸿胪寺立即前往宣谕朕意,卿当天赶快出来供职,以副朕的眷顾之意。所请不准,吏部知道。在任官职的臣杨廷和谨奏:为辩明受欺蒙之事,恳请准许退休,以保全名节。近来听说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上奏,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臣已经具疏辞免,依节略奉到圣旨:‘卿以正学直道辅导先帝,随事匡正救助,忠孝大节,朝廷内外都知道。到国家形势危疑之际,又能谋划擒获逆贼江彬,等待朕从容继承统绪,勋绩声望隆重,朝野称颂。怎么可以偶因一个人挟带私怨、怀抱怨望的谗佞排陷之言,就动辄请求退休?’鸿胪寺立即前往宣谕朕意,卿应当天赶快出来供职,以副朕的眷顾之意。臣听到命令后,感动哭泣,无法自已。等到史道的奏疏下达,又奉到圣旨:‘史道这个人,已经升任外任,却竟然挟带私怨、怀抱怨望,捏造粉饰虚假言辞,颠倒是非,巧言迎合,排陷大臣,扰乱国家大是大非,实在太无理了。’臣拜读之后,感动哭泣更加深重。臣的愚忠,陛下既已经相信;史道的排陷,陛下又已经知道。臣即使死到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哪里还需要再加辩论?但臣私下伏地自念,史道所奏,上关系到朝廷的治理体制,下关系到人臣的名节,中关系到百官的观效,外关系到四夷的观听,臣也不能没有话说。请把史道用来欺骗蒙蔽陛下的事情逐一列举陈述,使朝廷内外的臣民明白知道,陛下之所以信任臣并不是有私心;而史道欺骗蒙蔽陛下,竟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这样或许可以使公道彰明、是非判定,邪说平息、正直之人得到安宁。这对于嘉靖年间的治理,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史道原任兵科给事中,在本年十二月初八日升任山西,任命下达五天后才有这份奏疏。他已经是外任官,却还署用内职的名衔;又颠倒日期,迷惑圣听。他奏疏中攻击臣的话说:‘赶快处置漏网的元凶,以保全社稷,以挽回天变。’末尾又说:‘请让我亲自承担欺骗蒙蔽之罪。’唉,真是冤枉啊!读到这些话我哽咽,想到这些事便心痛。殊不知,他所说臣漏掉的究竟是哪一张网,所犯的究竟是哪一种恶?说臣才力不足以安定社稷,可以;但说臣做了危害社稷的事,却没有。说臣德行不足以消除天变,可以;但说臣犯有招致天变的罪,却没有。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一件事。史道奏称,臣早年曾与刘瑾一同在先帝的春宫,刘瑾荐举臣,使臣由翰林学士升任南京吏部侍郎、尚书,又因臣纳贿而传令召臣入阁。臣自成化十四年进入翰林,供奉三朝,历次升任詹事兼学士而入阁,专门掌管诰勅,又充任纂修副总裁、经筵日讲官。
当刘瑾用事之初,为其所挤出为南京吏部。左侍郎寻陞南京户部尚书,非吏部也。先帝念臣旧学,特降手勅召臣还任内阁。时政权虽窃于刘瑾,勅防则出自先帝。况先帝未出阁之前,内阁会推官僚十人,臣以官次名在第五。刘健、谢迁去任,吏部会推入阁者五人,臣以官次名在第四。宫僚入阁,自是旧例。臣之资歴已三十年,其去国也无罪,其召还也无因。后之承命而来,犹前之承命而去也。道乃谓与刘瑾同事,此其欺罔之二也。道又奏臣夤缘起复。臣父于正徳十年正月二十二日病故,三月初一日闻防,次日移咨吏部以闻。奉防命吏部查辅臣丁忧留用故事,来看臣即防乞终制,内云吏部自能据礼执奏,朝廷必能以礼处臣。夺情之举不可为法,此防尚在,可覆也。又臣未丁忧之前,朝议欲夺情,都御史陈金掌都察院又夺情,副使毛科任徐州兵备。臣语同官李东阳曰:「我与公俱有亲在,不可开此路。」此言人皆闻之。及臣丁忧后,召命屡下屡辞而免,以此自谓得守匹夫之志。而道乃谓臣夤缘,此其欺罔之三也。道又奏宸濠护卫之复,票防虽不由臣,未闻一言匡正。夫宸濠逆谋,臣料之久矣。正徳六七年间,有乡人除宁府长史,相别之日,臣令其勿通书问。乡里士夫多知之。正徳九年正月中,闻宸濠献灯于内,又遣人亲至豹房张设。臣即言于管文书官,谓王府无献灯之例,禁中非外人可至,恐有奸谋,不可不防。及护卫之请,臣与同官费宏极力諌止。臣谓伊祖以谋逆而革,刘瑾复之,方才革还朝廷,岂可又从其请?费宏言本府近日防载金银数骡以谋此事,闻者变色。是日午后与费宏同出至承天门桥,臣语之曰:「公今早数骡之言似太露。昔人云『但可云骊山不可游,不可云游必有祸』。我軰但知护卫不可复,银之有无不必问。」宏因举手揖谢,此言常以告之同官,可谓无一言匡正。乎况防卫之复,张鋭、钱宁主之,受赂明有招词,揑防的有主名,而道乃谓臣无言匡正。及御史萧淮上变之日,臣与同官蒋冕、毛纪举赵府故事,请遣官赍勅徃谕,令其献还护卫及屯田。当时人皆为臣危之,比臣为晁错,比忌臣者为袁盎。天祚宗社,变早祸小,罪人斯得。臣自以谓庶防少尽心于国事,而道乃以为臣罪,此其欺罔之四也。先帝初议南征,臣与蒋冕、毛纪跪门留止,谓宸濠奸计万状,圣驾一出,或凿舟纵火,变起仓卒,或伪为迎奉,诱至深宫,进退不能,内外不通,异日之悔有不可言者。既不能止,乃命臣等写威武大将军总督勅书。臣与蒋冕、毛纪以死自誓,谓太祖髙皇帝所以传圣子神孙者,惟是奉天承运皇帝六字,未闻有此等名号,谁敢犯万死之罪,下此笔邪?有敢下笔者,便湏亲自签名进稿,异日无相累也。既而命司礼诸臣及谷大用、张永、张鋭、钱寜,一日三至阁中申谕臣等,坚执如前。南行前二日,遂令臣回话,此在朝诸臣之所知也。事之本末明白如此,道乃谓臣无言,此其欺罔之五也。北伐、南征两次奉迎,内阁俱无彩帐,帐既无有,安得有辞?道乃谓京师人家尚有收藏者,此其欺罔之六也。道又奏臣不当以姚俊、赵瑾、张玺、张纶诸人之罪入于诏中。夫诸元恶得罪先帝,臣与蒋冕、毛纪恐其惧罪自杀,得逭正法,又或亡命脱走,致生别患,因密于诏书中擒之。四方闻者无不称快,道乃谓臣受其财物,玺之娼妾来家恐吓,且俊等之罪臣等发之也。私受其贜而公发其罪,似非人情。况臣之愚戅,任事直前,既以身为万人之敌,受万人之怨,硁硁自守,尚恐有人媒孽其短,更敢贪得茍取,自速罪戾乎?此其欺防之七也。道又奏钱宁、江彬之狱皆不朝审,意臣恐其攻讦以扬巳恶。夫钱宁谋取宸濠之子,其事未有人昌言之者,臣与蒋冕毛纪拟防票出,乃正其罪。都给事中邢寰又请速正典刑。江彬之罪,亦臣与蒋冕、毛纪密谋于司礼诸臣,请皇太后懿防擒之。张鋭尚欲胁止其事,幸而司礼诸臣极力赞助,乃得就擒。各人前后狱词,皆法司所上,原无朝审之请。而道以罪臣且假死囚临刑之言,而灭官府有据之案,此其欺罔之八也。道又奏臣强任定策之名,亲撰封拜之勅。夫封爵之命,本于徳意;手勅之下,出于宸断,皆非臣等所与知。力辞得免,臣等方自以为少全亷退之节。道乃谓臣为之,此其欺罔之九也。道又奏兴献帝皇字之号与夀安皇太后防服之制,皆臣议拟之失。此等大事,有先王之典礼,儒先之议论,屡经会议,自有正论,乃敢复肆诐邪之説于成事之后,举非礼之礼以损圣明之徳,此其欺罔之十也。
译刘瑾刚刚开始专权时,臣被他排挤出去,任南京吏部左侍郎,不久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并不是吏部尚书。先帝念及臣曾经从学,特地下亲笔手勅召臣回任内阁。当时政权虽然被刘瑾窃取,但防范和禁令仍出自先帝。何况先帝尚未出阁之前,内阁会同推举官僚十人,臣按资序列名第五。刘健、谢迁离任后,吏部会同推举入阁者五人,臣按资序列名第四。宫中属官进入内阁,本来就是旧例。臣的资历已经三十年,离开京城并没有罪,召回也没有别的原因。后来臣奉命回来,正如先前奉命离去一样。史道却说臣曾与刘瑾共事,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二件事。史道又奏称臣钻营求得起复。臣父亲于正德十年正月二十二日病故,三月初一日听到诏令,第二天便移文咨报吏部。奉到诏令,命吏部查考辅臣丁忧后留用的旧例;臣随即奉诏请求服满丧制,奏中说,吏部自然可以依据礼制据理上奏,朝廷也一定能够按照礼制处置臣。夺情起复的做法不能作为法则,这道诏令现在还在,可以复查。又在臣尚未丁忧之前,朝廷议论想要夺情起用臣,都御史陈金掌管都察院时也提出夺情起用,副使毛科则任徐州兵备。臣曾对同僚李东阳说:‘我和您都有父母在世,不能开这个先例。’这句话人人都听见了。等到臣丁忧之后,召命屡次下达,臣屡次辞谢而获准免召,因此自以为能够守住平民的志节。史道却说臣钻营求得起复,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三件事。史道又奏称,臣在宁王宸濠护卫恢复一事上,虽然票拟诏令并不是臣所作,却没有听说臣说过一句匡正的话。宸濠谋反的阴谋,臣早就料到了。正德六、七年间,有同乡被任命为宁王府长史,临别那天,臣嘱咐他不要同宁王府通书问候。同乡里的士大夫大多知道这件事。正德九年正月中旬,臣听说宸濠向宫中进献灯,又派人亲自到豹房张设。臣立即对掌管文书的官员说,王府没有进献灯的先例,禁中也不是外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恐怕有奸谋,不可不加防备。后来宁王请求恢复护卫,臣与同僚费宏竭力劝阻。臣说:‘他的祖先因为谋反而被革除护卫,刘瑾又把它恢复;现在才刚刚革除、归还朝廷,怎么可以又答应他的请求?’费宏说,本府近来用几骡车装载金银来谋求此事,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天午后,臣与费宏一同出阁,走到承天门桥,臣对他说:‘您今早所说的几骡金银,似乎说得太露骨了。古人说:“只能说骊山不可游,不能说游骊山一定有祸。”’ ‘我们只知道护卫不能恢复,至于有没有银子,不必追问。’费宏于是举手作揖致谢。臣常把这句话告诉同僚,怎么能说臣没有一句匡正的话呢?况且恢复护卫一事,是张鋭、钱宁主张的;他们受贿的事实明明有招供词,捏造诏令也确有主谋,史道却说臣没有一句匡正的话。御史萧淮上奏告发变乱的那天,臣与同僚蒋冕、毛纪援引赵王府的旧例,请求派遣官员携带勅书前往晓谕,命宸濠献还护卫和屯田。当时人人都替臣担忧,把臣比作晁错,把嫉恨臣的人比作袁盎。上天保佑宗社,使变乱及早发生、祸患较小,罪人也终于被擒获。臣自以为或许稍微尽了对国事的心力,史道却反而把这当作臣的罪过,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四件事。先帝起初议论南征时,臣与蒋冕、毛纪跪在宫门前挽留劝止,说宸濠的奸计多端,圣驾一旦出动,或许会凿船纵火,仓促之间发生变故;或者假装迎奉,把圣驾诱入深宫,使进退不得、内外隔绝,将来后悔起来便无法言说。既然不能阻止南征,先帝便命臣等撰写‘威武大将军总督’勅书。臣与蒋冕、毛纪以死发誓,说太祖高皇帝传给圣子神孙的,只有‘奉天承运皇帝’六个字,从未听说有这种名号,谁敢冒万死之罪写下这样的文字呢?谁敢下笔,就必须亲自签名把稿子呈上,将来不要牵连别人。后来司礼监诸臣以及谷大用、张永、张鋭、钱宁,一天三次到内阁来向臣等重申诏谕,仍然坚持原来的命令。南行前两天,才命臣回话。这些事情朝廷诸臣都知道。事情的始末明白到这种程度,史道却说臣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五件事。北伐、南征两次迎奉圣驾,内阁都没有设置彩色帷帐;既然连帷帐都没有,怎么会有相关言辞呢?史道却说京城人家还有收藏的,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六件事。史道又奏称,臣不应把姚俊、赵瑾、张玺、张纶等人的罪行写入诏书。那些元凶得罪先帝,臣与蒋冕、毛纪担心他们害怕获罪而自杀、逃脱正法,或者逃亡脱走而造成其他祸患,因此秘密把擒拿他们的命令写入诏书。四方听到的人无不称快,史道却说臣收受了他们的财物;张玺的娼妾还到臣家恐吓,并且说姚俊等人的罪行是臣等揭发的。私下收受他们的赃物,却公开揭发他们的罪行,这似乎不合人情。况且臣愚钝直率,任事时只管向前,既成为万人之敌,承受万人的怨恨,拘守小节自持尚且担心有人诬陷臣的短处,哪里还敢贪图财物、苟且取利,自取罪戾呢?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七件事。史道又奏称,钱宁、江彬所涉的案件都没有经过朝审,是因为臣害怕他们攻击揭发臣,以暴露臣自己的恶行。钱宁谋取宸濠的儿子,这件事当时没有人公开说出来,臣与蒋冕、毛纪拟定诏令并票拟发出,才依法正其罪。都给事中邢寰又请求赶快依法处以极刑。江彬的罪行,也是臣与蒋冕、毛纪在司礼监诸臣那里秘密商议,请皇太后颁下懿旨将他擒拿。张鋭还想威胁阻止此事,幸亏司礼监诸臣竭力赞助,才得以将他擒获。各人的前后供词,都是司法部门呈上的,原本没有请求进行朝审。史道却把罪责加在臣身上,甚至借用死囚临刑时的话,抹杀官府有凭据的案件,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八件事。史道又奏称,臣强行把定策之功归到自己名下,亲自撰写封爵拜官的勅书。封爵的命令本出于皇帝的恩德意旨,手勅的颁下出自皇帝亲自裁断,都不是臣等所能参与知悉的。臣等竭力辞谢而获免,才自以为稍稍保全了廉退的节操。史道却说这些事是臣所为,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九件事。史道又奏称,兴献帝称‘皇’的名号以及寿安皇太后的丧服制度,都是臣议拟失当。这类重大事情,上有先王的典礼,下有儒学先贤的议论,且多次经过会议,自有正当的论说;他却敢在事情既成之后再次肆意发表邪曲之说,举出不合礼制的礼制来损害圣明的德行,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件事。
道又奏臣以势强属府部寺院等衙门,吏兵二部尤被逼廹,敢怒而不敢言。夫谋王断国大臣之事,事有当言,不容缄黙。若以私属,谁其肯从?今府部等衙门具在,试一问之,曾否有一于是乎?既云敢怒而不敢言,道何由知之乎?此其欺罔之十一也。道又奏臣中夜受不赀之物,有误扛送于东隣者,今东隣具在,试一问之,送者何人?误者何与?曾有是事否乎?此其欺罔之十二也。道又奏臣贪婪悖戾,人以生与宦于四川者为不幸。臣以为刘瑾、江彬之恶,亦不至是。臣诸子皆读书,僮仆皆务农,未尝置田庄于隣县之境,未尝放私债以结怨于人。尝辞坊牌之建以脩新都之城,捐私家之财以修水利之堰。城成而流贼适至,所全活数万余人;堰通而毎嵗丰收,所灌溉数千余顷。二事乡人皆歌颂之。至若三司府县并无一事相干,无怨无德,人所共知道之言,乃相反如此,此其欺罔之十三也。道又奏翰林学士久不推补,臣待罪翰林四十五年,陞迁故事习闻之矣,或以纂修或以考满,或以宫僚之▯,或以登极之恩,无事而举,盖不多见。成化五年,学士刘珝、刘吉陞吏礼二部侍郎,后至成化八年方转王献等五人。▯治七年转程敏政等三人。正徳以来,已两次推举,皆出常调。即以臣例之,为六七品官者二十六年。同年刘忠、张澯亦歴二十七八年始陞五品,当时不以为迟,人亦无为之声寃者。道之此言,将谁为邪?臣又自念素行不孚于人,怨诟易集。正徳八年除授庶吉士,先与同官议定,然后下笔。既而言者独归咎于臣。夫以常例除授,尚招人言,分外推陞,能免物议?况近来查革官员数多,一有此举,彼将谓我武职官多所裁革,尔文职官任意陞补,谤议一起,彼此俱困矣。臣之事陛下,既不敢蔽贤以取罪,亦不敢市恩以要誉。如日讲官例有金帯之赐,臣等每因文书房官以转逹于上,无所避嫌也。道乃谓臣因人不肯附已,淹留不行推补,此其欺罔之十四也。道又奏臣荐吏部尚书石珤改任内阁为非,臣之荐珤与蒋冕、毛纪议而后奏,非止为诰勅也。以为珤学行老成,先帝实録湏珤共事,况徃年白▯、刘春皆以尚书改任丝纶之地,不轻于吏部,实録之重不减于选法,此其欺罔之十五也。道又奏南京兵部尚书廖纪以纳妻一事斥辱不暇,此事发之者言官,处之者宸断,臣亦何所与邪?此其欺罔之十六也。道又奏臣势逼史官,任意增减,陛下不以臣为不才,使总裁史事,十馆纂脩皆臣督领,何谓势逼?是非笔削自有公论,何谓増减?况史事漏泄有重禁,职掌在専官,馆在禁中,事干密勿,其成也置之于金匮,其稿也灭之于水火,其重如此。道何所见闻,何所传受,而为此言乎?此其欺罔之十七也。道又奏臣长男修撰慎今年代祀南行,帯有一百八扛,其实止十八扛,香帛祝文领于礼部者七扛,自帯衣服书籍十一扛一时,同僚乡里送出门外,所共见者,且慎以二月二十四日啓行,三月二十八日到四川,以三十四日之间,行八十八站,使行李重大,何以能如此之速耶?道又奏,臣次男中书舍人恒赍诏南行,帯五十八扛,实则二十五扛,亦众所见闻者,其中所藏皇上所赐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诸书,及朝廷大庆贺大典礼所赐段疋稠叠隆重之恩,十袭百世之珍也。如道之意,似以为皆赃私之物,此其欺罔之十八也。道又奏,臣侄礼部中式举人恂骂臣为老桧、老牛,臣侄读书知礼,此言保其必无,况少年未入仕途,道亦未曽深交,乃诬以此言,离间骨肉,此其欺罔之十九也。道又奏,臣知伊将欲论奏,令臣壻编脩余承勋属编脩叶桂章、检讨季方止之。夫道既有意害臣,岂肯先自声言?臣安得知之?若先自声言,便自有所要胁,臣安得止之?此其欺罔之二十也。道之欺罔二十余条,其心实欲害臣一家,言臣之二子,是欲害臣子也;言臣之侄,是欲害臣侄也;言臣之壻,是欲害臣壻也。攻一人而要誉于众口,害一家而取悦于羣心,是诚何心哉?是盖为钱寜、江彬报复,为王琼、许泰报复,为赵瑾、姚俊、张纶、张玺诸奸党报复也。道昔在翰林为庶吉士,臣考校比防,有师资之谊,平日徃来礼貎无纤毫之嫌,一旦以财多自累,患失为心,沉迷防惑,以至于此。不意圣明之世,士风如此薄恶,此风一长,将见奸人横议,善▯夺气,公道不明,国是未定,天下之事未可知也。尚赖陛下聪明神圣,涣发纶音,折其欺罔,此臣之所以且感且泣,不能自已,盖不独为一身幸,而且为世道幸也。
译史道又奏称,臣凭借权势强迫府、部、寺、院等衙门,吏部、兵部尤其受到逼迫,他们敢怒而不敢言。谋划王事、裁断国政,本来就是大臣的职责,事情如果应当进言,就不能闭口不说。若只是为了私人关系,谁肯听从臣呢?如今府、部等衙门都在,试着逐一询问,是否曾有一件事是这样?既然说他们敢怒而不敢言,史道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一件事。史道又奏称,臣半夜收受价值不可估量的财物,有一批误扛送到东邻家;如今东邻还在,试着问一问,送东西的人是谁?所谓‘误送’究竟指什么?是否真有这件事?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二件事。史道又奏称臣贪婪凶悖,百姓把有臣这样的人出生并在四川做官看作不幸。臣以为刘瑾、江彬的恶行,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臣的几个儿子都读书,僮仆都务农;臣从未在邻县境内置办田庄,也从未放出私人债务来同人结怨。臣曾辞绝修建坊牌,把钱用于修筑新都的城墙;又捐出私家财产修建水利堰坝。城墙建成后流贼恰好到来,得以保全、救活的有数万人;堰坝通水后每年丰收,灌溉的有数千余顷。这两件事乡人都歌颂它们。至于三司、府、县,与臣并没有任何事情相关,既无怨也无德,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史道的话却完全相反,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三件事。史道又奏称,翰林学士长期没有推举补任。臣在翰林任职待罪四十五年,关于升迁的旧例早已熟知:有的因纂修书籍,有的因考核期满,有的因担任宫中属官,有的因登极恩典;无缘无故便举行推补,大概很少见。成化五年,学士刘珝、刘吉升任吏部、礼部侍郎,直到成化八年,才轮到王献等五人转任。弘治七年,程敏政等三人转任。正德以来,已经两次推举,都是按照通常调补。即使以臣自身的情况来说,臣任六、七品官就有二十六年。同年刘忠、张澯也都经历二十七、八年才升为五品,当时并不认为迟缓,也没有人替他们鸣冤。史道说这些话,究竟想让谁替他作证呢?臣又想到,自己平素的品行不能取信于人,很容易招来怨恨和诋毁。正德八年授任庶吉士,臣先同同僚商议确定,然后才下笔。后来言官却把责任独归于臣。按照常例授官尚且会招来议论,如果额外推升,怎么能免除众人的非议?何况近来查革的官员很多,一旦进行这种推补,他们将会说:我们武职官员多有被裁革,你们文职官员却可以任意升补。谤议一旦兴起,彼此都会陷入困境。臣侍奉陛下,既不敢埋没贤才而获罪,也不敢借施恩惠来求取声誉。例如按照日讲官的旧例有赐给金带的恩典,臣等每次都通过文书房的官员转达给皇上,从来没有避嫌。史道却说,臣因为有人不肯依附自己,便故意拖延不办理推补,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四件事。史道又奏称,臣推荐吏部尚书石珤改任内阁是不对的。臣推荐石珤,是同蒋冕、毛纪商议之后才上奏的,并不只是为了诰勅事务。臣认为石珤学问品行老成,先帝实录需要石珤共同参与修纂;何况往年白镛、刘春都曾由尚书改任掌管丝纶诰命的职位,那并不比吏部职位轻,修纂实录的重要性也不亚于掌管选官之法。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五件事。史道又奏称,南京兵部尚书廖纪因纳妾一事受到斥责侮辱,臣无暇顾及。此事是言官揭发的,如何处置则出自皇帝裁断,臣又参与了什么呢?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六件事。史道又奏称,臣以权势逼迫史官,任意增删史实。陛下不认为臣无能,让臣总裁史事,十馆纂修都由臣督领;这怎么能叫凭势逼迫?是非取舍、自有公论;这怎么能叫任意增删?何况史事泄露有严厉禁令,职掌在专门官员;史馆设在禁中,所办之事关系机密,成稿要收藏在金匮,草稿要用水火销毁,其慎重到了这种程度。史道是看见听见了什么,又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竟然这样说呢?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七件事。史道又奏称,臣的长子修撰杨慎今年奉命南行代行祭祀,带有一百八扛行李;实际上只有十八扛,其中从礼部领取的香帛、祝文七扛,自己携带的衣服、书籍十一扛。这些都是同僚和乡里人送他出门时共同看见的。而且杨慎在二月二十四日启程,三月二十八日到达四川,在三十四天之间走了八十八站;如果行李很重,怎么可能这样快呢?史道又奏称,臣的次子中书舍人杨恒携带诏书南行,带有五十八扛,实际上是二十五扛,这也是众人都看见、听见的。其中收藏着皇上所赐的《五经》《四书》《性理大全》等书,以及朝廷举行大庆贺、大典礼时所赐的成匹绸缎,都是恩典隆重、可传十代百世的珍贵物品。按史道的意思,似乎认为这些全是赃私之物,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八件事。史道又奏称,臣侄、礼部中式举人杨恂骂臣是‘老桧’、‘老牛’。臣侄读书知礼,这种话必定不会说;况且他年轻,尚未入仕,史道也从未同他深交,却诬陷他说过这种话,离间骨肉亲情,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十九件事。史道又奏称,臣知道他将要上疏论奏,便让臣的女婿编修余承勋托请编修叶桂章、检讨季方加以阻止。史道既然有意加害臣,难道肯先自行声张吗?臣怎么会知道呢?如果他事先自行声张,那便是他另有要求和胁迫,臣又怎么能够阻止他呢?这是他欺骗蒙蔽陛下的第二十件事。史道欺骗蒙蔽陛下的说法有二十多条,他的真实用心是要害臣全家:说臣的两个儿子,是想害臣的儿子;说臣的侄子,是想害臣的侄子;说臣的女婿,是想害臣的女婿。他攻击一个人来向众人求取声誉,害一家人来讨好群体之心,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这大概是要替钱宁、江彬报复,替王琼、许泰报复,替赵瑾、姚俊、张纶、张玺等奸党报复。史道过去在翰林任庶吉士时,臣主持考校并奉诏考核他,彼此有师生情谊,平日往来礼貌周全,从没有丝毫嫌隙;没想到他一旦被钱财拖累,以患得患失为心,沉迷于诏令和迷惑之中,竟到了这种地步。没想到在圣明的时代,士人的风气竟然如此浅薄险恶。若这种风气一旦滋长,将会看到奸人横加议论,善类丧失气势,公道不能彰明,国事不能确定,天下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还依赖陛下聪明圣神,发布明确的诏令,揭破他的欺骗蒙蔽。这就是臣又感动又流泪、不能自已的原因;这不只是臣一身的幸运,也是世道的幸运。
夫陛下于臣之心事,既已知之真,而信之确,于臣之身事,必将念其始而保其终。伏望俯察愚衷,放回休致使臣奉身而退,不贻玷于虞廷之臣隣,全节以归,庶有辞于益部之耆旧。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恳请之至。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奉圣防:「卿辅佐先帝以及朕躬,忠在朝廷,功在社稷,清徳正气,谠论▯猷,随事着见,中外传诵。至于律身处家之际,动以礼法自持,光明洞逹,无愧古之名臣。史道大肆欺罔,挟私诋诬,朕巳洞烛其奸。又该吏部尚书乔宇等从公参看,兵部尚书彭泽具奏辩论,尤见公论难冺,已别有防拏问了。览奏具见卿以身体国,事君不欺至意。今四方多事,国是未定,岂卿避嫌求去之时?吏部便徃谕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职,益竭勤诚,展布四体,賛成嘉靖之治,慎勿再辞。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乞天恩放归田里以全晚节事。臣近者两疏乞休,皆防温防慰留,又先后命吏部及鸿胪寺官枉临臣家,宣谕圣音,令臣亟出供职。臣拜命之余,不胜惊惕。自惟庸劣,何以得此于圣明哉?鞠躬尽瘁,分所宜然。但人君之待下,必体其情;人臣之事上,必量其力。故上之恩礼有终始,而下之自处无悔尤也。臣少而多病,老益无能,斗筲之才,宠禄已逾其分,蒲栁之质,神志日减于前,目昏耳聋,头童齿豁,非徒力不能强,抑且心有不安,宜从知足之箴,窃附能止之义。既稍全于大体,亦自息于防躬。若复炫桑榆之末光,极犬马之余力,窃恐上无所益,下自招损,众诟集而成疮痍,众喣聚而漂山岳,身名俱困,悔之晚矣。况臣之归计巳非一年,里社风烟时发于歌咏,亲戚情话常存于梦寐。若防圣慈矜念,即赐俞允,使得辞谢于阙庭,优游于乡井,则林下一日之安,陛下所赐之一日也;一嵗之安,陛下所赐之一嵗也。譬如倦鸟投林,敢暂忘于清防?渇鱼得水,忍少负于恩波哉?臣下情不胜瞻天仰圣激切申请之至。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圣防:「卿朝廷元臣,徳望素隆,出处进退繋国轻重。近因连疏乞休,朕念卿以经济宏才,匡弼先朝,辅佐新政,备尝艰险,曲尽心力,转危为安,功在社稷,孤忠大节,中外共知。巳屡有防慰谕,为天下留卿,如何今日又有此奏?至以老病为词,览之良用怃然。还着吏部徃谕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职,用副朕惓惓眷倚至意。所辞不允,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乞天恩以宥狂妄事。近者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具本奏,臣节奉圣防:史道这厮已陞外任,却仍挟私怨望,排陷大臣,变乱国是,着吏部便参看了来。説及吏部覆奏,又节奉圣防: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问。此非有私怒于道,知道之所奏皆狂妄也。臣三次具疏乞休,节奉温防慰留,又命吏部及鸿胪寺官枉临臣家,各再宣谕。此非有私爱于臣,知臣之愚忠无他肠也。夫臣之心事,陛下既巳信之;道之狂妄,陛下又已知之。播之纶音,传之邸报,天下皆将知之,亦皆将信之。公议以明,国是以定。何畏乎巧言?何惊乎防説哉?但臣窃念之,遏恶扬善,固旌别之大法;赦过宥罪,亦寛大之美政。况闻道有二母,一向随任在京,当三春布徳之始,而道乃自投于囹圄;当万国朝贺之日,而道乃不齿于簪裾。在道之心,将自谓怨艾之不及;而道之母,亦必将哀号之不巳。此臣所以不以为怨,而顾为道惜;不徒为道惜,而且为其母惜也。伏望皇上念使过之义,推宥罪之仁,曲赐矜怜,特从寛处,使道移其勇鋭之气而动心于改过,用其果敢之资以从事于职业。异日自効,或有可观。是天地无弃物,而成大成小,各保其太和;圣人无弃人,而作好作恶,同归于皇极矣。臣干冒天威,下情无任陨越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初六日奉圣防:卿忠诚体国,正大光明,平生心事,朕所素知。史道挟私防谤,肆意诬罔,自取罪戾,卿乃为其陈奏恳乞矜宥,具见奉公任怨,休休有容之量。待镇抚司问明之日,朝廷自有处置。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昨正月初六日钦防皇上遣奉御姚忠枉临臣家,赐臣羊二只,酒二十瓶。拜受之余,无任感激。切念臣近以衰病,具疏乞休,屡奉纶音,再厪宠赐,礼如三接。当昼日以亲承锡过,百朋望天顔而起舞,感深报浅,恩重身轻。既醉以歌,慙无补于圣化,羔羊之节,期不负于平生。除赴鸿胪寺报名行礼外,谨具题谢恩。嘉靖二年正月初七日奉圣防:「卿耆徳元臣,偶罹防谤,累疏恳辞,特遣内臣颁赐羊酒,用示朕惓惓慰安至意。」今具疏谢恩,巳知道了。
译陛下对于臣的心事,既然已经真切了解并确实信任;对于臣的身世和遭际,也一定会念及臣的开始而保全臣的结局。伏望陛下俯察臣的愚诚,下令放臣回乡致仕,使臣保全自身而退,不给虞廷的臣邻留下污点,守全节操归去,也多少可以在益部的乡老故旧面前有所交代。臣内心无比瞻望上天、仰赖圣明,激切恳请至极。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奉圣旨:‘卿辅佐先帝直到辅佐朕,忠心在朝廷,功劳在社稷;清正的品德、正直的气节、直言的议论、宏大的谋略,随着所办之事处处显现,朝廷内外都在传诵。至于约束自身、治理家庭之际,举动都以礼法自持,光明通达,无愧于古代名臣。史道大肆欺骗蒙蔽,挟带私心诋毁诬陷,朕已经完全看透了他的奸邪。又经吏部尚书乔宇等秉公参看,兵部尚书彭泽具奏辩论,更加说明公论难以泯灭;已经另行下诏将史道捉拿审问了。看了你的奏疏,完全可以看出你以自身利益维护国家、侍奉君主而不欺骗的深切用心。如今四方多事,国事尚未确定,哪里是卿避嫌求去的时候?吏部立即前往传谕朕意,卿应当当天赶快出来任职,更加竭尽勤诚,施展才力,帮助成就嘉靖之治,慎勿再辞。有关衙门知道。’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请求天恩,放臣归还田里以保全晚节一事。臣近来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奉到温和的诏旨慰留;又先后命吏部及鸿胪寺官员屈尊来到臣家,宣谕圣旨,命臣赶快出来任职。臣拜受诏命之后,惊惧不已。臣自思庸碌低劣,怎么能够得到圣明君主这样的待遇呢?鞠躬尽瘁,本来是臣分内应当做的。但君主对待臣下,必须体察臣下的情实;臣下侍奉君上,也必须估量自己的力量。因此,君上的恩礼有始有终,臣下自处也可以没有后悔和过失。臣年轻时就多病,年老后更加无能,不过是斗筲般狭小的才干,所受宠禄已经超过本分;臣的资质如蒲柳,精神和心志一天比一天衰减,眼昏耳聋,头发脱落,牙齿稀缺,不只是体力不能勉强支撑,而且内心也感到不安。应当遵从知足的箴言,私下依附于知止的道理。这样既可以稍稍保全大体,也可以自行休养身心。如果再炫耀夕阳余光,竭尽犬马余力,臣恐怕对上无所补益,对下反而自取损害;众人的责骂聚集起来就会成为创伤,众人的吹嘘聚集起来甚至可以吹倒山岳;到那时身名俱困,后悔也晚了。何况臣谋求归乡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乡里的风物时常在歌咏中浮现,亲戚间的情话常常出现在梦中。若蒙圣慈怜悯体念,立即恩准,使臣得以到宫阙辞谢,在乡里优游,那么臣在林下得到一天的安宁,便是陛下赐给的一天安宁;这一年的安宁,是陛下赐给我的一年。譬如疲倦的鸟投向树林,我岂敢暂时忘记守卫清明之地的职责?又如干渴的鱼得到水,我怎忍稍稍辜负陛下恩泽深厚的恩情?臣下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仰望皇天、敬仰圣上的激切恳请之情。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圣旨:“卿是朝廷的元老大臣,德望一向崇高,出仕或退处、进用或退让,都关系到国家大局的轻重。近来因接连上疏请求退休,朕想到卿凭借治理国家的宏大才能,辅佐先朝,协助新政,备尝艰险,竭尽心力,使局势转危为安,功劳关系社稷;你孤忠大节,中外共同知晓。朕已经多次下旨慰问挽留,为天下留下卿,为什么今天又有这样的奏疏?至于以年老多病为理由,朕读来实在感到惆怅。还应令吏部前往传达朕的意思,卿应当当天立即出来任职,以满足朕深切眷顾倚重的至意。所请求的退休,不准。有关衙门知道。” 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恳请天恩宽宥狂妄之人的事情。近来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具本上奏,臣接连奉到圣旨:“史道这个人已经升任外地官职,却仍然挟带私怨,心怀怨望,排挤陷害大臣,扰乱国家大是大非,着令吏部立即参究审察后奏报。”说到吏部覆奏,臣又接连奉到圣旨:“着锦衣卫逮捕送交镇抚司审问。”这并不是陛下对史道怀有私人的愤怒,而是知道史道所奏全属狂妄。臣三次具疏请求退休,接连奉到温和的诏旨慰问挽留,陛下又命吏部和鸿胪寺官员屈尊到臣家中,分别再次宣谕。这也不是陛下对臣有私人的偏爱,而是知道臣愚钝忠诚,没有别的心思。臣的心事,陛下既然已经信任;史道的狂妄,陛下也已经知道。把这些写入诏书,传布到邸报,天下人都将知道,也都将相信。公议因此明白,国家大是大非因此确定。又何必害怕花言巧语?又何必惊惧流言邪说呢?只是臣私下想到,遏制邪恶、表扬善行,本来就是彰明区别的重大法则;赦免过错、宽宥罪行,也属于宽厚仁慈的美政。何况听说史道有两个母亲,其中一位一直随任在京,正值三春施行德政的开始,而史道却自行投身囹圄;正当万国来朝庆贺的日子,而史道却被排斥在簪缨士族之外。站在史道的内心,他将会认为悔恨怨艾已经来不及了;而史道的母亲,也一定会哀号不止。这就是臣不把此事看作怨恨,反而替史道惋惜;不只是替史道惋惜,也替他的母亲惋惜的原因。伏望皇上体念使人犯过的道理,推行宽宥罪过的仁德,曲加怜悯,特别从宽处理,使史道转移他勇锐的气势,动心改过;发挥他果敢的资质,去从事自己的职业。将来如果能够自我效力,或许会有可观的表现。这就是天地不抛弃任何事物,使大的成其大、小的成其小,各自保全天地间的和谐;圣人也不抛弃任何人,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归于中正的治道。臣冒犯天威,内心惶恐至极。嘉靖二年正月初六日奉圣旨: “卿忠诚而以国家为重,正直光明,平生的心事,朕一向知道。史道挟带私怨,诽谤诬陷,肆意虚妄诬罔,自取罪罚;卿却替他陈奏,恳请宽宥,充分显示出奉公任怨、宽宏有容的气量。等镇抚司审问清楚之日,朝廷自有处置。”有关衙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题,为感谢恩典的事情。昨日正月初六日,恭奉圣旨,皇上派遣奉御姚忠屈尊到臣家中,赐给臣羊二只、酒二十瓶。臣拜受之后,感激惶恐至极。深切想到,臣近来因衰老多病,具疏请求退休,却屡次奉到诏书慰留,又多次承受恩宠赏赐,礼遇如同多次接见。白日亲自承受恩赐,远远望见天颜便高兴得手舞足蹈;感恩深而报答浅,恩德重而自身轻。既然醉酒高歌,却惭愧自己不能对圣上的教化有所补益;愿以羔羊般的节操自期,终身不辜负皇上。除前往鸿胪寺报名行礼之外,谨具题章谢恩。嘉靖二年正月初七日奉圣旨:“卿是有高龄德望的元老大臣,偶然遭受诬谤,多次上疏恳请退休,朕特意派内臣赐给羊和酒,以表示朕深切慰问安抚的至意。”今收到卿谢恩的奏疏,已经知道了。
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乞恩休致以全晚节事。臣近遭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诬奏,名节所闗不得不辩。防乞休致,节防温防慰留,命吏部、鸿胪寺官先后宣谕,各至于再。又命内臣枉临臣家,颁赐羊酒。静言思之,且感且泣,岂有涓埃之力,少酬天地之恩?况当万方朝贺之日,又举南郊大祀之礼,坚卧不出,义有未安然勉强班行,有腼面目。偶闻御史曹嘉又上疏奏臣,臣不知其所言者何事,不过党史道以求胜,挟私忿以报复耳。切念臣才防任重,处非所宜。宠禄巳逾分,自当退。况消息有盈虚之理,进退有倚伏之机。盛满之余,悔吝必生;数之所在,人岂能违?若退之不早,纵免人非,将有▯责,是无罪而有罪,无祸而速祸矣。巳且自厌,人其谓何?曹嘉与臣素无怨恶,平日过从颇熟,契分似厚。史道奏臣之后,两至臣家,谓是求全之毁,何损盛徳?臣亦唯唯应之,以为知已不意今日乃有此言,相知者尚且如此,不知者又将何如?此臣所以茫然惊愕,叹人心之难测,公论之不眀,而大臣立身处世之无所措手足也。其心之公私,言之是非,不欲与辩,亦有不必辩者。浮议不明于一二日之间,必待昭于异日。臣之迂愚,不理于一二人之口,已洞察于圣心。臣复何言哉?惟▯圣慈俯垂矜怜,早赐退休,以昌言者之气,以避贤者之路,使股肱耳目相安于庙堂,衰朽形骸获归于乡井。臣不胜感戴天恩,激切恳请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十六日奉圣防:「卿累朝勲旧,徳望素隆,赞理天工,多施劳勋,勿以人言见沮,忠义便当亟出供职,以副朕懐。」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以本月十三日具疏陈情,乞恩休致。十六日钦奉圣防:「卿累朝勲旧,徳望素隆,赞理天工,多施劳勚,勿以人言见沮。忠义便当亟出,供职以副朕懐。」钦此。本日又防圣恩,遣内官监右少监娄斌亲至臣家,催臣即日速出,且欲坐守以待。拜命之余,不胜感悚。缘臣衰病侵寻,势不能强。又屡遭人言,义不可出,岂敢故违,自取罪责?除再行具奏陈情外,先此具题谢恩。伏惟圣眀俯赐鉴察,臣下情不胜感激屏营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十八日奉圣防:「卿肝胆忠义,有功社稷,公论难冺,简在朕心,岂可以诬妄之言自生疑沮?况内阁密勿之地,典司政本,卿与同官连日俱各辞避,亦于事体未便。朕甚不悦,乃遣官催促,责以大义,宜遵朕命,亟出供职,慎勿称疾固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衰病陈情,恳乞天恩放归田里事。臣近日屡疏乞休,节奉温防慰留,加以勲旧之褒奬其忠义之气,又命内臣及吏部、鸿胪寺官枉临臣家,宣训各再,圣情缱绻,天语丁寜。臣虽至愚,岂不知髙厚之恩,将勉圗涓埃之报哉?窃伏自念,进而必有退者,理也;盈而不可久者,数也;徃而不可返者,年也;衰而不可强者,力也。臣歴任已四十六年,行年已六十有五,数穷理极,年迈力衰。穷极则举动必招夫悔吝,衰迈则聪明不逮于前时,常恐丛脞万防,坐废三事,自贻伊慼,有负圣眀。譬如负重任者,力倦而休,庶无困顿之患;譬如泛巨浸者,风起则止,庶无覆溺之虞。若沉迷不复,贪冒不巳,将至身名俱辱,晚节尽弃,上无补于明时,下有媿于同▯,近不齿于乡井,逺遗诮于史册,虽欲悔之,亦无及巳。伏望圣慈即赐矜允,俾臣无抱忧郁以伤余生,无重愆尤以负宠渥。臣下情无任企望恳请之至。嘉靖二年正月二十日奉圣防:卿朝廷元臣,素负重望,赤心为国,功业显著,赞襄新政,多效忠谋,诸所禆益,外廷虽不尽知,而朕心洞察,非人言所能离间。近因卿屡疏辞避,已遣官再四宣谕。朕之视卿,盖如手足,而卿必欲乞归,乃不能以腹心待朕,于义安乎?着吏部徃谕朕意,卿可即日亟出供职,以副朕眷注至懐,慎勿再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于本年正月十八日上疏乞休,二十日节奉圣防:卿屡疏辞避,已遣官再四宣谕,可即日亟出,以副朕眷注至懐。钦此。本日又防遣尚衣监右少监王成义枉临臣家催出供职。盖自正月以来,二十日之间,巳三遣内臣宣谕圣意矣。犬马至愚,尚知感徳,臣何人斯,忍忘圗报?
译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请求恩准退休以保全晚节的事情。臣近来遭到山西按察司佥事史道的诬告上奏,关系到名节,不得不加以辩明。臣多次请求退休,接连奉到温和诏旨慰留,皇上命吏部、鸿胪寺官员先后前来宣谕,各自达到两次;又命内臣屈尊到臣家中,颁赐羊酒。静下心来思考此事,臣又感动又流泪,哪里还有丝毫力量,稍稍报答天地的大恩呢?何况正当万方朝贺的日子,又举行南郊大祀之礼,臣如果坚卧不起、不出任职,在道义上也不安;然而勉强列班随行,又有愧于自己的面目。偶然听说御史曹嘉又上疏奏劾臣,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大概不过是偏袒史道以求取胜,挟带私愤进行报复罢了。臣深切想到,自己的才能低劣而责任重大,所处职位并不适宜。所受宠禄已经超过本分,本来就应当退下。何况事物有消长盈虚的道理,人的进退有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时机。盛极充满之后,悔恨和过失一定会产生;命数所决定的事情,人哪里能够违背?如果退得不早,即使躲过他人的非议,也将受到鬼神责罚,这就是无罪却招来罪责、没有灾祸却自取灾祸了。自己已经厌倦了这一切,别人又会怎样议论呢?曹嘉和臣素来没有怨仇,平日来往相当熟悉,交情似乎也很深厚。史道奏劾臣以后,他两次到臣家,说这是为求保全而提出的毁谤,又怎会损害我的盛德呢?” 臣也只是连声答应,认为有知己相交,没想到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了解我的人尚且如此,不了解我的人又会怎样呢?这就是臣茫然惊愕、感叹人心难以测度、公论不能明辨,以及大臣立身处世无所措手足的原因。至于他的用心是公是私,所说的是非曲直,臣不愿同他争辩,也有些事情根本不必争辩。浮泛的议论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明白,必定要等到日后才能昭然大白。臣的迂腐愚钝,虽然不能得到一两个人的理解,却已经被圣心洞察。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愿圣上慈悲俯加怜悯,早日恩准臣退休,以增长进言者的气势,以避开贤者进身的道路,使股肱之臣和耳目之官能够在朝廷相安,使衰朽的身体得以回归乡里。臣感戴天恩,激切恳请至极。嘉靖二年正月十六日奉圣旨:“卿是历朝累代的勋旧大臣,德望一向崇高,辅佐天工,多有劳绩,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受到阻挠。忠义之臣就应当立即出来任职,以满足朕的心意。”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题,为感谢恩典的事情。臣于本月十三日具疏陈述心情,请求恩准退休。十六日恭奉圣旨:“卿是历朝勋旧,德望一向崇高,辅佐天工,多有劳绩,不要因别人的言论而受阻。忠义之臣就应当立即出来任职,以满足朕的心意。”谨此奉行。当天臣又奉到圣恩,皇上派遣内官监右少监娄斌亲自到臣家中,催促臣当天赶快出来任职,并且想坐守在这里等待。臣拜受命令之后,感激而惶恐不已。只是因为臣衰老多病日益加重,实在势难勉强。又屡次遭到别人的非议,按道义也不能出来,岂敢故意违抗,自取罪责?除再次具奏陈情之外,先具题章谢恩。伏望圣明俯加鉴察,臣下的心情实在感激惶恐至极。嘉靖二年正月十八日奉圣旨:“卿肝胆忠义,有功于社稷,公论难以磨灭,朕心中一直记着,岂能因诬妄之言而自己产生疑虑、受到阻挠?何况内阁是机密重要之地,掌管政务根本;卿与同僚接连多日都各自请求退避,在事体上也不合适。朕非常不悦,所以派官员催促,责以大义。卿应当遵从朕命,立即出来任职,务必不要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因衰老多病陈述实情,恳请天恩放臣归还田里的事情。臣近日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接连奉到温和诏旨慰留,又加以历朝勋旧的褒奖,赞扬臣的忠义之气;皇上还命内臣以及吏部、鸿胪寺官员屈尊来到臣家中,分别再次宣谕,圣上的情意缱绻深厚,天子的言语恳切周详。臣虽然极其愚钝,难道不知道高厚的恩情,愿意勉力图报丝毫吗?臣私下反复想到,进取之后必然有退处,这是道理;盈满不可能长久,这是命数;过去的岁月不能返回,这是年纪;衰老之后不能勉强,这是力量。臣任官已经四十六年,年龄已经六十五岁,命数已尽、道理已极,年老力衰。事情到了穷极之时,一举一动必然招来悔恨和过失;年老衰迈,聪明才智已经不如从前,常常担心琐碎繁杂的事务和万端政务会使三公之职徒然荒废,自己招来忧患,辜负圣明。譬如承担重任的人,力气疲倦就休息,希望没有困顿之患;譬如航行在巨大的水域,风一刮起就停船,希望没有翻覆溺水的忧患。如果沉溺于职位而不回头,贪恋冒进而不停息,最终将使自身和名声都蒙受羞辱,晚年节操全部丧失,对上不能补益圣明时代,对下愧对同类,近处在乡里也被人鄙弃,远处在史册上留下讥诮;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伏望圣上慈悲,立即怜悯准许,使臣不至于怀抱忧郁而损伤余生,不至于再次加重罪过而辜负深厚的恩宠。臣下的心情,实在承受不起这极其恳切的期待和请求。嘉靖二年正月二十日奉圣旨: “卿是朝廷的元老大臣,素来享有崇高声望,一片赤心为国,功业显著,辅佐帮助新政,多次提出忠诚的谋略,所作的各种补益,外廷虽然不能全部知道,朕心里却洞察无遗,不是人的言论所能离间的。近来因为卿屡次上疏请求退避,朕已经多次派官员前往宣谕。朕看待卿,实在如同手足;卿却一定要请求归乡,竟不能把朕当作腹心相待,这在道义上妥当吗?着令吏部前往传达朕的意思,卿可以当天立即出来任职,以满足朕眷顾倚重的至意,务必不要再推辞。”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题,为感谢恩典的事情。臣在本年正月十八日上疏请求退休,二十日接连奉到圣旨:“卿屡次上疏请求退避,朕已经多次派官员宣谕,卿可以当天立即出来任职,以满足朕眷顾倚重的心意。”谨此奉行。当天又奉旨派遣尚衣监右少监王成义屈尊来到臣家中,催促臣出来任职。自正月以来,二十天之内,皇上已经三次派内臣来宣谕圣意了。即使是愚钝如犬马,也知道感念恩德,臣是什么人,怎忍忘记图报呢?
但念臣年巳迈,而病益増,心欲前而力难强。朽木徒施于刻画,枯荄枉被于华风。熟复三思,惟有一退,除再行。陈情乞休外,先用具题谢恩。伏惟圣明俯赐鉴察,臣下情无任感激屏营之至。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圣防:「朕以机务至重要人办理,屡遣官催卿早出,卿乃不体朕意,再三辞避,义实未安。乞休之疏,慎勿再上,宜即日赴阁供职。」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谢恩事。臣于今年正月二十一日钦防圣恩,差内织染局右副使郭宣亲至臣家宣谕上意,催臣即时入阁供职。半月之内,命使四临,瞻望天顔,不违咫尺,耸聴严诏,急于星火。臣虽至愚,无任感悚,但臣衰病侵寻,委难勉强。除再行陈情乞休外,先具题谢恩。伏惟圣慈俯垂鉴察,臣下情无任感激屏营之至。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奉圣防:「朕知卿忠义,念卿有功辅导重地,推诚委任,退休之私,决不可遂。遣官再四宣谕,意巳笃至,而犹称疾偃蹇髙卧,朕甚疑焉。陈乞之章,徒烦笔札,不必再上,宜即日亟出供职,以慰朕懐。」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臣近闻弟讣,又遭女防,骨肉至情,手足深痛,▯哀茹苦填。注门籍在家,钦蒙皇上遣奉御姚忠特赐慰谕,令亟出供职。仍赐臣羊二只,酒二十瓶。臣拜受之余,无任感激屏营之至。嘉靖二年五月初七日。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辞免恩命事。嘉靖二年九月初七日钦奉手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辅翊朕躬,勲劳茂着,今以一品九年满后,又歴三年考满,特加太傅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仍旧还写勅奬谕,赐宴礼部。钦此。臣闻命之余,实深慙悚。窃惟朝廷之官,以三公为重,太傅之任,视太师惟钧。邦国属其经纶,隂阳付之爕理。在成周虽有而不备,昔先正常让而不居。臣本以葑菲之才,庸劣无取,况薄桑榆之景,衰病交侵。今年二月初旬,已歴三年任满,既局蹐而不得退,又逡廵而不敢辞,徒冒辅翼之虚名,岂有勲劳之可纪?宠禄弥厚,愆尤愈多。见职尚惧其不胜,新秩又烦于申命。纵是暮年之贪得,敢忘天道之亏盈?伏望皇上察其不容巳之情,念其不可受之义,收回成命,用矜不能,庶防再効于涓埃,或得少安于旦夕。若乃钟鼓一朝之飨,喜溢班行;丝纶一字之褒,荣逾华衮。举先朝之旧典,励臣下以奋庸,此则受之有名,不敢过为虚让者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祈请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初十日奉圣防:卿累朝耆旧,内阁首臣,精忠硕徳,辅翊勤劳,功在国家,望隆中外。今一品九年后,又歴三年,勲绩茂着,朕心嘉悦,特加重秩,用示优崇。宜勉承新命,以副朕眷倚至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隐情辞免恩命事。昨钦奉手勅,加臣太傅。臣具防以辞,未防俞允。捧诵温纶,倍増感愧。窃念亢满之戒,不待明者而知,出处之间,尤以晚节为重。臣少小多病,本非夀考之人,才力疎庸,亦无逺大之望。只因遭际徧歴清华馆阁之阶,今已十有五转,犬马之齿,亦已六十五年。考功校能,全无实効,因衰求退,屡有封章。所以考满之愆期,正为衰残之宜去,岂谓非常之宠加于盛满之余?圣明亟意于优崇,薄劣实艰于负荷。将来之嵗月无防,而平生之积累自知,一朝之好爵易縻,而后世之完名难保。眷言内省,益切忧危。愚臣自爱其身,当知所择。大造曲成之妙,宜体其情。伏望圣慈收回成命,使得从容自効,尚有展布之图,进退有余,亦无亢满之悔。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祈请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十三日奉圣防:「朕以卿元勲耆徳,望重台司,弼亮忠勤,多歴年所,功存社稷,泽在生民。穹秩特加,用彰殊眷。卿乃以盛满为惧,恳辞至再,具见劳谦。成命巳下,宜即只承。朕意从容展布,赞成嘉靖之治,再不必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辞免恩命事。比者再上封章,坚辞异渥,积诚未至,聪聴犹髙。窃念臣任重才踈,能薄厚飨,歴俸徒多于年,所献功有愧于忠勤。元勲之褒,若与臣而无与;耆徳之谕,亦非臣所宜防。捧诵温纶,实深战慓。极知分量之已过,有何劳効而防谦?粤若我朝歴数前哲,多有只承于列圣,未甞进秩于三公。臣何人斯,敢当是宠?况衰頽之状,日以益増,而休致之章,嵗凡防上。顾求退而反进,是恶满而取盈。当钟鸣漏尽之时,为防蹇驱羸之歩,不自虞于颠蹶,将有负于圣明。举生平而弃之,岂永誉之有望?愆由自至,悔其可追。用是再沥愚诚,上干洪造。若固辞而未允,惟引去之为安。伏望特赐矜怜,曲成衰朽,收回新命,容守旧官,沾周燕以歌呼,愿三熏而饱徳,领尧言之奬励,谨百拜以扬休。
译只是想到臣的年纪已经老了,疾病又日益增加,心里想要前进,体力却难以勉强。朽木即使白白施以雕刻,枯草的根茎徒然承受春风。反复熟思再三,只有退处这一条路。除再次陈述实情请求退休之外,先具题章谢恩。伏望圣明俯加鉴察,臣下的心情实在感激惶恐至极。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圣旨:“朕认为机务极其重要,需要有人办理,所以多次派官员催促卿早日出来;卿却不能体察朕的心意,再三请求退避,在道义上实在不妥。请求退休的奏疏,务必不要再上,应当当天前往内阁任职。”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感谢恩典的事情。臣在今年正月二十一日恭奉圣恩,皇上派内织染局右副使郭宣亲自到臣家中宣谕皇上的意思,催促臣立即入阁任职。半个月之内,皇上已经四次派使者来到臣家,仰望天颜,近在咫尺却不敢违抗;聆听严厉诏令,急迫如星火。臣虽然极其愚钝,也感激惶恐不已,只是臣衰老多病日益加重,实在难以勉强。除再次陈述实情请求退休之外,先具题章谢恩。伏望圣上慈悲俯加鉴察,臣下的心情实在感激惶恐至极。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奉圣旨:“朕知道卿忠义,想到卿在辅导皇帝这一重要职位上有功,朕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卿想退休的私愿,决不能使它实现。” 朕已经多次派官员宣谕,心意已经十分深厚周到,卿却还称病懒散傲慢、高卧不起,朕对此很是疑惑。请求退休的奏章,只是徒然烦劳笔墨,不必再上;卿应当当天立即出来任职,以安慰朕的心意。”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题,为感谢恩典的事情。臣近日听到弟弟的讣告,又遭逢女儿去世,骨肉至亲的深情和手足之间的沉痛,使臣强忍悲哀、含辛茹苦,闭门在家。臣登记在门籍、居家守丧时,恭蒙皇上派遣奉御姚忠特意前来慰问宣谕,命臣赶快出来任职;仍然赐给臣羊二只、酒二十瓶。臣拜受之后,感激惶恐至极。嘉靖二年五月初七日。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辞免恩命的事情。嘉靖二年九月初七日,恭奉皇上的亲笔敕书: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辅佐帮助朕,勋劳显著;如今一品官任满九年之后,又经历三年考满,特加授太傅、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仍按旧例另行撰写敕书加以褒奖晓谕,赐宴于礼部。谨此奉行。臣听到命令之后,实在深感惭愧惶恐。臣私下认为,朝廷的官职以三公最为尊重,太傅的职任与太师地位相同,国家政务要靠他们筹划经营,阴阳调和要交给他们治理。在成周时期虽有这样的官职,却并不完备;从前先正大臣也常常谦让而不居此位。臣本来只是像葑菲一样微薄的才质,庸碌低劣,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何况暮年将至,衰老和疾病一齐侵扰。今年二月上旬,臣已经任满三年;既局促不安而不能退,又迟疑徘徊而不敢辞,只是徒然冒领辅佐的虚名,哪里有可记载的功劳?所受宠禄越厚,过失也会越多。现任职位尚且担心不能胜任,新授的职位又烦劳皇上再次任命。即使这是暮年贪图名位,臣又怎敢忘记天道有盈有亏的规律?伏望皇上察知臣实在不能继续任职的情由,体念臣在道义上不能接受的原因,收回已经作出的成命,怜悯臣的无能;这样或许还能再次贡献微薄力量,也可能在早晚之间稍得安宁。至于钟鼓声中一朝举行的宴享,喜悦洋溢于群臣行列;诏书中一个字的褒奖,荣耀超过华美的衮服。举用先朝的旧典,勉励臣下奋发建功,这样的恩典接受起来名正言顺,臣不敢过分虚假谦让。臣下的心情,实在仰望皇天、敬仰圣上,恳切祈请至极。嘉靖二年九月初十日奉圣旨: “卿是历朝的年高德劭的老臣,内阁首辅大臣,精诚忠贞、德行宏厚,辅佐皇上勤劳有功,功劳在于国家,声望崇高于朝廷内外。如今一品官任满九年之后,又经历三年,勋绩显著,朕心中嘉许喜悦,特意加授更高的官秩,以表示优厚尊崇。卿应当努力接受新的任命,以满足朕深切眷顾倚重的至意。所请求的辞免,不准。吏部知道。” 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恳切陈述隐情、辞免恩命的事情。昨日恭奉皇上的亲笔敕书,加授臣太傅。臣具疏辞谢,尚未奉到准许的答复。捧读皇上温厚的诏书,感激惭愧更加深重。臣私下想到,身居高位而盈满的警戒,不必等明白人也能知道;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尤其应当重视晚年的节操。臣从小多病,本来就不是长寿之人;才力疏浅庸劣,也没有远大的期望。只是因为际遇幸运,遍历清华馆阁的阶位,如今已经升转十五次;犬马之年也已经六十五岁。考核功绩、校量才能,完全没有实际成效;因衰老请求退职,已经多次上过封章。正因为考满延迟,说明臣衰残适宜离去,哪里料到在盛满之后还会得到非同寻常的恩宠加授?圣明急切地想要优厚尊崇臣,臣才力浅薄,实在难以承担。将来的岁月没有保障,而平生积累的名声臣自己知道;一时得到的美好爵禄容易羁绊人,而后世保全名节却很难。回头自我省察,忧惧更加迫切。愚臣爱惜自身,应当知道如何选择。天地造化曲成万物的奥妙,也应当体察臣的实情。伏望圣上慈悲收回成命,使臣能够从容地贡献自己的力量,尚有施展才干的机会,进退都留有余地,也不至于留下身居高位而盈满的悔恨。臣下的心情,实在仰望皇天、敬仰圣上,恳切祈请至极。嘉靖二年九月十三日奉圣旨:“朕因为卿是有大功劳、德高望重的老臣,在三公之列声望隆重,辅佐匡正皇上,忠诚勤勉,历经多年,功劳保存在社稷,恩泽施及百姓。特意加授尊贵官秩,用以彰显朕特别的眷顾。卿却因为身居盛满而忧惧,恳切推辞达到两次,充分显示出劳苦而谦让的品德。成命已经下达,卿应当立即接受奉行。朕希望卿从容施展才能,辅成嘉靖年间的治理,不必再推辞。”吏部知道。具备上述官职的臣杨廷和谨慎上奏,为恳切陈述实情、辞免恩命的事情。近来臣两次上呈封章,坚决推辞非同寻常的恩典,只是积累的诚意还不够,圣上的听察仍然高远。臣私下想到,臣责任重大而才能疏浅,能力微薄却享受厚重俸禄,任官年限徒然很多,所贡献的功劳却有愧于忠诚勤勉。把元勋来褒奖臣,似乎荣誉与臣无关;把耆德来晓谕臣,也不是臣所应当承受的。捧读温厚的诏书,实在战栗惶恐。臣极其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才力已经超过应有的限度,哪里有什么功劳效绩可以承受这样的褒奖,反而还敢接受谦让之名呢?纵观我朝历数前代贤哲,大多只是接受列圣的任用,从来没有升进到三公的地位。臣是什么人,怎敢承当这样的宠命?何况衰老颓败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加重,而请求退休的奏章每年总要上奏数次。如今反而一面请求退职,一面又接受升进,这是厌恶盈满却又求取盈满。到了钟声响起、漏刻将尽的时候,还要拖着艰难的步伐驱赶羸弱的身体前行;如果不自行防备跌倒,将会辜负圣明。把一生的名节全部抛弃,哪里还指望留下长久的美誉?过失一旦由自己招来,后悔也无法追挽。因此再次倾尽愚诚,上达皇上的宏大造化。如果坚决辞谢而仍未获准许,那么只有自行引退才是安稳之道。伏望皇上特别加以怜悯,曲意成全衰朽之臣,收回新的任命,容许臣仍守原官;臣得以沾受周代燕礼般的恩泽而欢歌,愿意三次熏沐以饱受圣德,领受尧一般的言语和褒奖勉励,谨行百拜以宣扬圣上的美德。
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辞免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十六日奉圣防:朝廷设立三公之职,以待忠贤,共圗化理。卿匡辅先朝,赞襄新政,备竭心力,茂着忠勤,勲绩既多,特加穹秩,资望允宜。何乃屡陈恳悃,至以引去为辞?鸿胪寺便徃宣谕,宜只承恩命,即日供职,用副朕眷倚至意,慎勿再辞。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今日臣钦防圣恩,赐宴礼部,仍命尚书、侍郎、都御史侍宴者,都邑欢传,缙绅交庆。窃念钟鼓既设,侈燕飨之盛;仪徴角具陈,见君臣之相悦。兹惟异数,义不滥施。臣以樗栎之材,又迫桑榆之景,衰頽待尽,恳切懐归,时以覆餗为忧,日有素餐之愧。乃因满考,扬大号于王庭;爰举旧章,肆盛筵于华省。公卿陪位,俎豆生辉,奏周雅于一朝,陋羲圗之二簋,大烹以养,期以小人之腹而为君子之心。既醉而歌,愿摅天保之诚,以荅鹿鸣之宠除赴鸿胪寺报名陈谢外,谨具题谢恩。嘉靖二年九月某日。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固辞恩命事。迩者钦防圣恩,加臣太傅,三疏辞避,未奉俞音,万倍忧惶,莫知所措。窃念力小任重,仕宦之危机;福过灾生,乗除之定数。负而且乗者,吝据;非其所者,颠。臣虽至愚,思之亦审。譬如饮水,冷暖自知;比于加餐,饥饱有量。分量已逾而强进,似非饥饱之宜;心知其非而受之,乃失冷暖之节。臣见任三孤之首,已极一品之荣,俸禄如此其优,任遇如此其乆,未有涓埃之効,以答髙厚之恩。内省犹慙,人其何谓?且君之使臣以礼,臣之事君以忠,与之名必欲求其实,受其实必思称其事。使愚臣能尽贰公▯化之责,则自视何忝?经邦论道之官,况四方正当灾异之时,在三公亦有防免之义。恩逾望外,惧本由中。臣前疏所谓“若坚辞而未允,将引退以为安”者,盖悃愊之至情,非逊谢之常礼也。天髙聴卑,仰祈矜念,意尽辞竭,不知所云。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恳切固辞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十九日奉圣防:自古三公论道,具载祖训,朝廷设立此官,正以待辅弼之臣。朕以卿忠诚体国,为时元勲,崇徳报功,宜加异数。揆之公论,尤为允恊。而乃具疏辞免,至于再四,实出悃愊至情。朕不欲强,特允所辞,以成卿劳谦之美。吏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乞恩休致事。臣闻大造之仁,劳者必终之以逸;圣王之政,老者必与之以安。故嵗晚务闲者,所以息劳物也;悬车解绂者,所以优老臣也。臣以庸劣,际遇圣明,起进士,歴今官已四十七年。自入阁至今日,亦十有八载。虽华裾佩玉,窃非据于穹堦;而臯壤山林,恒不忘于私念。去嵗一品三考,重歴三年,所以逡廵于移牍,次且于引奏者,为是故也。旋承天恩,特加殊宠,强勉从事,又复逾年。盛满之余,积为灾戾。嵗月益逝,衰病益深。迩者大礼庆成,羣臣赐宴,臣乃以河鱼之疾,不得随仪凤之班。望阙瞻天,不违咫尺,延医问药,又复连朝。伏枕而思,抚膺以嘅。赋受之分有限,荣禄不可以久居;圗报之心无穷,精力不能以自强。平时趋陪朝着窃恐颠仆班行,居之迁延,日以沉痼。或者首丘未遂,将至舆尸而归。谋身不审,噬脐何及?用是尽露衷曲,昵就圣慈,再切哀鸣,上干聪聴。伏望俯矜诚悃,早赐归休,则干始坤成,永感洪钧之造;樵歌渔唱,不为日昃之嗟矣。臣下情无任激切恳请之至。嘉靖三年正月十九日奉圣防:「卿先朝重臣,宏才师保,朕承天命,缵嗣厯运,卿正宜恭天辅朕,协力赞襄郊礼之成交庆不赴君臣防逹,岂可避哉?因公行之,事故具章辞所请不准。该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恳切陈情乞恩放归田里事。臣质本衰羸,幼多疾疢,毎有短折之虑,原无逺大之期。偶以菲才,谬登枢要,再际飞龙之运,幸随附凤之班。病与宠以俱増,忧兼荣而并集。俛焉供职,倐再逾年。新嵗以来,旧患增剧,头目▯晕,歩履艰辛,耳目昏聋,齿牙脱落。懐归日切,愁思日加。顷复上章,冒干聪聴,猥承温诏,未赐允俞。然情有廹于由衷,不能自止,而辞巳穷于累牍,更欲何言。窃念仕则慕君,盖人情之必至,盈不可久,亦天道之自然。若神志既昏,则筋力亦倦。辟之服牛乗马,疲劳乃休;又如渇饮饥餐,醉饱而止。纵忘贪得之戒,可胜从事之难。惟是谢宠以归,斯为便安之计。况有余之禄,义合还之朝廷,而未尽之年,乐亦在乎林下。伏望贞明垂照,大造曲成,矜其廹切之情,遂其生还之愿。
译臣下内心实在难以承受,仰望上天、瞻仰圣明,恳切辞免之情至为深重。嘉靖二年九月十六日奉到圣旨:朝廷设置三公之职,是用来礼遇忠臣贤士,共同谋求教化治理。卿辅佐先朝,赞助襄理新政,竭尽心力,忠诚勤勉卓著,功勋业绩既多,特意加授崇高的官秩,资历声望也确实相称。为何却屡次陈述诚恳之情,甚至以引退离去作为辞谢的理由?鸿胪寺立即前往宣谕,卿应当只承受恩命,当日就任职,以符合朕眷顾倚重的深意,切勿再行推辞。吏部知悉。具官臣杨廷和谨为谢恩之事上题。今日臣恭敬承受圣恩,在礼部赐宴,并且命尚书、侍郎、都御史陪侍宴席,京城内外都欢喜传颂,士大夫们彼此庆贺。臣私下想到,钟鼓已经陈设,显示出盛大宴飨的奢盛;仪仗、征角等乐器一并陈列,显现君臣相互欢悦。这样的特殊恩典,按理不应滥施。臣才如樗木栎木,又正迫近桑榆晚景,衰老颓败,只等终尽,恳切思归,时时担忧不能胜任而倾覆国事,每天都有尸位素餐的惭愧。于是因任职考核期满,朝廷在王庭宣扬盛大诏令;又援引旧有章程,在华省举行盛大筵宴。公卿陪列,祭器和礼器增添光彩;一朝之间奏演《周雅》,使简陋的羲皇时代两个簋的饭食也相形见绌;用丰盛的膳食来供养臣下,希望以小人的肚腹成就君子的心志。酒意已酣便歌唱,愿抒发《天保》所表达的诚意,以答谢《鹿鸣》所象征的恩宠。除前往鸿胪寺报名陈谢外,谨具题章谢恩。嘉靖二年九月某日。具官臣杨廷和谨为恳切陈述情由、坚决辞免恩命之事上奏。近来臣恭敬承受圣恩,加授太傅,臣三次上疏辞避,都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忧惧万分,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想到,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是仕宦中的危险;福分过盛便会生灾,是祸福消长的定数。肩负重担却又乘坐高车的人,必遭吝责;不处在自己应处的位置,必然倾覆。臣虽极其愚昧,对此也想得很清楚。譬如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如同加餐,饥饱自有一定限度。分量已经超过限度却勉强再进食,似乎并不合乎饥饱的常理;内心明知不合适却接受它,便失去了知冷暖、守分寸的原则。臣现任三孤之首,已经享尽一品的荣耀,俸禄如此优厚,任用待遇如此长久,却没有取得丝毫功效来报答皇上深厚的恩德。内心反省尚且惭愧,别人将会怎样议论呢?况且君主以礼使臣,臣下以忠事君;君主给予名位,必定希望臣下取得与之相称的实际功绩,臣下接受实际职位,也必定要想着胜任其职责。假如愚臣能够尽到辅佐二公、弘扬教化的责任,那么自问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况且经邦论道的官职,正值四方发生灾异之时,即使三公也有请求免职的道理。恩宠超过所望,恐惧却是发自内心。臣前一疏所说“如果坚决辞谢而仍未获准,就将引退以求安宁”,是发自内心的至诚,并不是通常谦逊谢辞的礼数。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人的声音,臣仰望祈求圣上怜悯体察;心意已经尽了,辞说也已经穷尽,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臣下内心实在难以承受,仰望上天、瞻仰圣明,恳切坚决辞免之情至为深重。嘉靖二年九月十九日奉到圣旨:自古以来,三公论道之职,都完整载于祖训。朝廷设置这一官职,正是为了礼遇辅佐君主的大臣。朕认为卿忠诚体国,是当时的元勋,尊崇德行、酬报功劳,理应给予特殊恩典。以公论衡量,也尤其恰当协调。但卿却上疏辞免,甚至再三辞谢,实在是出于内心最真挚的情感。朕不愿勉强卿,特准卿所辞,以成全卿谦让美德的声誉。吏部知悉。具官臣杨廷和谨为恳切陈述情由、乞求恩准退休之事上奏。臣听说,上天造化的仁慈,对于劳苦之人必定以闲逸作为最后的安排;圣王的政治,对于年老之人必定给予安逸。因此,年岁已晚、事务清闲,是用来使万物休息的;悬车解下绶带,是用来优待年老臣子的。臣凭借平庸低劣的资质,遇到圣明之主,从进士起家,历任至今已有四十七年。自入内阁直到今天,也有十八年了。虽然身穿华服、佩戴玉饰,私下却觉得自己并不应当占据高位;而田野山林,始终没有从心中忘却。去年一品官员任满三考,又重历三年之期,之所以迟疑于转递辞职文书,犹豫于上奏请求引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不久承受上天恩典,特加殊荣,勉强继续任事,又过了一年。盛满过度之后,积累成灾祸。岁月越来越流逝,衰老疾病也越来越深重。近来大礼庆成,群臣获赐宴席,臣却因患河鱼之疾,不能随同仪凤之班参加仪礼。臣遥望宫阙、瞻仰圣上,距离并不远;延请医生、询问药方,又连续多日如此。臣伏枕思量,抚胸叹息。天生禀赋的限度是有限的,荣耀俸禄不可能长久占有;图谋报答的心愿无穷无尽,精力却不能凭自身勉强支撑。平时趋朝陪列,臣私下担心会在班列中跌倒;居官拖延日久,疾病一天天沉重难治。如果归隐故乡的愿望还未实现,或许将要由人抬着尸体回去。谋划自身归宿却不审慎,到那时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因此把内心深处的情意全部披露,亲近投向圣上的慈恩,再次切切哀求,上达圣上的听闻。伏望圣上俯察臣的诚恳心情,早日赐臣退休归去,那么就如乾始坤成一般,臣将永远感戴天地般宏大的造化之恩;到那时唱樵歌、渔歌,也不再有日已西斜却仍未归的叹息了。臣下内心实在难以承受,激切恳请之情至为深重。嘉靖三年正月十九日奉到圣旨:“卿是先朝重臣,有宏大才略、师保之才。朕承受天命,继承历代国运,卿正应当敬奉上天、辅佐朕,协力赞助襄理郊礼的完成,庆贺君臣相会,不可不赴,岂能回避?因公出行,事情如此,所以特具章疏辞谢;所请不准。”有关部门知悉。具官臣杨廷和谨为恳切陈述情由、乞求恩准放归田里的事上奏。臣本性体质衰弱羸瘦,幼年多病,常有早夭的忧虑,本来就没有长远显达的打算。偶然凭借微薄的才干,错误地登上枢要之位,又逢飞龙在天的时运,幸而得以随从攀附凤鸟的班列。疾病与宠荣一起增加,忧患和荣耀同时聚集。臣低头供职,转眼又过了两年。新年以来,旧病加重,头晕目眩,行走艰难,耳目昏聩失聪,牙齿脱落。思归之情日益迫切,忧愁思虑日益加重。近来又上章冒昧惊扰圣听,承蒙温和的诏书,却没有赐予允准的答复。然而内心情势迫切,不能自行停止;辞说已经在屡次文牍中用尽,还能再说什么呢?臣私下想到,做官便会眷恋君主,这是人情必然如此;盛满不可长久,也是天道自然。若精神心志已经昏昧,筋骨力量也会疲倦。譬如驾驭牛马,疲劳了就应休息;又如口渴饮水、饥饿进食,醉饱了就应停止。即使忘记贪得无厌的戒训,又怎能胜任事务的艰难呢?只有辞谢宠荣而归去,才是便利安适的办法。况且有余的俸禄,按道义应当归还朝廷;没有用尽的余年,在林下生活也自有乐趣。伏望圣上以贞正明察之光垂照,凭天地造化之力曲加成全,怜悯臣迫切的情怀,使臣实现生还故里的愿望。
使臣仕有余荣,归有余闲,则臣生有余乐,死有余休。以覆以载,兼天地;以同仁曰食曰生,合君亲而一致。载咏桑榆之景,敢忘葵藿之私。从今至死之年,尽是感恩之日也。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恳请之至。嘉靖三年二月十一日奉圣防:卿内阁首辅密务重臣,故引疾据卧,因政理相闗,连章具辞,准致仕还乡。写勅驰驿前去,着有司月给食米六石,嵗拨人夫八名,应用前次有防论功特与世廕等项恩典。吏兵二部还议了来,説该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为谢恩事。近者臣具奏乞休,节奉圣防,准致仕还乡,写勅驰驿,去着有司月给食米六石,嵗拨人夫八名,应用钦此。伏念臣生于踈逺,起自寒微,以一介之庸愚,窃四朝之荣遇,秩更三少,年望七旬,属庆会于圣明,又迁延于嵗月,赋受有限,宠禄无涯,瘝旷已多,罪戾不少,是以屡陈情悃,上凟宸聪,重荷恩慈,特蒙俞允,褒以玺书之重,赐以驰驿之华,廪饩月支,人夫嵗给,假乗轩于出入,叨素饱于安闲,日月回光,景耀桑榆之暮,阳和布泽,春生蒲栁之姿,宠若丘山,难为负戴,恩同覆载,岂易名言。臣将违逺阙廷,瞻依霄汉,载歌击壤,行随野老之吟,窃比华封,遥祝圣人之夀,臣下情不胜感激屏营之至,除赴鸿胪寺报名恭谢外,谨具本谢恩。致仕具官臣杨廷和谨奏,为谢恩事。近准兵部咨,先该臣具奏乞休,节奉圣防。前次有防论功,特与世廕等项恩典,吏兵二部还议了来説,钦此。续该吏兵二部会议覆奏,节奉圣防:杨廷和既准辞封爵,照前防廕一子做锦衣卫指挥使世袭,钦此。闻命之余,不胜惶惧。窃念人臣含章而从事,乃职分之当然。大君有命,以正功实,优崇之令典。臣以庸劣蚤入仕途,洊歴三孤,供奉列圣。晚际风云之会,亲依日月之光,时或随事而纳忠,多是因人而成事。讵意天光下逮,猥蒙沛泽,▯施封爵之颁,坚辞得免。文武之廕,宠命重申,尚逊避之未遑。以衰頽而请老,仰荷曲成之造,幸遂生还,特承旷荡之恩,再加世廕。忽传纶命,耸聴乡闾。圣慈不弃于箸簪,刻画误施于朽木,厚价以市骏骨,将歆动于士心。仕宦而执金吾,叨赏延于后裔。此虞廷功惟从重之徳意,周武仁不忘逺之盛心也。臣受宠若惊,以退为进,瞻天仰圣,谨顿首以陈词。结草衔环,誓铭心而圗报。臣下情不胜感谢欣戴之至,谨具奏谢恩。
杨文忠三録巻八
译这样可以使臣在做官时有余下的荣耀,归乡后有余下的闲暇;那么臣生前便有余乐,死后也有余憩。以覆盖、承载之恩兼有天地之德,以同样的仁爱使臣得以食用、得以生存,使君臣之亲合而归于一体。臣还要歌咏桑榆晚景,怎敢忘记葵藿向阳般的私诚。从今直到生命终结的岁月,全都是感恩的日子。臣下内心实在难以承受,仰望上天、瞻仰圣明,激切恳请之情至为深重。嘉靖三年二月十一日奉到圣旨:卿是内阁首辅、掌管机密事务的重臣,过去因称病而卧床,又因政务治理有关联,接连上章辞职,准许退休还乡。写发敕书,派驿站车马送卿前去;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食米六石,每年拨给人夫八名;此前敕旨中论功而特别给予的世袭荫恩等各项恩典,照旧施行。吏、兵二部再行议定后呈来,说让有关衙门知道。具官臣杨廷和谨为谢恩之事上题。近来臣上奏请求退休,接连奉到圣旨,准许退休还乡,写发敕书、派驿站车马送行,并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食米六石、每年拨给人夫八名,敬谨领受圣旨。臣想到自己出生于疏远之地,起自寒微,以一介平庸愚拙之人,私下承受四朝的荣耀恩遇,官秩历任三少,年近七十;适逢圣明之主的盛会,却又在岁月中迁延。天赋禀受有限,宠爱俸禄却无边;旷废职守已经很多,罪过也不少,所以屡次陈述内心情实,上达而冒犯皇帝的听闻,反复承受恩慈,特蒙准许,重重褒奖以玺书,赐给驿站车马的荣耀;每月供给粮米,每年供给人夫,使臣出入时得以借用轩车,在安闲生活中承受白食。日月回照,使桑榆晚景增添光彩;阳和布施恩泽,使蒲柳之姿也如逢春天。宠恩如丘山,难以负载;恩德如天地覆盖承载,哪里是言语容易表达的。臣将远离宫阙朝廷,仰望依恋云霄天子,歌唱击壤歌,走在路上将随着乡野老人的吟唱;私下比拟华封三祝,遥祝圣人长寿。臣下内心感激惶恐至极,除前往鸿胪寺报名恭敬谢恩外,谨具本章谢恩。退休具官臣杨廷和谨为谢恩之事上奏。近来接到兵部咨文,先前臣上奏请求退休,接连奉到圣旨;此前敕旨中论功而特别给予世袭荫恩等各项恩典,吏、兵二部再行议定后呈来,敬谨领受圣旨。随后吏、兵二部会同议覆上奏,接连奉到圣旨:杨廷和既然准许辞去封爵,便依照先前敕旨荫补一子,任锦衣卫指挥使,世袭承袭。臣听到这一命令后,惶恐不胜。臣私下想到,人臣含藏才德而任事,这是职分本来如此;大君发布命令,用来彰明功绩,正是优厚尊崇的制度。臣凭平庸低劣的资质早年进入仕途,屡次历任三孤,供奉历代圣上。晚年适逢风云际会,亲近依凭日月般的圣德,有时随事进献忠言,多半是借助他人而成就事情。哪里料到天光下照,臣竟蒙受丰厚恩泽;朝廷颁授封爵,臣坚决辞谢而得以免除。文武荫恩,宠命再次颁下,臣尚且来不及谦逊推避。臣因衰老而请求告老,仰承圣上曲加成全的恩德,幸得以生还故乡,特又承受宽大的恩典,再加世袭荫恩。忽然传来皇帝的命令,使乡里都惊闻。圣上慈恩不弃臣这个簪笏旧臣,却把刻画施用于朽木;以厚重的代价购买千里马的枯骨,将要借此感动士人的心。臣仕宦时得以执掌金吾之职,所得赏赐还延及后代。这正是虞廷“功劳一律从重奖赏”的德意,也是周武王仁厚而不忘远方贤人的盛大心意。臣承受宠恩,惊惧不安,以退隐来承受进用之恩;仰望上天、瞻仰圣明,谨叩头陈述言辞。即使结草衔环,也发誓铭记于心以图报答。臣下内心感激、欣喜拥戴至极,谨具奏章谢恩。《杨文忠三录》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