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安南传 (明)王世贞 撰
●安南传一
王世贞
安南,古交趾。秦并天下,益斥南荒服,置桂林、南海、象郡。秦亡,南海尉赵佗起兵击捕叛者,稍稍易置故守令,王之。至其孙亡,而汉因?置九郡,安南其一也。光武时,女子征侧、征贰反,将军援讨平之,立铜柱界。后汉置交州,又为交趾郡。至隋文帝平陈,废郡置州。炀帝更置郡。唐武德中,为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唐亡,曲承美者,土豪也,据其地,称节度使,而绝不通岭表。刘隐攻执之,以其将杨延艺为节度使。延艺卒,子绍洪嗣。绍洪卒,州将吴昌岌起而代。昌岌卒,弟昌文嗣。昌文残虐,不有众,迨卒,而其属将吴处平矫知护,杨晖、杜景硕争立,管内俱乱。起驩州刺史丁部领,勇善战,卒兵悉逐捕乱者,遂自称大胜王。三年,传位子琏。琏立七年,而宋师平岭表,乃使使贡方物,求内附。诏授安南都护,进封交趾郡王,贡岁岁不绝。
太宗时,部领老死,亡何琏亦死,弟璇嗣,尚幼,牙将黎桓擅权,锢璇,蚕食其族,而代为节度使。事闻,太宗怒,发兵,步骑自邕入,舟师自广入,进其境,咸败。归师坐军法抵罪,而桓岁使使来谢罪,求封。上春秋高,稍厌兵,而桓请无巳,贡物盛,许之,授安南都护,进封交趾郡王。桓虽佯为服中国者,而兵郡邑,寇盗剽民居,廪食子女万计,诏切责之,桓即谢罪。真宗立,进封南平王。寻卒,子龙钺立,未封?弟龙廷所杀,即封龙廷为交趾郡王,改名曰至忠,复为大将李公蕴所杀,请封,封公蕴如至忠,进封南平王。卒,子德政嗣。卒,子日尊寇钦、邕诸州,安抚使余靖发兵与占城合而夹攻之,乃上表谢,为罢兵。寻击虏占城王僣称帝,国中天子固知之,分莫较也。卒,子干德嗣。卒,子阳焕嗣。阳焕卒,子天祚嗣。干德故侧室子奔大理,以其兵内不果。
孝宗朝进封安南国王,卒子龙韬嗣,卒子昊旵嗣。谢表不至,辍加恩。云卒亡子,以女昭圣主国事,遂为子夫陈日照。所有日照,故福州长乐人。谢升卿也,识书,美姿貌,而落扩,不事家人产,杀人,变姓名之安南,见国相会,应试居首,而王女从窓隙窥而悦,因归之。有安南政封国王时,元巳破蜀,轻兵下大理,而使使招之。日照未见强大状,下使狱,破竹朿体入而挛之。元将怒,率精骑日夜驰抵境,大破其守兵,乘胜围国都。日照跳匿海岛,元尽焚其宫庙,发藏赀,屠戮其人而反。日照还不得意,奏于宋,请传位子威晃。宋授威晃国王,而尊为大王。元既灭宋,威晃惧,易名光昺,请降。元即故封授之,寻卒,子日烜嗣。元所以督摄安南甚苦,岁责供巨亿不可支,而复设达鲁花赤参其国事。日烜意恶未决,会元伐占城,假道,因发兵拒不前,而元镇南王急击,大破之,复追破国都。日烜走清化,其弟益稷降,元即拜为安南国王。久之暍暑还师,其后军为日烜所迫,多败死者。久之,镇南王复来伐,入国都,巳而返。元兵凡三破国,杀获几十万,然终不可久,而日烜亦进代身金人赎罪,诏止不伐。日烜卒,子日燇嗣。日燇卒,子日套嗣。日套卒,子日爌嗣。日爌卒,子日■〈火阜〉嗣。日■〈火阜〉卒,子日煃嗣。为贡岁不乏,然元亦取羁縻而巳无所望之。
大明洪武二年,高皇帝既巳北定元,遣诏谕海外诸国。而世子日煃遣其少中大夫,同时敏政大夫段悌、黎安世等来朝贡方物,因请封爵。六月抵应天,诏遣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使其国,封日煃为安南国王,涂金银印,龟纽。诏畧曰:「咨为安南国王陈日煃,惟乃祖乃父昔奠兹南土,传之子孙,世世克恭臣职,以永世禄。朕荷天地之灵,肃清夷夏。顷以书往报,冀咸享安乐,而为首奉表来贺,睠兹勤意,深可嘉尚。是用为尔为安南国王,尔尚益茂令猷,永为藩辅,钦哉。」别赐大统历一,织金文绮纱罗四十,使者人文绮一,罗一,纱二。以宁等十月抵国界,而日煃等以下五月先
译安南传 (明)王世贞 撰
●安南传一
王世贞
安南,即古代的交趾。秦朝统一天下后,进一步开拓南方的荒远之地,设置了桂林、南海、象郡。秦朝灭亡后,南海尉赵佗起兵讨捕叛乱者,逐渐更换了原来的郡守县令,自立为王。到了他的孙子去世,汉朝趁机设置九郡,安南是其中之一。东汉光武帝时,女子征侧、征贰造反,将军马援讨伐平定了叛乱,立铜柱作为边界。东汉设置交州,又设交趾郡。到了隋文帝平定陈朝,废除郡制设置州制。隋炀帝又改设为郡。唐高祖武德年间,设为交州总管府。唐肃宗至德年间,改为安南都护府。唐朝灭亡后,曲承美是当地的豪强,占据此地,自称节度使,与岭表地区断绝往来。刘隐攻占并擒获了他,任命他的部将杨延艺为节度使。杨延艺死后,儿子杨绍洪继承。杨绍洪死后,州将吴昌岌起兵取代了他。吴昌岌死后,弟弟吴昌文继承。吴昌文残暴虐待,不得人心,等到他死后,他的部将吴处平假称代理都护,杨晖、杜景硕争夺继位,管内一片混乱。欢州刺史丁部领起兵,勇猛善战,最终士兵们全部驱逐捕杀了作乱的人,于是自称大胜王。三年后,传位给儿子丁琏。丁琏在位七年,宋朝军队平定了岭表地区,于是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归附。朝廷下诏授予他安南都护,进封为交趾郡王,从此年年进贡不断。
宋太宗时,丁部领老死,不久丁琏也死了,弟弟丁璇继承,年纪尚小,牙将黎桓独揽大权,囚禁了丁璇,蚕食其家族,并取代他成为节度使。事情传到朝廷,太宗大怒,发兵讨伐,步兵骑兵从邕州进入,水军从广州进入,进入其境内,全都战败。回师的将领因军法抵罪,而黎桓每年派遣使者来谢罪,请求封爵。皇上年事已高,渐渐厌倦战争,而黎桓请求不止,进贡的物品丰厚,于是答应了他,授予安南都护,进封为交趾郡王。黎桓虽然假装服从中原王朝,但在郡邑中屯兵,寇盗掠夺民居,粮仓中储存的粮食和子女数以万计,朝廷下诏严厉责备他,黎桓随即谢罪。宋真宗即位,进封他为南平王。不久去世,儿子黎龙钺即位,尚未受封就被弟弟黎龙廷所杀,于是封黎龙廷为交趾郡王,改名为黎至忠,又被大将李公蕴所杀,李公蕴请求封爵,封李公蕴如同黎至忠一样,进封为南平王。去世后,儿子李德政继承。去世后,儿子李日尊侵犯钦、邕等州,安抚使余靖发兵与占城联合夹攻他,于是上表谢罪,才罢兵。不久攻击并俘虏了占城王,僭称皇帝,国内天子本来就知道,只是分不出胜负罢了。去世后,儿子李干德继承。去世后,儿子李阳焕继承。李阳焕去世后,儿子李天祚继承。李干德原来的侧室之子逃往大理,凭借那里的兵力内侵,但没有成功。
宋孝宗朝进封为安南国王,去世后儿子陈龙韬继承,去世后儿子陈昊旵继承。谢恩的表章没有送到,停止加恩。据说陈昊旵没有儿子,让女儿昭圣主持国事,于是嫁给了丈夫陈日照。陈日照,是福州长乐人。谢升卿,识字,容貌美丽,但行为放荡,不经营家产,杀了人,改名换姓逃到安南,见到国相会,参加考试名列第一,而国王的女儿从窗户缝隙窥视而喜欢他,于是嫁给了他。拥有安南政权被封为国王时,元朝已经攻破蜀地,轻兵南下大理,并派遣使者招降他。陈日照没有看到强大的态势,把使者关进监狱,用破竹捆绑身体使其蜷缩。元将大怒,率领精锐骑兵日夜奔驰抵达边境,大败其守军,乘胜包围国都。陈日照跳逃隐匿在海岛上,元军烧毁了所有的宫庙,发掘储藏的财物,屠杀百姓后返回。陈日照回来后不得意,上奏宋朝,请求传位给儿子陈威晃。宋朝授予陈威晃国王,而尊陈日照为大王。元朝灭掉宋朝后,陈威晃害怕,改名为陈光昺,请求投降。元朝就按照原来的封号授予他,不久去世,儿子陈日烜继承。元朝对安南的督促控制非常苛刻,每年索取巨额物资无法支撑,又设置达鲁花赤参与国事。陈日烜心中厌恶但未决断,恰逢元朝讨伐占城,借道,于是发兵拒绝让路,而元朝镇南王紧急攻击,大败他,又追击攻破国都。陈日烜逃往清化,他的弟弟陈益稷投降,元朝就任命他为安南国王。过了很久,因中暑炎热而撤军,其后军被陈日烜逼迫,大多战败死亡。过了很久,镇南王又来讨伐,进入国都,不久返回。元军共三次攻破国都,杀俘几十万,但最终不能长久,而陈日烜也进献代身金人赎罪,下诏停止讨伐。陈日烜去世,儿子陈日燇继承。陈日燇去世,儿子陈日套继承。陈日套去世,儿子陈日爌继承。陈日爌去世,儿子陈日■〈火阜〉继承。陈日■〈火阜〉去世,儿子陈日煃继承。年年进贡不缺,但元朝也只是采取羁縻政策而已,没有别的指望。
大明洪武二年,高皇帝已经平定北方元朝,派遣诏书晓谕海外各国。而世子陈日煃派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政大夫段悌、黎安世等人来朝贡地方特产,于是请求封爵。六月抵达应天,下诏派遣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出使该国,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赐予涂金银印,龟纽。诏书大略说:“咨安南国王陈日煃,你的祖先和父亲过去奠定这南方土地,传给子孙,世世代代能恭敬地履行臣子的职责,以永远享有禄位。我承受天地的神灵,肃清夷夏。最近用书信往报,希望都享受安乐,而你首先奉上表章来祝贺,眷顾这勤勉的心意,深可嘉奖推崇。因此任命你为安南国王,你应当更加发扬美好的谋略,永远作为藩属辅佐,钦此。”另外赐予大统历一部,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使者每人赐文绮一匹,罗一匹,纱二匹。张以宁等人十月抵达国界,而陈日煃等人五月先
卒,弟日熞嗣,遣大夫阮汝亮来迎请诏印。以宁不可,乃复遣杜舜卿等请命。先是,占城旧縻役安南,岁有贡,颇苦督迫,而势渐以益强,遂与安南抗日。煃数遣兵击侵败之,于是占城王遣平章蒲旦麻都等告急,乞援兵。
译日煃去世后,他的弟弟日熞继承王位,派遣大夫阮汝亮前来迎接并请求朝廷颁发诏书和印信。因为安宁认为这样做不合适,于是又派遣杜舜卿等人前来请示旨意。在此之前,占城长期受安南的牵制役使,每年都要进贡,深受催逼压迫之苦,而占城的势力逐渐增强,于是与安南抗衡。日煃多次派兵攻击安南并击败了他们,于是占城国王派遣平章蒲旦麻都等人前来告急,请求援军。
冬十二月壬戌,明翰林编修罗复仁、礼部主事张福持诏,两解俱罢兵。复仁还,奏安南王赠遗使者黄金、吉贝布,不受,上嘉之,而加赐其国使人,迁复仁等官。是岁,明中书省礼部臣言,安南、高丽既内附,国山川宜有祭。诏曰:“可。”而安南山二十一:曰佛迹,曰彻围,曰武宁,曰先游,曰普赖,曰万刼,曰杰特,曰安子,曰地觐,曰天养,曰神头,曰龙岱,曰文场,曰安复,曰卞,曰立石,曰香象,曰崇,曰都隆,曰测,曰分江六,曰川卢,曰富良,曰天黄,曰大历,曰苏历,曰三带水六,安石渊,曰石龙门,曰兹廉,曰浪泊,曰越裳宛,曰九德宛,俱载祀典。三年四月,安南使杜舜卿等以王日煃卒来告哀,请命。上素服御西华门见,遣翰林编修王廉往祭。寻遣吏部主事林唐臣持诏,封日熞为安南国王。
四年二月,侍讲学士以宁、编修廉吏部主事唐臣还自安南。王日熞遣阮汝亮表谢恩,献方物。以宁卒于道。是岁冬,日熞兄叔明杀日熞,自立。
五年二月,遣陪臣阮汝霖来朝,贡驯象。礼部巳受表,将入见。主事曾鲁取表副视之,曰:“前王陈日熞,今叔明,何也?”白尚书诘使者,得其故。奏上,上怒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不受。
六年正月,叔明更遣使谭应昴等奉表谢罪,贡方物,请封。应昴?叔明言日熞寔病死,叔明逊于野,国人请立之。」上曰:「日熞死?国人当?服叔明,且以前王印视事,俟能填抚人民,恭顺无阙,更议之。」仍赐应昴等纱罗有差。
七年三月,遣正大夫阮时中陈谢,贡方物,且自称年老,授政弟煓,许之。叔明虽巳授煓政,然实自专制。八年,煓来贡。九年,复遣通议大夫黎亚夫来贡,诏以其太数止之。十年,赐陈煓上尊文绮。既至,煓巳死,叔明更署弟炜代国事。十一年,遣使谢恩,贡驯象方物,且来告煓丧,诏赐炜文绮纱罗,中使陈能吊祭煓。
十二年二月,礼部尚书朱梦炎奏定遣使安南相见礼。凡使者抵境,先报王,遣人郊迎,设香案,王府、王堂、龙亭置公馆。王率寮属至馆,具皷吹,身前导,使者从至王府。使者立龙亭左,王与寮属就位,行五拜三叩头礼。使者与抗礼,居左,王居右。时安南、占城虽以诏故阳罢兵,而安南疆吏为寇剽占城不巳。上诏责叔明畧曰:「书不云乎,毋为乱首。为国与占城构兵十余年,朕未覩是非所在。然以社稷为博,剽椎焚遗,男女不得耕织,朕兼爱海外元元,甚愍之。往者以诏谕尔等,使寝戈纾忿,尔寔不奉诏,阳解阴构,毋乃首乱,违书戒哉?春秋列侯国无虑百数,相继迸灭,无他,背君好战二者巳耳。尔其鉴之。」
二十年九月,明皇帝万寿节,炜遣使献诞马三十,诏荅币帛有差。久之,叔明卒。
二十一年,陈炜为国相。黎一元幽城外大阳坊,十二月杀之。立叔明子日焜立国事。一元,叔明婿也。一名季牦。二十一年,明诏安南国杀君不道,绝朝贡。广西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毋得纳使者。
至二十九年正月,日焜始以叔明丧来告。上谓礼部臣曰:“叔明弒日熞,而有其国。今一元又弒陈炜矣,更吊慰之,是与乱贼厚也。勿许。”时日焜又遣兵取思南府地。
三十年正月,明遣行人陈诚、吕让谕还,地久不决。诚、让贻书日焜使者不佞,辱主上明命,久未决,无以复主上也。使者今援古证今,析利覸害,以告执事。”在后汉时,征侧叛,马援讨夷之,立铜柱经内外界,唐虞五管之一。宋始自树,然干德寇边,郭逵讨之,擒伪太子洪真。干德惧,而割广源、门州、思浪、苏茂、桄榔之地降。元初有天下,为先王光炳首称臣修贡。迨日烜嗣改操,于是世祖来讨,为日烜蒙荆棘,窜岛浮舶,城郭宗社,人民几尽。日燇鉴前之失,祈命于元,且曰:“向者天使辱临,小国迎送止禄州,惧为侵越之罪,不敢过丘温也。”则是丘温以北地不在尔国,明矣。
今尔国乃越渊脱踰如嶅庆远而尽有之?将乘元末乱假隙侥幸而得之耶?行人下车之日,王之君臣皆曰
译冬季十二月壬戌日,明朝翰林编修罗复仁、礼部主事张福手持诏书,双方都解除了武装,停止战争。罗复仁返回后,上奏说安南王赠送使者黄金和吉贝布,他没有接受,皇上嘉奖了他,并额外赏赐安南国的使者,提拔罗复仁等人的官职。这一年,明朝中书省礼部官员进言,安南、高丽既然已经归附,其境内的山川应当有祭祀。皇上下诏说:“可以。”于是安南的山有二十一座:叫做佛迹山、彻围山、武宁山、先游山、普赖山、万刼山、杰特山、安子山、地觐山、天养山、神头山、龙岱山、文场山、安复山、卞山、立石山、香象山、崇山、都隆山、测山、分江六山、川卢山、富良山、天黄山、大历山、苏历山、三带水六山、安石渊、石龙门、兹廉山、浪泊、越裳宛、九德宛,都载入祭祀典章。三年四月,安南使者杜舜卿等人因国王陈日煃去世前来报告丧事,请求册封。皇上穿着素服在西华门接见,派遣翰林编修王廉前往祭祀。不久派遣吏部主事林唐臣手持诏书,册封陈日熞为安南国王。
四年二月,侍讲学士以宁、编修王廉、吏部主事林唐臣从安南返回。国王陈日熞派遣阮汝亮上表谢恩,进献地方特产。以宁在途中去世。这一年冬天,陈日熞的哥哥陈叔明杀死了陈日熞,自立为王。
五年二月,安南派遣陪臣阮汝霖来朝见,进贡驯象。礼部已经接受了表文,准备入宫觐见。主事曾鲁取来表文的副本查看,说:“前国王是陈日熞,现在却是陈叔明,这是怎么回事?”报告尚书去质问使者,得知了真相。上奏皇上,皇上愤怒地说:“岛夷怎么如此狡猾!”拒绝接受表文。
六年正月,陈叔明改派使者谭应昴等人奉表谢罪,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册封。谭应昴替陈叔明辩解说陈日熞确实是病死,陈叔明退居野外,国人请求拥立他。皇上说:“陈日熞死后,国人应当为陈日熞服丧,陈叔明暂且拿着前国王的印信处理政务,等到能够安抚百姓,恭顺没有缺失,再商议册封之事。”仍然赏赐谭应昴等人不同等级的纱罗。
七年三月,安南派遣正大夫阮时中陈述谢恩,进贡地方特产,并且自称年老,将政事交给弟弟陈煓,皇上允许了。陈叔明虽然已经让陈煓处理政事,但实际上仍然独断专行。八年,陈煓来进贡。九年,又派遣通议大夫黎亚夫来进贡,皇上下诏因为进贡太频繁而制止他。十年,赏赐陈煓上等酒和文绮。使者到达时,陈煓已经去世,陈叔明改派弟弟陈炜代理国事。十一年,派遣使者谢恩,进贡驯象和地方特产,并且来报告陈煓的丧事,皇上下诏赏赐陈炜文绮纱罗,派中使陈能吊唁祭祀陈煓。
十二年二月,礼部尚书朱梦炎上奏确定派遣使者到安南相见的礼仪。凡是使者到达边境,先报告国王,国王派人到郊外迎接,设置香案,在王府、王堂、龙亭安置公馆。国王率领僚属到公馆,备有鼓乐,在前面引导,使者跟随到达王府。使者站在龙亭左边,国王和僚属就位,行五拜三叩头礼。使者和国王行对等之礼,使者居左,国王居右。当时安南、占城虽然因为诏书的原因表面上停止战争,但安南的边境官吏抢劫占城不止。皇上下诏责备陈叔明的大意是:“《尚书》不说过吗,不要做动乱的祸首。你们国家与占城交战十多年,朕没有看到是非所在。然而以国家社稷为赌注,抢劫焚烧掠夺,男女无法耕织,朕兼爱海外的百姓,非常怜悯他们。过去用诏书晓谕你们,让你们放下武器消除怨恨,你们实际上不奉行诏书,表面和解暗中构陷,难道不是动乱的祸首,违背《尚书》的告诫吗?春秋时期诸侯国不下百个,相继灭亡,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背离君主和好战这两点罢了。你们要引以为鉴。”
二十年九月,明朝皇帝万寿节,陈炜派遣使者进献三十匹诞马,皇上下诏回赠不同等级的币帛。过了很久,陈叔明去世。
二十一年,陈炜担任国相。黎一元被幽禁在城外大阳坊,十二月被杀。拥立陈叔明的儿子陈日焜主持国事。黎一元是陈叔明的女婿,又名季牦。二十一年,明朝下诏安南杀害君主不道,断绝朝贡。广西都指挥使司、布政使不得接纳使者。
到二十九年正月,陈日焜才以陈叔明去世来报告丧事。皇上对礼部官员说:“陈叔明弑杀陈日熞,占有其国家。现在黎一元又弑杀陈炜了,如果再吊唁慰问,就是与乱贼交好。不允许。”当时陈日焜又派兵夺取思南府的土地。
三十年正月,明朝派遣行人陈诚、吕让晓谕归还土地,久久没有决断。陈诚、吕让写信给陈日焜的使者不佞,说:“辱没主上的明命,久久没有决断,无法向主上复命。使者现在援引古事证明今事,分析利害,来告知执事。”在后汉时,征侧叛乱,马援讨伐夷人,立铜柱划分内外界限,是唐虞五管之一。宋朝开始自行树立边界,然而干德年间侵犯边境,郭逵讨伐,擒获伪太子洪真。干德恐惧,割让广源、门州、思浪、苏茂、桉榔之地投降。元朝初年拥有天下,先王光炳首先称臣进贡。等到陈日烜继位改变操守,于是世祖前来讨伐,被陈日烜蒙蔽荆棘,逃窜海岛浮船,城郭宗社,人民几乎灭绝。陈日燇鉴于前人的失误,向元朝乞命,并且说:“以前天使屈尊光临,小国迎送只到禄州,害怕有侵越的罪过,不敢超过丘温。”那么丘温以北的土地不在你们国家,是很明显的。
现在你们国家竟然越过渊脱、如嶅、庆远而全部占有它?是趁着元末混乱借机侥幸得到的吗?行人下车之日,你们的君臣都说
:「此地故属安南,不言所以始也,无乃为大言诳我耶?抑王惧以侵地得罪,强自饬耶?」主上神圣,不计王前罪,乃许王饬罪耳。其熟图之,日烜复书辨不巳,且遗诚等黄金二锭,白金四锭,沉檀香百斤。诚等却之。日烜曰:「赆也。陆贾昔受之,何辞?」诚曰:「尉佗以弹丸黑子地与疆汉抗,是贾祸也。陆贾受重赂,分诸子,是贾利也。王以尉佗自处固耳,乃欲陆贾我乎?」日焜无以难,更咨户部曰:「伏见上司?思明府奏侵占地,遣行人陈诚、吕让至下国,令还之下国。窃惟丘温、如嶅、庆、渊、脱五县自昔供输下国赋役,世世无爽。而洞登乃渊县之地,天使往来之路。其思明府凭祥人,每岁与下国渊县人交割夫骑于凭祥界坡罗唯关。今思明人乃谓下国于其地洞登立站,侵占何戾也?夫立站者,意以图得其地耶?地旧属我,又何俟图?夫所以建室舍者,盖上司有把截过界之命,稍戢便吏宿耳。巳乃复撤,何预于侵?又谓元时大军二次捕交回军,设永平寨,置军填责发交人助粮饷。窃考元师二次来伐,多不利归,史虽讳不详。然至镇南王则曰:「王在内,傍关贼兵大集,以遏归师,王遂由单巴县趋豕?皿州,间道出观。」此则军势可知,归路敻辨,岂有回军永平而设寨以守?又责交人助粮饷者哉?又谓下国越过铜柱二百余里,侵占其所属丘温等五县者,计铜柱初立时至今一千三百五十余年,陵谷迁变,谁复能辨?
译“此地原本属于安南,不说清楚起始缘由,莫非是大话欺骗我们吗?还是大王害怕因侵占土地获罪,强行自我约束呢?”皇上神圣英明,不计较大王以前的罪过,只是允许大王自我约束罢了。请仔细考虑,日烜反复写信辩解不停,并且赠送陈诚等人黄金二锭、白金四锭、沉香檀香一百斤。陈诚等人推辞不接受。日烜说:“这是赠礼。陆贾以前接受过,何必推辞?”陈诚说:“尉佗凭借弹丸黑子般的地方与强大的汉朝对抗,这是招致祸患。陆贾接受厚礼,分给儿子们,这是谋取私利。大王把自己比作尉佗固然可以,难道想让我做陆贾吗?”日烜无法辩驳,又咨询户部说:“听说上司思明府上奏侵占土地,派遣行人陈诚、吕让来到我国,命令我国归还土地。私下认为丘温、如嶅、庆、渊、脱五个县自古以来向我国缴纳赋税服役,世代没有差错。而洞登本是渊县的土地,是天使往来的道路。思明府的凭祥人,每年与我国渊县人在凭祥界的坡罗唯关交接夫役骑兵。现在思明人却说我国在他们的地方洞登设立驿站,侵占有什么过错呢?设立驿站,意图是想得到那块土地吗?土地本来就属于我们,又何必图谋?建造房屋的原因,是因为上司有把守截留过界人的命令,稍微约束官吏住宿罢了。后来已经撤除,与侵占有什么关系?又说元朝时大军两次征讨交趾,设立永平寨,驻军填补责任,要求交趾人帮助供应粮饷。私下考察元军两次来讨伐,大多不利而归,史书虽然忌讳不详细记载。然而到了镇南王时却说:‘王在内地,旁边关卡贼兵大量聚集,用来阻挡归师的军队,王于是从单巴县趋向豕皿州,从小路出来观看。’这就可知军势情况,归路遥远明确,哪里有回军永平而设寨防守,又要求交趾人帮助供应粮饷的道理?又说我国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其所属丘温等五个县,计算铜柱最初树立到现在一千三百五十多年,山陵山谷变迁,谁还能分辨清楚?”
又谓拘问老人黄伯颜供说云:“说云者,伯颜亦思明人,岂不同其欲?虽千,伯颜将何信耶?”又谓:“因前王官失于申明,作袭牧职,画图具呈,及以《建武志》为说者,岂有广成之高曾祖父不识古事?识古事乃在广城耶?”下国与思明接境,思明之人往往侵占下国田土,杀掠人民牛畜。下国僻在荒裔,无所告愬。思明狃小获,乃为大利,而诬至此。下国固畏罪自反不暇,何敢有侵占哉?夫苟有侵占,岂难退还?今不侵占,何以退还?此五县乃下国世世相传所守之地,必不敢付之思明。惟圣天子一视同仁,与天地同德,故下国以此自恃,而敢倾心陈愬焉。敢逃罪?诚等还上。召羣臣议,或以其抗命当讨。上曰:“蛮夷相争,古有之。彼恃顽不服,当取祸耳,毋动。”久之,国相季牦复弒日焜而立其子胡■〈大上互下〉自称曰太上皇。明建文君即位,使使者来朝贡方物。五年,太宗皇帝自燕起,遣诏谕安南诸国。
永乐元年,胡■〈大上互下〉遣使贺即位,别贡方物。其辞曰:「昔我前王日煃,首倡羣服,输向先帝。先帝是以嘉惠下国,贡赐之使络绎南北,无绝。不幸日煃死丧,支庶零洗,无可嗣者。臣胡■〈大上互下〉不佞,以陈氏甥?众推迫,理国事且四年矣。徼幸圣化,四疆谧宇,家颇人给。然未蒙一位号,无以供事上及主祀,率下也。天朝幸哀怜之,下表礼部议。安南绝远,多诈难信,宜遣使廉察之。」诏可。是月,行人杨浡??等持节谕其陪臣耆老曰:「得胡■〈大上互下〉奏,欲就封者,果陈氏甥否?陈氏得无绝否?国人诚欲戴之否?得别有篡杀之故否?其悉心以荅,母诳。」秋八月,分赐诸蕃王文绮纱罗诸物,安南以行人吕让、丘智往。十二月,行人杨浡??还,以耆老臣众表上,与■〈大上互下〉表合,遂许封。是月,礼部郎中夏止善往封胡■〈大上互下〉安南国王。
二年六月,遣使者奉表谢恩。诏还思明府侵地。八月,更勑安南王胡■〈大上互下〉曰:「尔者,占城奏为攻掠彼地,剽人畜,荡庐舍,又邀夺贡道,逼与冠服印章,使臣属甚非遵奉一统之义。思明府臣来言,为夺其西平、禄州、永平寨,此中国疆土也,尔何得擅取之?不悛必讨,无赦。」是月,安南故臣裴伯耆诣阙告急曰:「臣事陈氏,祖父皆执政大夫,女又亲属也,臣故少得左右。陈王既长,为武节侯,陈渴真禆将,统兵填东海三十二年。臣代渴真将,而奸臣黎季牦弒主篡位,屠戮勋贤,族者无虑百数。臣闻变,势不能抗,弃军遁海岛,附番舶,得此至。臣兄弟妻子肉,季牦之几久矣。季牦乃故经畧使国耄子,世任心膂,叨切荣宠。子苍亦贵仕也。一旦得志,遂覆陈宗,擅易姓名曰胡,一元子苍曰胡■〈大上互下〉伪号改元,大逆无道。陛下念陈氏忠顺之迹,悯此无告,遄施吊伐,臣得负弩前驱,膏血草野,以报陈氏足也。」上令有司给衣食。踰数日,而老挝宣慰使缘歹护前安南王陈天平来朝,奏曰:「臣故安南王烜裔孙也,先王奉事大国,无敢亏,传至臣炜。贼臣黎季牦当国,擅作威福,臣炜稍裁抑之,便歹刃向炜而立其子颙,颙即日焜也。亡何更弒颙而立其子??灸,尚在襁褓中,更弒之而自立其子苍?大虞皇帝。臣先被黜在外,仅得免,他子孙近者诛夷尽矣。臣方欲集兵计恢复,而季牦猝来掩,仓皇出锋,镝间道抵老挝始得覩阙廷也。夫兴灭继绝,陛下之大恩也。陈氏之遗烬得少燃者,臣之大幸也。」上引见,赐第居,与裴伯耆处。十二月,安南贺正旦使者至上,出天平示之,使者识故王孙也,错愕下拜至流涕,而裴伯耆以大义责之,不能对。
三年正月,遣监察御史李椅、行人王枢切责安南国王■〈大上互下〉令具实首罪。安南兵寇明宁远州,掠吏士数百千去。五月,安南王■〈大上互下〉遣使臣阮景真等随谢罪曰:「臣父子实陈氏甥,以彼宗族丧亡,无可继者,故国人举而属臣。而臣餙赋,率妻子躬力作,奉上国之不暇,畴敢抗天平?具裔孙
译又指责被审讯的老人黄伯颜供称:“说‘云’字,伯颜也是思明人,难道不与他们同欲吗?即使有千般理由,伯颜又凭什么让人相信呢?”又指责:“因为前任王官未能申明,袭任牧职,画图呈报,并以《建武志》作为依据,难道广成的高祖、曾祖不认识古事?认识古事的反而在广成吗?”下国与思明接壤,思明人常常侵占下国的田土,杀害掠夺百姓和牛畜。下国地处荒远边陲,无处申诉。思明人因小利而贪图大利,竟然诬陷到这种地步。下国本来畏惧罪责,自我反省尚且来不及,怎敢有侵占行为呢?如果真的有侵占,难道退还土地很难吗?现在没有侵占,又凭什么退还呢?这五个县是下国世代相传守护的土地,必定不敢交给思明。只有圣明的天子一视同仁,与天地同德,所以下国以此自恃,才敢倾心陈述冤屈。怎敢逃避罪责?确实应当归还给上级。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认为他违抗命令应当讨伐。皇上说:“蛮夷相争,古已有之。他们依仗顽固不服,自取祸患罢了,不要动兵。”过了很久,国相季牦又弑杀日焜,立他的儿子胡■〈大上互下〉,自称太上皇。明建文帝即位,派遣使者来朝贡方物。建文五年,太宗皇帝从燕地起兵,派遣诏书晓谕安南各国。
永乐元年,胡■〈大上互下〉派遣使者祝贺即位,另外进贡方物。他的奏辞说:“过去我国先王日煃,首先倡导群臣归服,向先帝表示向往。先帝因此恩惠我国,进贡赏赐的使者南北往来,没有断绝。不幸日煃去世,宗室凋零,没有可以继承的人。臣胡■〈大上互下〉无才,因为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推举逼迫,处理国事已经四年了。侥幸仰赖圣朝教化,四境安宁,百姓衣食充足。然而没有获得一个位号,无法侍奉皇上以及主持祭祀,率领臣下。希望天朝怜悯,臣下表奏礼部商议。安南地处极远,多诈难以取信,应当派遣使者调查核实。”诏书批准。当月,行人杨浡等持节晓谕其陪臣和长老说:“得到胡■〈大上互下〉的奏章,想要接受封爵,他果真是陈氏的外甥吗?陈氏难道没有断绝吗?国人确实拥戴他吗?是否有其他篡位杀人的缘故?请用心回答,不要欺骗。”秋八月,分别赏赐各蕃王文绮纱罗等物品,安南由行人吕让、丘智前往。十二月,行人杨浡返回,带着长老和臣民的表章上报,与胡■〈大上互下〉的表章相符,于是允许封爵。当月,礼部郎中夏止善前往封胡■〈大上互下〉为安南国王。
二年六月,派遣使者奉表谢恩。诏令归还思明府侵占的土地。八月,再次敕令安南王胡■〈大上互下〉说:“你,占城上奏说你攻掠他们的土地,抢劫人口牲畜,烧毁房屋,又拦截掠夺贡道,逼迫他们接受冠服印章,使臣属关系严重违背了遵奉一统的道义。思明府臣民来说,你夺取了他们的西平、禄州、永平寨,这是中国的疆土,你怎么能擅自夺取?不悔改必定讨伐,绝不赦免。”当月,安南旧臣裴伯耆到京城告急说:“臣侍奉陈氏,祖父都是执政大夫,女儿又是亲属,臣因此年少时得以在左右侍奉。陈王长大后,担任武节侯,陈渴真是副将,统兵镇守东海三十二年。臣代替渴真领兵,而奸臣黎季牦弑主篡位,屠杀功勋贤良,被灭族的不下百数。臣听说变故,势力不能抵抗,抛弃军队逃到海岛,依附番船,才得以到达这里。臣兄弟妻儿的性命,在季牦手中已经很久。季牦是原经略使国耄的儿子,世代担任心腹重臣,蒙受荣宠。他的儿子苍也身居高位。一旦得志,就颠覆陈氏宗庙,擅自更改姓名为胡,一元子苍名为胡■〈大上互下〉,伪造尊号改元,大逆无道。陛下念及陈氏忠顺的事迹,怜悯这些无处申诉的人,迅速施行吊唁讨伐,臣得以背着弩箭做先锋,流血荒野,来报答陈氏就满足了。”皇上命令有关部门供给衣食。过了几天,老挝宣慰使缘歹护送前安南王陈天平来朝见,上奏说:“臣是原安南王烜的后代,先王侍奉大国,不敢有亏欠,传到臣炜。贼臣黎季牦掌权,擅自作威作福,臣炜稍微抑制他,他便用刀指向炜而立他的儿子颙,颙就是日焜。不久又弑杀颙而立他的儿子??灸,尚在襁褓中,又弑杀他而立他的儿子苍,称大虞皇帝。臣先前被贬斥在外,仅得幸免,其他子孙近亲都被诛杀殆尽。臣正想集结兵力谋划恢复,而季牦突然来袭,仓皇出逃,箭在弦上,从小路抵达老挝才得以拜见朝廷。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陛下的大恩。陈氏的余烬得以稍微燃烧,是臣的大幸。”皇上接见,赐宅居住,与裴伯耆住在一起。十二月,安南贺正旦的使者到达,拿出陈天平给他们看,使者认出是故王的孙子,惊愕之下跪拜至流泪,而裴伯耆以大义责备他,他无言以对。
三年正月,派遣监察御史李椅、行人王枢严厉责备安南国王胡■〈大上互下〉,让他如实首罪。安南军队侵犯明宁远州,掠夺官吏士兵数百人离去。五月,安南王胡■〈大上互下〉派遣使臣阮景真等随同谢罪说:“臣父子确实是陈氏的外甥,因为陈氏宗族丧亡,没有可以继承的人,所以国人推举臣。而臣征收赋税,率领妻子儿女亲自劳作,侍奉天朝尚且来不及,怎敢对抗天平?具裔孙
臣,请归而事之。臣得完首领足矣。」禄州诸寨地巳退还,臣俯伏俟命诛之宥之,惟陛下大度。于是上悦,遣行人聂聪往为约。十一月,聪还,胡■〈大上互下〉附表谢,仍迎天平上。于是勑广西副总兵黄中、吕毅将兵五千送天平归国,封胡■〈大上互下〉顺化郡公,尽食所属州县。天平陛辞,赐罗绮纱甚厚。
译臣请求回国侍奉他,臣能保全性命就足够了。」禄州各寨的土地已经退还,臣俯伏听候陛下命令,是杀是赦,全凭陛下的宽宏大量。于是皇上高兴,派遣使者聂聪前往订立盟约。十一月,聂聪返回,胡■〈大上互下〉上表谢恩,并迎接天平回国。于是皇帝命令广西副总兵黄中、吕毅率领五千士兵护送天平回国,封胡■〈大上互下〉为顺化郡公,让他享有所属州县的全部赋税。天平临行辞别,皇上赏赐给他大量的罗绮和纱绢。
四年二月,中毅以兵送天平至丘温,■〈大上互下〉遣陪臣黄晦卿等候廪饩及牛酒犒师。晦卿及诸从者见天平,皆拜舞欣跃。中问晦卿■〈大上互下〉不至何也?曰:■〈大上互下〉踊跃俟命,而天使俨然辱临之,敢不至?第不幸有霜露之疾,匐匍前道以俟。中遣骑觇之,无所见,而迎者壶浆续于路,遂前度隘,留鸡陵折芹站。山路险峻,林木蒙密,军行不得成。忽大呼伏发,劫天平,鼓躁振山谷,且十余万人。中等亟整兵击之,桥巳断。贼遥拜且曰:「远夷何敢劳王师?天平实疏远小人,眩惑圣听,欲灭我胡氏。我幸得杀之以谢天子。」中等归上状,天子大怒,遂决意兴师讨安南。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请行,许之。仍勑云南总兵西平侯沐晟练甲士,以蜀兵八万益之。
七月戊子朔,祭岳镇海渎神,以出师告。辛卯,命成国公能为征夷将军,西平侯晟为左副将军,新城侯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为左参将,云阳侯陈旭为右参将,兵部尚书陈洽参赞军事。都指挥同知程宽,指挥佥事朱能等为神机将军;都指挥同知毛八丹、朱广,指挥佥事王恕等为游击将军;都指挥同知鲁鳞、王玉,指挥使?鹏等为横海将军;都督佥事吕毅,都指挥同知朱、吴江浩、佥事方政等为鹰扬将军;都指挥朱荣、金铭、吴旺,指挥刘札等为骁骑将军。发京卫、浙江、湖广、二广、云贵、四川诸卫步骑舟师及土舍达官奔命,共八十万人,讨安南。能、辅兵由广西凭祥进兵,入坡垒、鸡翎,度富良江,中路入。晟兵由云南路入,别勑占城王巴的赖以国兵扰其境。
十月,成国公能卒于军,辅为征夷将军。是月,将军辅发凭祥,渡坡垒关,令都督同知韩观以广西兵运饷,修道,伐木,缮桥梁,出游兵侦贼。鹰扬将军毅等前哨攻隘,留关取之,败贼三万众。留兵守,辅移檄数季牦父子二十罪。度关军营,整肃,秋毫无犯,民悦,降者相继。骠骑将军荣等取鸡翎关,复败贼三万众,得军资器械无数。次日,辅度鸡翎谍,芹站两傍皆有伏,遣吕毅、黄中以兵摉捕之,贼遯。遂哨昌江市,造浮桥,筑堡,遣方政、王恕哨探,直抵富良江北。而大军自芹站西折至新福,遣骠骑荣往约沐晟同进。三带州伪佥都邓原南策人莫邃、莫远等来见辅,言贼恃伪东西都及宣洮沲富良海潮希?牢诸江自固,缘江树栅,筑土城,绵亘九百余里,尽发诸府州县民二百万守之。又于富良江南崖置桩水中,尽取战舰,列桩内,都守备严时列象马阵,凡水陆号七百万。我师自新福移营三带州,造舟图进取。十二月,副将军晟夺宣江,而军次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将军辅遣参将陈旭会晟济师,骠骑荣等大破贼于嘉林江。将军辅留都督高士文舟师与朱荣应,而自率大兵与副将军合。沿江栅皆逼水不可上,惟多邦城下沙坦可驻师,而贼设备密,下设重壕,壕内外布菁刺。辅处分部定,夜四皷,遣都督黄中等衔枚舁攻具过重壕,至西南城下,以云梯附城,都指挥蔡福先登,众蚁趋上,贼不支遂下。师随入,贼又城内巷战,驱象前,辅以画狮蒙马,神机炮翼而前,象披靡走,贼大溃,杀其师梁民献、蔡伯乐,卤获人象无算。贼弃西都走。
五年正月朔,将军辅晟等袭贼筹江栅,大破之。又攻困收普、赖二山、万劫江,斩首二万七千余级,获伪团副工部曲。又败贼胡杜于盘滩江,踰两日,辅等次鲁江,贼五百艘犯我军,逆战大败之,获艨艟百艘,杀其将阮子仁等万级,擒黄世冈百余人,皆诛之。遂竆追季牦父子至闷海口,地下湿不可驻,乃佯为还师至咸子关,令都督柳升守之。贼果来蹑,辅回军遇于富良江,贼舟?十余里,又以精卒数万趋陆来战,辅与诸将奋击,大败之,斩伪翊卫将军士余万级,江水为赤。乘胜追至闷海口,季牦父子仅以数小舟遁,伪吏部尚书范见览等降。季牦等走,又安辅遣都督柳升前追之,得舟三百,永定卫卒王柴胡等七人独诇得季牦所前格之,缚送升军,李保保等十人又擒季牦诸子于海口山
译永乐四年二月,中毅率领军队护送天平到达丘温,胡季犛派遣陪臣黄晦卿等候,以粮饷和牛酒犒劳军队。黄晦卿及各位随从见到天平,都拜舞欢跃。中毅问黄晦卿胡季犛为何不到?黄晦卿说:胡季犛踊跃等待命令,而天使威严地屈尊降临,怎敢不到?只是不幸患有风寒之疾,匍匐在前方道路上等待。中毅派遣骑兵侦察,没有见到胡季犛,而迎接的人拿着酒浆在路上接连不断,于是向前渡过隘口,停留在鸡陵折芹站。山路险峻,林木茂密,军队行进无法成列。忽然大声呼喊伏兵发动,劫持天平,鼓噪震动山谷,号称有十余万人。中毅等人急忙整顿军队攻击他们,桥梁已经断裂。贼人远远拜见并且说:“远夷怎敢劳烦王师?天平确实疏远小人,迷惑圣上听闻,想要灭我胡氏。我们侥幸能杀他以谢天子。”中毅等人回朝上报情况,天子大怒,于是决意兴师讨伐安南。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请求出征,天子准许。仍然敕令云南总兵西平侯沐晟训练甲士,用蜀兵八万增援。
七月戊子初一,祭祀岳镇海渎神,以出兵之事告祭。辛卯日,任命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西平侯沐晟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为左副将军,云阳侯陈旭为右副将军,兵部尚书陈洽参赞军事。都指挥佥事程宽,指挥佥事朱能等为神机将军。都指挥佥事毛八丹、朱广,指挥佥事王恕等人为游击将军。都指挥佥事鲁鳞、王玉,指挥使?鹏等人为横海将军。都督佥事吕毅,都指挥佥事朱、吴江浩、佥事方政等人为鹰扬将军。都指挥朱荣、金铭、吴旺,指挥佥事刘札等人为骁骑将军。调发京卫、浙江、湖广、两广、云贵、四川各卫的步骑舟师以及土舍达官奔走效力,共计八十万人,讨伐安南。朱能、张辅的军队由广西凭祥进兵,进入坡垒、鸡翎,渡过富良江,从中路进入。沐晟的军队由云南路进入,另外敕令占城王巴的赖率领本国军队骚扰其边境。
十月,成国公朱能在军中去世,张辅担任征夷将军。当月,将军张辅从凭祥出发,渡过坡垒关,命令都督佥事韩观率领广西军队运输粮饷,修筑道路,砍伐树木,修缮桥梁,派出游兵侦察贼人。鹰扬将军吕毅等前哨攻击隘口,留下关隘夺取它,击败贼军三万人。留下军队守卫,张辅发布檄文列举胡季犛父子二十条罪状。渡过关隘安营扎寨,军纪严整,秋毫无犯,百姓喜悦,投降的人相继而来。骠骑将军朱荣等夺取鸡翎关,再次击败贼军三万人,获得军资器械无数。次日,张辅渡过鸡翎隘口,芹站两旁都有伏兵,派遣吕毅、黄中率领军队搜捕,贼人逃遁。于是侦察昌江市,建造浮桥,修筑堡垒,派遣方政、王恕侦察,直抵富良江北岸。而大军从芹站向西折行至新福,派遣骠骑将军朱荣前往约定沐晟一同前进。三带州伪佥都邓原南策划人莫邃、莫远等来见张辅,说贼人倚仗伪东西都及宣洮沲富良等海潮希?牢诸江自我巩固,沿江树立栅栏,修筑土城,绵延九百余里,全部征发各府州县百姓二百万人守卫。又在富良江南岸水中设置木桩,全部取来战舰,排列在木桩内,都守备严密,时常排列象马阵,水陆号称七百万人。我军从新福移营至三带州,制造船只图谋进取。十二月,副将军沐晟夺取宣江,而军队驻扎在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峙。将军张辅派遣参将陈旭会同沐晟渡江增援,骠骑将军朱荣等在嘉林江大破贼军。将军张辅留下都督高士文的舟师与朱荣呼应,而自己率领大军与副将军会合。沿江栅栏都逼近水边无法攀登,只有多邦城下的沙地平坦可以驻扎军队,而贼人设备严密,下面设置深壕,壕内外布满荆棘。张辅部署部下定好,夜间四更,派遣都督黄中等人衔枚搬运攻城器具越过深壕,到达西南城下,用云梯靠近城墙,都指挥佥事蔡福率先登城,众人像蚂蚁一样蜂拥而上,贼人抵挡不住于是城破。军队随即进入,贼人又在城内巷战,驱赶大象在前,张辅以画有狮子的布蒙在马身上,神机炮两翼向前,大象溃散逃跑,贼人大败,杀其师梁民献、蔡伯乐,俘获人象无数。贼人放弃西都逃跑。
永乐五年正月初一,将军张辅、沐晟等袭击贼人筹江栅栏,大破之。又攻占并围困收普、赖二山、万劫江,斩杀首级二万七千余级,俘获伪团副工部曲。又在盘滩江击败贼人胡杜,过了两天,张辅等驻扎在鲁江,贼人五百艘船侵犯我军,迎战大败贼军,俘获艨艟一百艘,杀其将领阮子仁等万人,擒获黄世冈一百余人,全部诛杀。于是穷追胡季犛父子至闷海口,地面潮湿无法驻扎,于是假装撤军至咸子关,命令都督柳升守卫。贼人果然来追击,张辅回军在富良江遭遇贼人,贼船绵延十余里,又以数万精兵从陆路来战,张辅与诸将奋力攻击,大败贼军,斩杀伪翊卫将军士余万人,江水为之变红。乘胜追击至闷海口,胡季犛父子仅以数艘小船逃脱,伪吏部尚书范见览等投降。胡季犛等逃跑,又安辅派遣都督柳升前去追击,获得船只三百艘,永定卫卒王柴胡等七人独自侦察得到胡季犛所在并格杀他,捆绑送交柳升军中,李保保等十人又在海口山擒获胡季犛诸子。
中。
次日,土人武如卿等获黎苍等于永盎海口高望山,安南平辅等露布献俘阙下。伪大虞国上皇黎季牦,伪大虞国主黎苍,伪推诚守正翊赞弘化功臣,云屯镇兼归化嘉兴等镇诸军事节度大使,洮江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持节领东路天长府路大都督府,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事,赐金鱼袋上柱国卫国大王黎澄,伪大原镇兼天开镇骠骑上将梁国王黎,伪新安镇骠骑大将军新兴郡王黎,贼孙伪太子黎芮,伪郡嗣王黎卤,伪郡亚王黎??泥幼孙五郎,贼弟伪临安镇兼大安海镇骠骑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入内相国平章事,赐金鱼袋上柱国唐林郡王黎季貔,贼侄伪望江镇辅国大将军,入内判中都督河阳郡亚公黎原昝,伪领龙兴路都统府平陆县上侯黎子绰,贼侄孙伪御辇一局正掌卿侯黎叔火?萧,伪清亭侯黎伯骏,伪石塘卿侯黎廷燀,伪永禄高侯黎廷爌,贼将伪入内佥闻朝政兼内侍省都知知左班事谅山镇推佥行军行谅江路同知总管府事,赐金鱼袋柱国东山卿侯胡杜,伪入内行遣同知尚书左司事枢密院副使阮光,伪正奉大夫入内行遣门下左谏议大夫同中书公事兼三江路大守新安镇制置使国子学祭酒,赐金鱼袋护军黎景琦,伪宁卫大将军知威卫管左登翊军,赐金团符县伯段鼙,伪神劲营高伯陈汤梦,伪钩钤卫中郎将领龙捷军兼领壮勇营范六材,凡二十五人。上御正殿,面诘季牦父子,顿首请死,下之狱。
译中。
第二天,当地居民武如卿等人在永盎海口的高望山抓获了黎苍等人,安南的平辅等人张贴文告,将俘虏献给朝廷。
伪大虞国上皇黎季牦,
伪大虞国主黎苍,
伪推诚守正翊赞弘化功臣、云屯镇兼归化嘉兴等镇诸军事节度使、洮江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持节领东路天长府路大都督府、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事、赐金鱼袋上柱国卫国大王黎澄,
伪大原镇兼天开镇骠骑上将军梁国王黎,
伪新安镇骠骑大将军新兴郡王黎,
贼孙伪太子黎芮,
伪郡嗣王黎卤,
伪郡亚王黎??泥幼孙五郎,
贼弟伪临安镇兼大安海镇骠骑大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入内相国平章事、赐金鱼袋上柱国唐林郡王黎季貔(应为黎季牦之弟),
贼侄伪望江镇辅国大将军、入内判中都督河阳郡亚公黎原,
伪领龙兴路都统府平陆县上候黎子绰,
贼侄孙伪御辇一局正掌卿候黎叔火?萧,
伪清亭候黎伯骏,
伪石塘卿候黎廷燀,
伪永禄高候黎廷爌,
贼将伪入内佥闻朝政兼内待省都知知左班事谅山镇推佥、行军行谅江路同知总管府事、赐金鱼袋柱国东山卿候胡杜,
伪入内行遣同知尚书左司事枢蜜院副使阮光,
伪正奉大夫入内行遣门下左谏议大妇同中书公事兼三江路大守新安镇置使国子学祭酒、赐金鱼袋护军黎景琦,
伪宁卫大将军知威卫管左登翊军、赐金团符县伯段鼙,
伪神劲营高伯陈汤梦,
伪钩钤卫中郎将领龙捷军兼壮勇营范六材,
共计二十五人。
皇上亲临正殿,当面审问黎季牦父子,他们叩头请求一死,皇上将他们关入监狱。
先是,上勑辅访求陈氏后,封之。辅上言:“陈氏巳绝,无可继者,乞郡县其地。”诏可。立交趾都指挥使司,以吕毅、黄中掌之。布政、按察二司,以尚书黄福兼掌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等为布政使,以下官有差。前来归附裴伯耆为按察副使。凡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府十五卫、十千户所、二州、四十一县、二百八十地,东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二十一万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有奇,粮一千三百六十万硕,象马牛合二十三万五千九百有余,舟八千六百七十七艘,兵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五十二丘。制诏大宰、大司马新城侯辅功最大,西平侯晟次之。其进封辅英国公,晟黔国公,赐金币冠服。晟杀十之一,都督升封安远伯。黄中、吕毅得赎罪,余手捕黎季牦及苍者,授三品官有差。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安南传二
王世贞
简定者,陈氏故臣也。不肯事黎季牦,而轻骑跳归明。既从下安南,为别将,颇有功矣。定知上雅不欲复陈氏,后还待命,颇与故所亲陈希葛约,窜行至兴化州,说羣盗邓悉等,下之。聚众至万余,益南合慈、威蛮,行剽下大堂、应平、石宣诸州邑,势转盛,遂自称大越上皇,改元兴庆。陈希葛为太保郡公。八月,镇守尚书黄福来告急。上命发郡邑兵四万,征南将军黔国公晟讨之。兵部尚书刘儁赞军,诏降者待以不死。十二月,黔国公与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都督吕毅、尚书刘儁、左参政刘昱皆死之上怒。
七年,大发兵,复拜英国公辅为征夷将军,黔国公晟为副将军。八月,大破贼于咸子关,获舟四百艘。寻又败贼卢渡江,又败之于太平海口。贼帅邓景异独身奔陈季扩。季扩者,蛮人,奸黠,自云陈王后也。安南民不忍弃陈王,则相率归季扩,别据地稍远明兵,而明兵悉竆追。简定至演州,分晟兵从磊江,南都督朱荣舟师从江中行抵牛鼻关,辅自率骑卒趋地?合美良。简定望见,震恐,潜行之民家,弃马走吉利栅深山内。大索捕执定,并其将相陈希葛、阮汝励等,送京师,歹?桀于市。
八年正月,英国公遂捕其党阮师桧于东潮州,斩首五千级,获伪将军范支、陈原卿等二千人,悉坑之,筑尸为京观。是月,天子劳苦征夷将军久暴师役,召还朝。于是英国公上言:“简定固伏诛,而陈季扩及其部陈原樽、阮师胡具、邓景异、邓镕、潘季佑各率兵掎角相援,未即下。演州、清化诸镇通被残,而又塞神投、福成、江口道,请多留兵付沐晟,期尽贼乃巳。”诏曰:“善。”其以征夷将军麾下益晟。五月,晟进击破季扩等于灵长海口,斩首三千。十一月,季扩使使上表请降,诏以为交趾布政使陈原樽、阮师胡具、邓景异为都指挥,潘季佑为按察副使,趣之任。然季扩实诈言缓师兵耳,不复肯之任,而掠如故。诏英国公复往会讨之,破贼于月常江,杀溺者一二万。
十年八月,复大破贼于神投海,擒伪翊卫大将军邓汝戏等数千人。悉歹?桀之十月,其少保潘季佑遁可雷山,乞降辅承制。季佑以按察副使乂安,而其将帅陈敏、阮士勤等相继降矣。
十一年十二月,英国公辅等复大破贼于爱子江,昆传山蹂,歼其象阵,斩伪少尉阮山等。
十二年五月,获季扩及其太传阮师等,送京师,戮于市。行赏,安南征将士,赐英国公辅、黔国公晟金五百,钞二万锭,帛绵各五十余,有差。亡何,黎季牦释自狱,充戌广西。而季牦子苍、澄各以善兵器用,累官俱至工部尚书?别赐姓也。丰城侯李彬以将军镇交趾,定岁贡扇万把,翠羽万个。
十六年正月,丰城侯上言:「清化巡检黎利叛。利故王季扩臣也,善战,挟计数,为金吾将军来降,授巡检。而因人心不大,德明故遂反,行剽郡
译在此之前,皇上敕令张辅访求陈氏的后代,加以封爵。张辅上奏说:“陈氏已经断绝,没有可以继承的人,请求将那里设为郡县。”皇帝下诏同意。于是设立交趾都指挥使司,由吕毅、黄中掌管。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由尚书黄福兼任掌管。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等人担任布政使,以下官员各有差等。先前归附的裴伯耆担任按察副使。凡是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新平、演州、乂安、顺等十五卫、十个千户所、两个州、四十一个县、二百八十处地方,东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二千八百里。安抚百姓三百二十一万多人,抓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多人,粮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象、马、牛合计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头,船只八千六百七十七艘,兵器二百五十三万九百八十二件。皇帝下诏说大宰、大司马新城侯张辅功劳最大,西平侯沐晟次之。于是进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赏赐金币、冠服。沐晟斩杀了十分之一的敌人,都督升封为安远伯。黄中、吕毅得以赎罪,其余亲手抓获黎季牦及黎苍的人,授予三品官职,各有差等。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安南传二
王世贞
简定,是陈氏旧臣。他不肯侍奉黎季牦,于是轻装骑马逃归明朝。后来跟随大军攻下安南,担任别将,颇有战功。简定知道皇上向来不想恢复陈氏政权,后来返回等待命令时,颇为与旧日亲信陈希葛约定,逃窜行进到兴化州,说服群盗邓悉等人,攻下该地。聚集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又向南联合慈、威蛮人,沿途劫掠大堂、应平、石宣等州县,势力转而强盛,于是自称大越上皇,改元兴庆。任命陈希葛为太保郡公。八月,镇守的尚书黄福来报告危急情况。皇上命令调发郡县士兵四万人,征南将军黔国公沐晟讨伐他们。兵部尚书刘儁赞襄军务,下诏投降者不予处死。十二月,黔国公与简定在生厥江交战,战败。都督吕毅、尚书刘儁、左参议刘昱都战死,皇上大怒。
永乐七年,大规模发兵,再次任命英国公张辅为征夷将军,黔国公沐晟为副将军。八月,在咸子关大破贼军,缴获船只四百艘。不久又在卢渡江击败贼军,又在太平海口击败他们。贼军首领邓景异独自逃奔陈季扩。陈季扩是蛮人,奸诈狡猾,自称是陈王后裔。安南百姓不忍心抛弃陈王,于是相继归附陈季扩,另外占据距离明军稍远的地方,而明军全部穷追不舍。简定到达演州,分派沐晟的军队从磊江南下,都督朱荣率领水军从江中行进抵达牛鼻关,张辅亲自率领骑兵趋向地?合美良。简定望见明军,震惊恐惧,偷偷逃入民家,抛弃马匹逃往吉利栅深山内。大肆搜捕抓获简定,连同他的将相陈希葛、阮汝励等人,送往京师,在市集上斩首示众。
永乐八年正月,英国公于是在东潮州抓获其党羽阮师桧,斩首五千级,抓获伪将军范支、陈原卿等两千人,全部活埋,堆积尸体筑成京观。这个月,天子慰问征夷将军长期在外征战劳苦,召还朝廷。于是英国公上奏说:“简定固然已被诛杀,但陈季扩及其部将陈原樽、阮师胡具、邓景异、镕、潘季佑各自率领军队相互支援,尚未立即平定。演州、清化各镇都遭受残害,又堵塞神投、福成、江口道路,请求多留军队交给沐晟,约定彻底消灭贼寇才停止。”皇帝下诏说:“好。”于是将征夷将军麾下的军队增补给沐晟。五月,沐晟进击在灵长海口击败陈季扩等人,斩首三千。十一月,陈季扩派遣使者上表请求投降,下诏任命陈原樽、阮师胡具、邓景异担任都指挥,潘季佑担任按察副使,催促他们赴任。然而陈季扩实际上是诈言以延缓明军进攻罢了,不再肯赴任,而且像往常一样劫掠。下诏英国公再次前往会同讨伐,在月常江击败贼军,杀死溺死的一两万。
永乐十年八月,再次在神投海大破贼军,擒获伪翊卫大将军邓汝戏等数千人。全部斩首示众。十月,其少保潘季佑逃到雷山,请求投降,张辅秉承皇帝旨意接受。潘季佑以按察副使身份驻守乂安,而他的将帅陈敏、阮士勤等人相继投降。
永乐十一年十二月,英国公张辅等人再次在爱子江、昆传山击败贼军,践踏其象阵,斩杀伪少尉阮山等人。
永乐十二年五月,抓获陈季扩及其太傅阮师等人,送往京师,在市集上处死。进行赏赐,安南征战的将士,赏赐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黄金五百两,钞二万锭,帛、绵各五十多匹,各有差等。不久,黎季牦从监狱释放,充军戍守广西。而黎季牦的儿子黎苍、黎澄各自因为擅长兵器制造被任用,累积官职都做到工部尚书(另外赐姓)。丰城侯李彬以将军身份镇守交趾,规定每年进献扇子一万把,翠羽万个。
永乐十六年正月,丰城侯上奏说:“清化巡检黎利叛乱。黎利本来是陈季扩的臣子,善于作战,挟持计谋,作为金吾将军来投降,授予巡检职务。而因为人心不附,德明因此于是反叛,沿途劫掠郡县”
邑,自称平定王,拜弟石相国,段莽都督。丰城侯使参将朱广等讨捕,颇获首六百余,而利剽如故。」
译邑,自称平定王,任命弟弟石相国为相国,段莽为都督。丰城侯派遣参将朱广等人进行讨伐捕杀,虽然斩获首级六百多,但(叛军)依然像以前一样剽悍凶暴。
十八年四月,左参政冯贵、右参政侯保与战,俱败绩,死之。
二十二年七月,仁宗皇帝即位,遣中官山寿谕降,授清化守。是月,都指挥陈忠败死。利攻茶笼,郡守琴彭竖守不下。
洪熙元年七月,宣宗皇帝即位诏:参将陈智发兵救之,智逗遛不即救,茶笼溃,琴彭战死。时宣化、嘉兴等贼,周文庄等合云南宁远州红衣贼出劫掠,势盛甚,皆遥授利节度。
宣德元年二月,参将智与都督方政等进击,利于茶笼州,大败归。四月,太子太保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发步骑十余万讨利。尚书陈洽、参军事陈智、方政削官爵,白衣隶军中自效。九月,以广西兵五千益王通。十月,黎利弟善据广威州,都指挥袁亮、指挥王冕、司广陶森辅等御贼,伪为败者走,亮追之渡河,伏发,亮被执,森辅殁,吏士陷者五百余,冕、广仅以余兵归,坐失陷大将,征。十一月,黎善众数十万来攻交趾城,分三道,俱拒却之。成山侯通于是悉兵出击,善参将瑛别率兵大破贼于清威至石室,合通俱抵应天驻宁桥。诸将言地险恶多伏,宜远斤堠,持重择便,通不从,麾众渡。天雨且泥泞,人马蒲伏不成列,而伏羣起冲荡,军遂大坏散,死者二三万人,尚书洽亦与焉。黎利时在乂安,闻之,自以精兵来会,围东关。通败后气沮,阴遣人许为利乞封,而檄清化、递南地归黎氏,其吏民悉出城赴关,独清化守罗通谓指挥何忠曰:“吾守此,数贼恨深矣,出贼尾而掩之,必覆元师,非君命而欲卖城贼乎?不可。”连与贼战败之。十二月,成山侯通来告急,以太子太傅安远侯柳升为征虏副将军,保定伯梁铭又副之,都督崔聚为参将,凡步骑七万人。太傅黔国公晟为征南副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发滇僰兵讨。师行,遣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李庆参军事。
二年二月,黎利来攻城急,而成山侯日夜训精兵五千,出不意猝击,利大破之,斩其司空丁礼、司徒黎豸、太监黎秘诸太尉、少尉、正督、同督而下万余级。利惶惧不能军,欲走,诸将请乘胜急追之,而通犹豫不决,贼得以暇树栅立寨,掘壕堑,修器械,四出攻掠。未几,势复张。三月,围丘温都,指挥孙聚拒破之。诏发四川、湖广诸省兵四万五千人,益征南、征虏两将军。四月,利以八万人破昌江,中官冯智、指挥刘顺、知府刘子辅俱死之。五月,黎利来乞和,成山侯通等以闻。九月九日,安远侯升等至交趾隘,留关,黎利伪为其国人书诣军门,乞立陈氏后,升不启封,奏闻上,而趣兵进破关隘,大小数十,如无敌者。升意殊易之,抵镇夷关,保定伯铭、尚书庆俱坐瘴暑病寝剧。礼部郎中史安、主事陈镛言于庆曰:“主帅气甚骄,兵累日不得休,固罢矣。而少斥堠,不据险握重,而欲急发,卒如敌伏。”何庆力疾以语升,升唯唯。抵倒马坡,独以百骑前渡桥,桥坏陷泥淖,伏兵起,升中刃死。是夕,梁铭以惊死,李庆又死。崔聚固宿将,然仓卒不复能约朿吏士,而吏士又新丧元帅,沮且嚣。过昌江,贼率象阵来冲,帅遂溃,聚与史安、陈镛俱被执,不屈死之,七万人无遗者。成山侯谍知升败,益惧,更啖利请和,弃交趾而教利行求得陈氏它族暠者,伪立?请上。上心忧南方事,晨朝诸大臣,而顾英国公辅曰:“交趾柰何?”辅曰:“安远、成山侯非将也,而少发兵,少发兵不足以制敌,臣请出保以一年擒利。”上嘿然退,而召尚书义原吉、大学士士奇、荣计兵力,非能如太宗时也。太宗三下交,中国士马物故几万,转漕度支大小费七十亿,得城三百余,而亡尺寸之利,十余年间叛者四五起。今纵或胜平利,后竟非我有也。乃许之。利奉表进代身金人及向所掠都督等万三千三百九十一人马骡。千二百匹,成山侯辄引还至京,以擅矫制,下狱当斩,赎为庶人。
三年五月,行在礼部右侍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勘实,还黎利使,使言:「陈暠者,正月病死,无后。诸为陈氏后者,悉绝。臣利谨守
译正统十八年四月,左参政冯贵、右参政侯保与之交战,都战败,战死。
正统二十二年七月,仁宗皇帝即位,派遣宦官山寿晓谕招降,授予黎利清化守的官职。当月,都指挥陈忠战败而死。黎利攻打茶笼,郡守琴彭坚守,未能攻下。
洪熙元年七月,宣宗皇帝即位,下诏命参将陈智发兵救援,陈智逗留拖延,没有立即救援,茶笼城溃败,琴彭战死。当时宣化、嘉兴等地的贼寇,以及周文庄等人联合云南宁远州的红衣贼出来劫掠,声势非常盛大,都遥受黎利的节制调度。
宣德元年二月,参将陈智与都督方政等人进击,黎利在茶笼州大败他们,他们败归。四月,太子太保成山侯王通达任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任参将,出动步兵骑兵十余万人讨伐黎利。尚书陈洽、参军事陈智、方革去官爵,以平民身份隶属军中效力。九月,调拨广西兵五千人增援王通。十月,黎利的弟弟黎善占据广威州,都指挥袁亮、指挥王冕以及司广陶森辅等人抵御贼寇,假装战败逃跑,袁亮追击他们渡过河,伏兵发动,袁亮被俘,陶森辅战死,官吏士兵陷没的五百多人,王冕、司广仅率领残余士兵回来,因失陷大将获罪,被征召问罪。十一月,黎善率领数十万大军来攻打交趾城,分三路进攻,都被击退。成山侯王通于是出动全部兵力出击,黎善与参将马瑛分别率领军队在清威到石室一带大破贼寇,与王通会合,一起抵达应天府的宁桥驻扎。众将领说地势险恶埋伏众多,应当远远设置哨所,持重待机选择有利时机,王通不听从,指挥众人渡河。当时天雨且道路泥泞,人马匍匐无法列阵,而伏兵群起冲击,军队于是大败溃散,死者二三万人,尚书陈洽也死在其中。黎利当时在乂安,听到消息,亲自率领精兵来会合,包围东关。王通战败后士气沮丧,暗中派人许诺为黎利请求封爵,并传檄将清化、递南等地归还黎氏,那里的官吏百姓都出城奔赴关口,唯独清化守罗通对指挥何忠说:“我守卫这里,贼寇恨我极深,如果出城让贼寇尾随而袭击我们,必定覆灭主力,这不是君命而是想要卖城给贼寇吗?不可。”接连与贼寇交战并击败他们。十二月,成山侯王通来告急,任命太子太傅安远侯柳升为征虏副将军,由保定伯梁铭再次担任副将,都督崔聚担任参将,共计步兵骑兵七万人。太傅黔国公沐晟担任征南副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潭忠担任左右副将军,出动云南士兵讨伐。军队出发,派遣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事。
正统二年二月,黎利来攻城紧迫,而成山侯日夜训练五千精兵,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大破黎利,斩杀其司空丁礼、司徒黎豸、太监黎秘以及诸太尉、少尉、正督、同督以下一万多人。黎利惶恐害怕无法成军,想要逃跑,众将领请求乘胜紧急追击,而王通犹豫不决,贼寇得以有空闲时间树立栅栏建立营寨,挖掘壕沟,修造器械,四处出击掠夺。不久,势力又扩张。三月,包围丘温都,指挥孙聚抵御并击败他们。诏令发四川、湖广等省兵四万五千人,增援征南、征虏两将军。四月,黎利率领八万人攻破昌江,宦官冯智、指挥刘顺、知府刘子辅助都战死。五月,黎利来请求讲和,成山侯王通等人上报朝廷。九月九日,安远侯柳升等人到达交趾关隘,留在关口,黎利假装写给他国人的书信到军门,请求立陈氏后代,柳升不拆封,上奏皇帝,并催促军队前进攻破关隘,大小数十处,如同无敌一般。柳升心中特别轻视他们,抵达镇夷关,保定伯梁铭、尚书李庆都因瘴气暑热病重卧床。礼部郎中史安、主事陈镙对李庆说:“主将气势非常骄傲,士兵多日不得休息,本来已经疲惫了。而且减少哨探,不占据险要把握重兵,却想要急于进发,如果敌人埋伏,后果不堪设想。”李庆强撑病体将这话告诉柳升,柳升只是应承。抵达倒马坡,柳升独自率领百骑先渡桥,桥坏陷入泥沼,伏兵起,柳升中刀而死。当晚,梁铭因惊吓而死,李庆又死。崔聚本是老将,然而仓促间不能再约束官吏士兵,而官吏士兵又刚失去元帅,沮丧且喧哗。经过昌江,贼寇率领象阵来冲击,军队于是溃败,崔聚与史安、陈镙都被俘,不屈而死,七万人无一幸存。成山侯王通间谍得知柳升战败,更加恐惧,更加利诱黎利请求讲和,放弃交趾而教导黎利寻找陈氏其他族人陈暠,伪立他请求皇帝。皇帝心中担忧南方事务,早晨召见众大臣,而看着英国公张辅说:“交趾怎么办?”张辅说:“安远侯、成山侯不是将才,而且出兵少,出兵少不足以制服敌人,臣请求出兵保卫,用一年时间擒获黎利。”皇帝沉默退下,而召见尚书周忱、原吉、大学士杨士奇、荣,计算兵力,不能像太宗皇帝时那样。太宗三次征讨交趾,中国士兵战死几万,转运粮草费用大小共计七十亿,得到城池三百多座,而没有丝毫利益,十余年间叛乱四五起。现在即使战胜平定黎利,以后终究不是我们的。于是答应了他。黎利进献代替自身的金人以及先前掠夺的都督等一万三千三百九十一人马骡一千二百匹,成山侯王通随即率军返回京城,因擅自假托圣旨,下狱判处斩刑,赎罪为平民。
正统三年五月,行在礼部右侍郎李琦、工都右侍郎罗汝敬核实,派遣黎利的使者返回,使者说:“陈暠正月病死,没有后代。所有作为陈氏后代的,都断绝了。臣黎利谨守”
封疆,俟命。」诏更遣汝敬往,切责利,俾更访实以闻。及索中国人,无隐。是月,利围广原州,州将阎色新固守不下。四月,汝敬还,利附使贡方物,且奏言:「陈氏子孙实巳尽,向所丧吏士兵器家属,悉因成山侯师还之矣。臣利有女九岁,于乱兵中失之后,乃知为中官马骐进充官婢。陛下幸既巳赦臣罪,归此女,臣衔戴恩德,万死无二。」
译划定疆界,等待命令。”皇帝下诏再次派遣汝敬前往,严厉斥责黎利,让他重新查访实情上报。并且要求索取中国百姓,不得隐瞒。当月,黎利包围广原州,州将阎色新坚守城池,没有投降。四月,汝敬返回,黎利跟随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并且上奏说:“陈氏子孙实际上已经灭绝,先前损失的官吏、士兵、兵器及家属,都随着成山侯的军队归还了。臣黎利有一个九岁的女儿,在战乱中走失,后来才知道被宦官马骐进献充作官婢。陛下既然已经赦免臣的罪过,请归还这个女儿,臣将感戴恩德,万死不辞。”
六年五月,利遣使何栗等入贡,兼请封。六月,遣行在礼部右侍郎张敞、右通政徐琦持诏,利权署安南国事。六年二月,利使阮文狥等附敞、琦谢,并贡金银器皿方物。
九年,利卒,子麟嗣。麟卒,子浚嗣。亡何,浚庶长兄琮因会酖杀浚,自立,使来告哀,乞封。
英宗天顺四年,遣通政参议尹旻、给事中王豫持节封琮,而会王浚弟灏率众讨洙。琮事闻,诏停旻、豫行,而以五年命翰林侍读学士钱溥改授为灏。初,有国耻,屈下欲杀,所以见使臣礼。溥七?书贻之,往复甚苦,乃定。
宪宗成化七年王灏侵占城
十七年,复侵老挝,来告急。上谕之曰:「朕代天理物,不忍两国横罹兵祸,其巳之。」
孝宗弘治十一年,皇太子出阁,遣太子洗马梁储赐诏,其王使使随入贡谢恩。武宗立,遣修撰伦文叙等赐诏。
正德十年,其王晭复使使来贡方物。十年,国相陈暠等作乱弒晭,国人立晭兄譓,而暠率众据谅山诸府地。譓累有表贡,及乞师讨暠,不得达。而会其都指挥莫登庸降譓。登庸者,蜑人也,勇而善战,繇武举累迁,隶暠,以罪奔譓。大喜,用为宜阳参将,将而与陈暠战,大败,杀暠,还进封川伯。时国将郑绥、阮弘裕者,世臣也,坐争权不相睦,罢归。登庸多赍遗金珤赂王譓所亲信文臣曰:“王知国所以弱乎?在世臣植党而市胜。王不若拔寒贱有大将畧者任之。”王譓遂任登庸。既巳任,则与所厚谋,夜率兵逼围王宫,王譓间行得脱。
至清华嘉靖二年,今皇帝遣编修孙承恩等以即位告,不得达,而登庸遂立黎氏疏属懬?王巳相之,易号令,练兵积粟,国人不复晓黎氏矣。寻娶懬母巳,又鸩杀懬,而立巳子莫方瀛,仍?懬名氏,僣号曰统元。凡王譓两遣使来请兵,俱?登庸纂取不得进。亡何,王譓卒,世子宁立,结国人袭击登庸,大败之。登庸跳之海阳,据上洪、下洪、荆门、南策、太平诸郡。宁还国,悉发兵二十余万,起郑绥将而攻围海阳一月,登庸固守不下,而别选兵万余,舟行出大江,竟掩都门。宁错愕走清华,登庸掠库藏及张世子旗盖而还,呼曰「得王矣」。郑绥兵大溃坏散奔。久之,宁复悉清华兵讨登庸,相拒不决。登庸阴结土帅郭辽鹤,使袭宁复,大败。
九年登庸,遂僣称太上皇帝,子方瀛?国大王,改号曰大正。拜其腹心臣裴堵为丞相,镇海阳;武护为西军都督,镇山西;阮如桂为北军都督,镇京北;阮伯骊为南都督,杜世卿军为东军都督,俱镇山南。阮立为总太监,镇河北;太监阮世恩为中军都督,杨金镳兵部,范嘉谟礼部尚书。阮时雍苦执朝政。
十六年,明皇太子生,诏遣使告礼部尚书言,言前往谕,不达,究所由,未报。诏促报,而世子宁间道使陪臣郑惟獠来乞师。而宣光总兵使武文渊、左都督黄明哲等各据地请内应当。是时,天子锐意讨登庸,羣臣谏不听。亡何,登庸使所亲杜文庄来觇我师,获之。文庄言:「方瀛都黎王故京有精兵四万人,战象百,舞象五,马五百匹,舟五百艘。而登庸出镇都赍无城四围铁力木作排栅,兵可五万人,象马及舟如前。而又言登庸六十余矣,骑捷不施衘勒。所有国土十八,黎王仅得清华数郡,藉占城援耳。曾使其大帅谭百步以兵三万来讨,大败失百余艘而去。」诏下文庄狱,而使两广、滇、蜀诸镇整兵待。登庸闻之惧,使使以地图、人民藉来献,请委国附,然实无意,特缓我师耳。诏不许。拜威宁侯仇鸾为征夷将军,兵部尚书毛伯温参赞军事,得专生杀。征蛮将军安远侯柳珣兼征夷副将军,兵部侍郎蔡经以二广兵合,征南将军黔国公沐朝辅以云南兵合,凡三十万人压境。登庸来言,愿得朿身自投,请决死。尚书伯温与左参政翁万达计:「今兵食非能加我太宗时也,不许而深入,胜则可,万一负当,坏散不振,为中国耻。」遂开军门见之,解缚待以礼,而彼此俱盛,戒不得发。登庸上表进代身金人赎罪,仍请封。诏拜为安南都统,秩二品,银印,兵遂罢归。尚书伯温等
译六年五月,黎利派遣使者何栗等人入京朝贡,并请求册封。六月,朝廷派遣行在礼部右侍郎张敞、右通政使徐琦持诏书,授予黎利代理安南国事务的权力。六年二月,黎利的使者阮文狥等人跟随张敞、徐琦回国谢恩,并进贡金银器皿及地方特产。
九年,黎利去世,其子黎麟继承王位。黎麟去世,其子黎浚继承王位。不久,黎浚的庶出长兄黎琮借聚会之机毒杀了黎浚,自立为王,派使者来报告丧事,请求册封。
英宗天顺四年,朝廷派遣通政参议尹旻、给事中王豫持符节去册封黎琮,恰逢黎浚的弟弟黎灏率领众人讨伐黎洙(注:此处原文似有误,结合上下文应为讨伐黎琮或相关叛乱者,但依原文直译)。黎琮之事被朝廷知晓,下诏停止尹旻、王豫的行程,而在五年任命翰林侍读学士钱溥改去册封黎灏。起初,因国家有耻辱之事,黎灏想要杀害使者,以显示对使臣的礼节(此处原文逻辑稍显晦涩,意指黎灏因国耻而欲杀使臣以示威严或自保)。钱溥写了七封信给他,双方往复争论非常激烈,最终才确定下来。
宪宗成化七年,黎灏侵占城池。
十七年,黎灏再次侵犯老挝,老挝来告急。皇上告诫他说:“我代天治理万物,不忍心两国横遭兵祸,你们停止吧。”
孝宗弘治十一年,皇太子出阁读书,派遣太子洗马梁储赐诏,安南国王派使者跟随梁储入京朝贡谢恩。武宗即位,派遣修撰伦文叙等人赐诏。
正德十年,安南国王黎晭再次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十年,安南国相陈暠等人作乱,弑杀了黎晭,国人拥立黎晭的哥哥黎譓为王,而陈暠率领众人占据谅山等府地。黎譓多次上表朝贡,并请求借兵讨伐陈暠,但奏表未能送达。恰逢安南都指挥莫登庸投降黎譓。莫登庸是蜑族人,勇敢且善于作战,通过武举考试屡次升迁,原隶属于陈暠,因犯罪投奔黎譓。黎譓大喜,任用他为宜阳参将,让他率领军队与陈暠作战,大败陈暠,杀死了陈暠,回来后进封为川伯。当时安南将领郑绥、阮弘裕是世袭功臣,因争权不和,被罢免回家。莫登庸携带大量金帛贿赂黎譓所亲信的文臣说:“大王知道国家弱小的原因吗?在于世袭大臣结党营私以谋取胜利。大王不如提拔出身寒微但有将帅之才的人任用他们。”黎譓于是任用了莫登庸。既然已经任用,莫登庸就与他关系亲密的人谋划,夜里率领军队包围王宫,黎譓从小路逃跑得以脱身。
到嘉靖二年,当今皇帝派遣编修孙承恩等人以即位之事告知安南,未能送达,而莫登庸于是拥立黎氏疏族黎懬为王,自己担任丞相,更改号令,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国人不再知晓黎氏(正统)了。不久,莫登庸娶了黎懬的母亲黎氏,又毒杀了黎懬,拥立黎氏的儿子莫方瀛,仍沿用黎懬的名号,僭越称帝,年号曰统元。黎譓两次派使者来请求出兵,都被莫登庸篡夺权力而不得前进。不久,黎譓去世,世子黎宁继位,联合国人袭击莫登庸,大败莫登庸。莫登庸逃到海阳,占据上洪、下洪、荆门、南策、太平等郡。黎宁回国,全部发动二十多万军队,起用郑绥为将,围攻海阳一个月,莫登庸坚守不下,而另外挑选一万多士兵,乘船出大江,竟然偷袭都城城门。黎宁惊慌失措逃往清华,莫登庸掠夺库藏及世子黎宁的旗帜车盖而回,喊道:“得到国王了。”郑绥的军队大败溃散奔逃。过了很久,黎宁又全部发动清华的军队讨伐莫登庸,相互对峙不能决出胜负。莫登庸暗中勾结土司郭辽鹤,让他袭击黎宁,黎宁大败。
九年,莫登庸于是僭越自称太上皇帝,儿子莫方瀛称国大王,改年号为大正。任命他的心腹大臣裴堵为丞相,镇守海阳;武护为西军都督,镇守山西;阮如桂为北军都督,镇守京北;阮伯骊为南都督,杜卿为东军都督,都镇守山南。阮立为总太监,镇守河北;太监阮世恩为中军都督,杨镳为兵部,范嘉谟为礼部尚书。阮时雍把持朝政。
十六年,明朝皇太子出生,下诏派遣使者告知礼部尚书,尚书前往传达,未能送达,追究原因,没有回报。下诏催促回报,而世子黎宁从小路派陪臣郑惟獠来请求出兵。而宣光总兵武文渊、左都督黄明哲等人各自占据地方请求内应。这时,天子决心讨伐莫登庸,群臣劝谏不听。不久,莫登庸派亲信杜文庄来窥探我军,被抓获。杜文庄说:“莫方瀛在黎王旧京有精兵四万人,战象一百头,舞象五头,马五百匹,船五百艘。而莫登庸出镇都城,周围用铁力木做栅栏,兵力约五万人,象马及船只如前所述。又说莫登庸六十多岁了,骑马敏捷不使用缰绳。所有国土十八处,黎王仅得到清华几郡,依靠占城的援助罢了。曾派他的大帅谭百步率兵三万来讨伐,大败损失一百多艘船而离去。”下诏将杜文庄下狱,并让两广、云南、四川各镇整顿军队等待。莫登庸听说后害怕,派使者带着地图、户籍来献,请求委身归附,但实际上没有诚意,只是拖延我军罢了。下诏不许。任命威宁侯仇鸾为征夷将军,兵部尚书毛泽温参赞军事,可以专断生死。征蛮将军安远侯柳珣兼任征夷副将军,兵部侍郎蔡经率领两广军队会合,征南将军黔国公沐朝辅率领云南军队会合,总共三十万人压境。莫登庸来说,愿意捆绑自己投降,请求决一死战。尚书毛泽温与左参政翁万达商议:“现在兵力粮草不能超过我太宗皇帝时,如果不答应而深入,胜利则好,万一失败,军队溃散无法振作,成为中国的耻辱。”于是打开军门接见他,解开捆绑以礼相待,而双方都气势盛大,告诫不得发动攻击。莫登庸上表进献代身金人赎罪,仍请求册封。下诏任命他为安南都统,秩二品,赐银印,军队于是罢兵回国。尚书毛泽温等人
以功进秩有差。而登庸遂急击灭黎王矣。登庸死,子方瀛嗣,贡不绝。论曰:「西南夷君长以十数,安南为最巨地耳?氐中国得十一,户口得十二。汉置九郡,后共赋税出力比于中土焉。人物如阮翁仲、姜公辅辈,皆自奋励起为将相有声。至宋始弃以畀其酋,然犹授王官,质子贡物,饶富不敢妄异同也。宋弱,渐以恩宠縻其逸,彼益骄,不复覩中国大矣。」
译根据功劳大小晋升官阶,各有差别。于是登庸便紧急出击,消灭了黎王。登庸死后,他的儿子方瀛继承王位,朝贡没有断绝。史论说:“西南夷的君长有十几个,安南是其中地域最辽阔的。其土地相当于中原的十分之一,人口相当于中原的十二分之一。汉朝设置九郡,后来他们缴纳的赋税和出的劳力与中原内地相比拟。像阮翁仲、姜公辅这样的人物,都是自我奋发努力,崛起成为有声望的将相。到了宋朝,才开始将其抛弃并交给他们的酋长,但仍然授予王官职位,要求送人质、进贡物品,他们虽然富足也不敢随意违背或不同。宋朝衰弱后,逐渐用恩宠来笼络他们,使他们安逸,他们反而更加骄横,不再把中原大国放在眼里了。”
元得志,直北际万里,不译而通。欲修汉旧,累发兵伐之,三四入国都,终縻要领。当是时,东南吏士物故者十余万,转漕馈饷之费不可赀计。更遣使好喻,数彼巧摭厚币,阳饵而阴扞焉。大都之阙庭,终不可望其世子之迹。迨明太宗文皇帝拜征夷将军,大发兵讨之,擒伪王伏斧锁阙下,画经界,置吏受约朿。夷乐夷俗,畏恐明法峻旋叛,虽得属图版之末,二十余年,大司农量得丧,乃百不当一耳。宣皇帝难用兵,釆杨士奇、杨荣议,罢之。南土稍息肩,然交州均迄今云。洪武时,傅将军下云南,得大理郡。大理古六诏,唐时胜兵近百万,与中国抗,几并蜀。今彬彬然内郡,无虑矣。用兵等耳,岂善后之策异耶?非耶?国家地嬴于交州,而取奇大理,稍相折,然去汉唐时间矣。建议者非不蕲津津复也,往年莫氏之役兴,独主上锐,而羣尼之,此岂偷佚忘大哉?善理疾者,必先究吭领要害,而余功建于肢节。虏势方跳梁,岁杀掠吏士,孤不得壮,壮不得老,而供饷坐疲矣。舍吭领要害之究,而事肢节,非有大益,且有异害。昔吴王北破齐,盟晋而越入,吴王且未虑吴也,而欲伐宋,其臣谏曰:「王得宋小,不能居,而失吴。」王乃归。此征安南之说也,伐宋非得策也。吴固而后宋可伐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译元朝得志时,疆域一直向北延伸到万里之外,无需翻译就能沟通。想要恢复汉朝的旧制,屡次发兵讨伐他们,三四次攻入其国都,最终只得到名义上的臣服。当时,东南地区的官吏和士兵死去的有十多万,转运粮草的费用无法计算。于是又派遣使者以好言晓谕,多次用厚礼引诱,表面上诱饵,暗中却防备。大都的朝廷,终究看不到其世子朝见的踪迹。等到明太宗文皇帝拜为征夷将军,大规模发兵讨伐,擒获伪王,伏斧锁于阙下,划定边界,设置官吏接受约束。夷人喜好夷俗,畏惧明法严厉,随即反叛,虽然名义上归属版图,二十多年间,大司农衡量得失,竟然百不得一。宣皇帝认为用兵困难,采纳杨士奇、杨荣的建议,罢兵。南方土地稍得喘息,然而交州的局势至今如此。洪武年间,傅将军平定云南,获得大理郡。大理古称六诏,唐朝时兵力接近百万,与中国抗衡,几乎吞并蜀地。如今这里文治教化,如同内地郡县,没有忧虑了。用兵的情况相同,难道善后策略不同吗?不是这样吗?国家在交州地方有余,而在大理取得奇功,稍相抵消,然而距离汉唐时代已经很久了。建议的人并非不渴望恢复旧地,往年莫氏战事兴起,只有皇上锐意进取,而群臣阻止,这难道是贪图安逸忘记大义吗?善于治理疾病的人,必须先探究咽喉要害,其余的功效建立在四肢关节上。敌虏势力正猖獗,每年杀害掠夺官吏士兵,孤儿不能成长,壮年不能老去,而供应粮饷却坐吃山空。舍弃咽喉要害的探究,而从事四肢关节的事务,没有大的益处,而且有其他的危害。从前吴王向北攻破齐国,与晋国结盟而越国入侵,吴王尚且没有考虑吴国自身,却想要讨伐宋国,他的臣子劝谏说:“大王得到宋国很小,不能居住,而失去吴国。”吴王于是回国。这就是征讨安南的说法,讨伐宋国不是正确的策略。吴国稳固之后,宋国才可以讨伐。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