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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 (元)宇文懋昭 撰
●初兴本末
金国本名朱里真,蕃语舌音讹为女真,或曰虑真,避契丹兴宗名,又曰女直。肃慎氏遗种,渤海之别族也。或曰,三韩辰之役拿氏于此地中最微且贱。唐贞观中,靺鞨来中国,始闻女真之名,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下。其山,乃鸭绿水源,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离,东濒海。《三国志》所谓抱娄,元魏所谓句吉,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其属分六部,有黑水部,即今女真。其水,掬之则色微黑,契丹目为混同江。深二十丈余,狭处可六七十步,阔者至百步。居江之南者,谓之熟女真,以其服属契丹也。江之北者,谓之生女真,亦臣服于契丹。后有酋豪受宣命为首领,号太师。契丹自宾州混同江北八十里,建寨以守。又云:契丹乘唐衰,并吞诸蕃,三古六女真在其中。契丹恐女真为患,诱豪右数千家,处之辽阳之南而着籍焉,分其势使不得与本国通,谓之合苏款。自咸州东北分界,入宫口主束沫江中间,所居之女真,咸隶兵马司,与其国往来无禁,谓之回霸。抵凌而野居者,谓之黄头女真。又居束沫江之北,宁州江之东,地方千余里,人户十余万,无大君长,亦无国名,止是族帐散居山谷间,自推豪杰为酋长,小者千户,大者数千户,盖七十二部落之一也。僻处契丹东北隅,臣属一百余年,世袭节度使,兄弟相传,周而复始。或又云:其初酋长本新罗人,号完颜氏,完颜犹汉言王也。女真妻之以女,生二子,其长即胡来也。其自此传三人,以至阿骨打,以其国产金及有金水源,故称为大金。
●初兴风土
女真在契丹东北隅,饶裕山林,田宜麻谷。土产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实、白附子,禽有鹰、鹞、海东青之类,兽多牛、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其人勇悍好诈,贪婪残忍,善骑射,喜耕种,好渔猎。每见野兽之踪,蹑而求之,能得其潜藏之所。又以桦皮为角,吹作呦呦之声,呼麋鹿而射之。其居多依山谷,联木为栅,或覆以板与梓皮如墙壁,亦以木为之。冬极寒,屋才高数尺,独开东南一扉,扉既掩复,以草绸缪塞之。穿土为床,煴火其下,而寝食起居其上。厚毛为衣,非入室不撒衣,衣屦稍薄,则堕指裂肤,虽盛夏,如中华初冬。俗勇悍喜战斗,耐饥渴苦辛,骑上下崖壁如飞,济江河不用舟楫,浮马而渡。其乐惟鼓笛,其歌惟鹧鸪,曲第高下长短,如鹧鸪声而已。其疾病无医药,尚巫觋,病者杀猪狗以禳之,或用车载病者,入深山大谷以避之。其亲友死,则以刀割额,血泪交下,谓之送血泪。死者埋之而无棺椁,贵者生焚所宠奴婢、所乘鞍马以殉之,其祭祀、饮食之物尽焚之,谓之烧饭。其道路无旅店,行者息于民家,主人初则拒之,拒之不去,方具饮食而纳之。其市无钱,以物博易。无工匠,其舍屋、车帐往往自能为之。其礼则拱手退身为喏,跪左膝,蹲右膝,拱手摇肘为拜。其节序,元旦则拜日相庆,重午则射柳祭天。税赋无常,随用度多寡而敛之。与契丹言语不通,而无文字。赋敛科发射箭为号,事急者三射之。多以牛驴负物,遇雨则张牛革以御之。缓则射猎,急则战斗。宗室皆谓之郎君,事无大小皆属焉。
●男女冠服
金俗好衣白栎,发垂肩,与契丹异。垂金锁,留颅后发,系以色丝,富人用珠金饰,妇人辫发盘髻,亦无冠。自灭辽侵宋,渐有文饰,妇人或裹逍遥,或裹头巾,随其所好。至于衣服,尚如旧俗。土产无桑蚕,惟多织布,贵贱以布之粗细为别。又以化外不毛之地,非皮不可御寒,所以,无贫富皆服之。富人春夏多以伫丝锦衲为衫,裳亦间用细皮布;秋冬以貂鼠、青鼠、狐貉或羔皮,或作伫丝绸绢。贫者春夏并用为衫裳,秋冬亦衣牛、马、猪、羊、猫、犬、鱼、蛇之皮,或獐、鹿、麋、皮,为裤、为衫,裤袜皆以皮。至妇人,衣曰“大袄子”,不领,如男子道服;裳曰“锦裙”,裙去
译金志 (元)宇文懋昭 撰
●初兴本末
金国原本名叫朱里真,因蕃语发音讹变而称为女真,也有叫虑真的,为了避契丹兴宗的名讳,又改称女直。他们是肃慎氏的后裔,是渤海国的别族。有人说,在三韩辰之战中,拿氏在此地最为卑微低贱。唐贞观年间,靺鞨来到中原,才开始听到女真这个名字,他们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长白山脚下。那座山,是鸭绿江的源头,南边与高丽相邻,北边连接室韦,西边与渤海铁离接壤,东边濒临大海。《三国志》里所说的抱娄,北魏所说的句吉,唐代所说的黑水靺鞨,就是现在这片地方。他们的部族分为六部,其中有黑水部,就是现在的女真。那里的江水,用手捧起来颜色微微发黑,契丹人称之为混同江。江水深二十多丈,狭窄处宽约六七十步,宽阔处可达百步。居住在江南的,被称为熟女真,因为他们臣服隶属于契丹。居住在江北的,被称为生女真,也臣服于契丹。后来有酋长接受朝廷宣命成为首领,号称太师。契丹从宾州混同江以北八十里的地方,建立营寨来防守。又说:契丹趁着唐朝衰败,吞并各个蕃族,三古六女真也在其中。契丹担心女真成为祸患,诱骗豪强数千家,安置在辽阳以南并登记入籍,分散他们的势力,使他们不能与本国相通,称之为合苏款。从咸州东北分界,进入宫口,在束沫江中间居住的女真,都隶属于兵马司,与契丹往来没有禁令,称之为回霸。到达凌而野外居住的,被称为黄头女真。又居住在束沫江以北、宁州江以东,方圆一千多里,人口十余万户,没有大的君主,也没有国号,只是家族帐篷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自己推举豪杰作为酋长,小的统领千户,大的统领数千户,大概是七十二部落之一。地处契丹东北角落,臣属一百多年,世代承袭节度使,兄弟相传,周而复始。又有人说:起初酋长本是新罗人,号称完颜氏,完颜相当于汉话中的王。女真把女儿嫁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胡来。从此传了三代,直到阿骨打,因为他们的国土出产黄金,又有金水源,所以国号称为大金。
●初兴风土
女真位于契丹东北角落,山林资源丰富,田地适宜种植麻和谷子。土特产有人参、蜜蜡、北珠、生金、细布、松树籽、白附子,禽类有鹰、鹞、海东青等,兽类多牛、马、麋鹿、野狗、野猪、青鼠、貂鼠。那里的人勇敢强悍且喜欢欺诈,贪婪残忍,擅长骑马射箭,喜爱耕种,喜好渔猎。每当看到野兽的踪迹,就追踪寻找,能发现它们隐藏的地方。又用桦树皮做成号角,吹出呦呦的声音,呼唤麋鹿来射杀。他们的住所大多依山傍谷,用木头连接做成栅栏,有的用木板和梓树皮覆盖如墙壁一样,也是用木头做的。冬天极其寒冷,房屋只有几尺高,只开东南一扇门,门关上后,再用草层层堵塞。在地上挖坑做床,在下面烧火取暖,人们就寝食起居在床面上。用厚毛皮做衣服,不出屋子就不脱衣服,衣服鞋子稍薄,就会冻掉手指、裂开皮肤,即使是盛夏,也像中原初冬一样。风俗勇敢强悍,喜好战斗,耐饥渴、吃苦,骑马上下悬崖峭壁如飞一般,渡江河不用船桨,骑着马浮水而过。他们的乐器只有鼓和笛,歌曲只有鹧鸪调,曲调只有高低长短之分,像鹧鸪叫声罢了。他们生病没有医药,崇尚巫术,病人杀猪狗来驱邪,或者用车载着病人,进入深山幽谷来躲避。亲友去世,就用刀割额头,血泪一起流下,称之为送血泪。死者埋葬而没有棺椁,贵族生前焚烧宠爱的奴婢、乘坐的鞍马来殉葬,祭祀、饮食的物品全部焚烧,称之为烧饭。道路上没有旅店,行人歇息在百姓家中,主人起初拒绝,如果拒绝不走,才准备饮食接纳他们。市场上没有钱币,以物易物。没有工匠,他们的房屋、车帐往往自己能制作。礼节是拱手退身说喏,跪左膝,蹲右膝,拱手摇晃手肘为拜。节气习俗,元旦拜日互相庆贺,端午节射柳祭天。税收赋税没有定数,根据用度多少来征收。与契丹语言不通,也没有文字。征收赋税、征发军队以射箭为信号,事情紧急的射三箭。多用牛驴驮运物品,遇到下雨就张开牛皮来遮挡。闲时射猎,急时战斗。宗室成员都称为郎君,事情无论大小都归他们管辖。
●男女冠服
金人的风俗喜好穿白栎布做的衣服,头发垂到肩膀,与契丹不同。佩戴金锁,保留脑后的头发,用彩色丝线系住,富人用珠金装饰,妇女编辫子盘成发髻,也不戴帽子。自从灭辽侵宋之后,渐渐有了文饰,妇女有的裹逍遥巾,有的裹头巾,随个人喜好。至于衣服,还像旧俗。当地不产桑蚕,只多织布,贵贱以布的粗细来区分。又因为是化外荒芜之地,非皮草不能御寒,所以,无论贫富都穿皮衣。富人春夏多以伫丝锦衲做上衣,下裳也间或用细皮布;秋冬用貂鼠、青鼠、狐貉或羔皮,或者制作伫丝绸绢。穷人春夏都用这些做上衣下裳,秋冬也穿牛、马、猪、羊、猫、狗、鱼、蛇的皮,或者獐、鹿、麋的皮,做裤子、做上衣,裤袜都用皮。至于妇女,上衣叫“大袄子”,没有领子,像男子的道服;下裳叫“锦裙”,裙去
●婚姻
金人旧俗,多指腹为婚姻,既长,虽贵贱殊隔,亦不可渝。婿纳币,皆先期拜门,戚属偕行以酒馔往,少者十余车,多者至十倍。饮客佳酒则以金、银器贮之,其次以瓦器,列于前,以百数,宾退则分饷焉。先以乌金、银杯酌饮,贫者以木。酒三行,进大软脂、小软脂如中国寒具以进蜜糕,人各一盘,曰茶食。宴罢,富者沦建茗留上客数人啜之,或以粗者煎奶酪。妇家无大小,皆坐炕上,婿党罗拜其下,谓之男下女。礼毕,婿牵马百匹,少者十匹,陈其前,妇翁选子姓之别马者视之,好则留,不好则退,留者不过十二三,或皆不中选,虽婿所乘,亦以充数,大抵以留马少为耻,女家亦视其数而厚薄之,一马则报衣一袭。婿皆亲迎,既成,婿留于妇家执仆隶役,虽行酒进食皆躬亲之,三年,然后以妇归,则妇氏用奴婢数十户,牛、马数十群,每群九牸一牡,以资遣之。夫谓妻为蕯蕯,妻谓夫为爱根。一云:婚家,富者以牛、马为币,贫者以女年及笄行歌于途。其歌也,乃自叙家世、妇工、容色以伸求侣之意,听者有求娶欲纳之,即携而归,后复方补其礼,偕来女家,以告父母。父死则妻其母,兄死则妻其嫂,叔伯死则侄亦如之。无论贵贱,人有数妻。
●饮食
饮食,其鄙陋以豆为浆,又嗜半生米饭,渍以生狗血,及蒜之属,和而食之。嗜酒好杀,酿糜为酒,醉则缚之俟其醒,不尔杀人。
●皂隶
皂隶,出身与荫人等,甚以为重。如州、郡都吏出职,并补将仕郎,授录事、判官、司徒、司判、寺丞,至儒林,亦荫子。部吏缺人,令州、县择人贡之,十年无公私过,补昭信校尉,授下县令。或录事渐尔,亦可至知州、同州。
●浮图
浮图之教,虽贵戚、望族多舍男女为僧尼,惟禅多而律少。在京曰国师,师府曰僧录。僧正列郡曰都纲,县曰维那,披剃威仪与南宋等。所赐号曰大师、曰大德,并赐紫。所谓国师,在京之老尊宿也,威仪如王者。国主有时而拜,服真红袈裟,升堂问话、讲经与南朝等。僧录、僧正、师府,僧职也,皆择其道行高者,限三年为一任,任满则又别择人。张官府,设人从,僧尼有讼者,皆理而决遣之,并服紫袈裟。都纲,则列郡僧职也,亦以三年为任,有师号者,赐紫,无者如常僧服。维那,县僧职也,僧尼有讼者,笞以下决遣之,杖以上者并申解僧录、都纲司。
●道教
金国崇重道教,与释教同。自奄有中州之后,燕南、燕北皆有之,所设道职于师府置司正,曰道录,副曰道正。择其法篆精专者授之,以三年为任,任满,则别择其人。其后,熙宗又置道阶,凡六等,有侍宸、授经之类,诸大贵人,奉一斋施动获千缗。道教之传,有自来矣。
●科条
金国之法极严,杀人、剽劫者,掊其脑而致之死,籍其家为奴婢,亲戚欲得者,以牛马财物赎之,其赃以十分为率,六归主四没官。罪轻者,决柳条;罪重者,赎以物。贷命,则割耳鼻以志之。其狱,掘地数丈,置囚于其中。罪无轻重,悉笞背。州县官,各许专决。当其有国之初,刑法并依辽制。常刑之外,又有一物曰沙袋,以革为囊,实以沙石,系于杖头。人有罪者,持以决其背,大率似脊杖之属,惟数多焉。自熙宗立,始加损益,首除沙袋之制。至皇统间,又下学士院,令讨论条例,颁行天下,目之曰皇统新制,近千余条。海陵熙宗立,又去脊杖,以其近人心故也。斩刑者,与上古之制一也。处死者,免决重杖,止令紟。紟,绞也。流者,不流犯人之家属。徒者非谓杖脊代徒,实拘役也。徒止五年,五年以上,即死罪也。徒五年,则决杖二百;四年,百八十;三年,百六十;二年,百四十;一年,百二十。杖无大小,止以荆决臀实数也。拘役之处,逐州有之,曰都作院。所徒之人,或使之磨甲,或使之土工,无所不可,脚腕以铁为镣镰锁之,罪轻者用一,罪重者二之。朝纵暮收
译●婚姻
金人的旧俗,多是订下腹中胎儿的婚约,长大后,即使贵贱悬殊,也不可改变。女婿下聘礼,都要提前拜见岳家,亲戚一同前往,带着酒食,少的有十几车,多的达到十倍。用金、银器皿盛放好酒招待客人,次等的用瓦器,陈列在前面,数以百计,宾客散去后便分送给大家。先用乌金、银杯斟酒饮用,贫穷的用木杯。酒过三巡,进献大软脂、小软脂,如同中国的寒具,以及蜜糕,每人一盘,称为茶食。宴席结束,富有的人煮建州茶,留下几位上客饮用,或者用粗茶煎煮奶酪。女方家中无论长幼,都坐在炕上,男方亲属在下方罗列跪拜,这叫做男下女。礼仪结束后,女婿牵来一百匹马,少的牵十匹,陈列在面前,岳父挑选子侄中善于相马的人来查看,认为好就留下,不好就退回,留下的不超过十二三匹,或者都不中选,即使是女婿骑乘的马,也用来凑数,大致以留下马匹少为耻辱,女方家也根据留下的马匹数量来决定礼物的厚薄,一匹马回报一套衣服。女婿都亲自迎娶,婚礼完成后,女婿留在女方家做仆役,即使是斟酒送食都亲自操劳,三年后,才接妻子回家,这时女方家会用几十户奴婢,几十群牛马,每群九头母畜一头公畜,来资助他们。丈夫称妻子为蕯蕯,妻子称丈夫为爱根。另一种说法:婚嫁时,富有的人用牛马作为聘礼,贫穷的人在女子成年时,让她在路上唱歌。她的歌声,是叙述自己的家世、女红技艺、容貌颜色,以表达求偶之意,听者如果有娶她的意愿,就带她回家,后来再补办礼仪,一同来到女方家,告知父母。父亲死了就娶母亲,哥哥死了就娶嫂子,叔伯死了侄子也这样做。无论贵贱,人都有多个妻子。
●饮食
饮食方面,他们粗陋地用豆类制作浆水,又喜欢半生熟的米饭,浸泡生狗血,以及大蒜之类,混合在一起食用。嗜酒好杀,用米糟酿酒,喝醉了就把人绑起来等他们醒来,否则就会杀人。
●皂隶
皂隶,出身与恩荫子弟同等,非常看重。如果州、郡的都吏出任官职,都补授将仕郎,授予录事、判官、司徒、司判、寺丞等职,直到儒林科,也可以荫庇子弟。部门吏员缺人,命令州、县选择人才贡举,十年没有公私过错,补授昭信校尉,授予下等县令。或者从录事逐渐升迁,也可以做到知州、同州。
●浮图
佛教,虽然贵戚、望族多舍出男女做僧尼,但禅宗多而律宗少。在京师称为国师,僧官机构称为僧录。僧正在各郡称为都纲,在县称为维那,剃度威仪与南宋相同。所赐封号叫大师、叫大德,都赐给紫衣。所谓的国师,是在京的老尊宿,威仪如同王者。国君有时向他礼拜,穿着真红袈裟,升堂问答、讲经与南朝相同。僧录、僧正、师府,是僧官职位,都选择道行高的人,限定三年为一任,任期满了就另外选择人。设置官府,配备随从,僧尼有诉讼的,都审理判决,都穿紫袈裟。都纲,是各郡的僧官,也以三年为一任,有师号的,赐紫衣,没有的穿普通僧服。维那,是县的僧官,僧尼有诉讼的,笞刑以下的判决遣送,杖刑以上的都申报解送到僧录、都纲司。
●道教
金国尊崇道教,与佛教相同。自从占领中原之后,燕南、燕北都有道教,所设的道官在师府设置司正,叫道录,副职叫道正。选择法术精专的人授予,以三年为一任,任期满了,就另外选择人。后来,熙宗又设置道阶,共六等,有侍宸、授经之类,各大贵人,奉一次斋施动就获得千缗钱。道教的流传,由来已久了。
●科条
金国的法律极其严厉,杀人、抢劫者,打碎脑袋致死,抄没家产为奴婢,亲戚想要赎回的,用牛马财物赎买,赃物以十分为比例,六分归原主,四分没收归官。罪行轻的,用柳条决打;罪行重的,用物品赎罪。宽贷性命,就割去耳鼻作为标记。监狱,挖地几丈,把囚犯放在里面。罪行无论轻重,都鞭打背部。州县官员,各自允许专断判决。在金国建国之初,刑法都依照辽制。常刑之外,又有一种东西叫沙袋,用皮革做袋子,装满沙石,系在杖头。人有罪,拿着它鞭打背部,大致类似脊杖之类,只是次数多。自从熙宗即位,开始增加删减,首先废除沙袋的制度。到皇统年间,又下令学士院,命令讨论条例,颁行天下,命名为皇统新制,将近一千多条。海陵王继熙宗即位,又废除脊杖,因为那接近人心(残忍)的缘故。斩刑,与上古的制度一样。判处死刑的,免除重杖,只令绞杀。绞杀,就是绞刑。流放者,不流放犯人的家属。徒刑不是指用杖打脊背代替徒刑,实际上是拘役。徒刑只到五年,五年以上,就是死罪。徒刑五年,就决杖二百;四年,一百八十;三年,一百六十;二年,一百四十;一年,一百二十。杖没有大小之分,只用荆条打臀部,实打实数。拘役的地方,各州都有,叫都作院。被徒刑的人,有的让他们磨甲,有的让他们做土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脚腕用铁镣锁住,罪行轻的用一只,罪行重的用两只。早上释放,晚上收监。
,年限满日,则逐便,不得依旧为百姓,刑法与旧不相远。惟僧尼犯奸者,强盗不论得财与不得财者,并处死。强奸者罪死,则与古法异。
译任期届满时,就各自方便行事,不能像以前那样仍作为百姓,刑罚与旧法相差不远。只有僧尼犯奸淫罪的,强盗不论是否抢到财物,都判处死刑。强奸罪判处死刑,这与古代的法律不同。
●赦宥
金国,以赦宥最为大事。或改元,或生子,或册封,或迁都,或灾异,并皆肆赦罪,无减等,一例放之。每赦,必有恩内外、小大、文武百官,并与覃迁一资。熙宗临季年,一岁两赦。海陵立,常谓赦宥非国家常典,若惠奸宄,则贼良民。诏告天下,自今以往,更不议赦。不两年,躬自蹈之,其后,复有改正隆赦。迨世宗立,才数年间,已降三赦。然洪忠宣《松漠记闻》云:“北朝惜赦无郊霈,余衔命十五年,才见两赦。一为舍都姑叛,一为皇子生。”岂是时天会年间惜赦,而此后不惜赦耶?
●屯田
屯田之制,本出上古,金国行之,比上古之制尤简。废齐国后,虑中州有怀王三户之意,始置屯田军,非止女真,契丹亦有之。自本部族徙居中上,与百姓杂处,计其户口,给赐官田,使自播种,以克口食。春秋量给衣服,若遇出军之始,月给钱米,米不过十斗,钱不过数千,老幼在家,依旧耕耨,亦无不足之欢。今屯田去处,大名府、山东、河北、两关诸路皆有之,约一百三十余千户,每千户止三四百人,所居止处,皆不在州县,筑寨处村落间。千户、百户虽设官府,亦在其内。
●田猎
金国酷喜田猎。昔会宁,四时皆猎。海陵迁燕,以都城外皆民田,三时无地可猎,候冬月,一出必逾月,后妃、亲王、近臣皆附焉。每猎,则以随驾军密布四围,名曰围场,待狐、兔、猪、獐、麋鹿散走于围中,国主必先射之,或以鹰隼击之,次及亲王、近臣出围者,许诸余人捕之。饮随处而进,或以亲王、近臣共食。遇夜,或宿于州县,或宿于郊野,无定。海陵以其子光汉,年十二获獐,取而告太庙。熙宗尤甚,有三事令臣下不谏:曰作乐,曰饭僧,曰围场。其重田猎如此。
●兵制
金国凡用师征伐,上自大元帅,中自万户,下至百户,饮酒会食,略不问列,与父子兄弟等,所以上下情通,无闭塞之患。国有大事,通野环坐,画灰而议。自卑者始,议毕即漫灭之,不闻人声。军将行,大会而饮,使人献策,主帅听而择焉。其合者,即为特将任其事。暨师还战胜,又大会,问有功者,随功高下多少支赏,举以示众,薄则增之。
●旗帜
金国以水德王,用师行征,旗皆尚黑,虽五色皆具,必以黑为主。寻常车出入,止用一日旗,与后同乘,则加月旗二相间而陈。或数百队,或千余队,日旗即以红绡为日,刺于黄旗上,月旗即以素帛为月,刺于红旗上。近御,则又有日月大绣旗二。如大礼袷享、册封,一循古制,旗无大小,皆循焉。然五方、五星、五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凤外,又有五星联珠一、日月合璧一、象二、天王二、海马二、鹰隼二、太白三。近御又张一大旗,其制极广,错综神物,以猛士执之,傍有数十人护之,各施大绳以备风势,名之曰盖天。
●车伞
后妃并用殿车,其车如五花楼之状,上以锦绣、青毡为盖,四围以帘,秋冬亦用毡。并用金饰,缘柱廊月板护泥,皆饰以金玉,或四轮,或两轮,并朱车之四角。后用金凤,妃用金孔雀,如一品二品车之四角,夫人并用银螭头。
国王伞,或红或黄无定,以金龙为顶盖。后用金凤,太子用金龙。妃紫伞,用孔雀。一品青伞,用银浮图。二品、三品用红浮图。四品、五品青浮图。
●服色
论服色,各以官品。如五品官,便可服五品服;如武臣至四品,皆腰横金;若文臣,则加鱼。不待锡赐而皆许自服焉。
国主视朝,服■〈纟页〉纱幞头,窄袖赭袍,五带,黄满领。如遇祭祀、册封、告庙,则加衮冕法服,平居闲暇,皂巾杂服,与士庶无别。
附录:
大金国志四十巻(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宇文懋昭撰前有端平元年进书表一通自署淮西归正人改授承事郞工部架阁而不详其里贯表中有偷生淮浦少读父书等语亦不知其父何人也书中取金太祖至哀宗九主一百十
译●赦宥
金国把赦免罪人看作最重大的事情。无论是改换年号、皇子诞生、册封贵族、迁都,还是发生灾异,都一律大赦天下,不减轻刑罚等级,全部释放。每次大赦,必定对内外、大小、文武百官施恩,并普遍晋升一级官资。熙宗在位末年,一年两次大赦。海陵王即位后,常认为赦宥不是国家的常规法典,如果宽纵奸邪之人,就会残害良民。于是下诏告谕天下,从今以后,不再议论赦免之事。不到两年,他自己却违背了誓言,后来,又出现了改正隆赦。等到世宗即位,仅仅几年间,已经颁布了三次赦令。然而洪皓在《松漠记闻》中说:“北朝吝惜赦令,没有郊祀时的恩泽,我奉命出使十五年,才见到两次大赦。一次是因为舍都姑叛乱,一次是因为皇子诞生。”难道是天会年间吝惜赦令,而此后就不吝惜了吗?
●屯田
屯田的制度,原本起源于上古,金国实行它,比上古的制度更加简略。废除齐国之后,担心中原地区有怀念故国、伺机复辟的意思,才开始设置屯田军,不仅仅是女真人,契丹人也有。从本部族迁徙到中原居住,与百姓杂居,统计他们的户口,赐予官田,让他们自己播种,以维持口粮。春秋两季酌情供给衣服,如果遇到出征的时候,每月供给钱米,米不超过十斗,钱不超过数千,老幼在家,依旧耕种,也没有衣食不足的忧虑。如今屯田的地方,大名府、山东、河北、两关各路都有,大约有一百三十多千户,每千户只有三四百人,所居住的地方,都不在州县之内,而是在村落间筑寨居住。千户、百户虽然设有官府,也都在寨内。
●田猎
金国非常喜爱田猎。过去在会宁时,四季都打猎。海陵王迁都燕京后,因为都城外面都是民田,三个季节没有地方可猎,等到冬月,一旦出猎必定超过一个月,后妃、亲王、近臣都跟随前往。每次打猎,就让随驾军队密布四周,名叫围场,等待狐狸、兔子、野猪、獐子、麋鹿在围场中散走,国君必定先射杀它们,或者用鹰隼搏击它们,其次轮到亲王、近臣出围的人,才允许其他人捕捉。饮食随着行进而安排,有时与亲王、近臣一起进食。遇到夜晚,有时住宿在州县,有时住宿在郊野,没有固定地点。海陵王因为他的儿子光汉,十二岁捕获了獐子,就取来报告太庙。熙宗尤其严重,有三件事让臣下不敢劝谏:一是作乐,二是饭僧,三是围场。他重视田猎到了这种地步。
●兵制
金国凡是出兵征伐,上自大元帅,中间到万户,下到百户,饮酒会餐,大致不分尊卑行列,与父子兄弟一样,所以上下情感相通,没有隔阂闭塞的祸患。国家有大事,在野外环坐,画灰讨论。从地位低的人开始,讨论完毕就抹去灰画,听不到人声。军将出行,大会饮酒,让人献计献策,主帅听取并选择。那些合适的,就任命为特将负责此事。等到军队凯旋战胜,又大会,询问有功的人,根据功劳高低多少发放赏赐,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赏赐薄的就增加它。
●旗帜
金国以水德称王,出兵征伐,旗帜都崇尚黑色,虽然五色都具备,必定以黑色为主。平常车驾出入,只用日旗,与后妃同乘,就加上月旗,两相间排列。或者数百队,或者千余队,日旗就用红绡做日,刺在黄旗上,月旗就用白帛做月,刺在红旗上。靠近御驾,又有日月大绣旗两面。如大礼袷享、册封,一律遵循古制,旗帜无论大小,都遵循这个原则。然而除了五方、五星、五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凤之外,又有五星联珠一面、日月合璧一面、象两面、天王两面、海马两面、鹰隼两面、太白三面。靠近御驾又张开一面大旗,它的制度极其广大,错综复杂地绣有神物,由猛士执持,旁边有几十人护卫,各自施加大绳以防备风势,名叫盖天。
●车伞
后妃都使用殿车,那车像五花楼的形状,上面用锦绣、青毡做车盖,四周用帘子,秋冬也用毡子。都用金饰,边缘、柱子、廊檐、月板、护泥,都装饰金玉,有的四轮,有的两轮,都在朱车的四角。皇后用金凤,妃子用金孔雀,像一品二品车的四角,夫人都用银螭头。
国王的伞,有的红有的黄没有定规,用金龙做顶盖。皇后用金凤,太子用金龙。妃子用紫伞,用孔雀。一品用青伞,用银浮图。二品、三品用火浮图。四品、五品用青浮图。
●服色
论及服色,各自按照官品。比如五品官,就可以穿五品官服;如果武臣到了四品,都腰横金带;如果是文臣,则加上鱼袋。不需要等待赏赐而都允许自己穿着。
国君上朝,穿绯纱幞头,窄袖赭色袍,五条带,黄色满领。如果遇到祭祀、册封、告庙,就加上衮冕法服,平时闲暇,戴皂巾穿杂服,与士人百姓没有区别。
附录:
《大金国志》四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宇文懋昭撰,前有端平元年进书表一通,自署淮西归正人,改授承事郎、工部架阁,但不详其籍贯。表中有“偷生淮浦,少读父书”等语,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书中选取金太祖至哀宗九位君主,一百一十
七年事迹裒集彚次凡纪二十六巻开国功臣传一巻文学翰苑传二巻杂录三巻杂载制度七巻许亢宗奉使行程录一巻似是杂采诸书排比而成所称义宗卽哀宗金史谓息州行省所上谥而此则云金遗臣所上与史颇不合又懋昭旣降宋卽当以宋为内词乃书中分注宋年又直书康王出质及列北迁宗族于献俘殊为失体故钱曾读书敏求记尝称为无礼于君之甚者然其可疑之处尙不止此详悉检勘纰漏甚多如进书表题端平元年正月十五日而金亡卽在是月十日相距仅五日岂遽能成书进献又纪录蔡州破事如是之详于情理颇不可信又端平正当理宗时而此书大书宋宁宗太子不得立立其侄为理宗于济邸废立畧无忌讳又生而称谥舛谬显然又懋昭以金人归宋乃于两国俱直斥其号而独称元兵为大军又称元为大朝转似出自元人之辞尤不可解又开国功臣传仅寥寥数语而文学翰苑传多至三十二人验其文皆全录元好问中州集中小传而畧加删削考好问撰此书时在金亡之后原序甚明懋昭更不应预袭其文凡此皆疑窦之极大者其它如爱王作乱等事亦多轻信伪书冗杂失次恐已经后人窜乱非复懋昭原本故抵牾若此然其首尾完具间有与金史异同之处皆足以资订证所列制度服色俱颇该备亦能与金史各志相参考故旧本流传能至今不废今亦着其伪而仍录其书焉(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别史类)
译七年事迹收集编排,总共二十六卷:开国功臣传一卷,文学翰苑传二卷,杂录三卷,杂载制度七卷,许亢宗奉使行程录一卷。这似乎是杂采诸书排比而成。所称“义宗”即哀宗,《金史》说是息州行省所上的谥号,而这里却说金朝遗臣所上,与史书颇不相合。又,懋昭既然投降了宋朝,就应当以宋朝为内部正统,书中却分注宋朝年号,又直书康王出质以及将北迁宗族列入献俘名单,极为失体。所以钱曾在《读书敏求记》中曾称其为“无礼于君主极甚者”。然而其可疑之处还不止于此,详细检勘,纰漏很多。例如进书表题写端平元年正月十五日,而金朝灭亡就在当月十日,相距仅五天,怎么可能迅速成书进献?又,记录蔡州破城之事如此详细,于情理颇不可信。又,端平年间正当理宗之时,而此书大书特书宋宁宗太子不得立、立其侄为理宗,对济邸废立之事略无忌讳。又,活着的人却称谥号,错谬显然。又,懋昭以金人身份归顺宋朝,却对两国都直呼其国号,而唯独称元兵为“大军”,又称元为“大朝”,反而像是出自元人之口,尤其不可理解。又,开国功臣传仅寥寥数语,而文学翰苑传多达三十二人,查验其文,都是全录元好问《中州集》中的小传而略加删削。考察元好问撰写此书时,在金朝灭亡之后,原序说得很明白,懋昭更不应预先袭用其文。凡此都是极大的疑点。其他如爱王作乱等事,也多轻信伪书,冗杂失序,恐怕已经经过后人窜改,不再是懋昭原本,所以抵牾如此。然而其首尾完整,间有与《金史》异同之处,都足以资于订正考证。所列制度服色都很完备,也能与《金史》各志相参考。所以旧本流传至今未被废弃。现在也指出其伪,但仍收录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