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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典》杜祐
兵序
三皇无为,天下以治。五帝行教,兵由是兴,所谓‘大刑用甲兵,而陈诸原野’,于是有补遂之战,阪泉之师。若制得其宜则治安,失其宜则乱危。
商周以前,封建五等,兵遍海内,强弱相并。秦氏削平,罢侯置守,历代因袭,委政郡县。缅寻制度可采,唯有汉氏足征:重兵悉在京师,四边但设亭障;又移天下豪族,辏居三辅陵邑,以为强干弱枝之势也。或有四夷侵轶,则从中命将,发五营骑士,六郡良家。贰师、楼船、伏波、下濑,咸因事立称,毕事则省。虽卫、霍之勋高绩重,身奉朝请,兵皆散归。斯诚得其宜也。其后若王纲解纽,主权外分,藩翰既崇,众力自盛,问鼎轻重,无代无之,如东汉之董卓、袁绍,晋之王敦、桓玄,宋谢晦、刘义宣,齐陈达、王敬则,梁侯景,陈华皎,后魏尔朱荣、高欢之类是矣。斯诚失其宜也。
国朝李靖平突厥,李绩灭高丽,侯君集覆高昌,苏定方夷百济,李敬玄、王孝杰、娄师德、刘审礼皆是卿相,率兵御戎,戎平师还,并无久镇。其在边境,唯明烽燧,审斥候,立障塞,备不虞而已。实安边之良算,为国家之永图。玄宗御极,承平岁久,天下乂安,财殷力盛。开元二十年以后,邀功之将,务恢封略,以甘上心,将欲荡灭奚,契丹,翦除蛮、吐蕃,丧师者失万而言一,胜敌者获一而言万,宠锡云极,骄矜遂增。哥舒翰统西方二师,安禄山统东北三师,践更之卒,俱授官名;郡县之积,罄为禄秩。[开元初,每岁边费约用钱二百万贯,开元末已至一千万贯,天宝末更加四五百万矣。按兵部格,破敌战功各有差等,其授官千才一二。天宝以后,边帅怙宠,便请署官,易州遂城府、坊州安台府别将、果毅之类,每一制则同授千余人,其余可知。虽在行闲,仅无白身者。关辅及朔方、河、陇四十余郡,河北三十余郡,每郡官仓粟多者百万石,少不减五十万石,给充行官禄。暨天宝末,无不罄矣。麋耗天下,若斯之甚。]于是骁将锐士、善马精金,空于京师,萃于二统。边陲势强既如此,朝庭势弱又如彼,奸人乘便,乐祸觊欲,胁之以害,诱之以利。禄山称兵内侮,未必素蓄凶谋,是故地逼则势疑,力侔则乱起,事理不得不然也。
昔汉祖分裂土地,封建王侯,吴芮独卑弱而忠,韩、彭皆强大而悖。贾谊七国之盛,献书云:‘治天下者,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若惮而不能改作,末大本小,终为祸乱。’文景因循莫革,遂致诛错之名。向使制置得其适宜,诸侯孰不信顺?奸谋邪计,销于胸怀,岂复有干纪作乱之事乎!语曰‘朝为伊、周,夕成桀、跖’,形势驱之而至此矣。又兵法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固当先之以中和,后之以材器。或未驯其性,苟求其用,授以铦刃,委之专宰,利权一去,物情随之,噬脐之喻,不其然矣。
夫戎事,有国之大者。自昔智能之士,皆立言作训。其胜也,或验之风鸟七曜,或参以阴阳日辰;其教阵也,或目以天地五行,或变为龙蛇鸟兽。人之聪颖,方列轩冕,知吉凶冠婚之礼,习庆吊俯仰之容,稍或非精,则乖常度。故仲尼入庙,每事皆问,是必不免有所失也。矧其万千介夫,出自闾井,若使心存进退之令,耳听金鼓之声,手俟击刺之宜,足趋鹅鹳之势,随地形而变阵,□驰电发之疾,因我便而乘敌,胜负顷刻之闲,事繁目多,应机循古,得不令众心系名数而无暇,安能奋勇锐而争利哉!以愚管窥,徒有其说,只恐虽教亦难必成。然其训士也,但使闻鼓而进,闻金而止,坐作举措,左旋右抽,识旗帜指麾,习器械利便,斯可矣。其抚众也,有吮痈之恩,投醪之均,挟纩之感,行令之必,[赏罚之命。]斯可矣。此乃用无弱卒,战无坚敌,而况以直伐曲、以顺讨逆者乎!若以风鸟可征,则谢艾枭鸣牙旗而克麻秋,宋武麾折沉水而破卢循;若以日辰可凭,则邓禹因癸亥克捷,后魏乘甲子胜敌;略举一二,不其证欤?似昔贤难其道,神其事,令众心之莫测,俾指顾之皆从。
译《兵典》杜祐
兵序
三皇时代无为而治,天下因此安定。五帝施行教化,战争由此兴起,所谓“重大的刑罚使用甲兵,陈列在原野上”,于是有了补遂之战、阪泉之师。如果制度适宜就能安定太平,不适宜就会动乱危亡。
商周以前,分封五等爵位,军队遍布海内,强弱相互兼并。秦朝削平六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历代沿袭,将政务委托给郡县。远溯可采纳的制度,只有汉朝足以验证:重兵全部集中在京城,四方边境只设置亭障;又迁徙天下的豪强家族,聚集居住在京城附近的陵邑,形成强干弱枝的态势。如果有四方夷狄侵犯,就从中央任命将领,征发五营骑士和六郡良家子弟。贰师将军、楼船将军、伏波将军、下濑将军,都是因事设立称号,事情完毕就撤销。即使卫青、霍去病功勋卓著,本人只负责朝见请命,军队都解散回归。这确实是制度适宜。此后如果王纲解纽,主权外分,藩镇势力既已崇高,众力自然强盛,问鼎轻重之事,没有哪个朝代没有,如东汉的董卓、袁绍,晋朝的王敦、桓玄,宋朝的谢晦、刘义宣,齐朝的陈达、王敬则,梁朝的侯景,陈朝的华皎,后魏的尔朱荣、高欢之类就是这样。这确实是制度不适宜。
本朝李靖平定突厥,李绩灭掉高丽,侯君集覆灭高昌,苏定方平定百济,李敬玄、王孝杰、娄师德、刘审礼都是卿相,率领军队抵御外敌,外敌平定军队就返回,并没有长期镇守。在边境,只明确烽火信号,审慎侦察敌情,建立障塞,防备意外罢了。这确实是安边的良策,为国家的长远谋划。玄宗即位,承平年代长久,天下安定,财力雄厚力量强盛。开元二十年以后,邀功的将领,致力于开拓疆土,以迎合皇上心意,想要荡灭奚、契丹,剪除蛮、吐蕃,败军者损失一万只说一千,战胜者获得一只说一万,恩宠赏赐达到极点,骄横自满随之增加。哥舒翰统领西方两军,安禄山统领东北三军,轮换服役的士兵,都授予官名;郡县的积蓄,全部用于支付俸禄。[开元初年,每年边防费用约用钱二百万贯,开元末年已至一千万贯,天宝末年更加四五百万了。按照兵部规定,破敌战功各有等级,其中授官的才占千分之一二。天宝以后,边帅倚仗恩宠,便请求署置官员,易州遂城府、坊州安台府别将、果毅之类,每一道诏令就同时授予千余人,其余可想而知。即使在行伍之间,几乎没有平民身份的人了。关辅及朔方、河、陇四十余郡,河北三十余郡,每郡官仓粮食多的达百万石,少的不少于五十万石,供给充当行官俸禄。到了天宝末年,没有不耗尽的。浪费天下资源,竟然如此严重。]于是骁勇将领精锐士兵、良马精金,在京城空虚,聚集在两大统帅手中。边境势力强大既然如此,朝廷势力薄弱又如彼,奸人趁机,乐于祸乱觊觎欲望,用危害胁迫,用利益诱导。安禄山起兵内犯,未必早有凶恶阴谋,所以地势逼近就产生猜疑,力量相当就发生动乱,事理不得不这样。
从前汉高祖分割土地,分封王侯,吴芮独自卑微弱小而忠诚,韩信、彭越都强大而悖逆。贾谊在七国势力强盛时,上书说:“治理天下的人,让海内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制约顺从的。如果害怕而不能改革,末大根本小,终究成为祸乱。”文帝景帝沿袭旧制没有改革,于是导致诛杀晁错的名声。假使制度安排适宜,诸侯谁不信任顺从?奸诈阴谋,消弭于胸怀之中,难道还会有违背纲纪作乱的事情吗!俗话说“早上是伊尹、周公,晚上变成夏桀、盗跖”,形势驱使达到这个地步了。又兵法说:“将领,是人的命运主宰,国家安危的主持者。”本来应当先以中和之道,后以才能器量。或者没有驯服其本性,苟且追求其作用,授予锋利兵器,委托专权,利权一旦失去,人心随之改变,咬肚脐的比喻,不就是这样吗。
军事,是国家的大事。自古以来的智能之士,都著书立说作为训诫。他们取胜,有的验证于风鸟七曜,有的参合阴阳日辰;他们教习阵型,有的以天地五行命名,有的变化成龙蛇鸟兽。人的聪颖,刚位列高官,知道吉凶冠婚之礼,习得庆吊俯仰之容,稍微不精通,就违背常度。所以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这必定不免有所失误。何况万千士兵,出自民间,如果让他们心里想着进退的命令,耳朵听着金鼓的声音,手等待击刺的适宜,脚趋向鹅鹳的阵势,随地形而变阵,像闪电发射那样迅速,凭借我方便利而乘敌,胜负在顷刻之间,事情繁杂项目众多,顺应时机遵循古法,能不令众人心系名数而无暇顾及,怎能奋勇锐气而争利呢!以我浅见,徒有其说,只怕即使教习也难必成功。然而训练士兵,只要让他们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停止,坐起行动,左旋右抽,识别旗帜指挥,习练器械便利,这就够了。安抚众人,有吮痈之恩,投醪之均,挟纩之感,行令之必,[赏罚之命。]这就够了。这样就没有弱卒,作战没有坚敌,何况以直伐曲、以顺讨逆呢!如果以风鸟可以征验,那么谢艾牙旗枭鸣而战胜麻秋,宋武帝旗帜折断沉水而打败卢循;如果以日辰可以凭借,那么邓禹因癸亥日克捷,后魏乘甲子日胜敌;略举一二,不是证据吗?似乎古代贤人难以其道,神化其事,令众心莫测,使指顾之间都顺从。
语有之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诚谓得兵术之要也。以为孙武所著十三篇,旨极斯道,故知往昔行师制胜,诚当皆精其理。今辄捃摭与孙武书之义相协,并颇相类者纂之,庶披卷足见成败在斯矣。[凡兵以奇胜,皆因机而发,但取事颇相类,不必一二皆同,览之者幸察焉。其与孙子义正相协者,即朱书其目;颇相类者,即与墨书。其法制可适于今之用者,亦附之于本目之末。
兵一
【叙兵】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故经之以五,校之计而索其情:[谓下五事,彼我之情。]一曰道,[德化。]二曰天,[惠覆。]三曰地,[慈爱。]四曰将,[经略。]五曰法。[制作。]道者,令人与上同意也,[谓导之以政令,齐之以礼教也。]故可与之死,与之生,而人不佹。[佹者,疑也。上有仁施,下能致命也。故与处存亡之难,不畏倾危之败。若晋阳之围,沈灶生蛙,人无叛疑心矣。]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言以地形势不同,因时制度。]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易见也。凡用兵之法,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众举矣。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顿兵挫锐,力屈货殚,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也。[虽当时有用兵之术,不能防其后患。]兵闻拙速,[虽拙,有以速胜。]未睹巧之久者也。[言其无也。]故善用兵者,役不再藉,粮不三载;[藉,犹赋也。言初赋人便取胜,不复归国发兵也。始载粮,遂因食于敌,还方入国。因衅而动,兼惜人力,舟车之运,不至于三也。]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兵甲战具,取用国中,粮食因敌也。取资用于我国,因粮食于敌家也。晋师馆谷于楚是也。]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言兵者凶器,久则生变。若智伯围赵,逾年不归,卒为襄子所擒,身死国分。故新序传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也。’]不尽知用兵之害者,不能得用兵之利也。[言谋国动军行师,不先虑危亡之祸,则不足使利也。若秦伯见袭郑之利,不顾崤函之败;吴王矜伐齐之功,而忘姑苏之祸。]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敌国来服为上,以兵击破为次。]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全卒为上,破卒次之;[一校下至百人。]全伍为上,破伍次之。[百人以下至五人也。]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未战而敌自屈服。]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之縻军。[縻,御也。縻为反。君不知军之形势,而欲从中御也。故太公曰:‘国不可以从外治,兵不可以从中御。’]不知军中之事,而欲同军中之政,则军士惑矣;[军容不入国,国礼不可以治兵也。夫治国尚礼让,兵贵于权诈,形势各异,教化不同。而君不知其变,军国一政,以用治民,则军士疑惑,不知所措。故兵经曰‘在国以信,在军以诈’也。]不知三军之权,而欲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不得其人之意志知之。君既闇于用臣,不知权变,而谬以为势位,授非其人,则举措失所,军覆败也。若赵不用广武君,而任成安君。]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三军之众,疑其所任,惑其所为,则邻国诸侯,因其乖错,作难而至也。故太公曰‘疑志不可以应敌’也。]
甲兵之用,其来尚矣。周因井田,以定兵赋。夏官司马掌军戎,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井田之制;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有赋,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故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也,有戎马一疋,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马四疋,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乘马之法。一同百里,提封万井,除山川沉斥、城池邑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疋,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疋,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疋,兵车万乘。于是戎马、车徒、干戈素具矣。术音遂。]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讲武习艺,无阙于时。[具【军礼篇】。历代皆同。]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凭弱犯寡则眚之,[眚,犹瘦,四面削其地。]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坛,读为墠。谓置之空墠之地,出其君,更立其次贤也。]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执治其罪。]放弑其君则残之,[残灭之。]犯令陵政则杜之,[杜塞,使不得与邻国交通。]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谓有禽兽之行。]此禁暴靖民之大略也。
译古语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确实是掌握了用兵的关键。我认为孙武所著的《孙子》十三篇,极尽此道之旨,所以知道过去行军作战取得胜利,确实都是精通了其中的道理。现在我便搜集那些与《孙子》书义相契合,并且颇为相似的记载编纂在一起,希望翻阅此书的人足以看出成败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凡是依靠奇兵取胜的,都是因势利导而发动,只是选取事情颇为相似的,不必每一条都完全相同,阅读的人请明察。那些与《孙子》义理完全契合的,就用朱笔书写其目录;颇为相似的,就用墨笔书写。那些军制法规适合当今使用的,也附在本目之后。
兵一
【叙兵】
孙武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军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不能不认真考察。所以要用五项标准来衡量,比较双方的条件来探求胜负的情势:[指的是下面五件事,以及敌我双方的情况。]第一是道,[指道德教化。]第二是天,[指上天恩惠覆盖。]第三是地,[指慈爱。]第四是将,[指经营谋划。]第五是法。[指制度建立。]所谓道,就是使民众与君主意愿一致,[指用政令引导他们,用礼教统一他们。]所以可以让他们出生入死,而民众不会犹豫。[佹,就是犹豫。君主有仁德施予,下属就能效死力。所以共同面对存亡的危难,不畏惧倾覆失败的灾祸。就像晋阳被围困时,灶台都沉没生出青蛙,人们也没有背叛怀疑的心思。]所谓天,就是阴阳、寒暑、四季时令的变化。所谓地,就是道路的远近、地形的险易、地域的广狭、地势的死生。[说的是根据地理形势的不同,因时制宜制定策略。]那在开战前于庙堂上计算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周密;开战前计算不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疏漏。谋划周密就能取胜,谋划疏漏就不能取胜,何况毫无谋划呢!我根据这些来观察,胜负很容易看清了。大凡用兵的原则,每天耗费千金,然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军队长期在外作战,国家财力就会不足。如果军队停滞不前、锐气受挫,兵力耗尽、财物枯竭,那么诸侯就会乘其疲弊而兴起,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事了。[虽然当时有用兵的策略,也不能防止后来的祸患。]用兵只听说笨拙但求速胜的,[虽然笨拙,但有凭借速胜的道理。]没看见过巧妙却持久作战的。[说的是这种情况不存在。]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役使百姓不超过两次,粮草运输不超过三次;[藉,同赋。意思是初次征赋就能取胜,不再回国征兵。开始运粮,就随即在敌国就地取食,回来才进入国境。抓住战机行动,同时爱惜人力,舟车运输不至于达到三次。]武器装备从国内获取,粮草从敌国就地解决,所以军粮可以充足。[兵器甲胄战具,从国内获取;粮食,依靠敌国供给。从我国获取资财,从敌国获取粮食。晋军在楚国馆驿吃饭就是例子。]战争旷日持久而对国家有利的,从来没有过。[说的是战争是凶器,持久就会生变。如果智伯围困赵国,超过一年不回去,最终被赵襄子擒获,身死国分。所以《新序》传中说:‘喜好战争穷兵黩武,没有不灭亡的。’]不完全了解用兵危害的人,就不能得到用兵的利益。[说的是谋划国家、出动军队、行军作战,如果不先考虑危亡的祸患,就不能使利益得以实现。如果秦穆公只看到袭击郑国的利益,不顾崤山函谷关的失败;吴王夸耀讨伐齐国的功劳,却忘了姑苏的祸患。]大凡用兵的原则,使敌国完整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国是次策;[敌国来归服是上策,用武力击破是次策。]使敌军完整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军是次策;[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使敌卒完整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卒是次策;[一校以下到一百人。]使敌伍完整屈服是上策,击破敌伍是次策。[一百人以下到五人。]百战百胜,不是高明中最高明的;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才是高明中最高明的。[没开战敌人就自己屈服。]所以君主对军队造成危害的有三种情况:不知道军队不可以前进却命令前进,不知道军队不可以后退却命令后退;这叫做束缚军队。[縻,控制的意思。縻是反义。君主不了解军队的形势,却想从中控制。所以姜太公说:‘国家不可以从外面治理,军队不可以从内部控制。’]不了解军队中的事务,却想干预军队的政令,那么军士就会迷惑;[军容不进入国内,国内的礼仪不可以用来治理军队。治国崇尚礼让,用兵贵在权诈,形势各不相同,教化也不同。而君主不知道变通,军队和国家用同一套政令,用治理百姓的方法来治军,那么军士就会疑惑,不知所措。所以兵经说‘在国内讲究信用,在军队讲究欺诈’。]不了解三军的权变,却想干预三军的指挥,那么军士就会疑虑。[不能了解人的意志。君主既然昏暗于任用臣下,不知道权变,却错误地凭借权势地位,任用非其人,那么举措失当,军队就会覆败。就像赵国不用广武君,而任用成安君。]三军既迷惑又疑虑,那么诸侯的灾难就要降临了。[三军众多,怀疑所任用的人,迷惑所做的事,那么邻国诸侯,就会因其乖谬差错,发动难处而至。所以姜太公说‘意志犹豫不决不可以应对敌人’。]
甲兵的使用,由来已久了。周朝依据井田制,来确定兵役赋税。夏官司马掌管军事,天子有六军,诸侯大国三军,中等国家二军,小国一军。[井田的制度:地方一里为一井,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成方圆十里;十成为一终,十终为一同,一同方圆百里;十同为一封,十封为一畿,一畿方圆千里。有税有赋,税用来充足粮食,赋用来充足兵力。所以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丘,是十六井,有一匹戎马,三头牛。四丘为一甸。甸,是六十四井,有四匹戎马,一辆兵车,十二头牛,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齐备,这叫做乘马的法度。一同方圆百里,总共有万井,除去山川沼泽、城池邑居、园囿道路三千六百井,确定出赋税的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辆,这是卿大夫采地中最大的。一封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总共有十万井,确定出赋税的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辆,这是诸侯中最大的。天子畿方圆千里,总共有百万井,确定出赋税的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辆。于是戎马、车徒、干戈都早已具备了。术音同遂。]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讲习武事技艺,不违背时节。[详见【军礼篇】。历代都相同。]用九伐的法度来匡正邦国:凭借强大侵犯弱小的就惩罚它,[眚,同瘦,四面削减它的土地。]残害贤人、祸害百姓的就讨伐它,对内暴虐、对外欺凌的就把它驱逐到空旷之地,[坛,读作墠。意思是把它放在空旷的墠地,废黜其君主,改立其次贤能的人。]田野荒芜、百姓流散的就削减它的封地,依仗险固不服从的就侵犯它,残杀其亲人的就惩治他,[治其罪。]放逐弑杀其君主的就残灭他,[残灭他。]违犯命令、欺凌政令的就堵塞它,[堵塞,使它不能与邻国交通。]内外混乱,行为像鸟兽一样的就灭掉它。[说的是有禽兽一样的行为。]这是禁止暴乱、安定百姓的大略。
洎周衰,齐、晋、吴、楚迭为霸国,更相吞灭,以至七雄。班孟坚有言曰:‘当是时也,吴有孙武,齐有孙膑,魏有吴起,秦有商鞅,皆擒敌立胜,垂着篇籍。故齐愍以技击强,[兵家之技巧,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魏惠以武卒奋,[奋,盛起也。]秦昭以锐士胜。[锐,勇利也。]若齐之技击,得一首则受赐金。事小敌脆,则偷可用也;偷,谓苟且。事钜敌坚,则涣然离矣。[钜,大也。涣然,散貌。]是亡国之兵也。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上身一,髀裈一,▯缴一,凡三属也。属,联也。]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胄,兜鍪也。冠胄带剑者,冠兜鍪而又带剑也。赢,谓担负也。]日中而趋百里,[一日之中也。]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试之而中科条也。复,谓免其赋税也。利田宅者,给其便利之处也。中,竹仲反。复,方目反。]如此,其地虽广,其税必寡,其气力数年而衰。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阨,其使人也酷烈。[,地小也。,固也。酷,重厚也。烈,猛威也。]狃之以赏庆,导之以刑罚,[狃,串习也。]使其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战无由也。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能得着甲者五人首,使得隶役五家,是为相君长也。]是最为有数,故能四代胜于天下。然皆干赏蹈利之兵耳,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矜,持也。]虽地广兵强,鳃鳃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轧己也。[鳃,惧貌也。轧,践轹也。鳃音先祀反。轧音于黠反。]然则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入王兵之域,而未尽善也。]犹未本仁义之大统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锐士,[直,亦当也。]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老氏曰:“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陈者也。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擒桀、纣,所谓善陈不战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绝,功为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返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为之出兵,昭王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若秦因四代之胜,据河山之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奋其爪牙,禽猎六国,以并天下。穷武极诈,士民不附,卒隶之徒,还为仇敌,猋起云合,果共轧之。斯为下矣。’[猋音标。]
管子曰:‘夫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论工,[造军器。]制器,[兵器。]选士,政教,[军中号令。]服习,[谓便习武艺。]遍知天下,[谓遍知其地形隘易,主将工拙,士卒勇怯也。]明于机数。此八者,皆须无敌。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悉备,然后能正天下。’又曰:‘凡人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或守或战,虽复至死,不敢恃之以德于上,则有数存焉于其闲,故至于此也。]曰:大者,亲戚坟墓之所在也,[一变。]田宅富厚足居也;[二变。]不然,则州党与宗族足怀乐也;[三变。]不然,则上之教训习俗慈爱之于民也厚,无所往得之也;[君之恩厚,皆在于民,无所他往,故得民致死。四变也。]不然,则山林泽谷之利足生也;[五变。]不然,地形险阻,易守而难攻也;[六变。]不然,则罚严而可畏也,赏明而足劝也;[七变。]不然,则有深怨于敌人也;[八变。]不然,则有厚功于上也。[功厚则禄多,故亦自为战,而不德于君。九变。]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利;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将不战之卒,而幸以胜,此兵之三闇。’
汉文帝时,匈奴屡入寇,晁错上书论备边之要。其略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渐音子廉反。]陵阜崎岖,积石相接,此步兵之地,车骑二不当一。平原广泽,漫衍相属,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候视相及,川谷分限,此弓弩之地,短兵百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此长戟之地,刀楯三不当一。草木蒙茏,枝叶蔚茂,此矛鋋之地,长戟二不当一。穹崇险隘,阻阨相视,此刀楯之地,弓弩三不当一。’[卫公李靖曰:‘危阪高陵,溪谷阻难,则用步卒。平原广衍,草浅地坚,则用车。追奔逐北,乘虚猎散,反覆百里,则用骑。故步为腹心,车为羽翼,骑为耳目,三者相待,参合乃行。’具【边防.匈奴篇】。]
译等到周朝衰微,齐、晋、吴、楚相继成为霸主之国,互相吞并消灭,以至于形成七雄并立的局面。班固曾说:“在这个时候,吴国有孙武,齐国有孙膑,魏国有吴起,秦国有商鞅,都能擒获敌人建立战功,他们的著作流传下来。所以齐闵王凭借技击使国家强大,(兵家的技巧,练习手脚,熟练器械,积累机关,以此确立攻守的胜利。)魏惠王凭借武卒使国家兴盛,(奋,兴盛兴起的意思。)秦昭王凭借锐士取胜。(锐,勇猛锋利的意思。)像齐国的技击,得一个首级就赏赐金钱。遇到小事和软弱的敌人,这种苟且的做法还可以用;苟且,指临时应付。遇到大事和坚固的敌人,就会涣散离散。(钜,大的意思。涣然,散开的样子。)这是导致亡国的军队。魏国的武卒,穿着三层相连的铠甲,(上身一件,护腿一件,绑腿一件,总共三层相连。属,连接的意思。)拿着十二石重的弩,背着五十支箭,把戈放在上面,戴着头盔佩带着剑,带着三天的粮食,(胄,头盔。冠胄带剑,指戴着头盔又佩带剑。赢,担负的意思。)中午时分急行军百里,(一日之中,指中午。)通过考核就免除其家庭的赋税,给予其便利的田宅。(试之而中科条,指考核符合标准。复,免除的意思。利田宅,指给予便利的田宅。中,读zhòng。复,读fù。)像这样,即使土地广阔,赋税也一定很少,士兵的体力几年后就会衰退。这是导致国家危险的军队。秦国人,他们的生存环境狭隘,他们役使百姓残酷严厉。(阨,土地狭小。固,坚固。酷,重厚。烈,猛威。)用奖赏来使他们习惯,用刑罚来引导他们,使得百姓要想从君主那里获得利益,除了作战没有别的途径。功绩和奖赏相互增长,斩获五个甲士的首级就使五家成为隶役,(能斩获五个甲士首级的人,使得五家成为隶役,这就是相互为君长。)这是最有成效的,所以能四代在天下取胜。然而这些都是为了奖赏和利益而作战的军队,没有安定制度、持守节义的道理。(矜,持守的意思。)虽然土地广阔、兵力强大,却常常恐惧天下诸侯联合起来共同践踏自己。(鳃,恐惧的样子。轧,践踏。鳃音xiān。轧音yà。)那么齐桓公、晋文公的军队,可以说是进入了王兵的领域而有节制了,(进入王兵的领域,但还没有达到完美。)还没有以仁义的大统为根本。所以齐国的技击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直,抵挡的意思。)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桓公、文公的节制,桓公、文公的节制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老子说:“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失败,善于失败的人不灭亡。”至于舜整顿百官,咎繇担任士官,命令说“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刑罚无处使用,这就是所谓善于用兵而不列阵。商汤、周武王征伐,列阵誓师,而放逐擒获夏桀、商纣,这就是所谓善于列阵而不交战。齐桓公向南制服强大的楚国,使其向周王室进贡,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辟道路,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功绩为霸主之首,这就是所谓善于交战而不失败。楚昭王遭遇吴王阖闾的祸患,国家灭亡出逃,父老送他。王说:“父老回去吧!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父老说:“有这样的贤君!”一起跟随他。有人奔走赴秦,号哭请求救援,秦人为他出兵,昭王返回国家,这就是所谓善于失败而不灭亡。如果秦国凭借四代的胜利,占据河山的险阻,任用白起、王翦等豺狼之徒,奋起爪牙,猎取六国,以统一天下。穷尽武力,极尽诈术,士民不依附,卒隶之徒,反而成为仇敌,像狂风一样兴起,像云一样聚合,果然共同践踏秦国。这就是下策了。”
管子说:“用兵的要诀,在于聚集财富,讨论工匠,(制造军器。)制造兵器,(兵器。)选拔士兵,政令教化,(军中号令。)熟悉武艺,(指熟练武艺。)全面了解天下,(指全面了解地形险易,主将的工拙,士卒的勇怯。)通晓机变。这八项,都必须无敌。所以军队没有出境,而无敌的八项都具备,然后才能平定天下。”又说:“凡是人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感激君主的原因,(或守或战,即使到死,不敢凭借此来感激君主,其中是有原因的,所以达到这个地步。)说:最重要的是,亲戚坟墓所在的地方,(第一变。)田宅富厚足以居住;(第二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乡党与宗族足以怀念快乐;(第三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君主的教训习俗慈爱对百姓深厚,无处可去得到;(君主的恩厚,都在百姓身上,无处他往,所以得到百姓致死。第四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山林泽谷的利益足以生存;(第五变。)如果不是这样,地形险阻,易守而难攻;(第六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刑罚严厉而可畏,奖赏明确而足以鼓励;(第七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对敌人有深怨;(第八变。)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对君主有厚功。(功厚则禄多,所以也为自己而战,而不感激君主。第九变。)现在依靠不可信的人,而求取利益;使用不守纪律的百姓,而想要稳固;率领不战的士卒,而侥幸取胜,这是用兵的三大弊端。”
汉文帝时,匈奴屡次入侵,晁错上书论述边防的要害。大略说:“丈五深的沟,淹没车轮的水,(渐音jiān。)丘陵崎岖,积石相接,这是步兵的地形,车骑两个抵不上一个。平原广泽,连绵不断,这是车骑的地形,步兵十个抵不上一个。瞭望能互相看见,川谷分隔界限,这是弓弩的地形,短兵百个抵不上一个。两军阵地相近,平地浅草,这是长戟的地形,刀楯三个抵不上一个。草木茂密,枝叶繁盛,这是矛鋋的地形,长戟两个抵不上一个。高耸险隘,阻隔相望,这是刀楯的地形,弓弩三个抵不上一个。”(卫公李靖说:“危阪高陵,溪谷阻难,就用步卒。平原广衍,草浅地坚,就用车。追奔逐北,乘虚猎散,反覆百里,就用骑。所以步卒是腹心,车是羽翼,骑是耳目,三者相互依赖,配合才能行动。”详见【边防.匈奴篇】。)
宋文帝元嘉中,每岁为后魏侵境,令朝臣博议。何承天陈备边之要,其大略: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二曰浚复城隍,以增阻防;三曰纂偶车牛,以饬戎械;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具【边防.拓跋氏篇】。]
【收众】
后汉建安中,刘表为荆州牧,[今江陵郡。]刘备时在荆州,众力尚少。诸葛亮曰:‘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发调,即人心不悦。可语刘荆州,令凡有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可也。’备言其计,故表众遂强。
【选择】[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诸兵士将战,身貌弱,不胜衣甲。又戎具所施,理须
坚劲,须简取强兵,并令试练器仗。兵须胜举衣甲,器仗须彻札陷坚。须取甲,试令斫射,然始取中。’
【立军】
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乡,家所出人也。按《司马法》,二十五人为两,四两为卒,百人也;五卒为旅,五百人也;五旅为师,二千五百人也;五师为军,万二千五百人也。万二千象十二月,五百象闰也。]
管子言于齐桓公曰:‘欲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为之。君有征战之事,则小国有守圉之备矣。公欲速得意于天下诸侯,则事有所隐而政有所寓。[不明习其兵事,故曰事有所隐。军政寓之田猎,故曰政有所寓。]公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三分齐国,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之里,以为三军。择其贤人,使为里君。[每里皆使贤者为君。]乡有行伍卒长,则其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因田猎之功过,寄行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于是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中军,则公之里率也。]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搜振旅;[因寓军政,而且整旅。]秋以田,曰狝治兵。[顺杀气,因治兵。]是故卒伍政定于里,军旅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故卒伍之人,人与人相保,家与家相受。少同居,长同游,祭祀同福,死丧同恤,祸福同忧,居处同乐,行作同和,哭泣同哀。是故夜战,其声相闻,足以无乱;昼战,其目相见,足以相识,欢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君有此教士三万人,以横行于天下。[教士,谓先教习之士。]
司马穰苴曰:‘五人为伍,十伍为队,一军凡二百五十队,余奇为握奇。故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为奇兵队七十有五,以为中垒,守地六千尺,积尺得四里,以中垒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三百步,垒内有地三顷,余百八十步。正门为握奇,大将军居之,六纛、五麾、金鼓、府藏、辎积皆中垒。外余八千七百五十人,队百七十五,分为八陈,六陈各有千九十四人,六陈各减一人,以为一陈之部署。举一军则千军可知。’[凡兵者,有四正四奇,或合而为一,或离而为八,是曰八陈。故以正合为奇胜也。]
一说:‘凡立军,一人曰独,二人曰比,三人曰参,比参曰伍,五人为烈,[烈有头。]二烈为火,[十人,有长,立火子。]五火为队,[五十人,有头。]二队为官,[百人,立长。]二官为曲,[二百人,立候。]二曲为部,[四百人,立司马。]二部为校,[八百人,立尉。]二校为裨,[千六百人,立将军。]二裨为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也。]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诸大将出征,且约授兵二万人,即分为七军。如或少,临时更定。[大率十分之中,以三分为奇兵。]中军四千人,内取战兵二千八百人,[五十人为一队。]计五十六队。战兵内,弩手四百人,弓手四百人,马军千人,跳荡五百人,奇兵五百人。左右虞候各一军,每军各二千八百人,内各取战兵千九百人,共计七十六队。战兵内,每军弩手三百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左右厢各二军,军各二千六百人,各取战兵千八百五十人。战兵内,每军弩手二百五十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马步通计,总当万四千,共二百八十队当战,余六千人守辎重。
译宋文帝元嘉年间,每年都被后魏侵犯边境,于是命令朝廷大臣广泛议论对策。何承天陈述了边防的要领,其大致内容是:第一,将边远地区的百姓迁移到靠近内地,以充实内地;第二,疏浚修复城墙和护城河,以增加防御障碍;第三,编配车辆和牛只,以整顿军事器械;第四,统计丁口并考核兵器配备,不要使其有缺失。[详见《边防·拓跋氏篇》。]
【收编民众】
后汉建安年间,刘表担任荆州牧,[即现在的江陵郡。]刘备当时在荆州,兵力尚且薄弱。诸葛亮说:“荆州并不是缺少人口,而是登记在册的很少,平时征发调役,就会使人心不满。可以告诉刘荆州,让所有流动人口都自行申报登记,借此来增加兵员是可以的。”刘备陈述了这个计策,所以刘表的势力于是变得强大。
【选拔】[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各位士兵将要作战时,身体相貌瘦弱,承受不起衣甲的重量。而且军事装备的使用,按理必须坚固强劲,必须挑选强壮的士兵,并让他们试验演练兵器。士兵必须能胜任举起衣甲,兵器必须能穿透铠甲、刺入坚硬之物。必须选取铠甲,试着让人砍击射击,然后才选取中用的。”
【建立军队】
周代的制度: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军将都由国君任命的大夫担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师帅都由中大夫担任;五百人为一旅,旅帅都由下大夫担任;一百人为一卒,卒长都由上士担任;二十五人为一两,两司马都由中士担任;五人为一伍,伍都有伍长。[军、师、旅、卒、两、伍,都是军队的名称。伍对应一比,两对应一闾,卒对应一族,旅对应一党,师对应一州,军对应一乡,这些都是家庭所出的人。按照《司马法》,二十五人为一两,四两为一卒,即一百人;五卒为一旅,即五百人;五旅为一师,即二千五百人;五师为一军,即一万二千五百人。一万二千象征十二月,五百象征闰月。]
管子对齐桓公说:“想要整顿军队编制,修整铠甲兵器,那么大国也将这样做。您有征战的事情,那么小国就有防守的准备了。您想迅速在天下诸侯中获得威望,那么事情有所隐藏而政令有所寄托。[不公开操练军事,所以说事情有所隐藏。军政寄托在田猎之中,所以说政令有所寄托。]您建立内政而寄托军令:将齐国分为三部分,作为高子的里,作为国子的里,作为公的里,以此组成三军。挑选贤能的人,让他们担任里君。[每个里都让贤能的人做长官。]乡里有行伍卒长,就制定他们的制度法令,并且通过田猎,借此进行赏罚,[根据田猎中的功过,寄托实行赏罚。]那么百姓就通晓军事了。”于是便制定五家为一轨,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里设里有司;四里为一连,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乡设良人,以此作为军令。因此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帅率领。三军:所以有中军的鼓,[中军,就是公的里的长官率领。]有高子的鼓,有国子的鼓。春天田猎,叫做搜,整顿军队;[借此寄托军政,并且整顿军队。]秋天田猎,叫做狝,治理军队。[顺应杀气,借此治理军队。]因此卒伍的政令在里中确定,军旅的政令在郊外确定,内部教化既已成就,命令不得迁徙。所以卒伍中的人,人与人互相担保,家与家互相接纳。小时候一起居住,长大后一起游玩,祭祀时共享福分,死丧时互相救济,祸福时共同担忧,居住时共同欢乐,行动劳作时和谐一致,哭泣时共同悲哀。因此夜间作战,声音互相听到,足以不乱;白天作战,目光互相看到,足以相识,欢欣足以互相效死。因此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胜利。您拥有这三万受过教化的士兵,可以在天下横行无阻。[教士,指先前受过教习的士兵。]
司马穰苴说:“五人为一伍,十伍为一队,一军总共二百五十队,剩余的奇数为握奇。所以一军以三千七百五十人,作为奇兵队七十五队,作为中垒,防守地域六千尺,累积尺数得到四里,用中垒四面乘以它,一面得到地域三百步,垒内有地域三顷,剩余一百八十步。正门为握奇,大将军居住在那里,六纛、五麾、金鼓、府库、辎重积蓄都在中垒。外面剩余八千七百五十人,队一百七十五队,分为八阵,六阵各有九百九十四人,六阵各减去一人,作为一军的部署。举出一军的情况,那么千军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凡是军队,有四正四奇,或者合而为一,或者离而为八,这就是八阵。所以用正兵相合,用奇兵取胜。]
另一种说法:“凡是建立军队,一人叫做独,二人叫做比,三人叫做参,比参叫做伍,五人叫做烈,[烈有头领。]二烈叫做火,[十人,有长官,设立火子。]五火叫做队,[五十人,有头领。]二队叫做官,[百人,设立长官。]二官叫做曲,[二百人,设立候。]二曲叫做部,[四百人,设立司马。]二部叫做校,[八百人,设立尉。]二校叫做裨,[一千六百人,设立将军。]二裨叫做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
各位大将出征,大约授予兵力二万人,就分为七军。如果兵力较少,临时再行确定。[大抵十分之中,以三分作为奇兵。]中军四千人,其中选取战兵二千八百人,[五十人为一队。]共计五十六队。战兵中,弩手四百人,弓手四百人,马军千人,跳荡五百人,奇兵五百人。左右虞候各一军,每军各二千八百人,其中各选取战兵一千九百人,共计七十六队。战兵中,每军弩手三百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左右厢各二军,每军各二千六百人,各选取战兵一千八百五十人。战兵中,每军弩手二百五十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马步合计,总共应当一万四千人,共二百八十队当战,剩余六千人守卫辎重。
诸围三径一,尺寸共知,复造幕,尺丈已定。且以二万人为军,四千人为营在中心,左右虞候、左右厢四军共六总管,各一千人为营,兵多外面,逐长二十七口幕,横列十八,六面援中军。六总管下,各更有两营。其虞候两营,兵多外面,逐长二十七口幕,横列十八口幕。四总管有营,外面逐长二十二口幕,横列各十八口幕,四步下,计当千一百三十六步。又有十二营街,各别阔十五步,计当百八十步,通前当千三百十六步。以围三径一取中心竖径,当四百二十九步以下。下营之时,先定中心,即向南北东西各步二百十四步,并令南北东西及中心标端。四面既定,即斜角更安四标,准南北令端。从此以后,分擘配营极易。计二万兵,除守辎重六千人,马军四千人,步兵令当二百队,别取六步三尺二寸地,并冲塞总尽。若地土宽广,不在贼庭,即五步以上下幕准算折;若地狭,安置不得,即须逐角长斜算计尺寸,一依下营法。
凡以五十人为队,其队内兵士,须结其心。每三人自相得意者,结为一小队;又合三小队得意者,结为一中队;又合五中队为一大队。余欠五人:押官一人,队头执旗一人,副队头一人,左右傔旗二人,即充五十。至于行立前却,当队并须自相依附,如三人队失一人者,九人队失小队二人者,临陈日仰押官、队头便斩不救人。陈散,计会队内少者,勘不救所由,斩。
【今制】[附]
每军:大将一人,[别奏八人,傔十六人。]副二人,[分掌军务。奏、傔减大将半。]判官二人,典四人,总管四人,[二主左右虞候,二主左右押衙。傔各五人。]子将八人,[委其分行陈,辨金鼓及部署。傔各二人。]执鼓十二人,吹角十二人,司兵、司仓、司骑、司胄、城局各一人。每队五十人:押官一人,队头一人,副二人,旗头一人,副二人,火长五人。[六分支甲,八分支头牟,四分支戟,一分支弩,一分支棒,三分支弓箭,一分支枪,一分支排,八分支佩刀。]
纛,大将六口,中营建,出引。军门旗二口,色红,八幅,出前列。门枪二根,以豹尾为刃榼,[苦盍反。]出居红旗后,止居帐门前左右。五方旗五口,中营建,出随六纛后,在营亦于纛后,随方而建。严警鼓十二面,营前左右行队列各六面,在六纛后。角十二具,于鼓左右各列六具,以代金。队旗二百五十口,尚色图禽兽与本陈同。五幅认旗二百五十口,尚色图禽兽与诸队不同,各自为志认,出居队后,恐士卒交杂。陈将门旗,各任所色,不得以红,恐乱大将陈。将鼓百二十五面,恐设疑警敌用。[每队驴六头,幕五口。每火锅一。干粮袋(以皮为之),不然,马盂,刀子,错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用夹帛),解结锥,葱奴,抹额,六带帽子,帽子,摊子,□□(□,莫忽反。□音孔),锯,凿:各二分。镰四分,切草刀二分,行布槽一分,大小瓢二分。马军:鞍辔、革带、披、被马皆二,绊、插、揵,每马一疋,韦皮条各皆三。揵音健。]
【论将】
孙子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故知兵之将,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将者,国之辅。辅周则国必强,将周密,谋不泄。辅隙则国必弱。[形见外也。]
春秋时,楚围宋,晋侯将救之。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中军帅也。]赵衰曰:‘郤縠可。[衰,初危反。]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尚书虞夏书也。赋纳以言,观其志也;明试以功,考其事也;车服以庸,报其劳也。赋,犹取也。庸,功也。]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狐毛,偃之兄也。]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荀林父,中行桓子也。犨,赤周反。]终胜楚于城濮。
战国秦与赵兵相距长平,赵孝成王使赵奢之子为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人,若胶柱而鼓瑟耳。此子徒能读其父奢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奢子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其母问奢,奢曰:‘兵,死地也,而乃易言之。赵若以为将,破赵军者必是儿也。’及是,其母上书具言不可,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此儿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且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吾已决矣。’其母因曰:‘即有不称,妾得无随罪乎?’王许诺之。遂与秦军战,死,军败,数十万众降秦,秦悉坑之。
译各营的周长是直径的三倍,尺寸大家共同知晓,又建造幕帐,尺丈已经确定。暂且以二万人为一军,四千人为一营设在中心,左右虞候、左右厢四军共有六位总管,各以一千人为一营,兵力多的在外围,顺着长边每边二十七口幕帐,横排十八口,六面护卫中军。六位总管之下,各自还有两营。其中虞候的两营,兵力多的在外围,顺着长边每边二十七口幕帐,横排十八口幕帐。四位总管的营,外围顺着长边每边二十二口幕帐,横排各十八口幕帐,四步之下,计算应当是一千一百三十六步。又有十二营的街道,各自宽十五步,计算应当是一百八十步,加上前面的总共应当是一千三百十六步。以周长是直径三倍的比例取中心竖直径,应当是四百二十九步以下。扎营的时候,先确定中心,随即向南北东西各量二百十四步,并让南北东西及中心树立标杆端正。四面确定后,随即在斜角再安置四个标杆,依据南北方向让标杆端正。从此以后,划分配置营帐就非常容易了。计算二万士兵,除去守卫辎重的六千人,骑兵四千人,步兵应当编为二百队,另外取六步三尺二寸的地,连同冲塞总共用尽。如果土地宽广,不在敌境,就五步以上扎营按折算计算;如果地狭,安置不下,就必须顺着角长斜着计算尺寸,一律依照扎营的方法。
凡是五十人为一队,队内的士兵,必须团结一心。每三个彼此投缘的人,结为一小队;又合并三个小队中彼此投缘的人,结为一中队;又合并五个中队为一大队。剩余的五人:押官一人,队头举旗一人,副队头一人,左右傔旗二人,就凑足五十人。至于行军站立前进后退,同队的人都必须互相依靠依附,如果三人小队丢失一人,九人中队丢失小队两人,临战时命令押官、队头立即斩杀不救援的人。阵势散开,统计队内缺少的人,查问不救援的原因,斩杀。
【现行制度】[附录]
每军:大将一人,[另有奏事官八人,傔从十六人。]副将二人,[分管军务。奏事官、傔从比大将减半。]判官二人,典吏四人,总管四人,[两人主管左右虞候,两人主管左右押衙。傔从各五人。]子将八人,[委托他们分列阵势,辨别金鼓信号及部署。傔从各二人。]执鼓手十二人,吹角手十二人,司兵、司仓、司骑、司胄、城局各一人。每队五十人:押官一人,队头一人,副手二人,旗头一人,副手二人,火长五人。[六人配备甲胄,八人配备头盔,四人配备戟,一人配备弩,一人配备棒,三人配备弓箭,一人配备枪,一人配备盾牌,八人配备佩刀。]
大纛,大将六口,建在中营,出阵时引导。军门旗二口,红色,八幅,出阵时列在前面。门枪二根,用豹尾做刃鞘,[“榼”音苦盍。]出阵时位于红旗后面,驻扎时位于帐门前左右。五方旗五口,建在中营,出阵时跟随六纛后面,在营中也在纛后,按照方位建立。严警鼓十二面,营前左右行队列各六面,在六纛后面。角十二具,在鼓的左右各列六具,用来代替金声。队旗二百五十口,崇尚颜色并绘制禽兽图案与本阵相同。五幅认旗二百五十口,崇尚颜色并绘制禽兽图案与各队不同,各自作为识别标志,出阵时位于队后,恐怕士卒混杂。阵将门旗,各自任用所规定的颜色,不能用红色,恐怕扰乱大将的阵势。将鼓一百二十五面,恐怕设置疑兵警戒敌人用。[每队驴六头,幕帐五口。每火锅一个。干粮袋(用皮制作),不然,马盂,刀子,锉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用夹帛制作),解结锥,葱奴,抹额,六带帽子,帽子,摊子,□□(□,音莫忽。□音孔),锯,凿:各两份。镰刀四份,切草刀两份,行布槽一份,大小瓢两份。马军:鞍辔、革带、披风、马被皆两份,绊、插、揵,每匹马一条,韦皮条各三条。揵音健。]
【论将】
孙子说:“将领,要有智谋、诚信、仁爱、勇敢、严明。所以懂兵的将领,是人民的‘司命’,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将领,是国家的辅佐。辅佐周密则国家必然强盛,将领周密,谋略不泄露。辅佐有疏漏则国家必然衰弱。[形势暴露在外。]
春秋时,楚国围攻宋国,晋侯将要救援。于是就在被庐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中军的统帅。]赵衰说:“郤縠可以。[衰,音初危。]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喜爱礼乐而敦厚诗书。诗书,是义理的府库;礼乐,是道德的准则;德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听取言论来任用,明确试用以考核功绩,用车服来酬报功劳。’[《尚书》虞夏书。听取言论来任用,是观察他的志向;明确试用以考核功绩,是考察他的事迹;用车服来酬报功劳,是报答他的辛劳。赋,犹取也。庸,功也。]君主您试着任用他!”于是让郤縠统帅中军,郤溱辅佐他。狐毛统帅上军,狐偃辅佐他。[狐毛,是狐偃的哥哥。]栾枝统帅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犨担任车右。[荀林父,是中行桓子。犨,音赤周。]最终在城濮战胜楚国。
战国时秦国与赵国军队在长平对峙,赵孝成王派赵奢的儿子做将领。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用人,就像胶住琴柱来鼓瑟一样。这个儿子只会读他父亲赵奢的兵书,不懂得随机应变。”赵王不听。赵奢的儿子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曾经和他父亲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然而不认为他好。他母亲问赵奢,赵奢说:“战争,是死地,他却轻易谈论。赵国如果让他做将领,打败赵军的必定是这个儿子。”等到这时,他母亲上书详细陈述不可以,说:“起初我侍奉他父亲,当时做将领,大王及宗室所赏赐的,全部给军吏士大夫,接受命令的那天,不过问家事。现在这个儿子做将领,向东接受朝拜,军吏没有敢仰视的,大王所赐的金帛,回家收藏,而每天查看便利的田宅购买。大王认为他和他父亲相比怎么样?况且父子心意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大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他母亲于是说:“如果有不称职的地方,我能不连坐受罪吗?”大王答应了她。于是与秦军作战,战死,军队失败,数十万士兵投降秦国,秦国全部坑杀了他们。
汉文帝时,匈奴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卬。帝以问冯唐:‘安得廉颇、李牧为将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御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疋,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会赵王迁,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谓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不能用。’文帝悦。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汉武帝以李广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亦为长乐卫尉。不识故与广俱尝屯边,而广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止,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以铜作鐎器,受一斗,昼取饮食,夜击持行,名曰刁斗。鐎音谯,形如鋗。鋗音火玄反,即铫也。俗呼铜铫,音挑。]幕府省约束文籍事,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而无以禁;其士卒亦佚乐,咸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广而苦程不识。
后汉末,曹公征张鲁于汉中,使张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守合肥,教与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吴主孙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云:‘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诸将皆疑。辽曰:‘公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疑?’李典亦与辽同。于是辽夜募敢死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明日大战。平明,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以长戟自守。辽叱权,权不敢动,遥见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朝战至日中,吴人夺气。还修守备,众心乃安,诸将咸服。权攻合肥十余日,城不可拔,乃引退。辽率诸军追击之,几复获权。[孙盛曰:‘夫兵固诡道,奇正相资,若群帅不和,则弃师之道也。至于合淝之守,悬弱无援,专任勇者则好战生患,专任怯者则惧心难保。且彼众我寡,必怀贪惰;以致命之兵,击贪惰之卒,其势必胜。胜而后守,则必固。是以魏武杂选武力,参以同异,为之密教,即宣其用,事至而应,若合符契矣。’]
【搜才】[附]
[凡为将统戎,在知士之器局。当设科目,差等优异,应机而任,以收其效。]
选士之科:沈谋密略出人者;词辩纵横,能移夺人之性情,堪辩说者;能往来听言语,览视四方之事,军中之情伪,日列于前者;能得敌之主佐、门庐、请谒之情,堪闲谍者;能知山川险易,行止形势,利害远近,井泉水草,迳路迂直,堪乡导者;巧思出人,制造五兵及攻守器械者;引强彻札,戈铤剑戟,便于利用,挺身捕虏,搴旗斩将,堪陷陈者;趫捷若飞,踰城越堑,出入无形,堪窥觇者;[趫,起娇反。觇,世厌反。]往返三百里不及暮至者;破格舒钩,或负六百斤行五十步,四百斤行百步者;推步五行,瞻风云气候转式,多言天道,诡说阴阳者;[此虽非兵家本事,所要资权谲以取胜耳。]罪犯者;父子兄弟欲执仇者;贫穷忿怒,将欲快其志者;故赘婿人虏,欲昭迹扬名者。[赘音章锐反。]
译汉文帝时,匈奴大举入侵朝那,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卬。文帝拿这件事询问冯唐:“怎样才能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呢?”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时代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轮,说:‘国门以内的事,由我决断;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决断。军中的功劳爵位赏赐,都在外面决断,回朝后再奏报。’这并非虚言。我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营市场的租税都自行用来犒劳士兵,赏赐在边境决断,不听从朝廷的干预。委任他并责求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智谋才能,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骑兵一万三千匹,精锐之士十万,因此向北驱逐单于,打败东胡,灭掉澹林,向西抑制强秦,向南支撑韩、魏。在这个时候,赵国几乎称霸。恰逢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倡妓。赵王迁即位后,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了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溃败士兵北逃,被秦国所灭。现在我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太守,他把军营市场的租税全部用来供给士兵,拿出自己的俸禄,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舍人,因此匈奴远远避开,不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敌很多。士兵都是家里的子弟,从田间起来参军,哪里懂得尺籍伍符这些军法文书。整天奋力作战,斩首捕虏,上报战功到幕府,只要有一句话不相符,文官就依法惩处他们。他们的赏赐不能实行,而官吏奉行法律却一定执行。我愚笨,认为陛下的法律太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因为上报战功时首虏数目相差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官吏,削去他的爵位,判他罚作劳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文帝很高兴。当天命令冯唐持符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太守的官职,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
汉武帝任命李广为未央宫卫尉,而程不识也担任长乐宫卫尉。程不识过去与李广都曾驻守边境,而李广行军没有严密的部伍阵型,就近选择好的水草驻扎,人人各自方便,不敲击刁斗来自卫,幕府简化约束文书事务,但也远远设置侦察哨,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则整顿部曲行伍营阵,敲击刁斗,士兵官吏处理军务文书直到天明,军队不得休息,但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说:“李广的军队极其简易,但敌人突然侵犯,就无法抵挡;他的士兵也安逸快乐,都愿意为他效死。我的军队虽然烦扰,但敌人也不能侵犯我们。”这时汉朝边境郡县的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但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兵也多乐意跟随李广而苦于程不识。
东汉末年,曹操在汉中征讨张鲁,派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领七千多人守卫合肥,留下给护军薛悌的书信,在信封边写着“敌人到了才打开”。不久吴主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包围合肥,于是共同打开书信,信中说:“如果孙权到来,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城,护军不得参战。”众将领都怀疑。张辽说:“主公征讨在外,等救兵赶到,敌人必定打败我们。因此书信指示我们在敌人尚未合围时迎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锐气,以安定众人之心,然后才可以守城。成败的关键,在于这一战,各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李典也与张辽意见相同。于是张辽夜间招募敢死之士,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将士,第二天大战。天亮时,张辽披甲持戟,率先登阵陷阵,杀了几十人,斩杀两名将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入营垒,直到孙权身边,孙权大惊,众人不知如何是好,跑上高处,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孙权不敢动,远远看见张辽所带兵少,于是聚集包围张辽数层。张辽左右指挥突围,径直向前急攻,包围打开,张辽带领部下几十人逃出,其余士兵号哭说:“将军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突围,救出其余士兵。孙权人马都溃败,无人敢抵挡。从早晨战斗到中午,吴人丧失士气。回来修筑守备,众心才安定,众将领都信服。孙权攻打合肥十多天,城池不能攻克,于是引兵撤退。张辽率领各军追击,几乎再次抓获孙权。
【搜才】[附]
[凡是做将领统领军队,在于了解士兵的才能格局。应当设立科目,区分等级优劣,根据时机任用,以收其效。]
选拔士兵的科目:深沉谋略超出常人的人;言辞辩才纵横,能改变夺取人的性情,胜任辩论游说的人;能往来听言语,观察四方之事,军中情况真伪,每日汇报在面前的人;能探知敌方主将佐官、门第庐舍、请托拜谒的情况,胜任间谍的人;能知道山川险易,行止形势,利害远近,井泉水草,道路迂直,胜任向导的人;巧思过人,制造五种兵器及攻守器械的人;拉强弓穿透铠甲,戈矛剑戟,便于利用,挺身捕虏,拔旗斩将,胜任陷阵的人;轻捷如飞,翻越城墙沟壑,出入无形,胜任侦察的人;往返三百里不到傍晚到达的人;打破常规舒展钩索,或背负六百斤走五十步,四百斤走一百步的人;推算五行,观察风云气候转动式盘,多谈论天道,诡辩阴阳的人;[这虽然不是兵家的本行,但需要借助权谋诡诈以取胜罢了。]有罪的人;父子兄弟想要手刃仇敌的人;贫穷愤怒,想要快意其志的人;从前赘婿被人俘虏,想要昭示踪迹扬名的人。
兵二
【法制】
孙子曰:‘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曲制者,部曲、幡帜、金鼓之制也。官者,百官之分用也;道者,粮路也。主用者,主军费用。]卒已亲附而罚不行者,则不可用也。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文仁,武法。]是谓必取。[文恩,武罚。]令素行,以教其人者也。令素行,则人服;令素不行,则人不服。令素信著者,与众相得也。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言恩不可纯任,还为己害也。]军政曰:“言不相闻,故为金鼓;[金,钲铎也。听其音声,以为耳候。]视不相见,故为旌旗。”[瞻其指麾,以为目候。]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齐一耳目之视听,使知进退之度。]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齐之以法教,使强弱不得相踰。]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旌旗乱也。示敌若乱,以金鼓齐之。纷纷,旌旗像。纭纭,士卒貌。言旌旗翻转,一合一离;士卒进退,或往或来;视之若散,扰之若乱。然其法令素定,度帜分明,各有分数,扰而不乱者也。]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车骑齐转。形圆者,出入有道,齐整也。浑浑,车轮转行。沌沌,步骤奔驰。视其行陈纵横,圆而不方,然则指趣,各有所应。故王子曰:‘将欲内明而外暗,内治而外浑,所以示敌之轻己者也。’浑,胡本反。沌,徒损反。]
周初,太公曰:‘教战之法,必明告吏士,申三五之令,教其操兵,起居进止,旌旗指麾,阵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列而合之,绝而解之,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宜,无绝人马之力。令吏士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之众;大战之法,教成令之百万之师,故能成大功也。’又覆军诫法曰:‘诸军出行,将令百官士卒曰:某日出某门,吏士不得刈稼穑,伐树木,杀六畜,掠取财物,奸犯人妇女,违令者斩。’又曰:‘凡行军,吏士有死亡者,给其丧具,使归邑墓,此坚军全国之道也。军人被疮,即给医药,使谨视之。医不即治视,鞭之。军夜惊,吏士坚坐阵,将持兵,无欢哗动摇,有起离阵者斩。军门常交戟,谨出入者;若近敌,当讥呵出入者。’三略曰:‘军中巫祝,不得与军人卜筮吉凶,为其误惑军士也。’
周末,吴王阖闾以孙武为将,而谓武曰:‘可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出宫中美人百八十人。武分为二队,以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武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呋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武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武又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子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人,食不甘味,勿斩也。’武曰:‘臣既已受命而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者。于是武使使报吴子曰:‘兵既整齐,王试下观,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子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武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卒以为将,西破楚,入郢,北威齐、晋。
晋伐齐阿、鄄,[阿,今济阳郡东阿县。鄄音绢,今濮阳郡鄄城县是也。]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晏平仲荐司马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景公以为将,率兵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中所尊者,以监军。’乃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暮时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大夫、亲戚送之,故留也。’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公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县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者云何?’对曰:‘当斩。’遂斩庄贾以徇三军。士皆震栗。燕、晋之师闻之,悉引而归,皆复反所侵之地。
译兵二
【法制】
孙子说:“法制,是指部队的编制、官吏的职责分工以及军需物资的管理。所谓编制,是指部队的组织、旗帜、金鼓的规定;所谓官吏,是指百官的分工任用;所谓道路,是指粮草运输的道路;所谓军需,是指主管军队的费用。士兵已经亲近依附将领,但刑罚不能执行,这样的军队就不能使用。所以要用仁德来教导他们,用刑罚来统一他们的行动,这就叫做必胜。用恩惠来感化,用刑罚来威慑。法令平时就能严格执行,是因为平时就教育了士兵。法令平时能严格执行,士兵就服从;法令平时不能严格执行,士兵就不服从。法令平时就能确立威信,是因为将领与士兵关系融洽。对士兵厚待却不能驱使,爱护却不能命令,混乱却不能治理,就像骄纵的子弟,是不能使用的。这是说恩惠不能单纯依赖,否则反而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军政》说:“因为言语听不见,所以设置金鼓;因为视线看不见,所以设置旌旗。”金鼓旌旗,是用来统一士兵视听的工具;士兵的视听既已专一,那么勇敢的人就不能独自前进,怯懦的人就不能独自后退。旗帜纷乱,战斗混乱却不可使其真正混乱;队伍浑沌,阵势圆整却不可使其失败。”
周朝初年,太公说:“训练作战的方法,必须明确告知官吏和士兵,反复申明三令五申的规定,教导他们操持兵器,日常起居、进退止息,旌旗的指挥,布阵时使其方正,坐下时使其起身,行进时使其停止,向左时使其向右,列队时使其合拢,断绝时使其解散,不违犯进退的节度,不失去饮食的适宜,不耗尽人马的体力。让官吏和士兵一人学会作战,就教成十人;十人学会作战,就教成百人;百人学会作战,就教成千人;千人学会作战,就教成万人;万人学会作战,就教成三军之众;大战的方法,教成令百万之师,所以能成就大功。”又重申军纪告诫法令说:“各军出行,将领命令百官士卒说:某日从某门出发,官吏士兵不得收割庄稼,砍伐树木,杀害六畜,掠夺财物,侵犯妇女,违令者斩首。”又说:“凡是行军,官吏士兵有死亡的,供给丧葬器具,让他们归葬故里,这是巩固军队、保全国家的道理。军人受伤,立即供给医药,让人仔细看护。医生不及时治疗看护,鞭打他。军队夜间惊扰,官吏士兵坚守阵地,将领手持兵器,不要喧哗动摇,有起身离开阵地的斩首。军门常交叉戟,谨慎出入;如果靠近敌人,应当呵斥出入的人。”《三略》说:“军中的巫祝,不得与军人占卜吉凶,因为他们会迷惑军士。”
周末,吴王阖闾任用孙武为将,对孙武说:“可以小规模地试演一下统率军队吗?”孙武回答说:“可以。”阖闾说:“可以用妇女来试试吗?”孙武说:“可以。”于是从宫中选出美女一百八十人。孙武将她们分为两队,让吴王宠爱的两位姬妾分别担任队长,都让她们手持戟。孙武命令说:“你们知道你们的心、左手、右手、后背吗?”妇女们说:“知道。”孙武说:“向前,就看心;向左,就看左手;向右,就看右手;向后,就看背。”妇女们说:“是。”约束规定已经颁布,于是设置斧钺,就反复申明命令。于是击鼓命令向右,妇女们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确,命令不熟练,是将领的罪过。”又反复申明命令后击鼓命令向左,妇女们又大笑。孙武又说:“约束不明确,命令不熟练,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明确却不按法令行事,是官吏士兵的罪过。”于是想要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见将要斩爱姬,大惊。急忙派人下令说:“我已经知道将军能带兵了。我没有这两个人,吃饭都不香,不要斩她们。”孙武说:“臣既然已经受命为将,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不接受。”于是斩了两位队长示众。任用其次的人为队长,于是又击鼓。妇女们左右前后跪起都符合规矩绳墨,没有敢出声的。于是孙武派使者报告吴王说:“军队已经整齐,大王可以下来观看,任凭大王想怎么用,即使赴汤蹈火也可以了。”吴王说:“将军罢休回营吧,我不愿下来观看。”孙武说:“大王只是喜好我的言辞,不能实行我的主张。”于是阖闾知道孙武有才能,最终任用他为将,向西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向北威慑齐、晋。
晋国攻打齐国的阿、鄄,而燕国侵犯黄河沿岸,齐军大败。晏平仲推荐司马穰苴,说他文能安抚民众,武能威慑敌人。景公任用他为将,率领军队抵御燕、晋的军队。穰苴说:“臣向来地位卑贱,君主从民间提拔我,士兵尚未归附,百姓不信任,人微权轻,希望能得到君主的宠臣,国家中受尊敬的人,来监军。”于是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后,与庄贾约定说:“中午在军门集合。”穰苴先赶到军营,立起表木和漏壶等待庄贾。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迟到?”庄贾谢罪说:“大夫、亲戚送我,所以停留了。”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面临军队约束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急战就忘记自己的身体。现在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士兵暴露在边境,国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的性命都悬在您身上,还说送什么呢!”召来军正问说:“军法规定迟到的人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斩首。”于是斩了庄贾示众三军。士兵都震惊战栗。燕、晋的军队听说后,全部撤退,都归还了所侵占的土地。
吴起教战法: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冢养,智者为谋士。乡里相比,什伍相保。一鼓整兵,二鼓战阵,三鼓趣食,四鼓严办,五鼓就行。闻鼓声合,然后举旗。
孙膑曰:‘用骑有十利:一曰迎敌始至;二曰乘敌虚背;三曰追散乱击;四曰迎敌击后,使敌奔走;五曰遮其粮食,绝其军道;六曰败其津关,发其桥梁;七曰掩其不备,卒击其未整旅;八曰攻其懈怠,出其不意;九曰烧其积聚,虚其市里;十曰掠其田野,系累其子弟。此十者,骑战利也。夫骑者,能离能合,能散能集,百里为期,千里而赴,出入无闲,故名离合之兵也。’
后汉魏武【军令】:吾将士无张弓弩于军中。其随大军行,其欲试调弓弩者得张之,不得着箭。犯者鞭二百,没入吏。不得于营中屠杀卖之,犯令没所卖皮。都督不纠白,杖五十。始出营,竖矛戟,舒幡旗,鸣鼓;行三里,辟矛戟,结幡旗,止鼓;将至营,舒幡旗,鸣鼓;至营讫,复结幡旗,止鼓。违令者,髡翦以徇。军行,不得斫伐田中五果、桑、柘、棘、枣。
【舡战令】曰:雷鼓一通,吏士皆严;再通,什伍皆就舡,整持橹棹,战士各持兵器就船,各当其所,幢幡旗鼓各随将所载船;鼓三通鸣,大小战船以次发,左不得至右,右不得至左,前后不得易处。违令者,斩。
【步战令】曰:严鼓一通,步骑悉装;再通,骑上马,步结屯;三通,以次出之,随幡住者,结屯住幡后。闻急鼓音,整阵,斥候者视地形广狭,从四角面立表,制战阵之宜。诸部曲者,各自安部。阵兵疏数,兵曹举白不如令者,斩。
兵若欲作阵对敌,营先白表,乃引兵就表而阵。临阵皆无欢哗,明听鼓音,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后左右者,斩。
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有不进者,什长杀之;什长有不进者,都伯杀之。督战部曲将,拔刃在后察,违令不进者,斩之。
一部受敌,余部不进救者,斩。
临战,兵弩不可离阵,离阵,伍长、什长不举发与同罪。
无将军令,有妄行阵闲者,斩。
临战阵骑皆当在军两头,前陷阵骑次之,游骑在后。违令,髡鞭二百。兵进退入阵闲者,斩。
若步骑与贼对阵,临时见地势便,欲使骑独进讨贼者,闻三鼓音,骑特从两头进战,视麾所指;闻三金音,还。此但谓独进战时也。其步骑大战,进退自如法。吏士向阵骑驰马者,斩。
吏士有妄呼大声者,斩。
追贼,不得独在前在后。犯令者罚金四两。士将战,皆不得取牛马衣物。犯令者斩。
进战,士各随其号,不随号者,虽有功不赏。
译吴起教导作战方法:身材矮小的士兵手持矛戟,身材高大的士兵手持弓弩,力气大的士兵手持旌旗,勇敢果敢的士兵手持金鼓,体弱的士兵负责后勤供养,有智谋的人担任谋士。同乡邻里互相比较,十人为什、五人为伍互相担保。第一次击鼓整顿军队,第二次击鼓布列战阵,第三次击鼓催促吃饭,第四次击鼓严格准备,第五次击鼓开始行进。听到鼓声会合,然后才举起旗帜。
孙膑说:“使用骑兵有十大优势:一是迎接敌人刚到达;二是乘敌人空虚或背向时攻击;三是追击溃散混乱的敌人;四是迎击敌人并攻击其后背,使敌人奔逃;五是拦截敌人的粮食,断绝敌人的军道;六是破坏敌人的渡口关隘,拆毁敌人的桥梁;七是趁敌人不备,突然攻击尚未整顿好的部队;八是攻击敌人懈怠时,出其不意;九是烧毁敌人的积聚物资,使敌人的市井空虚;十是掠夺敌人的田野,俘虏敌人的子弟。这十种情况,都是骑兵作战的优势。骑兵能够分离也能聚合,能够分散也能集结,以百里为期限,千里奔赴,出入没有间隙,所以称为‘离合之兵’。”
后汉魏武帝《军令》规定:我的将士不得在军中张弓搭箭。跟随大军行进时,想要调试弓弩的人可以张弓,但不得装上箭。违反者鞭打二百下,没收其弓弩给官吏。不得在营中屠杀牲畜并出售,违反命令者没收所卖的皮张。都督若不纠举报告,杖打五十下。刚出营时,竖起矛戟,舒展幡旗,鸣鼓;行军三里后,收起矛戟,卷起幡旗,停止击鼓;快到营地时,舒展幡旗,鸣鼓;到达营地后,再卷起幡旗,停止击鼓。违反命令者,剃去头发并示众。军队行进时,不得砍伐田中的五果、桑树、柘树、荆棘、枣树。
《水战令》规定:雷鼓响过一遍,官吏和士兵都要严阵以待;响过两遍,什伍都要登上船只,整理好橹和桨,战士各自拿着兵器登上船,各就各位,幢、幡、鼓、旗各自跟随将领所在的船;鼓响三遍,大小战船依次出发,左边的船不得到右边,右边的船不得到左边,前后不得交换位置。违反命令者,斩首。
《步战令》规定:严鼓响过一遍,步兵和骑兵都要装束整齐;响过两遍,骑兵上马,步兵结成屯阵;响过三遍,依次出发,跟随幡旗停留的,在幡旗后面结成屯阵。听到急促的鼓声,整顿阵型,侦察兵观察地形的宽窄,从四个角落树立标记,制定战阵的适宜部署。各部曲,各自安顿本部。阵兵疏密程度,兵曹举白旗报告不符合命令的,斩首。
军队如果要布阵对抗敌人,营地先报告树立标记,然后率领军队靠近标记布阵。临阵时都不得喧哗,仔细听鼓声,旗幡指挥向前就向前,指挥向后就向后,指挥向左就向左,指挥向右就向右。不听命令擅自前后左右移动的,斩首。
伍中有不前进的,伍长杀他;伍长有不前进的,什长杀他;什长有不前进的,都伯杀他。督战部曲将,拔刀站在后面监察,违反命令不前进的,斩首。
一部受到敌人攻击,其余部队不前进救援的,斩首。
临战时,兵弩不可离开阵型,离开阵型,伍长、什长不举发与同罪。
没有将军的命令,有随意在阵中行走的,斩首。
临战时,骑兵都应当在军队两头,前陷阵骑兵其次,游骑在后。违反命令,剃去头发并鞭打二百下。士兵进退进入阵中的,斩首。
如果步兵和骑兵与贼兵对阵,临时看到地势便利,想要让骑兵单独进讨贼兵,听到三声鼓响,骑兵特别从
进战,后兵出前,前兵在后,虽有功不赏。临阵,牙门将、骑督明受都令。诸部曲都督将吏士各战时,校督部曲督住阵后,察凡违令畏懦者。有急,闻雷鼓音绝后,六音严毕,白辨便出。卒逃归,斩之。
一日家人弗捕执,及不言于吏,尽与同罪。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诸军将五旗,各准方色:赤,南方,火;白,西方,金;皂,北方,水;碧,东方,木;[合是青,为与皂色相乱,故改为碧。]黄,中央,土。土既不动,用为四旗之主,而大将行动,持此黄旗于前立。如东西南北有贼,各随方色举旗,当方面兵急须装束。旗向前亚,方面兵急须进;旗正竖,即住;卧,即回。审细看大将军所举之旗,须依节度。
诸每队给一旗,行则引队,住则立于队前。其大总管及副总管,则立十旗以上,子总管则立四旗以上,行则引队,住则立于帐侧。统头亦别给异色旗,拟临阵之时,则辨其进退。驻队等旗,别样别造,令引辎重。各令本军营队识认其旗。如兵数校多,军营复众,若以异色认旗,远看难辨,即每营各别画禽兽,自为标记亦得。不然,旗身旗脚但取五方色回互为之,则更易辨。唯须营营自别,务使指麾分明。[凡将出师,其旌旗切须坚牢。若或倾侧,众生异议也。]
诸教战阵,每五十人为队,从营缠枪幡。至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队别相去各十步,其队方十步,分布使均。其驻队塞空,去前队二十步。列布讫,诸营十将一时即向大将处受处分。每隔一队,定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角声第一声绝,诸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绝,诸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拔刀;第三声绝,诸队一时举枪;第四声绝,诸队一时笼枪跪膝坐,目看大总管处大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亚,鼓声动,齐唱‘呜呼!呜呼!’[并去声。]齐向前,至中界,一时齐斗,唱‘杀’齐入。敌退败讫,可趁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逐北。闻金钲动,即须息却行,膊上架枪,侧行回身,向本处散立。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旗;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簇队。一看大总管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一队,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斗战一依前法。一看大总管处五旗交,即十队合为一队,即是五百人为一队,其队法及举幡、举枪、簇队、斗战法并依前。听第一声角绝,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第二声角绝,即散,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教毕。诸十将一时取大将赏罚进止。第三角声绝,即从头卷引还军。[一云:初出营,竖矛戟,舒旗幡,鸣鼓角。行三里,辟矛戟,结旗幡,止鼓角。
译两头进战,看旗幡所指方向;听到三声金声,返回。这只是指单独进战的时候。步兵和骑兵大战,进退依照前述法规。官吏和士兵向阵中骑兵奔驰的,斩首。
官吏和士兵有妄呼大声的,斩首。
追击贼兵,不得独自走在前面或后面。违反命令者罚金四两。士兵将要作战,都不得夺取牛马衣物。违反命令者斩首。
进战时,士兵各自跟随自己的号令,不跟随号令的,即使有功也不赏赐。进战时,后兵出到前面,前兵落在后面,即使有功也不赏赐。临阵时,牙门将、骑督明确接受都令。各部曲都督将官吏士兵各战时,校督部曲督站在阵后,监察所有违反命令、畏缩懦弱的人。有紧急情况,听到雷鼓声断绝后,六音严毕,白旗辨别便出。士兵逃归,斩首。
一天内家人不抓捕执行,以及不向官吏报告的,都与同罪。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
各军将领持五面旗帜,各自对应五行方位颜色:红色,南方,属火;白色,西方,属金;黑色,北方,属水;青色,东方,属木;[原本应为青色,因与黑色混淆,故改为碧色。]黄色,中央,属土。土既不动,用作四面旗帜的主帅,而大将行动时,手持这面黄旗在前面站立。如果东西南北有贼兵,各自随方位颜色举旗,当方面士兵急需装束。旗向前倾斜,方面士兵急需前进;旗正竖,就停止;旗倒下,就退回。仔细观看大将军所举的旗帜,必须依照节制调度。
各队给一面旗帜,行进时引导队伍,停留时立于队前。大总管及副总管,则立十面旗帜以上,子总管则立四面旗帜以上,行进时引导队伍,停留时立于帐侧。统头也另外给予异色旗帜,拟定临阵之时,则辨别其进退。驻队等旗帜,别样制造,令引导辎重。各令本军营队识别其旗帜。如果兵数较多,军营众多,若以异色识别旗帜,远看难以分辨,即每营各别画禽兽,自为标记也可以。不然,旗身旗脚但取五方色回互为之,则更易分辨。只需营营自别,务使指挥分明。[凡将出师,其旌旗切须坚牢。若或倾侧,众生异议也。]
各教战阵,每五十人为队,从营缠绕枪幡。至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队别相去各十步,其队方十步,分布使均。其驻队塞空,去前队二十步。列布完毕,各营十将一时即向大将处受处分。每隔一队,定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角声第一声绝,各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绝,各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拔刀;第三声绝,各队一时举枪;第四声绝,各队一时笼枪跪膝坐,目看大总管处大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倾斜,鼓声动,齐唱‘呜呼!呜呼!’[并去声。]齐向前,至中界,一时齐斗,唱‘杀’齐入。敌退败完毕,可趁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逐北。闻金钲动,即须息却行,膊上架枪,侧行回身,向本处散立。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旗;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簇队。一看大总管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一队,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斗战一依前法。一看大总管处五旗交,即十队合为一队,即是五百人为一队,其队法及举幡、举枪、簇队、斗战法并依前。听第一声角绝,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第二声角绝,即散,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教毕。各十将一时取大将赏罚进止。第三角声绝,即从头卷引还军。[一云:初出营,竖矛戟,舒旗幡
未至营三里,复竖矛戟,舒旗幡,鸣鼓角。至营,复结旗幡,止鼓角。临阵皆无諠哗,明听鼓音,谨视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视麾所指。闻三金音止,三金音还。]
译,鸣鼓角。行三里,辟矛戟,结旗幡,止鼓角。未至营三里,复竖矛戟,舒旗幡,鸣鼓角。至营,复结旗幡,止鼓角。临阵皆无喧哗,明听鼓音,谨视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视麾所指。闻三金音止,三金音还。]
又云:
教战练兵,中闲队须加减,审看大总管处白碧两旗交,跳荡队、战锋队、驻队每色三队,合为一队,添入中队,计会使稀稠均,即是一百五十人为队。如不须更合队,便即交战,一准前捺枪、解幡。如须加兵合队,即看大总管处赤皂两旗交,诸队各依本色,又三队合为一队,准前添入中队,使稀稠均,即是四百五十人为一队。如须教战,卷幡、举枪、簇队并依前。
教战了,欲散还营,看大总管处两旗卧,即分散,却为一百五十人队,各依旧立;又两旗卧,即散,五十人为一队,还依旧初立;听角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簇队,听还营进止。如放散,更听一会角声,即依军伍次发引还营。
其应前进而不进,应却退而不退,应坐而不坐,应起而不起,应簇而不簇,应散而不散,应捺而不捺,应卷而不卷,应合队而不合队,应擘而错擘入他队,言语欢哗,不闻鼓声,旌旗分扰,疏密失所,并节级科罚。其教法,各令子总管以下录一本,教依兵士教旗法。[以上并卫公兵法。]
一云:凡教旗,于平原旷野登高远视处,大将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十二面,角十二具,左右各树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次之,左右牙官驻队如偃月形为后骑,下临平野,使士卒目见旌旗,耳闻鼓角,心存号令。乃命诸将分为左右,皆去兵刃,精新甲胄。幡帜分为左右厢,各以兵马使长班布其次。阵闲容阵,队闲容队,曲闲容曲,以长参短,以短参长,回军转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进无奔迸,退无趋走,[孙子所谓‘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者,奇正也。]以正合,以奇胜,听音睹麾,乍合乍离。于是三令五申,白旗点,鼓音动,则左右厢齐合;朱旗点,角声动,则左右厢齐离。合之与离,皆不离中央之地。左厢阳向而旋,右厢阴向而旋,左右各复本初。白旗掉,鼓音动,左右各云蒸鸟散,弥川络野,然而不失部队之疏密;朱旗掉,角音动,左右各复本初,前后左右,无差尺寸。散则法天,聚则法地。如此则三合而三离,三聚而三散,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从军令。于是大将出五彩旗十二口,各树于左右厢阵前,每旗命壮勇士五十人守旗,选壮勇士五十人夺旗,左厢夺右厢,右厢夺左厢,鼓音动而夺,角音动而止。得旗者胜,失旗者负,胜赏而负罚。离合之势,聚散之形,胜负之理,赏罚之信,因是而教之。[一士学战,教成合之十人;十人学战,教成合之百人;渐至三军之众。]校猎:一人守围地三尺,量人多少,以左右两将为交头,其次左右将各主士伍为行列,皆以金、鼓、旗为节制。其初起围张翼,随山林地势,无远近部分。其合围地,虞候先择定讫。以善弧矢者为围中骑,其步卒枪幡守围,有漏兽,坐守围吏。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以观进止。斯亦教战一端也。
赵国公王琚教【射经.上篇】曰:‘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当垛,一膝横顺席。执弓必中,在把之中,且欲当其弦心也。以弓当左膝,前竖按席,稍吐下弰向前,微令上倾向右,然后取箭,覆其手,微拳,令指第二节齐平,以三指捻箭三分之一,加于弓亦三分之一,以左手头指受之,则转弓令弦稍离身就箭,即以右手寻箭羽,下至阔,以头指第二指节当阔,约弦徐徐送之,令众差池如凤翮,使当于心,又令当阔羽向上。弓弦既离身,即易见箭之高下,取其平直,然后弓离席,目睨其的,按手颐下,引之令满,其持弓手,与控指及右臂肘平如水准,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干,直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架弦毕便引之,比及满使臂直是也。引弓不得急,急则失威仪而不主皮;不得缓,缓则力难为而箭去迟。唯善者能之。箭与弓把齐为满,地平之中为盈,贯信美而术难成。要令大指知镞至,然后发箭。故曰镞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镞,同于无目。试之至也,或以目视镞,马上与暗中则乖,此为无术矣。故矢在弓右,视在弓左,箭发则靡其弰,厌其肘,仰其腕,目以注之,手以驻之,心以趣之,其不中何为也!’
译又说:
在教战练兵时,中军队列须根据情况增减,观察大总管处白旗与碧旗交叉的信号,跳荡队、战锋队、驻队每类三队,合并为一队,加入中军队列,计算使得队伍疏密均匀,即是一百五十人为一队。如果不需要再合并队伍,便立即交战,一律按照先前捺枪、解幡的规定执行。如果需要增加兵力合并队伍,即观察大总管处红旗与皂旗交叉的信号,各队依照原本的颜色分类,再次三队合并为一队,按照先前规定加入中军队列,使得疏密均匀,即是四百五十人为一队。如果需要教战,卷幡、举枪、聚队都依照前述规定。
教战结束,想要解散回营,观察大总管处两面旗帜倒下,即分散,重新编为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两面旗帜倒下,即解散,五十人为一队,回到最初站立的位置;听到号角第一声停止,同时捺枪,随即解幡;第二声停止,同时举枪;第三声停止,同时聚队,听从回营进退的命令。如果解散,再听一会号角声,即按照军队次序出发引导回营。
那些应当前进却不前进,应当后退却不后退,应当坐下却不坐下,应当站起却不站起,应当聚队却不聚队,应当解散却不解散,应当捺枪却不捺枪,应当卷幡却不卷幡,应当合队却不合队,应当分开却错误地加入其他队伍,言语喧哗,听不到鼓声,旌旗纷乱,疏密失当,都要按等级进行处罚。其教法,各令子总管以下每人抄录一本,教导士兵依照旗法进行训练。[以上均出自卫公兵法。]
另一种说法:凡是教习旗法,要在平原旷野登高远视的地方,大将居于高处,面向南方,左右各放置鼓十二面,号角十二具,左右各树立五色旗,六面大纛在前,排列旗帜其次,左右牙官驻队如偃月形状作为后骑,俯瞰平野,使士兵眼睛看到旌旗,耳朵听到鼓角,心中记住号令。于是命令诸将分为左右两厢,都去掉兵器,穿着精良崭新的甲胄。幡帜分为左右两厢,各由兵马使率领亲兵布置次序。阵与阵之间留有空间,队与队之间留有空间,曲与曲之间留有空间,以长队参杂短队,以短队参杂长队,回军转阵,以后方为前方,以前方为后方,前进没有奔逃,后退没有慌乱,[这就是孙子所说的‘纷纷纭纭,看似混乱却不可扰乱;浑浑沌沌,看似圆润却不可击败’,这是奇正的变化。]用正兵交战,用奇兵取胜,听从声音观看指挥,时而聚合时而分离。于是三令五申,白旗挥动,鼓声响起,则左右两厢整齐聚合;红旗挥动,号角声响起,则左右两厢整齐分离。聚合与分离,都不离开中央地带。左厢向阳方向旋转,右厢向阴方向旋转,左右各自回到初始位置。白旗摇动,鼓声响起,左右各自像云蒸鸟散,遍布山川原野,然而不失去部队的疏密秩序;红旗摇动,号角声响起,左右各自回到初始位置,前后左右,不差尺寸。分散时效法天,聚合时效法地。这样三次聚合三次分离,三次聚合三次分散,不遵守法度的,官吏士兵的罪责,按军令处置。于是大将拿出十二面五彩旗,分别树立在左右两厢阵前,每面旗命令五十名壮勇士守卫,挑选五十名壮勇士夺旗,左厢夺右厢,右厢夺左厢,鼓声响起时夺旗,号角声响起时停止。得旗者胜,失旗者负,胜者奖赏,负者处罚。离合的态势,聚散的形态,胜负的道理,赏罚的信用,借此进行教导。[一名士兵学会作战,教成后合并十人;十人学会作战,教成后合并百人;逐渐扩展到三军之众。]校猎:一人守卫围地三尺,衡量人数多少,以左右两将为交头,其次左右将各主管士兵组成行列,都以金、鼓、旗作为节制。起初起围张开两翼,跟随山林地势,不分远近部分。其合围之地,虞候先选择确定。以善于射箭的人作为围中骑兵,步兵持枪举幡守卫围圈,有野兽漏出,由坐守围圈的官吏负责。大兽归公,小兽归私,以此观察进退。这也是教战的一个方面。
赵国公王琚在《射经·上篇》中说:‘凡是射箭,必须正对着席子坐下,一膝正对着箭靶,一膝横顺于席子。拿弓必须端正,在把手中间,并且要对着弦的中心。用弓抵住左膝,向前竖按在席子上,稍让弓的下弰向前,微微让上弰倾向右边,然后取箭,覆盖手背,微微握拳,让手指第二节齐平,用三指捏住箭的三分之一,加在弓上也占三分之一,用左手拇指承受,就转动弓让弦稍微离开身体靠近箭,随即用右手寻找箭羽,下到宽阔处,用拇指第二节对着宽阔处,大约对着弦慢慢送出,让众羽参差不齐像凤凰的翅膀,使得对着心,又让对着宽阔的羽向上。弓弦既然离开身体,就容易看清箭的高低,取其平直,然后弓离开席子,眼睛斜视箭靶,按手在下巴下面,拉满弓,持弓的手,与扣弦的手指及右臂肘平如水准,让肘部可以放置一杯水。所以说端正身体像树干,伸直手臂像树枝。伸直手臂,不是一开始就直,架好弦后便拉,等到拉满时让手臂伸直。拉弓不能急,急了就会失去威仪而不以射中皮靶为主;不能缓,缓了力气难以发挥而箭去得慢。只有善于射箭的人能做到。箭与弓把齐平为满,地平之中为盈,贯穿信美而技巧难成。关键要让大拇指知道箭镞到了,然后发射。所以说箭镞不上指,必定没有射中的箭;手指不知道箭镞,等同于没有眼睛。试验到极致,有的人用眼睛看箭镞,在马上和黑暗中就违背了,这是没有技巧了。所以箭在弓右,视线在弓左,箭发射时压低弓弰,压制肘部,仰起手腕,眼睛注视,手稳住,心趋向,这样不中有什么理由呢!’
【下篇】曰:‘矢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无作色,和其支体,调其气息,一其心志,谓之楷式。知此五者为上德。故曰莫患弓软,服当自远;莫患力羸,恒当引之。但力胜其弓,则容貌和,发无不中。故始学者,先学持满,须能制其弓,定其体,后乃射之。然其的必始于一丈,百发百中,寸以加之,渐至于百步,亦百发百中,乃为之术成。或升其的于高山,或致其的于深谷,或曳之,或掷之,使其的纵横前却,所以射禽兽与敌也。凡弓恶右倾,箭恶其檽,[音儒。]颐恶傍引,颈恶却垂,胸恶前亚,背恶后偃,皆射之骨髓疾也。故身前竦为猛武方腾,额前临为封兕欲斗,出弓弰为怀中吐月,平箭阔为弦上县衡,此皆有威容之称也。’
又曰:‘凡控弦有二法:无名指叠小指,中指压大指,头指当弦直竖,中国法也;屈大指,以头指压勾指,此胡法也。此外皆不入术。胡法力少,利马上;汉法力多,利步用。然其持妙在头指闲。世人皆以其指末龊弦,则致箭曲,又伤羽。但令指面随弦直竖,即脆而易中,其致远乃过常数十步。古人以为神而秘之。胡法不使大指过头指,亦为妙尔。其执弓,欲使把前入阨,把后当四指本节,平其大指承镞,却其头指使不得,则和美有声而俊快也。射之道备矣哉。’
弩,古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之号。今有绞车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垒用之;擘张弩,中三百步,步战用之;马弩,中二百步,马战用之。弩张迟,临敌不过一二发,所以战阵不便于弩。非弩不利于战,而将不明于弩也。不可杂于短兵,当别为队,攒箭注射,则前无立兵,对无横阵。复以阵中张,阵外射,番次轮回,张而复出,射而复入,则弩不绝声,敌无薄我。夫置弩必处其高,争山夺水,守隘塞口,破骁陷果,非弩不克。教法令曰:张弩丁字立,当弩八字立,高揎手,[揎音宣。]屈衫襟,左手承橦,右手迎上,当心看张。张有阔狭,右右膊,还复当心。安箭高举肘,敌远弩头,敌近平身放,敌在左右回身放,敌在高上挈脚放,放箭讫唱杀。却掣拗蝎尾,覆弩还着地。
夫军城及野营行军在外,日出日没时,挝鼓千捶:[挝,陟瓜反。]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音止,角音动,吹十二声为一叠;角音止,鼓音动。如此三角三鼓,而昏明毕之。
每营中两厢置土马十二疋,大小如常马,具鞍。令士卒擐甲胄,櫜[音高]弓矢,佩刀剑,持矛楯,左右上下,以便习其事。
【杂教令】[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古之善为将者,必能十卒而杀其三,次者十杀其一。三者,威振于敌国;一者,令行于三军。是知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如曰尽忠益时、轻生重节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惰、败事贪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质直敦素者,虽重必舍;游辞巧饰、虚伪狡诈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赞,恶无纤而不贬:斯乃励众劝功之要术。昔马谡军败,葛亮对泣而行诛;乡人盗笠,吕蒙先涕而后斩;马逸犯麦,曹公割发而自刑;两掾辞屈,黄盖诘问而俱戮。故知威克其爱,虽少必济;如爱胜其威,虽多必败。盖赏罚不在重,在必行;不在数,在必当。故尉缭子曰:‘吴起与秦人战,战而未合,有一夫不胜其勇,乃怒而前,获首而返。吴起斩之。吏曰:“此壮士也,不可斩。”吴子曰:“虽壮士,然不从令者,必斩之。”’故须劝之以重赏,威之以严刑,随时而与之移,因机而与之化,可谓不滥矣。凡人耳目,不可以视千里之外;因人耳目而视听之,即无善不闻,无恶不见。故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三者并进,则明不可蔽。如能赏罚不欺,明于察听,则千里之外,隐微之事,莫不阴变而为忠信。若赏罚直于耳目之前,其不闻见者,谁肯用命哉?故上无疑令,则下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由是言之,则持军之急务,莫大于赏罚矣。
诸每营病儿,各定一官人,令检校煮羹粥养饲及领将行。其初得病及病损人,每朝通状,报总管,令医人巡营,将药救疗。如发,仰营主共检校病儿官,量病儿气力能行者,给傔一人;如重,不能行者,加给驴一头;如不能乘骑畜生,通前给驴二头,傔二人,缚轝将行。如弃掷病儿,不收拾者,不养饲者,检校病儿官及病儿傔人各杖一百;未死而埋者,斩。
译【下篇】说:“拉弓要衡量弓的强度,拉弓要衡量自己的力量,不要改变神色,不要做出表情,协调肢体,调节气息,专一意志,这叫做楷模法式。懂得这五点就是上等的德行。所以说不要担心弓软,服习得当自然能射得远;不要担心力气弱,经常练习自然能增强。只要力气胜过弓的拉力,那么容貌就会平和,发射没有不中的。所以刚开始学习的人,先学习持满,必须能够控制弓,稳定身体,然后才发射。然而靶子必须从一丈远开始,百发百中,再一寸一寸地增加距离,逐渐增加到百步,也百发百中,这才算技艺学成。有时把靶子升到高山,有时把靶子放到深谷,有时拖拽它,有时抛掷它,使靶子纵横前后移动,这是为了练习射禽兽和敌人。凡是弓讨厌向右倾斜,箭讨厌檽(音儒,指箭尾羽毛不齐或箭杆弯曲),下巴讨厌向旁牵引,脖子讨厌向后低垂,胸部讨厌向前弯曲,背部讨厌向后仰,这些都是射箭的骨髓疾病。所以身体前挺称为猛武方腾,额头前倾称为封兕欲斗,拉弓弰称为怀中吐月,平箭阔称为弦上县衡,这些都有威严仪容的称号。”
又说:“凡是控弦有两种方法:无名指叠在小指上,中指压在大拇指上,食指对着弦直竖,这是中国的方法;弯曲大拇指,用食指压住勾指,这是胡人的方法。除此之外都不入术数。胡人方法用力少,利于马上使用;汉人方法用力多,利于步战使用。然而其持妙的关键在于食指之间。世人都用指尖扣弦,导致箭弯曲,又损伤箭羽。只要让指面随着弦直竖,就脆利而容易中靶,其射得远超过平常数十步。古人认为神奇而保密。胡人方法不让大拇指超过食指,也很妙。握弓,要使弓把前部进入虎口,弓把后部对着四指的第一节,平着大拇指承接箭镞,退后食指使其不得力,那么声音和美而俊快。射箭的道理完备了。”
弩,古代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的名称。现在有绞车弩,射程七百步,用于攻城拔垒;擘张弩,射程三百步,用于步战;马弩,射程二百步,用于马战。弩张弦慢,临敌不过发射一二次,所以战阵不便于使用弩。不是弩不利于作战,而是将领不明白弩的用法。不可混杂在短兵器中,应当单独编队,攒箭发射,那么前面没有站立的士兵,对面没有横列的阵势。再用阵中张弩,阵外发射,轮流交替,张弩后退出,发射后进入,那么弩声不绝,敌人无法逼近我们。设置弩必须占据高处,争夺山险水险,守卫隘口要塞,攻破骁勇陷阵的敌人,非弩不能成功。教法令说:张弩时丁字形站立,对着弩八字形站立,高挽袖子,弯曲衣襟,左手承托弩杆,右手迎向上方,对着心口看张。张弩有宽窄,右臂,再回到心口。安箭高举肘部,敌人远弩头,敌人近平身放,敌人在左右回身放,敌人在高上挈脚放,放箭完毕唱杀。然后拉动拗蝎尾,覆盖弩放回地上。
军队城池及野外军营行军在外,日出日落时,击鼓千捶: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声停止,号角声响起,吹十二声为一叠;号角声停止,鼓声响起。这样三次号角三次鼓,黄昏和天明就完毕了。
每个军营两边放置土马十二匹,大小如普通马,配有马鞍。命令士卒穿戴甲胄,装好弓矢,佩戴刀剑,手持矛盾,左右上下,以便练习其事。
【杂教令】[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
古代善于为将的人,必定能十卒中杀其三,次等的十卒中杀其一。杀其三的,威震敌国;杀其一的,令行三军。由此可知,畏惧我的人不畏惧敌人,畏惧敌人的人不畏惧我。如果说尽忠益时、轻生重节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须奖赏;犯法怠惰、败事贪财的人,即使是亲人也必须惩罚;服罪输情、质朴敦厚的人,即使罪行重也必须赦免;游辞巧饰、虚伪狡诈的人,即使罪行轻也必须杀戮;善无微小而不赞扬,恶无细微而不贬斥:这是激励众人劝勉功劳的重要方法。从前马谡军败,诸葛亮流泪而执行诛杀;乡人偷帽子,吕蒙先流泪而后斩杀;马跑脱践踏麦田,曹操割发而自我惩罚;两个掾吏理屈,黄盖诘问而一起杀戮。所以知道威严胜过仁爱,即使少也必定成功;如果仁爱胜过威严,即使多也必定失败。大概奖赏惩罚不在于重,在于必定执行;不在于频繁,在于必定恰当。所以尉缭子说:“吴起与秦人作战,战斗还未接合,有一个士兵不胜勇猛,于是愤怒向前,斩获首级而返回。吴起斩杀了他。官吏说:‘这是壮士,不可斩杀。’吴起说:‘虽然是壮士,但不听从命令的人,必须斩杀。’”所以必须用重赏来劝勉,用严刑来威慑,随着时机而与之转移,因势而与之变化,可以说不滥用了。凡是人的耳目,不能看到千里之外;依靠人的耳目来视听,就没有善事不听,没有恶事不见。所以眼睛贵在明亮,耳朵贵在聪敏,心贵在智慧,三者并进,那么光明不可遮蔽。如果能奖赏惩罚不欺骗,明察视听,那么千里之外,隐微之事,无不暗中变化而为忠信。如果奖赏惩罚在耳目之前公正,那些听不见看不见的人,谁肯听命呢?所以上面没有可疑的命令,下面就不二听;行动没有可疑的事,众人就不二心。由此说来,那么治军的急务,没有比奖赏惩罚更大的了。
各军营生病的士兵,各确定一名官员,命令检查煮羹粥喂养及带领出行。刚得病及病重的人,每天早晨通报文书,报告总管,命令医生巡营,带药救治。如果发病,仰仗营主共同检查生病士兵官员,衡量生病士兵气力能走的,给侍从一人;如果重,不能走的,加给驴一头;如果不能乘骑牲畜,连同前面给驴二头,侍从二人,绑担架带领出行。如果抛弃生病士兵,不收拾的,不喂养的,检查生病士兵官员及生病士兵侍从各杖一百;未死而埋葬的,斩首。
诸将士不得倚作主帅及恃己力强,欺傲火人,全无长幼,兼笞挞懦弱,减削粮食、衣资,并军器、火具恣意令擎,劳逸不等。
诸应请甲数叶行数,于甲襻上钞记;其袍,秤知斤两,于袍背上具注斤两;并枪,量长短尺丈:军司并立为文案。如事了却纳,取按勘数,长短斤两同即纳;如有欠少,随即科决征备。其军器,常须磨砺修补,亦不得毁弃。
诸兵士死亡祭埋之礼,祭不必备以牲牢,埋不必备以棺椁,务令权宜,轻重折衷。如贼境死者,单酌祭酹,墓深四尺,主将使人临哭。内地非贼庭死者,准前祭哭,递送本贯。
诸兵士随军被袋上,具注衣服物数,并衣资、弓箭、鞍辔、器仗,并令具题本军营、州县府卫及己姓名,仍令营官视检押署,营司钞取一本立为文案。如有破用,队头、火长须知用处,即钞为文记,五日一申报营司。如其勘检衣资,与簿不同,物有剩数,即是偷来。并仰当火队见有他物,即须勘当,状送营司。其衣资不上文历,纵使道失,官不为理,亦不得递相寄附。即是盗来,受寄及寄物人并科罪。
诸拾得阑遗物,当日送纳虞候者,五分赏一。如缘军须者,不在分赏之限。三日内不送纳官者,后殿见而不收者,收而不申军司者,并重罪。三日外者,斩。诸有人拾得阑物,隐不送虞候,旁人能纠告者,赏物二十段。知而不纠告者,杖六十。其隐物人斩。
诸有功合赏,不得踰时;有罪合罚,限三日内。
诸军内不得扇动兵士,恐吓队伍,谬作是非,败损营垒。
诸营幕作食事,须及早,天暗以后即须灭火。如夜有文牒须读及钞写者,须先状上营主。
诸军内行伪,无首从,同罪。资财没官。官典取兵士十钱以上,绢一尺以上,重罪。盗军资杂物,并被贼偷赂一钱以上,无首从,同罪。如货易官物,计满一疋,无首从,同罪。应减截兵马粮料一升以上,无首从,同罪。弃掷军粮二升以上,无首从,行盗一疋以上,无首从,并同罪。
诸军中有樗蒲博戏,赌一钱以上同坐,所赌之物没官。
诸营各令作异旗一放马,每队作记旗放驴。其马中央放,驴令四面援马放,其驴马子并于驴群四面围绕驴群,知更牧放。狂贼偷马,例须奔走,驴群在外,驱趁稍难,以此防闲,亦甚允便。营别即令别放,诸军不得相交。非直发引之时不难,忽有不虞,追唤亦易。
诸行军立营,驴马各于所管地界放牧。如营侧草恶,便择好处放,仍与虞候计会,不使交杂。各执本营认旗,如须追唤,见旗即知驴马处所。诸军驴马牧放,不得连系,每军营令定一官,专检校逐水草合群放牧;仍定一虞候果毅,专巡诸营水草,各令分界牧放,不使参杂。
诸营除六驮外,火别遣买驴一头,有病疹,拟用搬运。如病人有偏,并其驴,先均当队驮,如当队不足,均抽比队比营。[比音毗。]诸每营折冲、果毅,先各请马,衙参往来,自合乘骑。队马当直,拟防机急,官人以下,不得乘骑。其杂畜,除非警急,兵士不得辄骑。
诸军马聚会,其数既众,应行六畜,并仰明为军印,仍须别为营印,防阑失,拟凭理认。
诸营兵发以后,捉得阑遗畜生,亦有兵士失却驴马、衣服,驮运不能胜举,并仰于捍后虞候处取阑遗畜生,驮至前营,其六畜却分付虞候,不得不经虞候。擅取者及借不送,并翦破印及毛尾者,斩。
诸六畜随军,如有死者,须诣所部官陈牒检验,是当营六畜,检印记同,然后许令剥皮。如印不是本营印,即是盗他六畜杀。
诸将杂畜,不得非理误死损,违征填。诸军内六畜,不得擅借人乘用。
诸非围猎,不得乘官马游猎。若因巡检便行即听,及回换军司六畜,并重科。
诸应乘官马,事非警急,不得辄奔走,致马汗及打脊破。[以上并卫公军令具所科罪。若临敌则须重,平居则校轻,随时裁定。]
诸将三日一巡本部吏士营幕,阅其食饮粗精,均劳逸,恤疾苦,视医药。有死即上陈,以礼祭葬,优给家室。有死于行阵,同火收其尸,及因敌伤致毙,并本将校具陈其状,亦以礼祭葬吊赠。如但为敌所损,即随轻重优赏。
译各位将士不得倚仗自己是主帅,或凭借自己力气强大,欺侮傲慢对待同队士兵,完全不分长幼尊卑,并且鞭打体罚懦弱之人,克扣粮食、衣物资财,随意命令他们搬运军械和火攻器具,导致劳逸不均。
所有应当领取甲胄数量及排列行数的,要在甲胄的系带上抄写记录;那些袍服,要称量知道斤两,在袍子背面详细注明斤两;还有长枪,要测量长短尺寸:军务部门都要建立档案文书。如果事情办完归还时,要核对查验数量,长短斤两相符就接收;如果有短缺,随即定罪处罚并征缴补足。那些军械,经常需要磨砺修补,也不得毁坏丢弃。
各位士兵死亡后的祭祀埋葬礼仪,祭祀不必一定用牛猪等牺牲,埋葬不必一定用棺椁,务必权宜行事,轻重适中。如果在敌境死亡的,只酌量祭奠洒酒,墓穴深四尺,主将派人临场哭祭。如果在内地非敌境死亡的,按照前述礼仪祭奠哭祭,然后护送回原籍。
各位士兵随军的被袋上,要详细注明衣物数量,以及衣资、弓箭、鞍辔、武器,都要写明所属军营、州县府卫以及自己的姓名,并让营官查看检验并签署,营务部门抄录一份建立档案。如果有破损使用,队头、火长必须知道用途,随即抄录为文书记录,每五天向营务部门申报一次。如果检验衣资,与账簿不符,物品有多余,就是偷来的。并责令同队同火的人如有其他物品,必须查验核对,写成状子送交营务部门。那些衣资没有登记在文书账历上的,即使说是丢失,官府也不予受理,也不得互相寄存。如果是盗来的,接受寄存的人和寄存物品的人都定罪处罚。
各位拾得遗失物,当天送交虞候的,赏赐五分中的一份。如果是军队急需的,不在分赏的限额内。三天内不送交官府的,后殿看见却不收的,收了却不申报军务部门的,都处以重罪。超过三天的,斩首。如果有人拾得遗失物,隐瞒不送交虞候,旁人能举报的,赏赐物品二十段。知道却不举报的,杖打六十。那隐瞒物品的人斩首。
各位有功应当赏赐的,不得拖延时间;有罪应当处罚的,限定三天内执行。
各位军营内不得煽动士兵,恐吓队伍,制造是非,败坏损毁营垒。
各位军营做饭,必须及早进行,天黑以后就必须灭火。如果夜间有文书需要阅读及抄写的,必须先写状子上报营主。
各位军营内行骗,不分首犯从犯,同罪。财物没收归官。官吏向士兵索取十钱以上、绢一尺以上的,处以重罪。盗窃军资杂物,以及被贼人偷窃贿赂一钱以上的,不分首犯从犯,同罪。如果变卖官物,计算满一匹的,不分首犯从犯,同罪。应当克扣兵马粮料一升以上的,不分首犯从犯,同罪。丢弃军粮二升以上的,行盗一匹以上的,不分首犯从犯,都同罪。
各位军营中有赌博游戏,赌资一钱以上的同坐受罚,所赌之物没收归官。
各位军营各令制作一面不同的旗帜放马,每队制作记号旗帜放驴。马在中央放牧,驴在四面围绕马群放牧,驴马幼崽都在驴群四面围绕驴群,知道更次放牧。狂贼偷马,通常必须奔走,驴群在外,驱赶稍难,以此防范,也很便利。军营不同就令分别放牧,各军不得交错。不仅出发时不难,忽然有意外,追唤也容易。
各位行军立营,驴马各在所管辖的地界放牧。如果营侧草质不好,就选择好的地方放牧,并与虞候商议,不使混杂。各自执持本营的认旗,如果需要追唤,看见旗帜就知道驴马处所。各军驴马放牧,不得连系,每军营令定一名官员,专门检查逐水草合群放牧;仍定一名虞候果毅,专门巡视各营水草,各令分界放牧,不使参杂。
各位军营除六驮外,每火另派买驴一头,有病疾时,拟用搬运。如果病人有偏重,连同其驴,先由当队驮运,如果当队不足,平均抽调比队比营。[比音毗。]各位每营折冲、果毅,先各请马,衙门参拜往来,自合乘骑。队马当值,拟防紧急,官员以下,不得乘骑。那些杂畜,除非警急,士兵不得随意骑乘。
各位军马聚会,数量众多,应当行走的六畜,都要明确盖上官印,仍须另外盖营印,防止遗失,拟凭此辨认。
各位军营士兵出发以后,捉得遗失的牲畜,也有士兵丢失驴马、衣服,驮运不能胜任,都要在后卫虞候处取遗失牲畜,驮至前营,那些六畜再交付虞候,不得不经虞候。擅自取用的以及借了不送的,并剪破印记及毛尾的,斩首。
各位六畜随军,如果有死亡的,必须到所属官员处陈述牒文检验,是当营六畜,检验印记相同,然后允许剥皮。如果印不是本营印,就是盗窃他人六畜杀害。
各位将领杂畜,不得无理误死损坏,违令征填。各位军营内六畜,不得擅自借人乘用。
各位非围猎,不得乘官马游猎。如果因巡检顺便行走就听任,以及回换军司六畜,都重罚。
各位应当乘官马,事情非警急,不得随意奔走,致使马出汗及打脊破。[以上都卫公军令具所科罪。如果临敌则须重,平居则校轻,随时裁定。]
各位将领三天巡视一次本部吏士营幕,查看饮食粗细,均衡劳逸,体恤疾苦,查看医药。有死亡的就上报陈述,以礼祭祀埋葬,优厚供给家室。有死于行阵的,同火收其尸体,以及因敌伤致毙的,都由本将校详细陈述情况,也以礼祭祀埋葬吊赠。如果只是被敌人损伤,就随轻重优赏。
有纠告违教令者,比常赏倍之。
有告得与敌通情者,其家妻妾、仆马、资产悉以赏之。
有纠告主者欺隐,应所给比常赏倍之。
搴旗斩将,陷阵摧锋,上赏。
破敌所得资物、仆马等,并给战士。每收阵之后,裨将、虞候辈收敛,对总帅均分。
与敌斗,旗头被伤,救得者重赏。
漏泄军事,斩之。背军逃走,斩之。后期,斩之。[有故,不坐。]行列不齐,旌旗不正,金革不鸣,斩之。与敌私交通,斩之。[言语、书疏并同。]或说道释,祈祷鬼神,阴阳卜筮,灾祥讹言,以动众心,与其人往还言议,斩之。无故惊军,呼奔走,谬言烟尘,斩之。
凡言觇候,或更相推托,谬说事宜,兼复漏泄者,并斩之。吏士所经历,因便侵掠,斩之。奸人妻女,及将女妇入营,斩之。不战而降敌,没其家。凡有私仇,须先言状,令其避仇。若不言,因战阵报复者,斩之。布阵旗乱,吏士惊惶,罪在旗头,斩之。阵定,或辄进退,或辄先取敌,致乱行者,前后左右所干之行便斩之。或有弓弩已注矢而回顾者,或干行失位者,后行斩前行,不动行斩干失之行。守围不固,一火及主吏并斩之。遇敌攻围危急,若前后左右部队不救致陷者,全部队皆斩之。设奇伏掩袭,务应机速捷。前将先合,后将即副。进退应接乖者,并斩之。
为敌所乘,失旗鼓节钺者,全队斩之。战敌,旗头被敌杀,争得尸首者免坐;不得者,一旗皆斩之。凡战敌,失主将,随从者皆斩之。一将御敌,裨将以下等差主率,不齐力同战、更相救助者,便任斩之。吏士虽破敌,滥行杀戮,发冢墓,焚庐室,践稼穑,伐树木者,皆斩之。擒获敌人,或有来降者,直领见总帅,不得辄访问敌中事。若违,因而漏泄者,斩之。破敌,先虏掠者,斩之。[入敌境同。]凡隐欺破虏所收获,及吏士身死,有隐欺其资物,兼违令不收恤者,斩之。违总帅一时之令,斩之。
饮宴集聚音乐者,违律。军中奔走车马,违律。[自阵将军以下,并步入营。骑入者同]更铺失候,犯夜失号,止宿他火,违律。军行舍信,各以校部前后为次。失位及樵苏取水出表外者,违律。凡有见奇异禽兽、虫蛇、杂类诡怪之状,或近军伍,或入营垒,当时报本将,领见总帅。辄有传说者,违律。吏士在行营,切防为人 诱。如有亲故赠遗书信,使人来往,即领见本将,诘辨真伪。或掷遗射书,获者不得辄开,密封送上总帅。而违者,违律。[凡违律,详轻重论罚,而为等差,卫公李靖兵法悉已载之。如于庶务或未尽者,故以此具之。]
兵三
孙子曰:‘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译有人检举控告违反教令的人,比照平常的赏赐加倍。
有人告发与敌人互通情报的人,将其家中的妻妾、仆役、马匹、财产全部赏给告发者。
有人检举控告主管官员欺瞒隐瞒,应给予的赏赐比照平常加倍。
夺取敌旗、斩杀敌将,冲锋陷阵、摧破敌锋,给予上等赏赐。
攻破敌人所得的物资、仆役、马匹等,全部发给战士。每次收兵之后,由副将、虞候等人收集,对着总帅平均分配。
与敌人交战,旗头受伤,救得旗头的人给予重赏。
泄露军事机密,斩首。背离军队逃跑,斩首。迟到误期,斩首。[有正当理由的,不追究。]队列不整齐,旗帜不端正,金鼓不鸣响,斩首。与敌人私下勾结,斩首。[言语、书信都同样论处。]或者谈论道教佛教,祈祷鬼神,阴阳占卜,散布灾祸吉祥的谣言,以动摇军心,与其往来议论的人,斩首。无故惊扰军队,呼喊奔走,谎报烟尘,斩首。
凡是负责侦察哨探,或者互相推诿,谎报情况,并且又泄露军情的,一律斩首。官吏士兵所经过的地方,趁机侵扰掠夺,斩首。奸淫他人妻女,以及将妇女带入军营,斩首。不战而降敌,没收其家产。凡是有私人仇怨,必须先申报情况,让仇人回避。如果不申报,借战阵报复的,斩首。布阵时旗帜混乱,官吏士兵惊慌失措,罪责在旗头,斩首。阵势既定,擅自进退,或擅自抢先攻击敌人,导致行列混乱的,前后左右所牵连的行列便斩首。或者弓弩已搭箭却回头张望的,或者擅自行动失去位置的,后行列斩前行列,不动的行列斩擅自失位的行列。防守围城不牢固,一火(小队)及主管官吏一并斩首。遇到敌人攻围危急,如果前后左右部队不救援导致陷落的,全部部队皆斩首。设置奇兵伏击,务必应当机立断、迅速敏捷。前将先接战,后将随即配合。进退接应违背规律的,一并斩首。
被敌人乘虚而入,丢失旗鼓节钺的,全队斩首。与敌人交战,旗头被敌人杀死,争得尸首的免罪;不得尸首的,一旗皆斩首。凡是与敌人交战,丢失主将的,随从者皆斩首。一将御敌,副将以下按等级统领,不齐心协力同战、互相救助的,便任由斩首。官吏士兵虽然攻破敌人,但滥行杀戮,发掘坟墓,焚烧房屋,践踏庄稼,砍伐树木的,皆斩首。擒获敌人,或者有来投降的,直接带领去见总帅,不得擅自询问敌中事情。如果违反,因而泄露军情的,斩首。攻破敌人,先进行掳掠的,斩首。[进入敌境同样论处。]凡是隐瞒欺骗攻破敌人所获得的战利品,以及官吏士兵战死,隐瞒欺骗其财物,并且违反命令不收敛抚恤的,斩首。违反总帅一时的命令,斩首。
饮酒宴乐、聚集演奏音乐的,违反军律。军中奔走车马的,违反军律。[从阵前将军以下,都步行入营。骑马入营的同样论处。]更替铺哨失职,夜间犯禁失号,住宿在其他火队,违反军律。军队行军宿营,各按校部前后为次序。失去位置以及砍柴取水超出表外的,违反军律。凡是有看见奇异禽兽、虫蛇、各类诡怪形状的,或者靠近军伍,或者进入营垒,当时报告本将,带领去见总帅。擅自传说这些情况的,违反军律。官吏士兵在行营中,严防被人诱骗。如果有亲友赠送书信,派人来往,就带领去见本将,审辨真伪。或者投掷遗书、射入书信,获得的人不得擅自拆开,密封送上总帅。而违反这些规定的,违反军律。[凡是违反军律的,详细根据轻重论处惩罚,并分为等级,卫公李靖的兵法都已记载。如果对于日
[索其胜负之情。索音山格反,搜索之义。]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道德智能。主,君也。先考校两国之君,谁知谁否也。若荀息断虞公贪而好宝,宫之奇懦不能强谏是也。]天地孰得?[视两军所据,知谁得天时地利。]法令孰行?[设而不犯,犯而必诛。发号出令,知谁能施行者。]兵众孰强?士卒孰练?[知谁兵器强利,士卒简练者。故王子曰:‘士不素习,当阵惶惑;将不素习,临阵闇变。’]赏罚孰明?[赏善罚恶,知谁分明者。故王子曰:‘赏无度则费而无恩,罚无度则戮而无威。’]吾以此知胜负矣。[以此上七事,料得情,知胜负也。]知吾卒之可用以击之,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用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知吾卒之可用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胜之半者,未可知也。]故曰,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顿。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其势若是,必走之兵。]夫料敌制胜,计极险易利害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夫唯无虑而易于敌者,必擒于人也。[己无智虑,而外易人者,必为人所擒。]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策度敌情,观其所施,计数可知。]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喜怒动作,察其举止,则情理可得。故知动静权变,为其胜负也。]形之而知死生之地,[形相敌情,观其所据,则气势死生可得而知之。]角之而知不足有余之处。[角,量也。角量彼我军马,则长短可知也。]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能料知敌情,审其虚实者,胜也。]知众寡之用者胜,[言兵之形,有众而不可击寡,或可以弱制强,而能变之者,胜也。故春秋传曰‘师克在和,不在众’是也。]上下同欲者胜,[言君臣和同,勇而战者胜。故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虞待不虞者胜,[虞,度也。以我有法度之师,击彼无法度之兵。故春秋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是也。]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司马法》曰:‘进退唯时,无曰寡人。’将既精能,晓练兵势,君能专任,任事不从中御。故王子曰‘指授在君,决战在将’者,是矣。]此五者,知胜之道。[此上五事。]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审知彼强弱之势,虽百战,实无危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虽不知敌之形势,恃己能克之者,胜负各半。]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外不料敌,内不知己,用战必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知地之便,知天时孤虚而向背晦暝风雪,为之谲诡。
译常事务还有未尽之处,所以以此补充。]
兵三
孙子说:“用兵的原则,通过比较计算来探求实情。[探求胜负的实情。索音山格反,搜索的意思。]说:哪方的君主更有道义?哪方的将领更有才能?[道德智能。主,指君主。先考察两国的君主,知道谁行谁不行。就像荀息断定虞公贪婪且喜好宝物,宫之奇软弱不能强谏那样。]哪方更得天时地利?[观察两军所占据的地形,知道谁得天时地利。]哪方的法令更能执行?[设立而不违犯,违犯必惩罚。发布号令,知道谁能施行。]哪方的兵力更强?哪方的士卒更训练有素?[知道谁的兵器强利,士卒简练。所以王子说:‘士兵平时不练习,上阵时就会惶惑;将领平时不练习,临阵时就会不明变化。’]哪方的赏罚更严明?[赏善罚恶,知道谁分明。所以王子说:‘赏赐无度则浪费而无恩惠,惩罚无度则杀戮而无威严。’]我凭借这些知道胜负了。[凭借以上七件事,料得实情,知道胜负。]知道我的士卒可以出击,却不知道敌人不可出击,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知道敌人可以出击,却不知道我的士卒不可以出击,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知道敌人可以出击,知道我的士卒可以出击,却不知道地形不可以作战,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胜利可能性只有一半,意思是胜负未可知。]所以说,懂得用兵的人行动不迷惑,举动不困顿。将领不能料敌,以少敌众,以弱击强,军队没有精选的先锋,这就叫‘败北’。[形势如此,必定是逃跑的军队。]考察敌人以制胜,计算极险极易、利害远近,这是上将的方法。懂得这些而用兵作战的必胜,不懂得这些而用兵作战的必败。只有那些没有智虑而轻视敌人的,必定被人擒获。[自己无智虑,而对外轻视别人,必定被人擒获。]所以策划计算而知道得失的计谋,[策划揣度敌情,观察其所施,计数可知。]挑动敌人而知道动静的情理,[喜怒动作,观察其举止,则情理可得。所以知道动静权变,作为胜负的依据。]示形于敌而知道死生的地势,[示形于敌情,观察其所据,则气势死生可得而知。]较量敌我而知道不足有余的地方。[角,衡量。角量彼我军马,则长短可知。]知道胜利有五种情况:知道可以战与不可以战的胜利,[能料知敌情,审其虚实者,胜也。]知道众寡运用的胜利,[说兵力的形势,有众而不可击寡,或可以弱制强,而能变化者,胜也。所以春秋传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就是这样。]上下同心同欲的胜利,[说君臣和同,勇敢作战者胜。所以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有准备等待无准备的胜利,[虞,度也。以我有法度的军队,攻击彼无法度的军队。所以春秋传说‘不防备不虞,不可以出兵’就是这样。]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干预的胜利。[《司马法》说:‘进退唯时,不要说寡人。’将领既精能,晓练兵势,君主能专任,任事不从中干预。所以王子说‘指挥在君,决战在将’,就是这样。]这五种,是知道胜利的方法。[以上五件事。]所以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审知彼强弱之势,虽百战,实无危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虽不知敌之形势,恃己能克之者,胜负各半。]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外不料敌,内不知己,用战必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知道地形的便利,知道天时的孤虚而向背晦暝风雪,为之诡诈。
【料敌制胜】
春秋时,晋侯将伐虢。大夫士蔿曰:‘不可。[蔿,为委反。]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弃民不养之。]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上之使民,以义让哀乐为本,言不可以力强。]虢弗蓄也,亟战,将饥。’[言虢不蓄义让而力战。]后终为晋所灭。
春秋时,秦伯伐晋。晋将赵盾御之,上军佐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会曰:‘若何而战?’[晋士会先奔秦。]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臾骈,赵盾属大夫,新出佐上军。]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侧室,支子。]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弱,年少。又未尝涉知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也。[肆,暂往而退也。]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上军不动,赵穿独追之。]返,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军吏曰:‘将有待也。’[待可击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赵盾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晋自有散位从卿者。]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而退。[《司马法》曰:‘逐奔不远,从绥不及。逐奔不远则难诱,从绥不及则难陷。’然则古名退军为绥。秦、晋志未能坚战,短兵未致争而两退,故曰交绥。]
春秋时,晋师伐楚。月晦,楚晨厌晋军而阵。晋大夫郤至曰:‘楚有六闲,[古苋反。]其二卿相恶,[子重,子反。]王卒以旧,[罢老不代。]郑阵而不整,[不整列也。]蛮军而不阵,[蛮夷从楚者,不结阵。]阵不违晦,[晦,月终,阴之尽也。故兵家以为忌。]在阵而嚣,[嚣,諠哗也。]合而加嚣。[阵合宜静,而益有声。]各顾其后,莫有斗心;[人恤其所底也。]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终败楚于鄢陵。
管子曰:‘天时地利,其数多少,其要必出于计数。故凡攻伐之为道也,计必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计未定而出兵,是则战之自毁也。故不明敌人之政,不能加也;[未可加兵。]不明敌人之情,不能约也;[不能约誓。]不明敌人之将,不先军;不明敌人之士,不先阵。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教卒练士击驱众白徒,故百战百胜也。’又曰:‘善攻者料众以攻众,[量吾众寡,彼众寡,然后攻。余仿此。]料食以攻食,料备以攻备。以众攻众,众存不攻;[彼众存,则我不能亡之也,故不攻。
译【料敌制胜】
春秋时期,晋侯准备讨伐虢国。大夫士蔿说:“不行。虢公骄傲,如果接连战胜我们,必定会抛弃他的百姓。等到他失去民众支持后再去讨伐他,他想抵抗我们,又有谁与他同心呢?礼、乐、慈、爱,是作战所依赖的基础。百姓只有在谦让事务、乐于和谐、爱护亲人、哀悼丧事之后,才可以被役使。虢国不具备这些条件,频繁作战,将会陷入困顿。”后来虢国终于被晋国所灭。
春秋时期,秦伯讨伐晋国。晋将赵盾抵御秦军,上军副将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来等待他们。”秦人想要交战。秦伯对士会说:“怎样作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新提拔的属官叫臾骈,这一定是他的计谋,打算用疲劳战术消耗我们的军队。赵国有个庶子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宠但年轻,不参与军事;他喜好勇武且狂妄,并且讨厌臾骈担任上军副将。如果派轻装部队去挑衅,或许可以成功。”秦军袭击晋军上军。赵穿追击秦军,没有追上。返回后,他愤怒地说:“带着干粮,穿着铠甲,本来就是寻求敌人。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军吏说:“将在等待战机。”赵穿说:“我不懂谋略,将单独出击。”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战。赵盾说:“秦军如果俘获赵穿,就等于俘获了一位卿大夫。秦军带着胜利回去,我们用什么来回报?”于是全军出战,双方交战后各自撤退。
春秋时期,晋军讨伐楚国。月末,楚军在清晨压制晋军并布阵。晋大夫郤至说:“楚军有六处破绽:两位卿大夫互相厌恶;王室的军队由老兵组成;郑国的军队排列不整齐;蛮夷军队没有结成阵势;在月末布阵;在阵中喧哗,合阵后更加喧哗。各自顾念后方,没有斗志;老兵不一定精良,又触犯天忌,我们必定能战胜他们。”最终在鄢陵大败楚军。
管子说:“天时地利,其数量多少,关键一定在于计算。所以凡是攻伐的方法,计策必须在内部确定,然后军队才出境;计策未定就出兵,这是自取灭亡。所以不了解敌国的政治,不能进攻;不了解敌国的情势,不能约束;不了解敌国的将领,不先部署军队;不了解敌国的士兵,不先布阵。因此用众多攻击少数,用治理有序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用富裕攻击贫困,用有能力攻击无能力,用训练有素的士兵攻击驱赶来的乌合之众,所以百战百胜。”又说:“善于进攻的人,估量兵力以攻兵力,估量粮草以攻粮草,估量防备以攻防备。用兵力攻击兵力,对方兵力尚存就不进攻;用粮草攻击粮草,对方粮草尚存就不进攻;用防备攻击防备,对方防备尚存就不进攻。放弃充实而攻击空虚,放弃坚固而攻击松散,放弃困难而攻击容易。国家的争斗不在于遵循古法,治理国家不在于善政,称霸天下不在于细节周全。”
战国时期,魏武侯问吴起:“军队靠什么取胜?”吴起回答说:“靠治理有序取胜。”“不是靠人数众多吗?”吴起说:“法令不明确,赏罚不守信,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即使有百万大军,有什么
]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知其实,宜避之。]释坚而攻毳,释难而攻易。夫国搏不在敦古,[在于合今时宜。搏,聚也。]治世不在善政,[在于权宜。]霸王不在曲成。’[在于全大体也。]
战国魏武侯问吴起曰:‘兵以何胜?’对曰:‘以治为胜。’‘不在众乎?’起曰:‘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有百万之师,何益于用!所为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又曰:‘凡敌有不卜而与战,有不占而避之。疾风大寒,早兴冥迁,剖冰济度;盛夏炎热,兴役无闲,行饥驱渴,务取于远;师久无粮,士众怨怒,妖祥疑惑,上不能止;军资既竭,时多霖注,欲掠无便;师众不多,地土不利,人马疾疫;道远日暮,士卒劳倦,饥未及食,解甲而息;将薄吏轻,士卒无固,三军数惊,师徒无助;阵而未定,舍而未毕,行阪涉险,半隐半出:诸如此类,击而勿疑。若土地广大,人众富盛;上爱其下,惠施流布;赏信刑察,发止得时;行阵居列,任贤使能;师徒习教,兵甲精锐;四邻有助,大国之援:凡如此类,惮而避之。故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
汉王在汉中,拜韩信为大将军。信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曰:‘不如也。’信再拜曰:‘唯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呜叱吒,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与人恭谨,人有疾病,涕泣与之分食,至于功当封爵者,印刓[五丸反]弊,忍不能予,此乃特妇人之仁耳。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克!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章邯、司马欣、董翳也。]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
译用!所谓治理有序,就是安居时有礼节,行动时有威严,前进时不可抵挡,后退时不可追赶,进退有节制,左右响应指挥,即使队伍被切断也能形成阵型,即使散开也能保持行列,投向哪里,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又说:“凡是敌人,有的不用占卜就与之交战,有的不用占卜就避开他们。疾风严寒,早起夜行,破冰渡河;盛夏炎热,役使百姓没有休息,行军饥饿口渴,务必远征;军队久战没有粮食,士兵怨恨愤怒,出现怪异现象使人疑惑,上级不能制止;军资已经耗尽,时常大雨连绵,想要掠夺没有便利;军队人数不多,地形不利,人马发生瘟疫;路途遥远天色已晚,士兵劳累疲倦,饥饿还没吃饭,卸下铠甲休息;将领轻率官吏傲慢,士兵没有斗志,三军多次惊慌,军队没有帮助;阵型尚未确定,营地尚未建成,行走在山坡险要之地,半隐半现:像这类情况,攻击不要犹豫。如果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富裕;上级爱护下级,恩惠施布;赏赐守信刑罚严明,出发停止合乎时机;行军布阵,任用贤能;军队熟悉训练,兵器铠甲精锐;四邻有帮助,有大国的援助:像这类情况,畏惧而避开他们。所以说,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
汉王在汉中,任命韩信为大将军。韩信趁机问汉王:“现在向东争夺天下权力,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义强大,与项王相比如何?”汉王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但是我曾经侍奉项王,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怒吼叱咤,千人都会退缩,然而不能任用托付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对人恭敬谨慎,有人生病,他流泪并分给食物,至于功劳应当封爵的,印章磨破了角,他舍不得给予,这只是妇人之仁罢了。项王虽然称霸天下并使诸侯臣服,却不占据关中而定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而封亲信为王,诸侯心中不平。诸侯看到项王迁徙驱逐义帝到江南,也都驱逐他们的主君而自己在好地方称王。项王所过之处没有不残害毁灭的,天下多怨恨,百姓不亲附,只是被威势强力胁迫罢了。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大容易变弱。现在大王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有什么不能诛灭的!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有什么不能降服的!率领义兵跟随思念东归的士兵,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况且三秦王是秦将,率领秦子弟多年,所杀所亡不可胜计,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诸侯,到了新安,项王欺诈坑杀秦降卒二十多万,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得以逃脱,秦国的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现在楚国凭借威势让这三个人称王,秦民没有爱戴他们的。大王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秦国的苛法,与秦民约定,只有三条法律,秦民没有不想拥戴大王在秦国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称王关中,关中百姓都知道。大王失去职位进入汉中,秦民没有不遗憾的。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汉王大
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定秦,灭项。项籍围汉王于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赏功爵邑,重之,[言爱惜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人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王。诚能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
译喜,自以为得到韩信太晚。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平定秦地,消灭项羽。项羽在荥阳城包围汉王,很久,汉王为此担忧,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求和。项羽不听。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羽为人,恭敬爱人,廉洁守节好礼的士人多归附他。至于行赏功爵邑,他看重,士人也因此不依附他。现在大王对人傲慢少礼,廉洁守节的人不来。然而大王能慷慨给予爵位封邑,那些愚钝嗜利无耻的士人也多归附大王。如果能去除这两方面的短处,吸取这两方面的长处,天下指挥一下就能安定了。”
汉高帝时,黥布反。帝召薛公问之,对曰:‘使布出于上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齐与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於越,身归长沙,陛下高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必出下计。布故骊山之徒耳,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其后,不为百姓万世虑也。’布果出下计。上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将兵,必不能自来。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败死。[时刘贾都丹徒。]汉终破布。
后汉末,张辽屯长社,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乃令军中,其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阵而立。有顷定,即得首谋者杀之。[张辽审计,立擒贼首,亦同料敌之义。]
后汉末,曹公征荆州,刘琮降,得其水军及步兵,遂遗书孙权云:‘今将水军八十万,当与将军会猎于长洲之苑。’将士闻之恐。权延见群下,问计。咸曰:‘曹操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刘表治水军,艨艟斗舰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军,水陆俱下,此则长江之险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愚谓大计不如迎之。’权将周瑜曰:‘操虽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神武雄材,兼仗父兄遗烈,据有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岂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楫,可也。今北土既未安,加以马超、韩遂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瑜请得精兵三万人,径进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但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诸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也。’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言迎曹操者,与此案同。’果有赤壁之捷焉。
蜀大将诸葛亮悉众十万,由斜谷出始平,据武功五丈原。魏大将司马宣王帅师拒之,与亮对于渭南。亮分兵屯田,为久驻之本。耕者杂于渭滨,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屡使交书,又致巾帼[音虢]妇人之饰,以怒宣王。王亦屡表请战。魏使卫尉辛毗持节勒懿及军吏以下,不许出战。姜维谓亮曰:‘辛毗仗节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者,示武于众矣。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请战邪!’宣王使二千余人,就军营东南角,大声称万岁。亮使问之,答曰:‘吴朝有使至,请降。’亮谓曰:‘计吴朝必无降法。卿是六十老翁,何烦诡诳如此。’懿与亮相持百余日,亮卒于军中。及军退,懿追焉。亮长史杨仪结阵,反旗鸣鼓,若将向懿,遽退,不敢迫。经二日,乃行其营垒曰:‘天下奇才也。’懿乃追之,仪多布铁蒺蔾,懿使军士二千人着 材平底木屐前行,蒺蔾悉着屐,然后马步径进,追至赤岸,方知审问。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懿笑曰:‘吾能料生,不料死故也。’[孔明料吴不降,明矣。司马不料亮死,暗矣。]
陈将吴明彻进逼寿阳,北齐将王琳拒守,又遣大将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阳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咸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不审明公计将安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于是躬擐甲胄,疾攻,一鼓而克寿阳。
西魏遣将于谨讨梁元帝于江陵,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欲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渡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揣绎定出何策?’谨曰:‘必用其下。’俭曰:‘彼弃上而用下,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人难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也。’谨乃令中山公护及杨忠等率精骑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众围之。梁主屡遣兵于城南出战,辄为谨所破。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
译汉高帝时,黥布反叛。高帝召见薛公询问对策,薛公回答说:“如果黥布采取上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齐国和鲁国,传檄燕国、赵国,固守自己的地盘,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再是汉朝的了。如果采取中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韩国攻取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那么胜负的结局就难以预料了。如果采取下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下蔡,把珍宝财物运回越地,自己投奔长沙王,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汉朝就没有战事了。”高帝问:“他会采取哪种计策?”薛公回答说:“必定采取下策。黥布原本是骊山的刑徒,却能成为万乘之国的君主,这都是为了自己,不顾念后事,不为百姓做万世的打算。”黥布果然采取了下策。高帝亲自率领军队,向东攻打黥布。黥布刚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带兵,一定不能亲自前来。各位将领中,我只担心淮阴侯韩信和彭越,如今他们都已死去,其余的人都不值得害怕。”所以他就反叛了。结果正如薛公所预料,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战败被杀。[当时刘贾驻守丹徒。]汉朝最终打败了黥布。
东汉末年,张辽驻守长社,军中有谋反的人,夜里惊慌混乱放起火来,全军都骚动起来。张辽对身边的人说:“不要动。这不是一整个营的人都反叛,必定是有制造事端的人,想以此扰乱人心罢了。”于是命令军中,没有反叛的人安心坐好。张辽率领几十名亲兵,在军营中央站立。过了一会儿局势稳定,就抓住了首谋者杀掉了。[张辽审察判断,立刻擒获贼首,这也符合料敌制胜的道理。]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荆州,刘琮投降,曹操得到了他的水军和步兵,于是写信给孙权说:“现在我将率领八十万水军,打算与将军在长洲苑会猎。”将士们听说后都很恐惧。孙权召见群臣,询问计策。众人都说:“曹操名义上是汉朝丞相,挟持天子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今天如果抗拒他,事情就更不顺理了。况且将军的大势,能够抗拒曹操的,只有长江。刘表治理水军,蒙冲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让它们沿江漂浮,再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天险就与我们共有了。而势力众寡悬殊,我认为大计不如迎接曹操。”孙权的大将周瑜说:“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奸贼。将军神武雄才,又凭借父兄留下的功业,占据江东,方圆数千里,兵精粮足,英雄豪杰安居乐业,尚且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自送死来,怎么能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筹划:假如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能够旷日持久,来争夺疆场,又能与我们在船上较量胜负,那还可以。如今北方既未安定,加上马超、韩遂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况且舍弃鞍马,依靠舟楫,与吴越争衡,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擅长的。又如今正值严寒,马没有草料。驱使中原士兵远涉江湖,不习惯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四点,是用兵的忧患,而曹操都冒然实行。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直接进兵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掉汉朝自立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各雄主已灭,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出击,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孙权拔刀砍断面前的奏案,说:“众将吏中敢再提迎接曹操的,就和这奏案一样。”果然取得了赤壁之战的胜利。
蜀国大将诸葛亮率领十万大军,从斜谷出兵始平,占据武功的五丈原。魏国大将司马宣王率领军队抵御他,与诸葛亮在渭南对峙。诸葛亮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根本。耕种的人混杂在渭水岸边,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侵扰百姓。诸葛亮屡次送信,又送去妇女的头巾和服饰,来激怒司马宣王。司马宣王也屡次上表请求出战。魏帝派卫尉辛毗持符节约束司马懿及军吏以下,不许出战。姜维对诸葛亮说:“辛毗持符节到来,贼人不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战心,所以坚持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威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能制服我,难道还会千里迢迢请求出战吗!”司马宣王派两千多人,到军营东南角,大声喊万岁。诸葛亮派人去问,回答说:“吴朝有使者到来,请求投降。”诸葛亮对他们说:“估计吴朝必定没有投降的法度。你是六十岁的老翁,何必如此欺诈。”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峙一百多天,诸葛亮死在军中。等到军队撤退,司马懿追击。诸葛亮长史杨仪结阵,反旗鸣鼓,好像要冲向司马懿,迅速撤退,司马懿不敢逼近。过了两天,司马懿巡视营垒说:“天下奇才啊。”司马懿于是追击,杨仪多布铁蒺藜,司马懿派两千军士穿着木板底木屐前行,蒺藜都扎在木屐上,然后骑兵步兵径直前进,追到赤岸,才得知实情。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诸葛吓跑了活仲达。”司马懿笑着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罢了。”[诸葛亮预料吴国不投降,很明白。司马懿没有预料到诸葛亮已死,很糊涂。]
陈朝大将吴明彻进逼寿阳,北齐大将王琳据守,又派遣大将皮景和率领几十万军队来支援,距离寿阳三十里,驻扎军队不再前进。众将都说:“坚固的城池没有攻下,强大的援军就在附近,不知明公的计策将如何施行?”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他们扎营不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战斗了。”于是亲自穿戴甲胄,急速攻打,一鼓作气就攻克了寿阳。
西魏派遣将于谨讨伐江陵的梁元帝,长孙俭问于谨说:“对于萧绎的计策,打算如何?”于谨说:“炫耀兵力于汉水、沔水,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是他的上策;迁移城内居民,退保子城,增高城墙,等待援军到来,是他的中策;如果难以移动,据守外城,是他的下策。”长孙俭说:“揣测萧绎必定会采取什么计策?”于谨说:“必定采用下策。”长孙俭说:“他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为什么呢?”回答说:“萧氏保据江南,延续了几代。恰逢中原多事,无暇向外扩张。又因为我们与齐国有患,必定认为我们没有力量分兵。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少断。人们难以考虑开始,都留恋家乡,既然厌恶迁移,就应当保据外城。所以采用下策。”于谨于是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及杨忠等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他们的退路。梁人在外城竖起木栅,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到来,率领全部军队包围他们。梁主屡次派遣军队在城南出战,都被于谨打败。十六天后,外城于是陷落。梁主退保子城。第二天,率领太子以下,反绑双手出降,不久被杀。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夫决胜之策者,在乎察将之材能,审敌之强弱,断地之形势,观时之宜利,先胜而后战,守地而不失,是谓必胜之道也。
若上骄下怨,可离而闲;营久卒疲,可掩而袭;昧去迷就,士众猜嫌,可振而走;重进轻退,遇逢险阻,可邀而取。若敌人旌旗屡动,士马数顾,其卒或纵或横,其吏或行或止,追北恐不利,见利恐不获,涉长途而未息,入险地而不疑,劲风剧寒,剖冰济水,烈景炎热,倍道兼行,阵而未定,合而未毕,若此之势,乘而击之,此为天赞我也,岂有不胜哉!
若军有贤智而不能用者,败;上下不相亲而各述己长者,败;赏罚不当而众多怨言者,败;知而不敢击,不知而击者,败;地利不得而卒多战阨者,败;劳逸无别,不晓车骑之用者,败;觇候不审而轻敌懈怠者,败;行于险道而不知深沟绝涧者,败;阵无选锋而奇正不分者,败。凡此十败,非天之殃,将之过也。
夫兵者宁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胜。故白起对秦王曰:‘明王爱其国,忠臣爱其名,臣宁伏其重诛,而不忍为辱军之将。’又严颜谓张飞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故二将咸重其名节,就死而不求生者,盖知败衄之耻,斯诚甚矣。
又曰:‘凡与敌相逢,持军相守,欲知彼算,将揣其谋,则如之何?’对曰:‘士马骁雄,示我以羸弱;阵伍齐肃,示我以不战;见小利佯为不敢争,伏奇兵故诱以奔北;内实严警,外为弛慢;恣行闲谍,托以忠告;或执使以相忿,或厚贿以相悦;移师则减灶,合营则偃旗;智足以及谋,勇足以及怒,非得地而不舍,非全军而不侵;以多击少,必取于晨朝,以寡击众,必候于日暮:如此则兵多诡伏,将有深谋,理须曲为防慎,不可入其规画。故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但敌固无小,蜂虿有毒。且鸟穷则啄,兽穷犹触者,皆自卫其生命,而求免于祸难也。若困而不斗,乃智不逮于鸟兽,其能将乎?必须料敌制胜,诫于小利,然后可立大功矣。’
或又问曰:‘所谓料敌者何?’对曰:‘料敌者,料其彼我之形,定乎得失之计,始可兵出而决于胜负矣。当料彼将吏孰与己和,主客孰与己逸,排甲孰与己坚,器械孰与己利,教练孰与己明,地势孰与己险,城池孰与己固,骑畜孰与己多,粮储孰与己广,工巧孰与己能,秣饲孰与己丰,资货孰与己富:以此揣而料之,焉有不保其胜哉!夫军无小听,听必审也;战无小利,利必大也。审听之道,诈亦受之,实亦受之,巧亦受之,拙亦受之,其诈而似实亦受之,其实而似诈亦受之,但当明听其实,参会众情,徐思其验,锻炼而用。不得逆诈自听,挫折愚人之词;又不得听庸人之说,称敌寡弱,轻侮众心,而不料其实;又不得受敌人以小利饵我勇士,辄掠财畜,获其首级,将闇不断,而重赏之。忽敌无备,必为所败。揣敌之术,亦易知矣。若辞怒而不战者,待其援也;杖而立,汲而先饮者,倍程迫速渴之兼也。夫欲行无穷之势,图不测之利,其事烦多,略陈梗概而已。若遇小寇而有不可击者,为其将智而谋深,士勇而军整,锋甲坚锐而地险,骑畜肥逸而令行:如此则士蓄必死之心,将怀擒敌之计,此当固而待之,未得轻而犯也。如逢大敌而必可斗也者,彼将愚昧而政令不行,士马虽多而众心不一,锋甲虽广而兵刃不坚,居地无固而粮运不继,卒无攻战之志,旁无军马之援:此可袭而取之。抑又闻之,统戎行师,攻城野战,当须料敌,然后纵兵。夫为将能识此之机变,知彼之物情,亦何虑攻不逮、斗不胜哉!’[卫公兵法,悉出孙子。如本已具,不复重出。]
【敌十五形、帅十过】[附]
敌有十五形可击:新集,[始至,行阵未定,可击。]未食,[虽已结阵,须馈食也。]不顺,[逆风向月建。]后至,[敌后来,不得山川地势利。]奔走,[行军失次,用力不齐,阵布不均。]不戒,[我示弱,诱敌不设备。]勤劳,[倍道兼行,人马未息,衣甲驰路,虽阵不坚。]将离,[大将已去,独任小吏,素不威服。]长路,[趋战争利,日夜不息。]候济,[半渡,疾击。]不暇,[贪利求胜,不暇尽阵。]险路,[泥泞阻狭,车马单行,左右难救。]扰乱,[行列失叙,进退不齐,纵不相载,横不相对,或坐或立。]惊怖,[卒阨相逢,都无备拟,鼓噪掩击,三军震慑。]不定。[阵数移动,人马数顾。]
译《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
决定胜利的策略,在于考察将领的才能,审察敌军的强弱,判断地形的形势,观察时机的有利与否,先创造必胜的条件而后开战,坚守阵地而不失守,这就是必胜的道理。
如果敌军上级骄傲下级怨恨,可以离间他们;敌军驻扎已久士兵疲惫,可以偷袭他们;敌军昏庸离去明智者留下,士兵互相猜忌,可以震慑他们使其溃逃;敌军轻率前进轻易后退,遇到险阻,可以拦截并夺取他们。如果敌军旗帜频繁变动,士兵马匹多次回顾,士兵行列纵横杂乱,官吏行动迟疑不定,追击败军恐怕不利,见到利益恐怕得不到,长途跋涉尚未休息,进入险地却不怀疑,寒风凛冽剖冰渡水,烈日炎炎加倍赶路,阵势尚未稳定,合围尚未完成,像这样的态势,乘机攻击他们,这是上天帮助我,难道会不胜吗!
如果军队有贤能智慧的人而不能任用,就会失败;上下不亲近而各自夸耀自己的长处,就会失败;赏罚不当而众人多有怨言,就会失败;明知可以攻击却不敢攻击,不知不可攻击却去攻击,就会失败;不能利用地利而士兵多陷入困境,就会失败;劳逸没有区别,不懂战车骑兵的运用,就会失败;侦察不仔细而轻敌懈怠,就会失败;行军经过险道却不知道深沟绝涧的危险,就会失败;布阵没有选拔先锋而奇兵正兵不分,就会失败。这十种失败,不是上天的灾祸,而是将领的过错。
用兵宁可一千天不使用,不可一天不确保胜利。所以白起对秦王说:“英明的君主爱护他的国家,忠臣爱护他的名声,我宁愿承受严厉的惩罚,也不忍心做使军队受辱的将领。”又严颜对张飞说:“你们无理,侵夺我的州郡,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所以这两位将领都重视名节,赴死而不求生,大概是因为知道失败的耻辱,这确实是很严重的。
又说:“凡是与敌人相遇,持军对峙,想要知道敌人的计谋,揣测敌人的意图,该怎么办?”回答说:“敌军骁勇雄壮,却向我显示羸弱;阵势整齐严肃,却向我显示不战;见到小利假装不敢争夺,埋伏奇兵故意引诱敌人溃逃;内部严密警戒,外部装作松懈;放纵间谍活动,假托忠告;或者扣留使者互相怨恨,或者厚贿互相取悦;转移军队就减少灶台,合并营地就放下旗帜;智慧足以谋划,勇气足以激怒,没有得到有利地形就不放弃,没有保全军队就不侵犯;以多击少,一定在清晨取胜,以寡击众,一定在日暮等待:像这样则军队多有诡诈埋伏,将领有深谋远虑,理应曲折地防备谨慎,不可落入他们的圈套。所以传书说:“见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这是军队良好的政策。”但是敌人没有弱小的,蜂蝎也有毒。况且鸟被逼急就会啄人,兽被逼急也会抵触,这都是为了自卫生命,而求免于祸难。如果被困却不战斗,那是智慧不及鸟兽,这样的人能做将领吗?必须估量敌人以制胜,警惕小利,然后可以建立大功了。”
有人又问:“所谓估量敌人是什么?”回答说:“估量敌人,是估量敌我双方的态势,确定得失的计策,然后才可以出兵决断胜负。应当估量敌人的将吏谁与我方和睦,主客谁与我方安逸,铠甲谁与我方坚固,器械谁与我方锋利,训练谁与我方严明,地势谁与我方险要,城池谁与我方坚固,骑兵牲畜谁与我方多,粮草储备谁与我方丰富,工匠技巧谁与我方能干,饲料谁与我方丰盛,资财货物谁与我方富有:用这些来揣测估量,哪有不能确保胜利的呢!军队没有小的听取,听取必须审慎;战争没有小的利益,利益必须是大。审慎听取的方法,欺诈的也接受,真实的也接受,巧妙的也接受,笨拙的也接受,欺诈而像真实的也接受,真实而像欺诈的也接受,只应当明察其实质,综合各种情况,慢慢思考验证,反复推敲而使用。不能预先怀疑欺诈而自以为是,挫伤愚人的言辞;又不能听信庸人的说法,称敌人弱小,轻蔑众人的心意,而不估量其实质;又不能接受敌人用小利诱骗我的勇士,就掠夺财物牲畜,获得首级,将领昏庸不果断,而重赏他们。忽视敌人没有防备,一定会被他们打败。揣测敌人的方法,也容易知道了。如果敌人言辞愤怒却不战斗,是等待援军;拄着兵器站立,打水先喝,是加倍赶路紧迫口渴所致。想要施行无穷的气势,图谋不可测度的利益,事情繁杂众多,略陈梗概而已。如果遇到小股敌人而有不可攻击的,是因为他们的将领智慧而谋略深远,士兵勇敢而军队整齐,锋甲坚锐而地势险要,骑兵牲畜肥壮安逸而号令畅通:像这样则士兵蓄积必死之心,将领怀有擒敌之计,这应当稳固防守等待他们,不可轻易侵犯。如果遇到大敌而一定可以战斗的,是因为他们的将领愚昧而政令不行,士兵马匹虽然多但人心不一,锋甲虽然多但兵器不坚,驻地不坚固而粮运不继,士兵没有攻战之志,旁边没有军马援助:这可以偷袭夺取他们。又听说,统领军队作战,攻城野战,应当估量敌人,然后放兵出击。将领如果能认识这些机变,了解敌人的实情,还担心什么攻不下、打不胜呢!”[卫公兵法,全部出自孙子。如果原本已经具备,不再重复列出。]
【敌人十五种形态、将领十种过失】[附]
敌人有十五种形态可以攻击:新集,[刚到,行阵未定,可以攻击。]未食,[虽然已经结阵,需要吃饭。]不顺,[逆风向月建。]后至,[敌人后到,不得山川地势之利。]奔走,[行军失序,用力不齐,阵布不均。]不戒,[我方示弱,诱敌不设防备。]勤劳,[加倍赶路,人马未息,衣甲在路上驰骤,虽然布阵也不坚固。]将离,[大将已去,独自任用小吏,向来没有威信。]长路,[趋赶战争利益,日夜不息。]候济,[半渡,快速攻击。]不暇,[贪利求胜,无暇布完阵势。]险路,[泥泞阻狭,车马单行,左右难以救援。]扰乱,[行列失序,进退不齐,纵列不相连接,横列不相对应,或坐或立。]惊怖,[士兵陷入困境相逢,毫无防备,鼓噪掩击,三军震慑。]不定。[阵势多次移动,人马多次回顾。]
帅有十过:勇而轻死,[可暴。]贪而好利,[可遗。]仁而不忍,[可劳。]知而心怯,[可窘。]信而喜信人,[可诳。]廉洁而爱人,[可侮。]慢而心缓,[可袭。]刚毅自用,[可诱。]懦志多疑,[可惑。]急而心速。[可久。]
孙子曰:‘军旁有险阻、蒋潢井、生葭苇、山林、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藏处也。[险者,一高一下之地。阻者,雨水地也。蒋者,水草之藂生也。潢者,池也。井者,下也。葭苇者,众草所聚也。山林者,众木所居也。翳荟者,可以屏蔽之处也。此以上相地形,此以下察敌情也。翳荟草木之相蒙蔽,可以藏兵处,必覆索之也。]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敌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处者居易利也。[所居利也。言敌去我近,但遣轻挑我,欲使前就之,其所处者平利也。挑,徒吊反。]众树动者,来也;[斩伐树木,除道进来,故动。]众草多障者,疑也;[结草为障,欲使我度稠草中。多障蔽者,敌必避去,恐追及,多作障蔽,使人疑有伏焉。]鸟起者,伏也;[下有伏兵住藏,触鸟而惊起也。]兽骇者,覆也;[敌广阵张翼,来覆我也,故兽惊骇也。]尘高而锐者,车来也;[车马行疾,尘相冲,故高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薪采来也;[尘散衍而条达,各行所求。]少而往来者,营军也。[欲立营垒,以轻兵往来为斥候,故尘少也。]辞卑而益备者,进也;[其人来使辞卑,使闲视之,敌增备也,必进来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诡诈驰驱,无所畏,是知欲退者也。]轻车先居其侧者,阵也;[阵兵,欲战也。轻车驰车在阵侧。]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未有要约,而使来请和,有闲谋也。]奔走而陈兵者,期也;[自与偏将期也。]半进半退者,诱也。倚仗而立者,饥也;[倚仗矛戟而立者,饥之意。]汲役先饮者,渴也;向人见利而不进者,劳也;[士疲劳也。敌人来,见我利而不能击进者,疲劳也。]鸟集者,虚也;[敌大作营垒,示我众,而鸟集止其中者,虚也。]夜喧呼者,恐也;[军士夜喧呼,将不勇也。相惊无备者,恐惧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无威重也。]旌旗动者,乱也;[旌旗谬动,抵东触西倾倚者,乱也。]吏怒者,倦也;[军吏悉怒,将者疲倦也。]粟马食肉,军无县棰,不反其舍者,穷寇也;[谷马食肉,不复蓄积,无县箪之食,欲死战,此穷寇也。箪,即棰之类也。]谆谆翕翕,徐言入入者,失其众也;[谆谆,语貌,又不足貌。翕翕者,不真也。其上失卒之心,少气之意。徐言入入者,与之言安徐之貌也,此将失其众也。谆,章伦反。翕,许及反。]数赏者,窘也;[军不素敌,数行赏,欲士卒之力战者,此恐窘也。窘,渠殒反。]数罚者,困也;[数行刑罚者,教令弛废,是困军也。]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先行卒暴于士卒,而后欲畏己者,此将不精之极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战未相伏,而下意气相委谢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备奇伏也,此必有闲谋也。]
【察而后动】
春秋时,齐师伐鲁,败退。鲁庄公将逐之,曹刿曰:‘未可。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恐诈而奔也。刿,居卫反。]登轼而观之,其旗靡,其辙乱,曰:‘可逐之。’
又,春秋时,秦、晋战于羁马,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慭也,明日请相见也。’[慭,缺也。鱼觐反。]晋大夫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目动,心不安;言肆,声放散,失常节也。骈,蒲田反。]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薄,迫也。]晋裨将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隘,无勇也。’乃止。秦师果夜遁。
春秋时,晋师伐齐。齐侯畏众,齐师夜遁。师旷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鸟乌得空营,故乐也。]邢伯曰:‘有班马之声,[夜遁,马不相见,故鸣也。班,列也。]齐师其遁。’叔向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
译将领有十种过失:勇敢而轻率赴死,[可以突然袭击他。]贪婪而好利,[可以赠送财物引诱他。]仁爱而心软,[可以使其劳顿。]聪明而内心胆怯,[可以使其陷入困境。]守信而轻信他人,[可以欺骗他。]廉洁而爱护部下,[可以侮辱他。]傲慢而心志松懈,[可以偷袭他。]刚毅而自以为是,[可以引诱他。]懦弱而多疑,[可以迷惑他。]急躁而心浮气躁。[可以持久消耗他。]
孙子说:“军营附近如果有险阻、沼泽、水井、茂密的芦苇、山林、草木遮蔽的地方,一定要仔细搜索,因为这些是伏兵和奸细隐藏的地方。[险,是指一高一下的地形。阻,是指积水低洼之地。蒋,是指丛生的水草。潢,是指池塘。井,是指低洼处。葭苇,是指聚集的众草。山林,是指树木聚集的地方。翳荟,是指可以遮蔽的地方。以上讲的是观察地形,以下讲的是察知敌情。翳荟指草木相互遮蔽,可以藏兵的地方,必须仔细搜索。]敌人靠近却安静不动,是依仗地势险要;敌人远离却挑战,是想引诱我军前进,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平坦有利。[所处的地方有利。意思是敌人离我军近,只派轻兵挑衅,想让我军上前接战,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平坦有利。挑,音同“吊”。]许多树木摇动,是敌人来了;[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进来,所以树木摇动。]草丛中有很多障蔽物,是敌人设疑;[结草做障蔽,想让我军穿过稠密的草丛。多设障蔽,敌人必定会避开,恐怕被追上,所以多作障蔽,使人怀疑有伏兵。]鸟飞起,是有伏兵;[下面有伏兵藏匿,惊动了鸟所以飞起。]野兽惊骇,是敌人包围;[敌人展开大阵,张开两翼,来包围我军,所以野兽惊骇。]尘土高而尖,是战车开来;[车马行进迅速,尘土相互冲击,所以高。]尘土低而广,是步兵开来;尘土散开而条达,是砍柴的人来了;[尘土散开而条达,各自去寻求所需。]尘土少而往来,是安营扎寨。[想要建立营垒,用轻兵往来作为斥候,所以尘土少。]言辞谦卑却加紧备战,是要进攻;[敌人派使者言辞谦卑,派人暗中观察,发现敌人增加防备,必定是要进攻。]言辞强硬却驱兵前进,是要撤退;[诡诈地驰驱,无所畏惧,这是知道他们想要撤退。]轻车先停在侧翼,是要布阵;[布阵,想要交战。轻车在阵侧。]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是有阴谋;[没有事先约定,却派使者来请求讲和,是有阴谋。]奔走而布兵,是约定时间;[自己与偏将约定时间。]半进半退,是引诱。倚靠兵器站立,是饥饿;[倚靠矛戟站立,是饥饿的表现。]打水的人先喝,是口渴;看到有利可图却不进攻,是疲劳;[士兵疲劳。敌人来,看到有利可图却不能击进,是疲劳。]鸟聚集,是空虚;[敌人大修营垒,向我显示众多,而鸟聚集停在其中,是空虚。]夜间喧哗呼号,是恐惧;[军士夜间喧哗呼号,将领不勇敢。互相惊扰无防备,是恐惧。]军队骚动,是将领不威严;[没有威重。]旌旗乱动,是混乱;[旌旗胡乱摇动,东倒西歪,是混乱。]官吏发怒,是疲倦;[军吏都发怒,将领疲倦。]喂马吃肉,军中无悬挂的炊具,不返回营舍,是穷寇;[喂马吃肉,不再积蓄粮食,没有悬挂的饭食,想要死战,这是穷寇。箪,即棰之类。]低声下气,言语缓慢,是失去人心;[谆谆,说话的样子,又是不充足的样子。翕翕,是不真诚的样子。上级失去士卒的心,士气低落。徐言入入,是与他们说话安详缓慢的样子,这是将领失去人心。谆,音“伦”。翕,音“及”。]频繁赏赐,是窘迫;[军队没有预先战胜敌人,频繁行赏,想让士卒奋力作战,这是恐惧窘迫。窘,音“殒”。]频繁惩罚,是困顿;[频繁行刑,教令废弛,是困顿军队。]先粗暴而后畏惧部下,是极不精明;[先对士卒粗暴,而后想让他们畏惧自己,这是将领不精明的极致。]前来赔礼道歉,是想休息。[战斗未分胜负,而双方意气相让,是想休息。]士兵愤怒而相迎,很久不交战,又不相离去,一定要仔细察知。][防备奇兵伏兵,这必定有阴谋。]
【察而后动】
春秋时,齐国军队攻打鲁国,战败撤退。鲁庄公将要追击,曹刿说:“不行。大国难以预测,恐怕有伏兵。”[恐怕是诈败而逃跑。刿,音“卫”。]登上车轼观看,看到齐军的旗帜倒下,车辙混乱,说:“可以追击了。”
又,春秋时,秦国和晋国在羁马交战,双方都撤退。秦国使者夜间告诫晋军说:“两国君主的士兵都未满足,明天请相见。”[慭,缺。音“觐”。]晋国大夫臾骈说:“使者眼神不定而说话放肆,是害怕我们。[眼神不定,内心不安;说话放肆,声音放散,失去常态。骈,音“田”。]将要逃跑了。逼近到河边,必定能打败他们。”[薄,迫近。]晋国副将胥甲、赵穿在军门呼喊说:“死伤的人还未收殓就抛弃他们,不仁惠。不等待约定而逼近敌人于险隘,不勇敢。”于是停止追击。秦军果然夜间逃跑。
春秋时,晋国军队攻打齐国。齐侯畏惧众怒,齐军夜间逃跑。师旷说:“乌鸦的声音快乐,齐军要逃跑了。”[乌鸦得到空营,所以快乐。]邢伯说:“有列队马匹的声音,[夜间逃跑,马匹互相看不见,所以鸣叫。班,列。]齐军要逃跑了。”叔向说:“城上有乌鸦,齐军要逃跑了。”
春秋时,晋师伐楚,将战,楚子登巢车,以观晋军。[巢车,车上为橹。]楚将子重使大宰伯州黎侍于王后。[州黎,晋伯宗子,先奔楚也。]王曰:‘骋而左右,何也?’[骋,走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虔,敬也。]‘撤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夷,平也。行,户郎反。]‘皆乘矣,[乘,承证反。]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左将帅,右车右。]‘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祷,请诸鬼神也。]竟败楚于鄢陵。
东晋末,宋武帝自京口举义兵讨桓玄,玄将桓谦屯于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以拒之。宋武疑贼有伏兵,谓小将刘钟曰:‘此山下当有伏兵,卿可率部下指往摸之。’[摸音莫。]钟应声驰进,果有伏兵数百,一时奔走。
宋雍州刺史袁顗举兵反,顗,鱼起反。沿流入鹊尾,与官军相持既久,官军主张兴世越鹊尾上据钱溪,顗将刘胡攻之,不下,遣人传唱钱溪已平,官军之众并惧,宋将沈攸之曰:‘不然。若钱溪实败,万人中要应有逃亡得还者。必是彼战失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辄动。钱溪信寻至,果大破贼。攸之悉以钱溪所送胡军耳鼻示之,顗骇惧,急追胡还,遂溃之。
后魏将司马楚之讨蠕蠕,蠕蠕潜遣奸觇,[蠕,如兖反。觇,丑厌反。]入楚之军,截驴耳而去。有告失驴耳者,诸将莫能察。楚之曰:‘必是觇贼截之以为验,贼将至矣。’即使军人伐柳为城,水灌令冻,城立而贼至。冰峻城固,不可攻逼,贼乃走散。
西魏将韩果性强记,兼有权略,所行之处,山川形势,辄能记忆,兼善伺敌虚实,揣知情状。有潜匿溪谷为闲侦者,[闲,古苋反。侦,丑郑反。]果登高视之,所疑之处,往必有获。
周武帝帅师攻围高齐,后主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屯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齐王宪节度。宪密谓椿曰:‘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睹谷中尘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悟。[周人设疑,齐人不察。庵音谙。]
【验虚声知无实】
后汉末,刘备遣将吴兰屯下邳,曹公遣曹洪征之。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众议狐疑,洪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反张声,此其不能也。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则飞自走。’集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
东晋末,宋武帝率兵北伐,围南燕慕容超于广固,未下。时后秦姚兴遣使告宋武云:‘慕容见与邻好,又以穷告急,今当遣铁骑十万,迳据洛阳。晋军若不退者,便当长驱而进。’宋武呼兴使答曰:‘语汝姚兴,我定燕之后,息甲三年,当平关、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闻兴使,驰入,而宋武发遣已去。以兴所言并答,具语穆之。穆之曰:‘常日事无大小,必赐与谋。此宜善详,云何率尔便答。未能威敌,正促彼怒耳。若燕未可拔,兴救奄至,不审何以待之?’宋武笑曰:‘此是兵机,非卿所解,故不语耳。夫兵贵神速,彼若审能遣救,必畏我知,宁容先遣信命。此是其见我伐燕,内已怀惧,自强之辞耳。’兴竟不能出师。广固终拔,擒慕容超,平齐地。
【敌降审察】
楚汉相持,项羽围汉王于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王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闲既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汉将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闲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三千余人,楚因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军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之。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走。
译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讨伐楚国,即将交战,楚王登上巢车,来观察晋军。[巢车,车上设有瞭望台。]楚国将领子重派大宰伯州黎侍立在楚王身后。[伯州黎,是晋国伯宗的儿子,先前投奔楚国。]楚王问:“晋军左右两翼驰骋往来,是为什么呢?”[骋,奔跑。]伯州黎回答说:“是在召集军吏。”楚王说:“都聚集在中军了。”伯州黎回答说:“是在商议计谋。”楚王说:“张挂帐幕了。”伯州黎回答说:“是恭敬地向先君占卜。”[虔,恭敬。]楚王说:“撤去帐幕了。”伯州黎回答说:“将要发布命令。”楚王说:“喧哗得很,而且尘土飞扬。”伯州黎回答说:“将要填平水井、铲平灶台来排列行伍。”[夷,铲平。行,音户郎。]楚王说:“都登上战车了,[乘,音承证。]左右手持兵器下车了。”伯州黎回答说:“是在听受誓师。”[左是主将,右是车右。]楚王问:“要开战了吗?”伯州黎回答说:“还不可知。”楚王说:“登上战车后左右都下车了。”伯州黎回答说:“是在战前祈祷。”[祷,向鬼神请求。]最终晋军在鄢陵大败楚军。
东晋末年,宋武帝从京口起兵讨伐桓玄,桓玄的部将桓谦驻扎在东陵,卞范之驻扎在覆舟山西以抵抗宋军。宋武帝怀疑敌人有伏兵,对小将刘钟说:“这山下应当有伏兵,你可以率领部下前往探查。”[摸,音莫。]刘钟应声驰马前进,果然有伏兵数百人,一时四散奔逃。
南朝宋雍州刺史袁顗起兵反叛,顗,音鱼起。沿江水流入鹊尾,与官军相持很久,官军主张兴世越过鹊尾占据钱溪,袁顗的部将刘胡攻打钱溪,未能攻克,派人传话宣称钱溪已经平定,官军众人都感到恐惧,宋将沈攸之说:“不是这样。如果钱溪真的战败,万人之中应当有逃亡回来的人。一定是他们作战失利,虚张声势来迷惑众人罢了。”命令军中不得随意行动。不久钱溪的消息传来,果然大破敌军。沈攸之把从钱溪送来的刘胡军队的耳朵鼻子全部展示给袁顗看,袁顗惊骇恐惧,急忙追回刘胡,于是溃败。
北魏将领司马楚之讨伐蠕蠕,蠕蠕暗中派遣奸细侦察,[蠕,音如兖。觇,音丑厌。]进入司马楚之的军营,割下驴耳后离去。有人报告丢失了驴耳,众将领都无法查察。司马楚之说:“一定是侦察的敌人割下驴耳作为标记,敌人就要到了。”立即让士兵砍伐柳树筑成城墙,用水浇灌使其冻结,城墙建成敌人就到了。冰层陡峭城墙坚固,无法攻逼,敌人于是逃散。
西魏将领韩果性格强悍记忆力强,兼有谋略,所到之处,山川形势,总能记住,又善于侦察敌人的虚实,揣测了解情况。有潜伏在溪谷中做间谍侦察的人,[闲,音古苋。侦,音丑郑。]韩果登高观察,所怀疑的地方,前往必定有收获。
周武帝率领军队围攻高齐,后主率领十万军队亲自前来救援。当时柱国、陈王宇文纯驻扎在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扎在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受齐王宇文宪的节制。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是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行事,不能遵循常规。你现在扎营,不必张挂帐幕,可以砍伐柏树搭建庵舍,显示有阵势。让军队撤走后,敌人仍然产生怀疑。”当时齐主分兵万人向千里径进发,又让他的军队出汾水关,自己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阵。宇文盛骑马报告紧急,宇文宪亲自率领千骑救援。齐人看见山谷中尘土扬起,相继急速退却。宇文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渡过汾水追击,多有斩获。不久宇文椿报告齐军稍稍逼近,宇文宪又回军奔赴。恰逢宇文椿接到诏令追还,率领军队夜间返回。齐人果然把柏树庵舍当作帐幕,不怀疑军队撤退,第二天才明白。[周人设疑,齐人不察。庵,音谙。]
【通过虚张声势知道没有实质】
东汉末年,刘备派遣将领吴兰驻扎在下邳,曹操派遣曹洪征讨他。刘备派遣张飞驻扎在固山,想要切断军队后路。众人议论犹豫不决,曹洪说:“敌人如果确实切断道路,应当埋伏军队悄悄行动,现在反而虚张声势,这是他们不能做到的。应该趁他们还没有集结,迅速攻击吴兰,吴兰被破,那么张飞自然就会逃走。”集结军队攻击吴兰,大破敌军,张飞果然逃走。
东晋末年,宋武帝率领军队北伐,把南燕慕容超围困在广固,未能攻克。当时后秦姚兴派遣使者告诉宋武帝说:“慕容氏与我邻国友好,又因为穷困告急,现在我将派遣十万铁骑,径直占据洛阳。晋军如果不退兵,我就长驱直入。”宋武帝叫来姚兴的使者回答说:“告诉你们姚兴,我平定燕国之后,休整军队三年,将要平定关中、洛阳。现在你们能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快来。”刘穆之听说姚兴的使者来了,骑马赶入,而宋武帝已经打发使者离去。把姚兴所说的话以及回答的话,详细告诉刘穆之。刘穆之说:“平时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赐予谋划。这件事应该好好详察,为什么轻率就回答了。未能威慑敌人,只是促使他们愤怒罢了。如果燕国不能攻克,姚兴的救兵突然到来,不知怎么对付?”宋武帝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所以不告诉你罢了。用兵贵在神速,他们如果确实能派遣救兵,必定害怕我知道,哪里容得下先派遣使者送信。这是他们看见我讨伐燕国,内心已经恐惧,自我壮胆的言辞罢了。”姚兴最终不能出兵。广固最终被攻克,擒获慕容超,平定齐地。
【敌人投降要审慎考察】
楚汉相持,项羽把汉王围困在荥阳。汉王请求讲和,割让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亚父劝项王急攻荥阳,汉王对此感到忧虑。陈平的反间计施行后,项羽果然怀疑亚父,亚父大怒离去,发病而死。汉将纪信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欺骗楚军,可以趁机脱身。”于是陈平夜间从东门放出三千多名妇女,楚军因此攻击她们,纪信就乘坐汉王的车辆,黄屋左纛,说粮食吃尽,汉王向楚军投降。楚军都欢呼万岁,登上城墙东边观看。因此汉王得以与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出,遁走。
后魏万俟丑奴、[万音墨。俟音其。]宿勒明达等反叛,寇掠泾州,魏将崔延伯率众讨之。时丑奴置营泾州西北七十里。众军将出营讨贼,未战之闲,有贼数百骑,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乞且缓师。延伯谓其事实,逡巡未斗。俄而,宿勒明达率众自东北而至,乞降之贼从西竞下,诸军前后受敌。延伯上马突阵,贼势摧挫,便尔逐北,迳造其营。贼本轻骑,延伯军兼步卒,兵力疲怠,贼乃乘闲得入排城。延伯军遂大败,死伤者二万人。
西魏大将周文征东魏,战于邙山,裨将于谨率其麾下伪降,立于路左。东魏大将齐神武军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追骑过尽,谨乃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狐信又收集兵士于后奋击,齐神武军遂乱,以此西魏军得全而返。
兵四
孙子曰:‘用闲有五:有因闲,有内闲,有反闲,有死闲,有生闲。五闲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因闲者,因其乡人而用之者也。[因敌乡人知敌表里虚实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内闲者,因其官人而用之者也。[因在其官失职者,若刑戮之子孙与受罚之家也。因其有隙,就而用之。]反闲者,因其敌闲而用之者也。[敌使闲来视我,我知之,因厚赂重许,反使为我闲也。萧世诚曰:‘言敌使人来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虚事,前却期会,使归相语,故曰反闲。’]死闲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闲知之,而待于敌闲者也。[作诈诳之事于外,佯漏泄之,使吾闲知之。吾闲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输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闲则死矣。又云,敌闲来,闻我诳事,以持归,然皆非所图也。二闲皆不能知幽隐深密,故曰死闲也。萧世诚曰:‘所获敌人,及己叛亡军士有重罪系者,故为贷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敌闲窃闻之。吾因纵之使亡,亡必归。敌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闲。’]生闲者,反报者也。[择己有贤才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之亲贵,察其动静,知其事计,彼所为已知其实,还报,故曰生闲。]故三军之亲莫亲于闲,[若不亲抚,重以禄赏,则反为敌用,泄我情实。]赏莫厚于闲,[厚赏之,赖其用。]事莫密于闲,[闲事不密,则为己害。]非圣智不能用闲,[不能得闲人之用。]非仁义不能使闲,非微密者不能得闲之实。[用意密而不漏。]闲事未发而先闻,其闲者与所告者皆死。凡军之所欲击,[所欲击之军。]城之所欲攻,[所欲攻之城者。]人之所欲杀,[所欲杀之人者。]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守,谓官守职任者。谒,告也,主告事者也。门者,守门者也。舍人,守舍之人也。必先知之为亲旧,有急则呼之,则不见呵止,亦因此知敌之情。]令吾闲必索知之。敌闲之来闲我者,因以利导而舍之,[舍,居止也。令吾人遗以重利,复遇而舍止之,可令诡其辞。故反闲可得而用也。故能取敌之闲而用之。]因是而知之,故乡闲、内闲可得而使也。[因反敌闲而知敌情,乡闲、内闲者皆可得使。]因是而知之,故死闲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可得而攻也。[因诳事而知敌情,生闲往返,可使知其敌之腹心所在。]因是而知之,故生闲可使如期。五闲之事,主必知之,[人主当知五闲之用,厚其禄,丰其财。]故反闲不可不厚也。[反闲,五闲之本,事之要也,故当在厚待。]则伊、吕之在夏、殷,为殷、周反闲,岂不重之哉!唯明主贤将,能以上智为闲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所恃而动者也。’
【闲谍】
春秋时,楚师伐宋,九月不服,将去宋。楚大夫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楚子从之。[筑室于宋,分兵于田,示无去志。王从其言。]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兵法:因其乡人而用之,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因而利导之。华元盖用此术得以自通。]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宁以国毙,不从城下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若不因闲谍,无由得入楚军。]
译后魏万俟丑奴、宿勒明达等人反叛,侵犯劫掠泾州,魏将崔延伯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当时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各军将领正要出营讨伐贼寇,在尚未交战之际,有数百名贼寇骑兵,假装拿着文书,说是投降的名册,请求暂且延缓进军。延伯认为他们说的是实情,犹豫徘徊没有立即战斗。不久,宿勒明达率领军队从东北方向赶到,请求投降的贼寇从西边竞相冲杀下来,各军前后受到敌人的攻击。延伯上马冲击敌阵,贼寇的势头受到挫败,于是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一直冲到他们的营寨。贼寇原本是轻装骑兵,延伯的军队兼有步兵,兵力疲惫懈怠,贼寇于是趁机攻入排城。延伯的军队于是大败,死伤两万人。
西魏大将周文征讨东魏,在邙山交战,副将于谨率领他的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侧。东魏大将齐神武的军队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不以为意。追击的骑兵全部过去后,于谨才从后面攻击他们,敌人非常惊骇。独孤信又在后面收集士兵奋力攻击,齐神武的军队于是大乱,因此西魏军队得以保全而返回。
兵四
孙子说:“使用间谍有五种: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种间谍同时起作用,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奥妙,这叫做神妙的纲纪。因间,是利用敌国的乡人作为间谍。内间,是利用敌国的官吏作为间谍。反间,是利用敌国的间谍作为间谍。死间,是故意制造虚假的情报泄露出去,让我方的间谍得知,然后去欺骗敌方的间谍。生间,是能够活着回来报告情况的人。所以三军中没有人比间谍更亲近的,赏赐没有人比间谍更丰厚的,事情没有人比间谍更机密的,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仁义的人不能驱使间谍,不是心思细密的人不能得到间谍的真实情报。间谍的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被泄露,那么间谍和告密的人都要处死。凡是军队想要攻击的,城池想要攻打的,人物想要杀害的,一定要事先知道他们的守将、左右亲信、传达官、守门人、舍人的姓名,让我方的间谍务必探听清楚。敌方的间谍来刺探我方情报的,就用利诱引导并收留他,因此知道这些,所以乡间、内间就可以被驱使了。因此知道这些,所以死间就可以用来散布虚假情报去欺骗敌人,因此可以发动攻击。因此知道这些,所以生间就可以按时回来报告。五种间谍的事情,君主一定要知道,所以反间不能不厚待。那么伊尹、吕尚处在夏、殷时期,作为殷、周的反间,难道不重要吗!只有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将领,能够用上等智慧的人作为间谍的,一定能建立大功。这是用兵的关键,三军所依赖而行动的根本。”
【间谍】
春秋时期,楚国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九个月不投降,楚军将要离开宋国。楚国大夫申叔时说:“在宋国建造房屋,让士兵回去耕种,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军营,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报告困境,说:‘我国已经易子而食,劈开尸骨当柴烧。虽然如此,在城下订立盟约,我们宁愿国家灭亡,也不会听从。请退兵三十里,我们一定听从命令。’”子反害怕了,与他订立盟约,并报告楚王,退兵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华元如果不利用间谍,就没有办法进入楚军军营。
战国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思期曰:‘胡可。’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不备。郑袭胡,取之。[此用死闲之势。]
战国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余城。及惠王立,与毅有隙。齐将田单乃纵反闲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师。使他将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毅。燕人士卒离心。单又纵反闲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墓,僇[音戮]先人。’燕军从之。即墨人激怒,请战,大败燕师,所亡七十余城悉复之。
战国秦师围赵阏与,赵将赵奢救之,去赵国都三十里,不进。秦闲来,奢善食[音寺]遣之。闲以报秦将,以为奢师怯弱,而止不行。奢随而卷甲趋秦师,击破之。[具【示缓篇】。此则反用彼闲也。]
战国秦与赵兵相拒长平,赵孝成王使廉颇为将,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出。秦之闲言曰:‘秦之所患,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为将耳。’赵王信之,因以奢子为将,终为秦将白起所败。
楚、汉相持,未决胜负。陈平言于汉王曰:‘彼项王骨鲠之臣以亚父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然之,遂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出入。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之,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见楚使,[举鼎俎而来。]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草具进楚使。[去肴肉,更以草菜之具。]使归具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之,乃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汉遣纪信诈降,而汉王宵遁,终灭项羽。[羽不悟反闲而亡。]
汉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舍兵,与郦生纵酒。汉将韩信因齐无备,袭齐,破之。田广烹食其。[此偶成韩信用死闲之势。]
汉高帝被匈奴单于冒顿围于白登,及使闲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乃解围之一角。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向,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而去。
后汉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龟兹二国。扬言兵少不敌,罢散。乃阴缓生口,归以告。龟兹王喜而不虞。超即潜勒兵,驰赴莎车,大破,降之。[具【声言退诱敌破之篇】。斯亦同死闲之势。]
晋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于郫城,互有胜负。雄乃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率兵从泰击雄。雄将李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而争缘梯,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余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此用内闲之势。]
十六国后凉吕光将吕延伐乞伏干归,大败之。干归乃纵反闲,称众溃,东奔成纪。延信而追之。延司马耿稚曰:‘告者视高而色动,必有奸计,不可。’延不从,相遇,战败,死之。[具【声言退诱敌破之篇】。斯亦同班超破莎车之势。]
东魏将段琛据宜阳,遣将牛道常扇诱边人。西魏将韦孝宽拒之,遣谍人访获道常手迹,令善书者伪作道常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遗之于琛营。琛得书,果疑之。道常所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沮,因出奇兵掩袭,擒道常及琛等,崤、渑遂清。[渑音沔。]
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遣达奚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周文帝。
译战国时期,郑武公想要讨伐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然后问群臣说:“我想要用兵,谁可以讨伐?”大夫关思期说:“胡国可以讨伐。”武公发怒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邦,你说讨伐它,为什么呢!”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不再防备。郑国袭击胡国,攻取了它。[这是使用死间的方法。]
战国时期,燕昭王任用乐毅为将领,攻破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燕惠王即位,与乐毅有了嫌隙。齐国将领田单于是向燕国散布反间计,扬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有被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了。乐毅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国,以讨伐齐国为名,实际上是想联合军队在齐国称王。齐国人还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兵。如果换别的将领来,即墨城就完了。”燕王认为这话对,派骑劫代替乐毅。燕国的士兵离心离德。田单又散布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我们的祖先。”燕军听从了。即墨人激愤愤怒,请求出战,大败燕军,丢失的七十多座城池全部收复。
战国时期,秦军包围赵国的阏与,赵国将领赵奢去救援,距离赵国都城三十里,不再前进。秦国的间谍来了,赵奢用好饭好菜招待后打发走。间谍回报秦将,认为赵奢军队怯弱,于是停止进军。赵奢随即卷起铠甲快速奔向秦军,击溃了他们。[详见《示缓篇》。这是反过来利用对方的间谍。]
战国时期,秦赵两军在长平对峙,赵孝成王派廉颇为将领,坚守壁垒不战。秦国多次挑战,廉颇不出战。秦国的间谍说:“秦国所担心的,只是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做将领罢了。”赵王相信了,于是派赵奢的儿子做将领,最终被秦将白起打败。
楚汉相持,胜负未决。陈平对汉王说:“项王刚直忠诚的臣子,像亚父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这些人,不过几个人。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使他们互相猜疑,项王为人多疑且听信谗言,一定会内部互相诛杀。汉军趁机起兵攻打,一定能打败楚国。”汉王认为对,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过问收支。陈平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散布反间计,扬言将领钟离眛等人做项王的将领,功劳很大,但最终不能分封土地称王,想要与汉军联合,消灭项氏,瓜分楚国的土地。项王果然怀疑他们,派使者到汉营。汉王准备了太牢规格的宴席,端上来。见到楚使,[端着鼎俎而来。]就假装惊讶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啊!”又拿回去,用粗劣的饭菜招待楚使。[撤去肉菜,改用粗劣的蔬菜。]使者回去详细报告项王,项王果然大大怀疑亚父。亚父想急速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从亚父。亚父听说项王怀疑自己,于是大怒说:“天下大事已经定了。君王自己干吧!希望赐我骸骨让我回去。”回去还没到彭城,背上生毒疮而死。汉王派纪信假装投降,汉王趁夜逃跑,最终消灭了项羽。[项羽没有识破反间计而灭亡。]
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放下武器,与郦生纵情饮酒。汉将韩信趁齐国没有防备,袭击齐国,打败了它。田广煮死了郦食其。[这是偶然形成了韩信使用死间的形势。]
汉高祖被匈奴单于冒顿围困在白登,于是派间谍厚赠礼物给阏氏,阏氏就对冒顿说:“两国的君主不应该互相困迫。现在得到汉地,而单于终究不能居住在那里。况且汉主也有神灵保佑,单于可以观察。”冒顿于是解开了包围圈的一个角。于是高祖命令士兵都拉满弓,箭向外,从解开的缺口直冲出去,最终与大军会合,而冒顿于是领兵离去。
东汉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动于阗等国的军队,攻打莎车、龟兹两国。扬言兵力少打不过,解散军队。于是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回去报告。龟兹王高兴而不加防备。班超就暗中整顿军队,奔赴莎车,大败敌军,使其投降。[详见《声言退诱敌破之篇》。这也同死间的形势一样。]
晋朝益州刺史罗尚派将领隗伯,在郫城攻打蜀贼李雄,互有胜负。李雄于是招募武都人朴泰,鞭打他直到见血,让他欺骗罗尚,想做内应,以放火为信号。罗尚相信了,出动全部精锐,派隗伯等率领军队跟随朴泰攻打李雄。李雄的将领李骧在路上设下伏兵。朴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放火,隗伯的军队看见火起就争着爬梯,朴泰又用绳子吊上罗尚的军队一百多人,都杀掉了。李雄于是放兵,内外夹击,大败罗尚的军队。[这是使用内间的形势。]
十六国时期后凉吕光的将领吕延讨伐乞伏干归,大败他。干归于是散布反间计,声称众兵溃散,向东逃往成纪。吕延相信而追击他。吕延的司马耿稚说:“报告的人目光高视且神色变动,一定有奸计,不可以。”吕延不听,相遇交战,战败,吕延战死。[详见《声言退诱敌破之篇》。这也同班超攻破莎车的形势一样。]
东魏将领段琛占据宜阳,派将领牛道常煽动引诱边地的人。西魏将领韦孝宽抵御他,派间谍访查获取牛道常的字迹,让擅长书法的人伪造牛道常给韦孝宽的信,谈论归降的意思,又弄上烧焦的痕迹,像是火下写的信,再让间谍遗落在段琛的军营。段琛得到信,果然怀疑他。牛道常所策划的都不被采用。韦孝宽知道他们离心离德,于是出奇兵袭击,擒获牛道常及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肃清。[渑音沔。]
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趋向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派达奚武侦察他。达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穿着敌人的衣服。到了傍晚,距离军营几百步,下马潜伏听音,得知了他们的军号。于是上马巡视军营,像警戒夜间的人,有不符合法度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得知敌人的情况,报告给周文帝。
齐斛律光字明月,为当时名将。后周将韦孝宽守玉璧,[今绛郡稷山县。]忌光英勇。孝宽参军曲严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齐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严作谣言,令闲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穆提婆闻之,以告其母陆令萱。令萱以饶舌斥己也,[陆令萱即后主乳母。]盲老翁谓祖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后主诛光。周武帝闻之,遂大赦境内,始有灭齐之志,竟平其国。
大唐卫公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突厥遂不备,靖因掩击破之。[亦以唐俭为死闲之势。]
《李靖兵法》曰:
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之于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闲,其妙非一,即有闲其君者,有闲其亲者,有闲其贤者,有闲其能者,有闲其助者,有闲其邻好者,有闲其左右者,有闲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术而成功也。
且闲之道,其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仕子,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使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此五闲,皆须隐秘,重之以赏,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闲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傍诱之;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啖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贵左右,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闲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闲而反闲之;敌若使聘于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匿,朝夕慰喻,倍供珍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朝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明者潜于复壁中听所闲,使既迟违,恐彼怪责,必是窃论心事,我知事计,遣使而用之。
且夫用闲以闲人,人亦用闲以闲己,己以密往,人以密来,理须独察于心,参会于事,则不失矣。若敌使人来,欲候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闲者,我当佯为不觉,舍其厚利而善啖之,微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即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闲而反闲之,彼若将我虚而以为实,我即乘其弊而得其志矣。
夫水所以能济舟,亦有因水而覆没者;闲所以能成功,亦有凭闲而倾败者。若束发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伏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虽有善闲,其可用乎?
【行师先在量力,不可穷兵】
春秋时,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境,息侯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郑庄贤。]不量力,[息国弱。]不亲亲,[郑、息同姓之国。]不征辞,不察有罪,[言语相恨,当明征其辞,以审曲直,不宜轻斗。]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韪音于鬼反。]
汉武帝患匈奴屡为边患,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帝召问公卿,曰:‘今欲举兵攻之,何如?’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解围之后,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私怒伤天下之政,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一拥天下精兵聚之广武,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悟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窃以勿击为便。’
汉元帝时,朱崖、儋耳二郡夷数反,贾捐之上书请不击。其略曰:‘臣闻尧舜禹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秦氏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武皇帝,以国富人逸,攘却匈奴,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盗并起,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悁,居缘反。]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皆可且无以为。’于是遂罢其郡。[具【边防.南蛮篇】。]
译齐国的斛律光,字明月,是当时的名将。后周的将领韦孝宽镇守玉璧,忌惮斛律光的英勇。韦孝宽的参军曲严很懂得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齐朝必定发生大规模的杀戮。”韦孝宽于是让曲严编造谣言,让间谍将谣文泄露到邺城,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接着续编道:“盲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在路上歌唱这些谣言。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了母亲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是在指责自己,“盲老翁”是指祖珽,于是两人合谋,用谣言启奏后主诛杀斛律光。周武帝听到这个消息,于是大赦境内,开始有了灭齐的志向,最终平定了齐国。
大唐卫公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为唐俭先前在突厥缔结和亲,突厥于是没有防备,李靖趁机突袭打败了他们。
《李靖兵法》说:
战争取胜,这难道是向天地祈求得来的吗?在于依靠人来成就。纵观古人使用间谍,其妙处不止一种,有离间对方君主的,有离间对方亲信的,有离间对方贤人的,有离间对方能人的,有离间对方助手的,有离间对方邻邦友好的,有离间对方左右近臣的,有离间对方纵横家谋士的。所以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人,都凭借这种术数而取得成功。
况且使用间谍的方法,有五种:有利用对方当地的人,让他们暗中侦察,然后传达言辞;有利用对方出仕的子弟,故意泄露虚假消息,让他们告知对方;有利用对方的使者,伪造事情让他们返回;有审慎选择贤能之人,让他们窥探对方的向背虚实,回来报告;有假装宽恕罪过,稍微泄露我方虚假的情报和浮泛的计谋,让逃亡的人报告回去:这五种间谍,都必须隐秘,用重赏来激励,严密之又严密,才能施行。
如果对方有受宠爱的嬖幸,被当作心腹的人,我们应当派间谍赠送他珍玩,满足他的欲望,顺从并旁敲侧击地诱导他;对方有失势的重臣,不满其志向的,我们就用厚利引诱他,假装亲近依附,探取其真实情况并传达回来;对方有亲贵左右,多言夸诞,喜欢谈论利害的,我们就派间谍曲意尊奉,厚赠珍宝,揣测他所离间的人而反过来离间他;对方如果派使者聘问我国,我们就扣留他的使者,让人与他共处,假装殷勤,虚伪地亲近隐藏,早晚安慰开导,加倍供给珍美味食,观察他的言辞神色来审察他,仍然早晚让使者独自与自己同住,我们派遣聪明的人潜伏在夹墙中听他所说的话,使者既然迟到违背期限,担心对方怪罪责问,必定会私下谈论心事,我们知道了事情计谋,就派遣使者去利用他。
况且使用间谍去离间别人,别人也会使用间谍来离间自己,自己以秘密方式前往,别人以秘密方式而来,道理上必须独自用心审察,参验于事情,就不会出错了。如果敌人派使者来,想要窥探我方的虚实,察看我方的动静,窥知事情计谋而施行离间,我们应当假装没有察觉,舍弃厚利而好好地引诱他,稍微用我方的虚假言论欺骗他,展示前进后退的期限约会,即我方所需要的,成为对方所失去的,因为他有离间之心而反过来离间他,他如果将我方的虚假当作真实,我们就乘其弊端而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水之所以能承载船只,也有因为水而翻船沉没的;间谍之所以能成功,也有凭借间谍而倾覆失败的。如果束发事奉君主,在朝廷上神色庄重,以忠诚尽节,以诚信竭诚,不诡诈隐伏以求自容,不权宜行事以求利,虽然有善于使用间谍的人,又能用得上吗?
【行军作战首先要衡量力量,不可穷兵黩武】
春秋时,息侯讨伐郑国,郑伯在边境与息侯交战,息侯大败而还。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了。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不亲近同姓亲人,不征询言辞,不察明罪过,犯了五种不义,却去讨伐别人,他丧失军队,不也是应该的吗!
汉武帝担忧匈奴屡次成为边境祸患,雁门马邑豪杰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近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们到来,埋伏军队袭击,必定是破敌的方法。”皇帝召问公卿,说:“现在想要举兵攻打他们,怎么样?”韩安国说:“臣听说高皇帝被围困在平城,匈奴到达的地方,丢弃的鞍马堆积得像城墙一样高的有几处。平城的饥荒,七天没有食物,天下人歌唱此事。解围之后,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以天下为度量,不因为私怒伤害天下的政事,所以派遣刘敬,奉上黄金千斤,来缔结和亲,至今成为五代的利益。孝文皇帝又曾经一次聚集天下的精兵于广武,最终没有尺寸之功,而天下百姓没有不担忧的。孝文皇帝悟到军队不可久留,所以又复合和亲之约。这两个圣人的事迹,足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了。臣私下认为不攻击为宜。”
汉元帝时,朱崖、儋耳两郡的夷人多次反叛,贾捐之上书请求不攻击。其大意说:“臣听说尧舜禹三位圣人的德行,地方不过数千里,西到流沙,东到海边,北方南方都到达声教所及之处,想要接受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想要接受的不强求治理。因此颂声并作,视听之类都乐于生存。秦朝兴兵远攻,贪求外部而空虚内部,务求扩大土地,而天下溃败背叛。依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到了孝武皇帝,因为国家富足百姓安逸,排斥匈奴,向西连接各国,直到安息,向东越过碣石,建立盐铁酒榷的利益来辅助用度,尚且不能满足。在这个时候,寇盗并起,征伐不休的缘故。现在陛下不忍心一时的忿怒,想要驱使士兵,把他们挤到大海之中,在幽冥之地快意,这不是保全百姓的方法。《诗经》说:‘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仇。’自古患难就很久了,何况又是南方万里的蛮夷呢!臣私下用以前的羌军来说,暴露军队曾不到一年,出兵不出千里,耗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于是用少府的禁钱接续。一方之地作恶,耗费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攻,丧失士兵没有功劳呢!臣愚以为不是戴冠系带的国家,禹贡所及的地方,都可以暂且不作为。”于是便罢免了这两个郡。
后汉光武建武中,北匈奴衰弱,臧宫、马武上书:‘请临塞,厚悬购赏,喻告高句丽、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及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矣。’帝曰:‘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具【边防.匈奴篇】。]
魏将诸葛诞据寿春反,魏将王基讨之。司马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吴将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吴将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兵,以围新城,城既不拔,而众死者太半。蜀将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军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既胜之后,必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踰年,人有归心。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昔武皇帝破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从之。
宋文帝励精为治,俗阜人康,元嘉数十年闲,比汉之文景。自以财殷力盛,遂经略中原,命王玄谟等大举北伐,遂至后魏太武亲率二十万众至于瓜步,丧师蹙国,斯不量力、黩武之谓也。
陈宣帝即位数年,遣吴明彻率师十万渡江,尽克淮南之地。息师不二三载,更攻后周之彭城,大败于吕梁,明彻并将卒并没。江左削弱,自此之由。斯亦不量力而黩武穷兵之谓也。
后周武帝伐齐,军次并州。齐将安德王延宗拥兵四万出城拒帝,帝率诸军合战,齐人退,帝乘胜逐北,率千余骑入城东门,令诸军绕城置阵。至夜,延宗率其众排阵而前,城中军却,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死伤略尽。齐人欲闭门,以阃下积尸,扉不得阖。帝从数骑,崎岖危崄,仅乃得出。至明,率诸军更战,大破之,擒延宗,并州平。[周武穷兵,几于不济。]
【临敌易将】
战国燕昭王使将乐毅下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二城未下。惠王嗣立,以骑劫代毅,遂为齐将田单所败,得齐地复归于齐。
秦师伐赵,赵王使廉颇御之,颇固壁不战。赵王惑秦之闲,以赵奢之子代颇,赵师大败。
晋镇南将军杜元凯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吴西陵督张政,[西陵,今夷陵郡。]大破之。政,吴之名将,据要害之地,耻无备取败,不以实闻于孙皓。元凯欲闲吴边将,乃请还其所获之众于皓。皓果召政,遣武昌监刘宪代之。故晋军将至,使其将帅移易,成倾荡之势,竟殄灭焉。[皓不悟致败。]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尉迟迥据相州举兵,隋文帝遣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沁水,水涨,未得渡。[沁音七鸩反。]长史李询上密启云:‘大将梁士彦、宇文欣、崔弘度等并受尉迟迥饷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文帝以为忧,欲代此三人。李德林独进计云:‘公与诸将并是国家贵臣,未相伏驭,今以挟令之威,使得之耳,安知后所遣者能尽腹心,前遣之人独致乖异?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即令换易,彼将惧罪,恐其逃逸,便须禁锢,然则郧公以下,必有惊疑之意。且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奢之子所以致败于赵。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为诸将旧来所信服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文帝大悟,即令高炯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隋文悟之而胜。]
孙子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便于事,不拘于君命也。故曰‘不从中御’。]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楚子伐郑,晋师救之。楚子北师次于郔。[郔,郑北地。音延。]闻晋师济河,楚子欲还,伍参言于楚子曰:[参,仓含反。]‘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欲专其所行,而不得。]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楚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苦高反之闲。晋魏锜求公族未得,[欲为公族大夫。]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不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赵旃求卿未得,[旃,赵穿子。]请挑战,不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随会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乘,犹登也。]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之彻,警也。’[彻,去也。]先縠不可。[不肯设备。]随会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帅,将也。覆,谓伏兵七处。]故上军不败。而中军、下军皆败绩。
译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北匈奴势力衰弱,臧宫、马武上书说:“请求陛下亲临边塞,悬赏重金,晓谕高句丽、乌桓、鲜卑从左侧进攻,征发河西四郡以及天水、陇西的羌胡军队从右侧攻击,这样,北匈奴的灭亡,不过几年罢了。”光武帝说:“舍弃近处的敌人而谋划远处的敌人,劳苦而无功;舍弃远处的敌人而谋划近处的敌人,安逸而有结果。所以说,致力于扩大领土的人会使国家荒废,致力于广施德政的人会使国家强大。拥有自己的东西就安定,贪图别人的东西就会残暴。残暴灭亡的政令,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善政,灾异变故不停,百姓惊恐惶惑,人们无法保全自己,还要去远征边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从此各位将领没有人敢再谈论用兵之事。[详见《边防·匈奴篇》。]
魏将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魏将王基讨伐他。司马昭想派遣各位将领率领轻兵深入敌境,招迎吴将唐咨等人的子弟,趁此机会有颠覆东吴的势头。王基劝谏说:“昔日吴将诸葛恪乘着东关胜利的势头,耗尽江东的兵力,围攻新城,城池没有攻下,而士兵死了一半以上。蜀将姜维趁着洮水上游的有利形势,轻装深入,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在上邽覆没。既然打了胜仗之后,必定轻视敌人,那么考虑危难就不深远了。如今敌人刚在外面战败,又内部祸患未平,这正是他们修缮防备、深思熟虑的时候。况且军队出征超过一年,士兵有归家之心。如今俘获斩首十万,罪人已经抓获,自从历代征伐以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军队完好、独自取胜如此盛大的。昔日武皇帝在官渡打败袁绍,自认为所获已经很多,不再追击溃兵,是害怕挫伤威势。”司马昭听从了他的意见。
宋文帝励精图治,风俗富足,人民安康,元嘉几十年的太平景象,堪比汉朝的文景之治。自认为财力殷实、兵力强盛,于是谋划中原,命令王玄谟等人大规模北伐,结果导致北魏太武帝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到达瓜步,宋军丧师失地,国家窘迫,这就是不估量自身力量、滥用武力的表现。
陈宣帝即位几年后,派遣吴明彻率领十万军队渡江,全部攻克淮南地区。休兵不到两三年,又进攻后周的彭城,在吕梁大败,吴明彻和将士全部被俘。江东地区从此削弱,就是由此开始的。这也是不估量自身力量而滥用武力、穷兵黩武的表现。
后周武帝讨伐北齐,军队驻扎在并州。北齐将领安德王高延宗率领四万军队出城抵抗武帝,武帝率领各军合战,齐军撤退,武帝乘胜追击,率领一千多骑兵进入东城门,命令各军绕城布阵。到了夜里,高延宗率领他的军队排开阵势向前,城中的军队后退,人互相践踏,被高延宗大败,死伤几乎殆尽。齐人想关闭城门,因为门槛下堆积尸体,门无法关上。武帝跟随几名骑兵,在崎岖危险的小路上,才勉强逃出。到了天亮,率领各军再次作战,大破齐军,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周武帝穷兵黩武,几乎不能成功。]
【临敌易将】
战国时期,燕昭王派遣将领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只有莒、即墨两座城池没有攻下。燕惠王继位,用骑劫代替乐毅,结果被齐将田单打败,得到的齐地又归还给齐国。
秦国军队讨伐赵国,赵王派遣廉颇抵御,廉颇坚守营垒不战。赵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用赵奢的儿子赵括代替廉颇,赵军大败。
晋镇南将军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西陵,即今天的夷陵郡。]大败张政。张政是吴国的名将,占据要害之地,以没有防备而失败为耻,不把实情报告给孙皓。杜预想离间吴国的边将,于是请求把所俘获的士兵归还给孙皓。孙皓果然召回张政,派遣武昌监刘宪代替他。所以当晋军将要到达时,使得他们的将帅更换,形成了倾覆的势头,最终被消灭。[孙皓没有领悟导致失败的原因。]
后周末年,隋文帝担任宰相,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隋文帝派遣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沁水,河水上涨,无法渡过。[沁音七鸩反。]长史李询上密信说:“大将梁士彦、宇文欣、崔弘度等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军中人心惶惶,人情大变。隋文帝为此担忧,想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独自进献计策说:“您与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贵臣,并不互相臣服,如今凭借命令的威严,使他们服从罢了,怎么知道后来派遣的人能尽忠,先前派遣的人唯独产生异心呢?又接受贿赂的事情,虚实难以查明,如果立即更换,他们将害怕获罪,恐怕会逃跑,就必须禁锢他们,那么郧公以下的人,必定会有惊疑之意。况且临敌换将,自古都很难,乐毅之所以离开燕国,赵奢的儿子之所以在赵国导致失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按我的意见,只派遣您的一名心腹,明智有谋略,是各位将领向来信服的人,迅速到达军中,观察他们的真情假意。即使有异心,也必定不敢行动。”隋文帝恍然大悟,立即命令高颎乘驿车前往军中,节制各位将领,最终成就大功。[隋文帝领悟了这一点而获胜。]
孙子说:“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如果有利于事情,就不拘泥于君主的命令。所以说“不从中央遥控”。]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期,楚庄王讨伐郑国,晋国军队救援郑国。楚庄王的北军驻扎在郔。[郔,郑国北部的地方。音延。]听说晋军渡过黄河,楚庄王想撤退,伍参对楚庄王说:[参,仓含反。]“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未能推行法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位主帅,专断独行而不成功。[想要专断他们所行的事,却做不到。]听从命令而没有上级,众人该听从谁?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楚军调转车头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鄗、苦、高反之间。晋国魏锜谋求担任公族大夫没有得到,[想要担任公族大夫。]因而愤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出使,被允许。于是前往,请求交战后返回。赵旃谋求担任卿大夫没有得到,[旃,赵穿的儿子。]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召盟,被允许,与魏锜一起受命前往。郤克说:“两个怨恨的人去了,如果不防备必定失败。”随会说:“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军趁机进攻,军队覆灭指日可待,[乘,犹登也。]不如防备他们。如果楚军没有恶意,撤除防备而结盟,对友好关系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撤除军卫,也是警戒。”[彻,去也。]先縠不同意。[不肯设置防备。]随会派遣巩朔、韩穿率领七处伏兵在敖地前面,[帅,将也。覆,谓伏兵七处。]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而中军、下军都战败了。
春秋时,吴师伐楚州来,楚救之。吴人御诸钟离。楚将子瑕卒,楚师熸。[音尖。吴、楚之闲,谓火灭为熸。军中重主丧亡,故其战人无复气势也。]吴将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克,胜也。军事尚威。]胡、沈之君幼而狂,[性无常。]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敌。楚大将死,其师熸。薳越为帅,帅贱,多宠,政令不一。[越非正卿也,军多宠人,政令不一於越也。薳,为委反。]七国同役而不同心,[七国,楚、顿、胡、沈、蔡、陈、许也。]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先分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示之以不整,以诱之。]后者敦陈整旅。’[敦,厚。]吴子从之。战于鸡父。[音甫。]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囚徒不习战,以示不整。]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军,掩余帅左军。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三国,许、蔡、顿。]楚师大奔。
后汉末,曹公击马超。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崄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伏,军无适[音的]主,一举可灭,为功甚易,吾是以喜。’
【军无政令败】
后魏末,原州人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州人李贤乃招集豪杰谋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惟以残剥为业。夫以羁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遁走,追斩之。
【推诚】
后汉更始初,光武为萧王,定河北诸贼。铜马余众降,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投死,犹言致死。]由是皆服。
东晋末,刘道规为荆州刺史,桓玄余党荀林屯江津,桓谦军枝江,二寇交逼,以绝都邑之闲。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在近畿,闻诸军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
西魏将王罴之守华州也,[今冯翊郡。]西魏师与东魏师战于河桥,不利,东魏降卒赵青雀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州门,召城中军民谓之曰:‘如闻天子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心。王罴受委于此,以死报恩。诸人若有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者,可共固守。’军民见其诚信,皆无异志。
【示信】
春秋时,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谍,闲也。]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人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
晋文公伐楚,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无失信,不背三舍之约。先轸所谋,军事,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政,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之功乎?是以先之。’众皆悦服。
魏明帝自征蜀,至长安,遣张郃诸军劲卒四十余万向剑阁。诸葛亮有战士万二千,更下者八千。时魏军始阵,番兵适交,亮参佐咸以敌众强多,非力所制控,权停下兵并声势。亮曰:‘吾闻用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而计日。’乃饬速遣。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咸思致命。临军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郃,却司马宣王,一战大克,此之由也。
译春秋时期,吴国军队攻打楚国的州来,楚国派兵救援。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军。楚国将领子瑕战死,楚军士气消沉。[“熸”音尖。吴、楚之间,称火熄灭为熸。军队中主帅丧亡,所以作战的士兵不再有气势。]吴国将领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很多,但都是小国,畏惧楚国而不得不来,因此才跟随。我听说:‘做事威严能克服仁爱,即使力量弱小也必定成功。’[克,战胜。军事崇尚威严。]胡国、沈国的国君年幼且狂妄,[性情无常。]陈国大夫啮勇猛却愚顽,顿国与许国、蔡国憎恨敌国。楚国大将战死,其军队士气消沉。薳越担任统帅,统帅地位低微,军中受宠信的人多,政令不统一。[薳越不是正卿,军中受宠的人多,政令不统一于薳越。薳,音委。]七个国家共同服役但不同心,[七国,指楚、顿、胡、沈、蔡、陈、许。]统帅地位低微而不能整顿军队,没有大的威严命令,楚国可以打败。先分兵去侵犯胡、沈和陈,他们必定先逃跑,诸侯的军队就会动摇人心。诸侯离散混乱,楚国必定大败。请让先头部队去掉防备、减弱威严,[显示出不整齐,以引诱他们。]后队则整顿阵容、严整军队。’[敦,厚。]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鸡父交战。[甫,音甫。]吴王用三千名罪犯先去侵犯胡、沈和陈,[囚徒不习惯作战,以显示不整齐。]三国争着攻击他们。吴国分为三军从后面攻击,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的罪犯有的逃跑有的停止,三国军队混乱,吴军攻击他们,打败了他们,俘获了胡、沈的国君及陈国大夫。释放胡、沈的俘虏,让他们逃往许国和蔡国、顿国,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军队喧哗着跟随他们,三国逃跑,[三国,指许、蔡、顿。]楚国军队大败。
东汉末年,曹操攻击马超。起初,贼军每有一支部队到达,曹操就有高兴的神色。贼军被击败后,众将领询问其中的缘故。曹操回答说:“关中地区辽阔遥远,如果贼军各自依凭险阻,征讨他们,不是一两年不能平定。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一起,人数虽然众多,但互不臣服,军队没有合适的主帅,一举可以消灭,建立功业很容易,我因此高兴。”
【军无政令败】
北魏末年,原州人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州人李贤于是招集豪杰谋划说:“贼军起事仓促,就诛杀了两名将领,他们的势力虽然强盛,但志向已经骄傲。然而他们的政令没有施行,只以残暴剥削为业。凭借流亡在外的贼军,来驾驭乌合之众,形势自然离散瓦解。现在如果从中间攻击他们,贼军必定丧胆。如果按照我的计策,指日可取。”众人都听从了他。李贤于是率领三百名敢死之士,分为两路,乘着夜色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即败,豆卢狼逃跑,追击斩杀了他。
【推诚】
东汉更始初年,光武帝作为萧王,平定河北各地的贼寇。铜马军的残余部队投降,封他们的渠帅为列侯。投降的人仍然心中不安,光武帝知道他们的想法,命令各自回到军营统领士兵,于是自己乘坐轻骑巡视部阵。投降的人互相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的肚子里,怎么能不为他效死呢!”[投死,犹言致死。]从此大家都信服。
东晋末年,刘道规担任荆州刺史,桓玄的余党荀林驻扎在江津,桓谦驻扎在枝江,两股寇军交相逼迫,断绝了都邑之间的交通。荆州、楚地既是桓氏的义旧之地,都怀有异心。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告诉他们:“桓谦现在靠近京城,听说各军颇有去留的计划。我从东方来,文武官员足以成就大事。如果想离开的人,本来不禁止。”于是连夜打开城门,直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都敬畏信服,没有离开的人。
西魏将领王罴守卫华州时,[今冯翊郡。]西魏军队与东魏军队在河桥交战,不利,东魏投降的士卒赵青雀占据长安城,各地没有坚守的意志。王罴于是大开州门,召集城中的军民对他们说:“听说天子战败,不知吉凶,众人互相惊恐,都有异心。王罴受命在此,以死报恩。众人如果有异心,可以来见我杀。如果担心城池陷落,也任凭出城。如果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的人,可以共同固守。”军民看到他的诚信,都没有异志。
【示信】
春秋时期,晋文公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谍,间谍。]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人们所依靠的。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凭什么依靠?所损失的更多。”退兵一舍而原国投降。
晋文公攻打楚国,回国后行赏,狐偃排在首位。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略。”晋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说我不要失信,不违背退避三舍的约定。先轸所谋略的,是军事,我用来取胜。然而这是一时的计策,狐偃说的是万世的政理,怎么能用一时的利益,来凌驾于万世的功业之上呢?因此把他排在前面。”众人都心悦诚服。
魏明帝亲自征讨蜀国,到达长安,派遣张郃等军精锐四十多万向剑阁进发。诸葛亮有战士一万二千,轮换下阵的八千。当时魏军刚开始布阵,换防的士兵刚好交接,诸葛亮的参谋佐吏都认为敌人众多强大,不是力量所能控制,权且停下士兵以壮声势。诸葛亮说:“我听说用武行师,以最大的信用为本。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古人所惋惜。离开的人收拾行装等待期限,妻子儿女踮起脚跟计算日子。”于是整顿迅速遣返。于是离开的人感激喜悦,愿意留下来打一仗;留下的人愤慨踊跃,都想着效死。临战之日,没有不拔刀争先的,以一当十,杀死张郃,击退司马宣王,一战大获全胜,就是由此而来。
【示义】
春秋时,晋将荀吴伐鲜虞,围鼓。[鼓,白狄之别邑。]鼓人或请以城叛,吴曰:‘吾闻诸叔向:“好恶不愆,人知所适,事无不济。”[愆,过。适,归。]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无复加所好。]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不能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也,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不取,勤人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所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完,犹保守也。贾音古。]贾怠无卒,[终也。]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知义所在也。荀吴必其能获,故因以示义。]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返,不戮一人。
秦末,天下兵起,范增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返,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乃求楚怀王孙心,立为怀王,以从民欲。
汉、楚相持之际,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令之舍人,卑也。以其幼弱,故系其父。]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强音其掌反。]外黄恐,故且降大王。大王至,又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
汉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请发丧。汉王从之,遂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王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于是诸侯多从之。
晋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至镇,务修德信,以怀柔初附,慨然有吞吴之心。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有掠吴二儿为俘者,祜遣送还其家。后吴将夏详,邵顗等降,二儿之父亦率其属与俱。吴将潘景、陈尚来寇,祜追斩之,而美其死节,厚加殡殓。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其恩,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命交通,抗称祜之德,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抗常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人多谏抗,抗曰:‘羊祜岂酖人者!’时谈以为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抗每告其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东晋末,宋武帝为将,北伐后秦姚泓,以檀道济为前锋。至洛阳,凡拔城破垒,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以戮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
后魏遣将慕容白曜伐宋无盐城,克之,将尽以其人为军实。副将郦范曰:‘齐四履之地,号为“东秦”,不远为经略,恐未可定也。今皇威鈶被,人未沾泽,连城有怀贰之将,比邑有拒守之夫。宜先信义,示之轨物,然后人心可怀,二州可定。’白曜从之。进次肥城,白曜将攻之。范曰:‘肥城虽小,攻则淹日,得之无益军声,失之有损军势,且见无盐之卒,死者涂炭,成败之机,足为鉴矣。若飞书告谕,可不攻自伏;纵其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乃以书晓之,肥城果溃。
隋桂州人李光仕举兵作乱,隋将周法尚讨之。光仕帅劲兵保白石洞,法尚捕得其弟光略、光度,大获家口。其党有来降附者,辄以妻子还之。居旬日,降其数千人。法尚遣兵列阵,以当光仕,亲率奇兵,蔽林设伏。两阵始交,法尚驰击其栅,栅中人皆走散,光仕大溃,追斩之。
译【示义】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荀吴讨伐鲜虞,包围了鼓城。(鼓,是白狄的一个别邑。)鼓城有人请求献出城池叛变,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喜好与厌恶不出现差错,人们就知道该归向哪里,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愆,过错。适,归向。)有人因为我的城池而叛变,这是我所非常厌恶的;别人把城池献给我,我独自有什么可喜欢的呢?奖赏我所非常厌恶的行为,那我所喜欢的又是什么呢?(不会再增加我所喜欢的。)如果不奖赏,这就是失信,凭什么来庇护百姓呢?有能力就前进,没有能力就后退,要衡量自己的力量行事。我不能因为贪图城池而亲近奸邪,那样损失会更多。”于是让鼓城人杀死叛变者,并修缮守备。包围鼓城三个月,鼓城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让鼓城的百姓出来见面,说:“你们还有粮食和色欲,暂且修好你们的城墙。”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占领,让士兵劳累而军队受挫,凭什么来侍奉君主呢?”荀吴说:“这正是侍奉君主的方法。得到一座城池却让百姓懈怠,那城池有什么用呢?用城池来换取懈怠,不如保守原有的基业。(完,即保守的意思。贾,音古。)换取懈怠没有结果,(终,结果。)抛弃旧有的基业不吉祥。鼓城人能侍奉他们的君主,我也能侍奉我的君主。遵循道义不失误,喜好与厌恶不出现差错,城池可以攻取而百姓知道道义所在,(知道道义在哪里。荀吴确信能攻取城池,所以借此来显示道义。)百姓有赴死的决心而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城人报告说粮食吃尽、力量耗尽,之后才攻取鼓城。攻克鼓城后返回,没有杀戮一个人。
秦朝末年,天下兵起,范增劝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没有回来,楚国人怜悯他直到今天,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现在陈胜首先起事,不拥立楚国的后代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在江东起兵,楚国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着依附您,是因为您世代是楚国的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国的后代。”于是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拥立为楚怀王,以顺从百姓的愿望。
汉朝与楚军相持的时候,项羽攻打陈留、外黄,外黄没有攻下。几天后,外黄投降,项羽命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到城东,想要坑杀他们。外黄县令的门客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县令的门客,地位低下。因为他年幼体弱,所以牵连他的父亲。)前去劝说项羽说:“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大王。大王到了,又坑杀他们,百姓哪里还有归顺之心呢!从此以东,梁地十几座城池都害怕,没有人肯投降了。”项羽认为他的话有理,于是赦免了外黄应当被坑杀的人,向东直到睢阳,听到这个消息的都争着投降。
汉王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路劝说汉王,提到义帝死去的消息,请求发丧。汉王听从了,于是为义帝发丧,袒露臂膀大声痛哭,哀悼三天。派遣使者告诉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我们都面向北方侍奉他。现在项王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义帝,是大逆无道。我亲自为他发丧,军队都穿白色丧服。全部发动关中的军队,收编三河的士兵,向南沿长江、汉水而下,愿意跟随诸侯王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国。”于是诸侯大多跟从汉王。
晋国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到达任所,致力于修养德行和信用,用来安抚刚刚归附的人,慷慨地有吞并吴国的志向。每次与吴国人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采取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要进献诡诈策略的,就给他们喝醇酒,使他们不能说话。有人掠取吴国的两个小孩作为俘虏,羊祜派人送还他们的家。后来吴国将领夏详、邵顗等人投降,两个小孩的父亲也率领他的部属一起投降。吴国将领潘景、陈尚来侵犯,羊祜追击并斩杀了他们,却赞美他们死守节操,厚葬他们。潘景、陈尚的子弟来迎丧,羊祜以礼节送还他们。吴国将领邓香掠夺夏口,羊祜招募人活捉邓香,邓香被带到后,羊祜宽恕了他。邓香感激他的恩德,率领部曲投降。羊祜出兵行军经过吴国境内,收割稻谷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额,送绢帛偿还。每次在江、沔一带游猎,常停止在晋国境内。如果野兽先被吴国人射伤而被晋兵捕获,都封好送还。于是吴国人欣然信服,称他为羊公,不直呼其名。羊祜与陆抗相对峙,使者往来频繁,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即使乐毅、诸葛亮也不能超过。陆抗常常生病,羊祜送药给他,陆抗服用没有怀疑之心。很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羊祜难道是下毒害人的人吗!”当时的人谈论认为,华元、子复的品德在当今又出现了。陆抗每次告诉他的戍卒说:“他们专门施行德政,我们专门施行暴政,这是不战而自服。”
东晋末年,宋武帝作为将领,北伐后秦姚泓,以檀道济为前锋。到达洛阳,凡是攻拔城池、攻破营垒,俘虏四千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应该杀戮他们来筑京观。檀道济说:“讨伐有罪的人,慰问受苦的百姓,正是今天的时候。”都释放并遣散他们。于是戎夷感动喜悦,相继归附他的人很多。
后魏派遣将领慕容白曜讨伐宋国的无盐城,攻克后,打算把那里的人全部作为军需物资。副将郦范说:“齐地是四履之地,号称‘东秦’,如果不远图经略,恐怕不能平定。现在皇上的威德覆盖,百姓还未沾受恩泽,连城的城池有怀有二心的将领,邻近的城邑有抗拒防守的士兵。应该先显示信义,展示法度,然后人心可以安抚,两州可以平定。”慕容白曜听从了他。进军驻扎在肥城,慕容白曜将要攻打它。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会拖延时日,得到它对军威没有益处,失去它对军势有损害,况且看到无盐的士兵,死者如涂炭,成败的关键,足以作为鉴戒。如果写信晓谕,可以不攻自降;即使不投降,也应当逃散。”慕容白曜于是写信晓谕他们,肥城果然溃散。
隋朝桂州人李光仕起兵作乱,隋将周法尚讨伐他。李光仕率领精锐士兵坚守白石洞,周法尚捕获了他的弟弟李光略、李光度,大量俘获其家眷。他的党羽有来投降归附的,就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给他们。过了十天,投降的有几千人。周法尚派遣军队列阵,以抵挡李光仕,亲自率领奇兵,遮蔽树林设下伏兵。两军刚交战,周法尚驰马冲击李光仕的营栅,栅中的人都逃散,李光仕大败,周法尚追击并斩杀了他。
大唐武德中,李靖既克江陵,降萧铣。时诸将咸云:‘铣之将帅与官军拒战,罪状既重,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靖曰:‘王者之师,义存吊伐。百姓既受驱逼,拒战岂其所愿?且犬吠非主,无容同叛逆之科,此蒯通所以免大戮于汉祖也。今所定荆、郢,宜弘宽大,以慰远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救焚拯溺之义,但恐自此以南城镇各坚守不下,非计之善。’于是遂止。江、汉之城闻之,莫不争下。
兵五
孙子曰:‘视卒如婴儿,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可与之俱死。’
【抚士】
春秋时,楚师伐宋,围萧。萧溃。楚大夫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楚子于是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纩,绵也。言悦以亡寒。]
又,晋声子诣楚,谓令尹屈建曰:‘雍子奔晋,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雍子曰:“归老幼,返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乘,[简,择。搜,阅。]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次,舍也。焚舍,示必死。]明日将战。”行归者,逸楚囚。[欲使楚知之。]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
战国魏以吴起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音盈]粮,与士分劳。卒有病疽者,吴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或谓之曰:‘母子卒也,而将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今又吮此子,妾不知其所死处矣。是以哭之。’于是击秦,拔其五城。
刘、项相持之际,田横据有齐地。汉将韩信、灌婴平齐,横走归彭越。汉灭项籍后,横与其徒属五百人入海,居坞[音岛]中。帝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大者,横身。小者,徒属。]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至尸乡厩置,谓其客曰:‘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一见我面貌耳。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闲,形容尚未能改,犹可知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以王者礼葬。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余尚五百人在海岛中,闻横死,亦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汉李广历七郡太守,前后四十余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家无余财,终不言生产事。将兵乏绝处,见水,士卒不尽饮,不近水;不尽餐,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
后汉桓帝以段炯为破羌将军,征羌。行军仁爱,士卒疾者,亲自瞻省,手为裹疮。在边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勤苦,故皆乐为死战。
皇甫规,延熹中为中郎将,持节监讨零吾等羌。会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
魏将诸葛诞守寿春,以司马氏累代擅权,遂举兵,称匡辅魏室为辞。司马文王率师讨之,寿春城陷,诞死。文王招其徒,不降。且招且战。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辄遣降之,皆曰:‘为诸葛公死,无恨。’以至于尽,无一人降。时人比之田横矣。吴将于诠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不取也。’乃免胄冒阵而死。其得士心如此。
西魏将梁椿,性果毅,善于抚纳,所获宝物分赐麾下,故每践敌场,咸得其力。
又王思政守颍川郡城,东魏帅十万攻之,备尽攻击之术,以颍川灌城,陷之。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吾受国任城,遽辱王命,力屈道穷,计无所出。惟当效死,以谢朝恩耳。’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欲自刎。先是,齐文襄告城中人曰:‘有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身有损,亲近左右,皆从大戮。’都督骆训谓思政曰:‘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固共止之,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散骑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悌泗交流,无屈挠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人,及城陷之日,存者才三千人,遂无叛者。
译大唐武德年间,李靖攻克江陵,萧铣投降。当时众将领都说:“萧铣的将帅与官军抵抗交战,罪状已经很重,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之师,道义在于吊民伐罪。百姓既然受到驱赶逼迫,抵抗交战难道是他们的本愿?况且狗吠叫非其主人,不能等同于叛逆的罪名,这就是蒯通之所以能在汉高祖那里免遭大戮的原因。如今平定的荆、郢地区,应当弘扬宽大的政策,以安抚远近的人心。投降后却没收其家产,恐怕不符合救火救溺的道义,只怕从此以南的城镇都会坚守不下,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便停止了没收家产的做法。江、汉地区的城池听说后,没有不争着投降的。
兵五
孙子说:“看待士兵像婴儿一样,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奔赴深溪;看待士兵像爱子一样,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赴死。”
【抚士】
春秋时期,楚军攻打宋国,包围了萧邑。萧邑溃败。楚国大夫申公巫臣说:“士兵大多寒冷。”楚王于是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的士兵都感觉像披着棉衣一样温暖。[纩,就是绵。意思是说喜悦得忘记了寒冷。]
又,晋国的声子到楚国,对令尹屈建说:“雍子逃奔到晋国,被当作谋主。彭城之战,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雍子说:‘让老弱病残回家,两人服役的,让一人回去。挑选精兵,检阅战车,喂饱战马,士兵在草垫上吃干粮,军队列阵后焚烧营舍,[次,就是营舍。焚烧营舍,表示必死的决心。]明天将要交战。’执行让老弱回家的人,放走了楚国的俘虏。[想让楚国知道这件事。]楚军连夜溃败,晋国降服了彭城,把它归还给宋国。楚国失去了东夷之地,子辛为此而死,这都是雍子造成的。”
战国时期,魏国任用吴起为将,他与地位最低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睡觉不铺席子,走路不骑马乘车,亲自包裹干粮,与士兵分担劳苦。士兵中有患毒疮的,吴起为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对她说:“你的儿子是士兵,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你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吸吮他父亲的毒疮,他父亲作战时毫不退缩,于是死在敌人手里。现在吴公又吸吮这个儿子的毒疮,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了。因此我哭。”于是吴起攻打秦国,攻下了五座城池。
刘邦、项羽相持的时候,田横占据齐地。汉将韩信、灌婴平定齐地,田横逃归彭越。汉灭项羽后,田横和他的五百名部属逃入海中,住在海岛里。皇帝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并召见他,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大的,指田横本人。小的,指部属。]不来,就发兵诛杀。”田横于是和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洛阳。到了尸乡的驿站,对他的门客说:“陛下想要见我,不过是想看看我的面貌罢了。陛下在洛阳,现在砍下我的头,快马跑三十里,面貌还没有改变,还可以认出来。”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快马加鞭向高帝奏报。高帝以王者之礼安葬他。田横安葬后,两个门客在墓旁挖洞,都自刎而死。其余还有五百人在海岛中,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于是人们才知道田横兄弟能够得士心。
汉代的李广历任七郡太守,前后四十多年,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共享。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始终不谈论生产致富的事。率领军队在断粮缺水的地方,看到有水,士兵没有都喝到,他不靠近水;士兵没有都吃到饭,他不尝食物。宽厚温和不苛刻,士兵因此喜爱他并乐于为他效力。
东汉桓帝任用段炯为破羌将军,征讨羌人。行军仁爱,士兵生病的,他亲自探望,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在边境十多年,不曾有一天睡在床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乐于为他死战。
皇甫规,在延熹年间担任中郎将,持节监督讨伐零吾等羌人。恰逢军中发生大瘟疫,死者十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帐篷,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
魏将诸葛诞镇守寿春,因为司马氏累代专权,于是起兵,以匡辅魏室为借口。司马昭率领军队讨伐他,寿春城陷落,诸葛诞战死。司马昭招降他的部属,他们不投降。一边招降一边交战。几百人拱手列队,每杀一个人,就派人招降,他们都回答说:“为诸葛公死,没有遗憾。”直到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田横。吴将于诠说:“大丈夫受命于君主,带兵救人,既然不能取胜,又向敌人束手就擒,我不取这种态度。”于是脱下头盔冒着箭阵而死。他得士心就是这样。
西魏将领梁椿,性格果敢坚毅,善于抚慰收纳人心,所获得的宝物分赐给部下,所以每次进入战场,都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效命。
又,王思政镇守颍川郡城,东魏率领十万大军攻打他,用尽了各种攻击的方法,引颍河水灌城,城池陷落。王思政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率领左右据守土山,对他们说:“我受国家重任镇守城池,如今辜负了王命,力量耗尽,道义穷尽,计策无出。只有效死,来报答朝廷的恩德罢了。”于是仰天大哭。左右的人都号哭悲痛。王思政向西拜了两拜,就要自刎。先前,齐文襄公告诉城中的人说:“有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重赏。如果大将军身体受损,亲近的左右,都要遭受大戮。”都督骆训对王思政说:“您常对我们说,只要把我的头献出去投降,不仅能得到富贵,也能救活一城的人。现在高相王已有此言,您难道不怜悯城中的士兵吗?”大家坚决阻止他,不让他自尽。齐文襄公派他的散骑常侍赵彦深到土山握手表达心意。引见文襄公时,王思政言辞慷慨,涕泗横流,没有屈服的神色。文襄公因为他忠于所事,礼遇非常优厚。王思政刚进入颍川时,士兵八千人,等到城陷落那天,存活的才三千人,于是没有背叛的人。
后周武帝大举伐齐,次于晋州。初,齐攻晋州,恐周师卒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帝率诸军八万人,置阵东西二十余里。帝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阵处分,所至辄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将士感见知之恩,各思自励。将战,有司请换马。帝曰:‘朕独乘良马,欲何所之?’齐主亦于北堑列阵。帝欲薄之,以碍堑遂止。自旦至日中,相持不决。申后,齐人乃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兵才合,齐人便退,逐北斩首万余级,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走还并州,于是齐众大溃。
大唐贞观中,太宗亲征高丽,驾次定州,兵士到者,幸定州城北门亲慰抚之。有从卒一人,病不能起,太宗招至床前,问其所苦,仍敕州县厚加供给。凡在征人欣然,纵有病者,悦以忘疲。师次白岩城,将军李思摩中弩矢,太宗亲为之吮血,由是从行文武竞思奋励。及军回,行次柳城,招集战亡人骸骨,设太牢以祭之,太宗恸哭尽哀,军人无不洒泣。兵士观者,归家以言,其父母曰:‘吾儿之死,天子哭之,死无所恨。’
司空李绩每将兵在军,识其臧否,闻人片善,扼腕而从。事捷之日,多推功于下。前后在军所得金帛,皆散之将士。以是人皆为用,所向多克捷。及薨,哭之或有呕血者。
【明赏罚】
后汉大将曹公每攻城破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者。若勋劳宜赏,则不万金;无功冀施,分毫不与。
【赏宴不均致败】
春秋时,郑师伐宋。将战,华元杀羊食士,[食音嗣。]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
【行赏安众】
汉高帝已封大功臣三十余人,其余争功,未得行封。帝居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及所亲爱,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遍封,[言有功者多,而土地少。]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帝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言有旧嫌者。]计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三月,上置酒,封齿为什邡侯,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群臣皆喜曰:‘雍齿且侯,我属无患矣。’[趣,读曰促。]
【分赏取敌】
汉王与韩信、彭越期会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越,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于是发使,韩信、彭越皆引兵来,围羽垓下。
【行赏招降】
汉高帝时,陈豨反于代,帝自往击之。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邯郸,北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帝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行。今封此,何功?’帝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及闻豨将皆故贾人,乃多以金购之,豨将多降。[贾音估。]
【示惠招降】
春秋鲁叔弓帅师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区夫,鲁大夫。]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供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人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人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蜀大将关羽围魏氏之樊,留兵将备公安及南郡。吴将吕蒙袭之,兵到南郡,羽下守将麋芳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蒙皆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是公事,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朝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吴主孙权至。羽还,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会权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西至漳乡,众皆委羽而降。
译后周武帝大规模讨伐北齐,驻扎在晋州。起初,北齐攻打晋州时,担心周军突然到来,在城南挖掘壕沟,从乔山连接到汾水。武帝率领各路军队八万人,布阵东西长达二十多里。武帝骑着平时乘坐的马,带着几个人巡视阵地并下达指令,每到一处就呼喊主帅的姓名来慰问鼓励。将士们感激被赏识的恩德,各自想着自我激励。将要交战时,有关部门请求换马。武帝说:“我独自骑好马,想去哪里呢?”北齐皇帝也在北边的壕沟前布阵。武帝想迫近他们,因为受到壕沟阻碍就停止了。从早晨到中午,双方相持不下。申时过后,北齐人才填平壕沟向南撤退。武帝非常高兴,命令各路军队攻击他们,两军刚一接触,北齐人就退却了,追击溃军斩首一万多级,北齐皇帝和他的几十名骑兵逃回并州,于是北齐军队大败。
大唐贞观年间,太宗亲自征讨高丽,车驾驻扎在定州,士兵到达时,太宗亲临定州城北门慰问安抚他们。有一个随从士兵,病得不能起床,太宗把他召到床前,询问他的痛苦,仍然命令州县厚加供给。所有征战的士兵都感到高兴,即使有生病的,也喜悦得忘记了疲劳。军队驻扎在白岩城,将军李思摩中了弩箭,太宗亲自为他吸吮伤口上的血,因此随行的文武官员都争相奋发激励。等到军队返回,驻扎在柳城,太宗召集收集战死者的骸骨,设置太牢来祭祀他们,太宗痛哭尽哀,军人无不流泪。观看的士兵,回家后告诉父母,他们的父母说:“我的儿子死了,天子为他哭泣,死也没有遗憾了。”
司空李绩每次带兵在军中,能识别人的好坏,听到别人有一点长处,就握着手腕追随他。事情成功的时候,大多把功劳推给下属。前后在军中所得的金帛,都分给将士。因此人们都为他效力,所到之处大多取得胜利。等到他去世,哭他的人有的甚至呕血。
【明赏罚】
后汉大将曹操每次攻下城池,得到华丽的物品,就全部赐给有功的人。如果功勋劳绩应当奖赏,就不吝惜万金;如果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施舍,分毫不给。
【赏宴不均致败】
春秋时,郑国军队攻打宋国。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以前的羊肉,你作主;今天的事,我作主。”于是驾车进入郑军阵地,所以宋军失败了。
【行赏安众】
汉高祖已经封赏了三十多位大功臣,其余的人争功,没有得到封赏。高祖住在南宫,从复道上看见将领们常常两两私语,就问张良。张良说:“陛下出身平民,靠着这些人共同取得天下,现在已经做了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老朋友以及所亲近喜爱的人,所诛杀的都是平生的仇怨之人。现在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够分封,担心因为过失而被诛杀,所以相聚谋反罢了。”高祖说:“怎么办?”张良说:“选取陛下向来不高兴的人,计算群臣所共知最严重的一个,先封赏他,来向群臣展示。群臣看见雍齿被封,就人人安心了。”于是,三月,高祖摆设酒宴,封雍齿为什邡侯,因而催促丞相赶快确定功劳进行封赏。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
【分赏取敌】
汉王与韩信、彭越约定会师攻打楚国,到了固陵,他们没有来,楚军攻击汉军,大破汉军。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将要被击败,还没有分封土地,他们不来本来应该。君王如果能和他们共享天下,可以立刻招致他们。现在如果能拿出睢阳以北到谷城给彭越,从陈以东直到海边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在楚国,他的心意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能拿出捐弃这些土地,来许诺给这两个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国就容易击败了。”于是派出使者,韩信、彭越都率领军队前来,在垓下包围项羽。
【行赏招降】
汉高祖时,陈豨在代地反叛,高祖亲自前往攻打他。到了邯郸,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邯郸,向北阻挡漳水,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高祖命令周昌挑选赵地的壮士可以担任将领的,报告说有四人。高祖轻蔑地骂他们说:“小子,能当将领吗!”四人都感到惭愧,都伏在地上。高祖封给他们各一千户,任命为将领。左右劝谏说:“跟随进入蜀汉攻打楚国,奖赏还没有普遍实行。现在封赏这些人,有什么功劳?”高祖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陈豨反叛,赵代地区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没有到达的,现在计算只有邯郸的军队罢了。我吝惜什么四千户,不用来安慰赵地的子弟。”大家都说:“好。”等到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于是多用金钱收买他们,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
【示惠招降】
春秋时,鲁国的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不能攻克,反而失败了。季平子发怒,命令见到费邑的人就抓起来,作为囚犯俘虏。冶区夫说:“不对。如果见到费邑的人,冷的给他们衣服,饿的给他们食物,为他们任命主管,并供给他们的匮乏,费邑的人来就像回家一样,南氏就灭亡了。人们将背叛他,谁和他住在一起?如果用威势使他们害怕,用怒气使他们恐惧,人们怨恨而背叛,就是为他们聚集力量。如果诸侯都这样,费邑的人没有归附的地方,不亲近南氏,将进入哪里呢?”季平子听从了他,费邑的人背叛了南氏。
蜀国大将关羽包围魏国的樊城,留下兵力防备公安和南郡。吴国将领吕蒙袭击他们,军队到达南郡,关羽手下的守将麋芳投降。吕蒙进入占据城池,全部得到关羽和将士的家属,吕蒙都加以抚慰,约定军中不得侵犯百姓家有所求取。吕蒙手下的士兵,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遮盖官府的铠甲,官铠虽然是公事,吕蒙仍然认为犯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废除法令,于是流着泪斩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上不拾遗物。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体恤老人,询问他们缺少的东西,生病的给予医药,饥寒的赐予衣粮。关羽府库的财宝,都封闭起来等待吴主孙权到来。关羽返回时,路上多次派人跟吕蒙联系,吕蒙就厚待他的使者,在城中四处走动,家家慰问,有的亲手写信表示诚信。关羽的人回来,私下互相打听,都知道家里平安,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的官吏士兵没有斗志。恰逢孙权到来,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逃往麦城,向西到漳乡,众人都抛弃关羽投降。
【军师志坚必胜】
春秋时,晋师伐齐,陈于。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及战,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中军将自执旗鼓,故虽伤而击鼓不息。]曰:‘余病矣!’张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乌闲反。]岂敢言病?吾子忍之。’丘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以其不识推车。]张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殿,镇也。集,成也。]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擐甲执兵,固即死也,[即,就也。擐音患。]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毕正反]辔,右援枹[音桴]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晋师从郤克车。]齐师败绩。
东晋将周访讨江、沔闲贼杜曾,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曾锐气甚盛,访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善谋也。’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高张旗帜。曾果先攻左右甄。曾勇冠三军,访甚恶之,自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小将赵胤领其父余兵属左甄,力战,败而复合。胤驰马告急,访怒,叱令更进。胤号哭还战,自辰至申,两甄皆败。访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饮之,敕不得辄动,闻鼓音乃进。贼未至三十步,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曾遂大溃,杀千余人,遂定汉、沔。
东晋将朱伺善战,人或问之,伺答曰:‘诸人以舌击贼,伺唯以刃耳。’又问曰:‘将军前后击贼,何以每得胜耶?’伺曰:‘两敌共对,唯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
【军将骄败】
春秋末,吴子问孙武曰:‘敌勇不惧,骄而无虑,兵众而强,图之奈何?’武曰:‘诎而待之,以顺其意;无令省觉,以益其懈怠;因敌迁移,潜伏候待,前行不瞻,后往不顾;中而击之,虽众可取。攻骄之道,不可争锋。’
秦末,项梁起兵吴中,比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秦三川守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必败。今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梁不听。乃使宋义于齐,说高陵君显[封于高陵。]曰:‘公将见项梁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则免,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其将章邯,夜衔枚击梁,大破定陶,梁败而死。[梁自号武信君。]
后周末,隋文帝辅政,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举兵拒命,遣将略地,河南州县多下之。隋文帝遣将于仲文率兵讨之。仲文军至汴州之东倪坞,与迥将刘子昂、刘浴德等相遇,进击破之。军次蓼[音了]堤,迥将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战。让悉众来拒,仲文伪北,让军颇骄。于是遣精兵左右翼击之,大败让军,生获五千余人。
隋末,翟让、李密起兵于河南,荥阳郡通守张须陀以兵攻让。让数为须陀所败,闻其来,大惧,将远避之。密曰:‘须陀勇而无谋,兵又骤胜骄很,可一战而擒之,公但列阵以待,保为公败之。’让不得已,勒兵将战,密分兵千余人于林木闲,诈与战不利,军稍却,密发伏自后掩之,让合击,须陀众大败之,遂斩须陀于阵。
【敌屡胜骄,不备可败】
春秋楚大饥,庸人率群蛮以叛楚,[庸,楚之小国。]楚使庐戢梨侵庸。庸逐之,囚子杨窗。[窗,戢梨官属。]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且起王卒,合而后进。’楚将潘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军败曰北。]唯裨、儵、鱼人实逐之。[裨、儵、鱼,庸三邑也。轻楚,故但三邑人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驲,传车也。临品,地名。]分为二队,[队,部也。两道攻矣。]楚将子越自石溪,子员[音筠]自仞以伐庸,遂灭之。
【军行自表异致败】
春秋时,狄人伐卫,战于荥泽,卫师败绩。卫侯不去其旗,是以败。遂灭卫。
东晋末,桓玄篡晋,宋武帝起义讨之。玄败,溯流奔荆州,留其将何澹之、郭诠、郭昶之守湓口。宋武将何无忌等次桑落洲,澹之等率军来战。澹之常所乘舫旍旗甚盛,无忌谓将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宜亟[纪力反]攻之。’众咸曰:‘澹之不在其中,纵得无益。’无忌曰:‘今众寡不敌,战无全胜。澹之虽不居此舫,取则易获,因纵兵腾之,可一鼓而败也。’遂进攻,获舫,因传呼曰:‘得何澹之矣!’贼中惊扰,无忌之众亦谓然,因乘胜迳进,无忌鼓噪赴之,澹之遂溃。[何澹之表而不处,何无忌悟而取之。]
译【军师意志坚定则必胜】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讨伐齐国,在鞍地列阵。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交战时,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但击鼓的声音没有停歇。(中军主帅亲自拿着旗鼓,所以虽然受伤但击鼓不停。)郤克说:“我受伤了!”解张说:“从交战开始,箭就射穿了我的手和胳膊,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血染红了,(朱殷,殷音乌闲反。)我怎敢说受伤?您忍着点。”郑丘缓说:“从交战开始,如果遇到险阻,我一定下车推车,您难道不知道吗?但是您确实受伤了!”(因为郤克不知道推车的事。)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鼓,进退都跟随它。这辆车上由一人镇守,可以成就大事。(殿,镇守;集,成就。)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君主的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准备赴死的,(即,就;擐音患。)受伤还没到死的地步,您努力坚持吧!”解张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马匹狂奔无法停止,晋军跟随他们。(晋军跟随郤克的战车。)齐军大败。
东晋将领周访讨伐江、沔之间的贼寇杜曾,周访有八千兵马,进军到沌阳。杜曾锐气很盛,周访说:“先人有夺取敌人斗志的策略,这是善于谋划。”派遣将军李恒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自己统领中军,高高竖起旗帜。杜曾果然先攻击左右两翼。杜曾勇冠三军,周访非常厌恶他,自己在阵后射野鸡来安定军心。命令小将赵胤率领他父亲剩下的兵马归属左翼,奋力作战,战败后又重新集结。赵胤骑马报告危急情况,周访发怒,呵斥命令他再次进攻。赵胤哭着返回战场,从辰时战到申时,左右两翼都战败了。周访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给他们斟酒喝,告诫他们不得擅自行动,听到鼓声才进攻。贼寇还没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跳跃着奔赴敌阵,杜曾于是大败,被杀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汉水、沔水一带。
东晋将领朱伺善于作战,有人问他,朱伺回答说:“别人用舌头攻击贼寇,我只用刀罢了。”又问:“将军前后攻击贼寇,为什么每次都能获胜?”朱伺说:“两军相对,只应当忍耐。他们不能忍耐,我能忍耐,所以获胜。”
【军将骄傲则败】
春秋末年,吴王问孙武说:“敌人勇敢不怕,骄傲而没有考虑,兵力众多而强大,对付他们怎么办?”孙武说:“委屈自己等待他们,顺从他们的意图;不要让他们察觉,以助长他们的懈怠;随着敌人的转移而行动,潜伏等待,前行不回头看,后退不回头望;击中他们,虽然人多也可以取胜。攻击骄傲敌人的方法,不可争锋。”
秦朝末年,项梁在吴中起兵,等到到达定陶,两次击败秦军,项羽等人又斩杀秦三川守李由,更加轻视秦军,有了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说:“战胜而将领骄傲士兵懈怠的,必定失败。现在稍微懈怠了,秦军日益增多,我为您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到齐国,游说高陵君田显(封于高陵)说:“您将要见项梁吗?”田显说:“是的。”宋义说:“我断定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祸,快走就会遭祸。”秦军果然全部起兵增援将领章邯,夜里衔枚攻击项梁,大破定陶,项梁战败而死。(项梁自封武信君。)
后周末年,隋文帝辅政,周朝大将尉迟迥在河北起兵抗拒命令,派遣将领攻占土地,河南州县大多投降。隋文帝派遣将于仲文率兵讨伐他。于仲文军队到达汴州东面的倪坞,与尉迟迥的将领刘子昂、刘浴德等人相遇,进击击败了他们。军队驻扎在蓼堤(蓼音了),尉迟迥的将领檀让拥有数万兵马,于仲文用疲弱的军队作战。檀让率领全部兵马来抵抗,于仲文假装败退,檀让军队颇为骄傲。于是派遣精兵从左右两翼攻击,大败檀让军队,活捉五千多人。
隋朝末年,翟让、李密在河南起兵,荥阳郡通守张须陀率兵攻击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击败,听说他来了,非常害怕,打算远远避开。李密说:“张须陀勇敢但没有谋略,军队又屡胜而骄傲凶狠,可以一战擒获他,您只管列阵等待,保证为您击败他。”翟让不得已,整兵将要作战,李密分兵一千多人埋伏在树林间,假装作战不利,军队稍微后退,李密发动伏兵从后面袭击,翟让合击,张须陀军队大败,于是斩杀张须陀于阵中。
【敌人屡胜骄傲,不防备则可败】
春秋时期楚国大饥荒,庸国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庸,楚国的小国。)楚国派遣庐戢梨侵犯庸国。庸国追击他,囚禁了子杨窗。(窗,戢梨的属官。)三天后逃跑,说:“庸国军队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暂且召集王室的军队,合兵后进攻。”楚国将领潘尪说:“不行。暂且再和他们交战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能攻克。”又和他们交战,七次都败退,(军队败退叫北。)只有裨、儵、鱼三地的人追击他们。(裨、儵、鱼,庸国的三个城邑。轻视楚国,所以只有三地的人追击。)庸国人说:“楚国不值得和他们作战。”于是不再设防。楚王乘坐驿车,在临品会合军队,(驲,传车;临品,地名。)分为两队,(队,部;从两条道路进攻。)楚国将领子越从石溪,子员(音筠)从仞地攻打庸国,于是灭掉了庸国。
【军队行进自我标榜怪异导致失败】
春秋时期,狄人攻打卫国,在荥泽交战,卫国军队大败。卫侯没有撤去他的旗帜,因此战败。于是卫国被灭。
东晋末年,桓玄篡夺晋朝,宋武帝起兵讨伐他。桓玄战败,逆流逃往荆州,留下他的将领何澹之、郭诠、郭昶之守卫湓口。宋国武将何无忌等驻扎在桑落洲,何澹之等人率军来战。何澹之平时所乘的船旌旗非常盛大,何无忌对将领们说:“贼帅必定不在这艘船上,想欺骗我们,应该迅速攻击。”众人都说:“何澹之不在其中,即使得到也没有益处。”何无忌说:“现在众寡不敌,作战没有全胜。何澹之虽然不在这艘船上,夺取它容易,趁机纵兵登船,可以一鼓作气击败他们。”于是进攻,夺得船只,于是传呼说:“抓到何澹之了!”贼军中惊扰,何无忌的军队也以为是这样,于是乘胜径直前进,何无忌鼓噪着奔赴敌阵,何澹之于是溃败。(何澹之标榜自己却不身处其中,何无忌领悟并夺取了它。)
宋晋安王子勋[音勋]举兵浔阳,宋将殷孝祖讨之。时贼据赭圻,孝祖将进攻之,与贼合战,常以鼓盖自随,军中人相谓曰:‘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交锋,而以羽仪自标异,若善射者十手相射,欲不毙,得乎?’是日,于阵为矢中而死。
东魏大将齐神武与西魏大将周文战邙山。时周文见齐神武出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令贺拔胜总之,以犯其军。适与齐神武相遇,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胜逐齐神武数里,刃垂及之。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齐神武已逸去。
东魏将高敖曹与侯景等攻魏将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大将周文帝率众救之,战于邙山。敖曹心轻敌,建旗盖以陵阵,周人尽锐击之,一军皆没,敖曹轻骑走河阳城,仰呼索县绳,又不得,拔刀剜门,追兵至,敖曹奋头诟曰:‘来!吾与尔开国公。’追者斩之。
【师行众悲恐则败】
后燕慕容垂遣其子宝步骑七万伐后魏,战于参合陂,大败。宝以数千骑奔免,士众还者十一二。宝恨参合之败,屡言魏有可乘之机。垂由是自率大众伐魏。至参合陂,见往年战处积骸如山,设吊祭之礼,死者父兄一时号哭,军中皆恸。垂惭愤欧血,因而寝疾,却还,道卒。
【声感人】[附]
夫声感人。享宴将士,以激励于众,酒酣,使拔剑起舞,作朋角抵,伐鼓叫呼,以增其气。丝竹哀怨之声不可奏,使人凄怆,损锐气,挫壮心,则难胜敌。[汉王围项羽垓下,令师人四面楚歌,羽众久苦征战,思归,遂溃。晋将刘琨守太原,群胡围之,琨计窘,吹笳,声寥亮。胡人久倦征戍,夜闻遂溃。并具【先攻其心篇】中。斯以声感人也。]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先咨之庙堂,虑其危难,然后高垒深沟,使兵士练习,故敌不得胜。]以待敌之可胜。[以此守备之固,待敌之阙,则可胜之。]不可胜在己,[言守备之固,制敌在外。]可胜在敌,[守备之固自修理,以俟敌之虚懈。已见敌有阙漏之形,然后可胜。]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若敌晓练兵事,策与道合,深为己备者,亦不可强胜之。]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敌有备也。已料敌,见敌形者,则胜负可知。若敌密而无形,亦不可强使为败。故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不可胜者,守也;[形藏也。若未见其形,彼众我寡,则自守也。]可胜者,攻也。[敌攻己,乃可胜也。已见其形,彼寡我众,则可攻。]故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守备者,务因其山川之阻,丘陵之固,使不知所攻。言其深密,藏于九地之下。]又曰:‘城有所不攻。’[固而多粮。]
【守则有余】
后汉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前将军董卓救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以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弊,果自解去。
【守拒法】[附]
城有不可守者:大而人少;小而众多;粮寡而柴水不供;垒薄而攻具不足;土疏地下,灌溉可泛;邑阙人疲,修缉未就。凡若此类,速徙之。
垒高土厚,城坚沟深,粮实众多,地形险阻,所谓无守而无不守也。故曰:‘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凡筑城,下阔与高倍,上阔与下倍。城高五丈,下阔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阔狭,以此为准。料功:上阔加下阔,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积数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功,日筑土二尺,计功约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计役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计功二万三千五百人;三百步,计功七万五百人。率一里,则十里可知。其出土负篑,并计之大功之内。[以城中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老弱为一军,三军无令相遇。壮男遇壮女,则志散而力不专。遇老弱,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勇人更虑,壮夫不战。]
译宋晋安王刘子勋在浔阳起兵,宋将殷孝祖率军讨伐他。当时叛军占据赭圻,殷孝祖准备进攻,与叛军交战时,常常带着鼓乐仪仗随行。军中士兵相互议论说:“殷统军可以说是个死将了。如今与叛军交锋,却用仪仗来标榜自己与众不同,如果有十个善于射箭的人一起射他,想不死,可能吗?”当天,他在阵中被箭射中而死。
东魏大将齐神武与西魏大将周文在邙山交战。当时周文看见齐神武出动旗鼓,认出了他,于是招募三千敢死勇士,命令贺拔胜统领,去冲击齐神武的军队。恰好与齐神武相遇,当时招募的士兵都用短兵器接战,贺拔胜追击齐神武数里,刀刃几乎就要砍到他。恰逢贺拔胜的马被流箭射中而死,等到副骑赶到,齐神武已经逃走了。
东魏将领高敖曹与侯景等人攻打魏将独孤如愿于金墉城,大将周文帝率领军队救援,在邙山交战。高敖曹心中轻视敌人,竖起旗帜伞盖来凌驾于敌阵之上,周军精锐全力攻击他,全军覆没,高敖曹轻装骑马逃往河阳城,仰头呼喊索要县绳(用于上吊的绳子),又没得到,便拔刀剜门(或指挖掘门洞/破坏城门),追兵赶到,高敖曹奋力抬头骂道:“来!我让你们做开国公。”追兵将他斩杀。
【军队行动时众人悲伤恐惧就会失败】
后燕慕容垂派遣他的儿子慕容宝率领步兵骑兵七万讨伐后魏,在参合陂交战,大败。慕容宝凭借数千骑兵逃脱,士兵返回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慕容宝怨恨参合陂的失败,屡次说魏国有可乘之机。慕容垂因此亲自率领大军讨伐魏国。到达参合陂,看见往年战场堆积的尸骨如山,设立吊祭的礼仪,死者的父兄一时号哭,军中全都悲痛。慕容垂惭愧愤怒得吐血,因而卧病,撤军返回,途中去世。
【声音感动人心】[附]
声音能感动人心。宴请将士,用来激励众人,酒喝得正酣时,让他们拔剑起舞,进行角力比赛,击鼓呼喊,以增强士气。丝竹哀怨的声音不可以演奏,使人凄惨悲伤,损害锐气,挫伤壮心,就难以战胜敌人。[汉王包围项羽于垓下,命令士兵四面唱楚歌,项羽的军队长久苦于征战,思念故乡,于是溃散。晋将刘琨守卫太原,群胡包围他,刘琨计策窘迫,吹奏胡笳,声音清越响亮。胡人长久厌倦征战戍守,夜里听到后于是溃散。这些都记载在【先攻其心篇】中。这就是用声音感动人心。]
孙子说:“从前善于作战的人,先创造自己不可被战胜的条件,[先在朝廷咨询谋划,考虑危难,然后修筑高垒深沟,让士兵训练熟练,所以敌人无法战胜。]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机会。[凭借这种坚固的守备,等待敌人的疏漏,就可以战胜他们。]不可被战胜在于自己,[说的是守备坚固,制服敌人的主动权在外面。]可以被战胜在于敌人,[守备坚固自我整修,等待敌人的空虚懈怠。已经看见敌人有疏漏的迹象,然后才可以战胜。]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够创造自己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不能使敌人一定可以被战胜。[如果敌人通晓练兵之事,策略与道义相合,为自己做深厚防备的,也不可强行战胜。]所以说胜利可以预见但不能强求。[敌人有防备。已经预料敌人,看见敌人形迹的,那么胜负可以预见。如果敌人严密而没有形迹,也不可强行使其失败。所以范蠡说:‘时机不到,不可强行产生;事情未究,不可强行成功。’]不可被战胜的,是防守;[隐藏形迹。如果没有看见敌人的形迹,敌众我寡,就自我防守。]可以被战胜的,是进攻。[敌人攻击我,才可以战胜。已经看见敌人的形迹,敌寡我众,就可以进攻。]所以善于防守的人,隐蔽在九地之下。’[善于防守的人,务必凭借山川的险阻,丘陵的坚固,使敌人不知道攻击哪里。说的是深密,隐藏在九地之下。]又说:“有的城池可以不攻打。”[坚固且粮食多。]
【防守则有余力】
后汉凉州贼人王国包围陈仓,左将军皇甫嵩督率前将军董卓救援。董卓想快速进军奔赴陈仓,皇甫嵩不听从。董卓说:“智者不延误时机,勇者不犹豫决断。快速救援则城池保全,不救援则城池毁灭,保全与毁灭的局势,就在于此。”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人屈服。因此先创造自己不可被战胜的条件,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机会。不可被战胜在于我,可以被战胜在于他。他防守不足,我进攻有余。有余的在九天之上行动,不足的陷于九地之下。现在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守备坚固,不是陷于九地之下的情况。王国虽然强,但攻击我所不救援的地方,不是九天之上的气势。气势不是九天之上,进攻者受害;陷落不是九地之下,防守者不可拔除。王国现在处于陷落受害之地,而陈仓保有不可拔除之城,我可以不烦劳军队出动众人,而取得全胜的功劳,还救什么呢!”于是没有听从。王国包围陈仓,从冬天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守牢固,最终没能攻下。贼军疲惫困顿,果然自行撤退。
【防守抵御之法】[附]
城池有不可防守的情况:城大而人少;城小而人多;粮食少且柴水供应不上;城墙薄且攻具不足;土质疏松地势低,灌溉可泛滥;城邑残缺人疲乏,修缮未完成。凡是这类情况,迅速迁移。
城墙高土厚,城池坚固沟渠深,粮食充足众多,地形险阻,所谓没有不能防守的。所以说:“善于防守的人,敌人不知道攻击哪里。”
凡是修筑城池,底部宽度是高度的两倍,顶部宽度是底部宽度的一半。城墙高五丈,底部宽二丈五尺,顶部宽一丈二尺五寸。高低宽窄,以此为准。计算工程量:顶部宽度加底部宽度,得到三丈七尺五寸,取一半,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用高度五丈乘以它,一尺高的城墙,积数得到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工,每天筑土二尺,计算工程量约需四十七人。五尺宽的一步城墙,计算役夫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计算工程量二万三千五百人;三百步,计算工程量七万五百人。以一里为率,那么十里就可以知道了。那些出土背土的工作,都计算在大工程之内。[以城中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老弱为一军,三军不让他们相遇。壮男遇到壮女,则意志分散而力量不专一。遇到老弱,则老使壮悲伤,弱使强怜悯。悲怜在心,则勇士更顾虑,壮夫不战斗。]
凡敌欲攻,即去城外五百步内,井、树、墙、屋并填除之。井有填不尽者,投药毒之。木石砖瓦,茭刍百物,皆收之。入不尽者,并焚除之。其什物、五谷、糗糒、鱼盐、布帛、医药、功巧、戎具、锻冶、秸、茅荻、芦苇、灰沙、铁炭、松桦、蒿艾、脂麻、皮毡、荆棘、笓篱、釜镬、盆瓮、礨木、锹斧、锥凿、刀锯、长斧、长刀、长锥、长镰、长梯、短梯、大钩、连锁、连枷、连棒、白棒、芦竹,为稕[之顺反]插以松桦,城上城下,咸先蓄积,缘人闲所要公私事物,一切修缉。 抛石,大小随事。
礨木,长五尺,径一尺,小至六七寸。
城外四面壕内,去城十步,更立小隔城,厚六尺,高五尺,仍立女墙。[谓之羊马城。]
城门县板木,为重门。
城门扇及楼堠,以泥涂厚,备火。
城门先造连拒、马枪、壮锐,以锁连之。
城内面别穿井四所,置水车,大瓮二十口,灶十所。
却敌上建堠楼,以版跳出为橹,与四外烽戍,昼夜瞻视。
城壕,面阔二丈,深一丈,底阔一丈,以面阔加底积数大半之,得数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凿壕一尺,得数一十五丈。每一人功,日出三丈,计功五人;一步五尺,计功二十五人;十步,计功二百五十人;百步,计功二千五百人;一里,计功七万五百人。以此为率,则百里可知。
弩台,高下与城等,去城百步,每台相去亦如之。下阔四丈,高五丈,上阔二丈,上建女墙。台内通闇道,安屈膝梯,人上便卷收。中设毡幕,置弩手五人,备干粮水火。
城上一步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备杂供之要。五步有伍长,十步有什长,五十步、百步皆有将长,文武相兼,量材受任,而统领精锐。骁勇简募或十队、二十队、三十队,大将、副将各领队,巡城晓喻,激励赴救。
城上立四队,别立四表,以为候视:若敌欲攻之处,则去城五六十步,即举一表;橦梯逼城,举二表;敌若登梯,举三表;欲攀女墙,举四表。夜即举火如表。城上四队之闲,各置八旗:若须木□[音禀]拯板,举苍旗;须灰炭稕铁,举赤旗;须檑木樵苇,举黄旗;须沙石砖瓦,举白旗;须水汤不洁,举黑旗;须战士锐卒,举熊虎旗;须戈戟弓矢刀剑,举鸷旗;须皮毡麻鐷锹钁斧凿,举双兔旗。城上举旗,主当之官随色而供。城内老小丁女,除营食之外,皆令膺役城上,分为八队,使识文者点检常旗,备拟物为八部。
城内对敌营,自凿城内为闇门,多少临事,令五六寸勿穿,或于中夜,于敌初来,营列未定,精骑从突门跃出,击其无备,袭其不意。
城门先自凿扇为数十孔,出强弩射之,长矛刺之,则敌不得近门。
栈,以泥厚涂之,备火。柴草之类贮积,泥厚涂之,防火箭飞火。
转关桥,一梁,端着横检,按去其检,桥转关,人马不得过度,皆倾水中。
笓[音毗]篱战格,于女墙上跳出,去墙三尺,着横检,端安,以荆柳编为之,长一丈,阔五尺,县安端,用遮矢石。 布幔,复布为之,以弱竿县挂于女墙外,去墙外七八尺,以折抛石之势,则矢石不复及墙。
木弩,以黄连桑柘为之,弓长一丈二尺,径七寸,两弰三寸,绞车张之,大矢自副,一发,声如雷吼,败队之卒。
燕尾炬,缚苇草为之,尾分为两歧,如燕尾状,以油蜡灌之,加火,从城坠下,使人骑木驴而烧之。
松明,以铁锁缒下,巡城照,恐敌人夜中乘城而上。夜中城外每三十步县大灯于城半腹,置警犬于城上,吠之处,即须加备。
脂油炬,于城中四衢、要路、门户,晨夜不得绝明,用备非常。
行炉,镕铁汁,舁行,以洒敌人。
游火,铁筐盛火,加脂蜡,锁县缒下,烧穴中□城人。
灰麸、糠,因风于城上掷之,以眯敌目,因以铁汁洒之。
连梃,如打禾连枷状,打女墙外上城敌人。
钗竿,如枪,刃为两歧,用叉飞梯及人。
钩竿,如枪,两旁有曲刃,可以钩物。
油囊,盛水,于城上掷安火车中,囊败火灭。
译凡是敌人想要进攻,就在距离城墙五百步以内的范围内,将水井、树木、围墙、房屋全部填平或拆除。如果水井填不平,就投入毒药使其污染。木石、砖瓦、干草以及各类物资,都要收集起来。收集不完的,一并焚烧销毁。那些什物、五谷、干粮、鱼盐、布帛、医药、工匠技艺、兵器装备、锻造冶炼工具、秸秆、茅草、芦苇、灰沙、铁炭、松木、桦木、蒿艾、脂麻、皮毡、荆棘、篱笆、锅釜、盆瓮、大木桩、锹斧、锥凿、刀锯、长斧、长刀、长锥、长镰、长梯、短梯、大钩、铁链、连枷、长棍、白棒、芦竹等,都要用松木或桦木制成插桩,在城上和城下预先储备。凡是军民日常所需的公私物品,都要提前修缮备齐。
抛石机的大小,根据战况需要而定。
大木桩,长五尺,直径一尺,小的直径六七寸。
在城外四面护城壕内,距离城墙十步的地方,再修筑一道小隔墙,厚六尺,高五尺,并在上面修筑女墙。(这叫做羊马城。)
城门悬挂木板,作为重门。
城门的门扇以及瞭望楼,用泥土涂抹厚实,以防备火攻。
城门先制造连拒、马枪、壮锐等防御设施,并用锁链连接起来。
城内面向敌人的方向分别挖掘四口井,安置水车,放置大瓮二十口,灶台十座。
在抵御敌人的方向建造瞭望楼,用木板向外延伸作为掩护,与四周的烽火台和戍守点,昼夜瞭望监视。
护城壕,表面宽二丈,深一丈,底部宽一丈,将表面宽度加上底部宽度再乘以大半之数,得到一丈五尺,用深度一丈去乘它,挖掘一尺深的壕沟,得到的土方量是一十五丈。每个人每天能挖三丈土,计算需要五人;一步五尺,计算需要二十五人;十步,计算需要二百五十人;百步,计算需要二千五百人;一里,计算需要七万五百人。以此作为比例,那么百里所需的人力就可以知道了。
弩台,高低与城墙相等,距离城墙百步,每个弩台之间的距离也是如此。底部宽四丈,高五丈,顶部宽二丈,顶部修筑女墙。台内开通暗道,安置折叠梯,人上去后便卷收起来。中间设置毡幕,安置弩手五人,备足干粮、水和火。
城墙上每步安排一名甲士,每十步增加五人,以应对各种杂务的需要。每五步设一名伍长,每十步设一名什长,每五十步、一百步都设有将长,文武兼备,根据才能授予职务,统领精锐部队。骁勇的士兵简募成十队、二十队或三十队,大将、副将各自领队,巡视城墙晓谕众人,激励士兵奔赴救援。
城上设立四队,另外设立四面旗帜,作为瞭望信号:如果敌人想要进攻的地方,距离城墙五六十步,就举起一面旗帜;如果云梯逼近城墙,举起两面旗帜;如果敌人登上云梯,举起三面旗帜;如果敌人想要攀爬女墙,举起四面旗帜。夜间就举火代替旗帜。城上四队之间,各放置八面旗帜:如果需要木材、门板,举起苍旗;如果需要灰炭、铁块,举起赤旗;如果需要滚木、柴草,举起黄旗;如果需要沙石、砖瓦,举起白旗;如果需要不洁的水汤,举起黑旗;如果需要战士、精锐士兵,举起熊虎旗;如果需要戈戟、弓矢、刀剑,举起鸷旗;如果需要皮毡、麻绳、锹钁、斧凿,举起双兔旗。城上举起旗帜,主管该方向的官员就按照旗帜颜色供应物资。城内的老人、小孩、成年男子和妇女,除了军营饮食之外,都让他们在城上服役,分为八队,让识字的人点检常规旗帜,准备物资分为八部。
城内对着敌军营垒的地方,自行在城内挖掘暗门,数量根据战况而定,让五六寸厚的地方不要挖穿,或者在半夜,当敌人刚来、营阵尚未安定时,精锐骑兵从突门跃出,攻击敌人毫无防备之处,袭击其意想不到的地方。
城门先在门扇上凿出数十个孔洞,射出强弩,用长矛刺杀,这样敌人就不能靠近城门。
栈道,用泥土厚厚涂抹,以防备火攻。柴草之类的储备,也用泥土厚厚涂抹,防止火箭和飞火。
转关桥,只有一根梁,两端设置横木,撤去横木,桥就转动,人马无法通过,都会倾倒入水中。
篱笆战格,从女墙上向外伸出,距离城墙三尺,设置横木,两端安顿,用荆条柳枝编成,长一丈,宽五尺,悬挂安顿,用来遮挡箭矢和石块。
布幔,用多层布制成,用弱竿悬挂在女墙外,距离城墙外七八尺,用来减弱抛石机的冲击力,这样箭矢和石块就不会波及城墙。
木弩,用黄连木和桑柘木制成,弓长一丈二尺,直径七寸,两端弯曲处三寸,用绞车张弦,大箭自带箭羽,发射一次,声音如雷吼,能击溃敌军队伍。
燕尾炬,用芦苇草捆绑而成,尾部分为两叉,像燕尾的形状,用油蜡浇灌,点燃后从城上扔下,用来烧毁敌人的木驴。
松明,用铁链吊下,巡视城墙照明,恐怕敌人夜间乘势登城。夜间城外每隔三十步在城墙中部悬挂大灯,在城上放置警犬,犬吠之处,就必须加强防备。
脂油炬,在城内的四条街道、要道、门户,早晚不得断绝光明,用来防备突发情况。
行炉,熔化铁水,抬着行走,用来浇洒敌人。
游火,用铁筐盛火,加上脂蜡,用锁链吊下,烧毁挖洞攻城的人。
灰麸、糠,趁着风从城上扔下,用来迷住敌人的眼睛,趁机用铁水浇洒他们。
连梃,像打禾的连枷一样,用来打击女墙外登城的敌人。
钗竿,像枪一样,刃口分为两叉,用来叉住飞梯和人。
钩竿,像枪一样,两旁有弯曲的刃口,可以钩取物品。
油囊,盛水,从城上扔进安放的火车中,油囊破裂,火就熄灭了。
天井,敌攻城为地道来返,自于地道上直下穿井以邀之,积薪安井中,加火薰之,敌人自焦灼。
地听,于城内八方穿井,各深二丈,以新罂用薄皮裹口如鼓,使聪耳者于井中托罂而听,则去城五百步内悉知之。审知穴处,助凿迎之,与外相遇,即就以干艾一石,烧令烟出,以板于外密覆穴口,勿令烟泄,仍用袋鼓之;又先为桔槔县铁锁,长三丈以上,束柴苇焦草而燃之,坠于城外所穴之孔,以烟熏之,敌立死。
城上八队之闲,安转关小抛二,机关大抛一,云梯、撞抛等其闲。先从城身,用木出跳,为重女墙,高于土女墙五寸以上,以板覆其上,随事缓急而开闭之。敌若以大石击墙楼,石下之处,出跳空中,县生皮毡毯等袋,以乘其石。
城内人家,咸令置水防火,先约失火者斩。火发之处多,恐奸人放火,但令便近主当八部官人,领老小丁女救之。火起,所部急白大将,大将领亲信人左右救火。城中有卒惊及杂人,城上不得辄离职掌,乱走街巷者斩。
敌若推轮排来攻,先以抛打,手抛既众,所中必多,来者被伤,力不齐矣。
凡攻城之兵,御捍矢石,头戴□帽,仰视不便,袍甲厚重,进退又难,前既不得上城,退则其帅逼迫,人众烦闹。我作转关女墙,腾出城外,以辘轳坠铁索,索头安铁鸱脚,当聚闹之处,掷下拨人。
敌若兵众气盛,将卒有疑,即回易左右前后,或替一日再动,或数夜不移,审察安危,随时变改。
飞书檄必诱我人,速封,驰送大将。
每夜巡城,皆改易契,令信人持伪契巡行,所由不觉,罚之,觉则送使。有外往来,主司押领上使,辄不得问其事由,外人辄不得与语。
敌若纵火焚楼堞,以粗竹长一丈,锼[音搜]去节,以生薄皮合缝为袋,贮水三四石,将筒内于袋内,急缚如溅筒,令壮士三五人撮水口,急蹙之救火。每门常贮两具。如无竹,以木合筒,漆之而用,并小溅筒二十具兼助之。门内常以瓮贮水添用。
散若推车,我作粗铁镮,并屈桑木为之,用索相连,头适到,速以镮串头,于其傍便处,分令壮士牵之翻倒,弓弩两射,自然败走。
散若木驴攻城,用铁蒺藜下而敦之。其法:以熟铁阔径尺长一尺二寸四条,纵横布如蒺藜形,镕生铁灌其中央,重五十斤,上安其鼻,连锁掷下,敦讫,以辘轳拗上。若木驴上有牛皮并泥,敦着即举,速放火炬,灌油烧火。
凡敌攻城,多背旺相,起土为台。我于城内薄筑,长高于敌台一丈已上,即自然制彼,无所施力。
又于城上以木为棚,容兵一队,高长柄铁钩、陌刀、锥斧,随要便以为之备。若敌攀女墙踊身,待其身出,十钩齐搭,掣入城中,斧刀助之。
城若卑地下,敌人壅水灌城,筑筑墙壅诸门及陷穴处,更于城内促团周匝,视水高中而阔筑墙,墙外取土,高一丈以上城立,立后于墙内取土,而薄筑之。精兵备城,不得杂役。如有泄水之处,即十步为一井,井内潜通引泄漏。城中速造舡一二十只,简募解舟楫者,载以弓弩、锹钁,每舡载三十人,自暗门衔枚而出,潜往斫营,决彼堤堰,觉即急走,城上鼓噪,急出兵助之。
敌有骁勇冲门入来,门内多穿坑阱,又于重墙内,卒出其不意,敌必傍走,自入阱中。
城门外简择健卒,贮备器具,看敌懈怠,即开门,骁勇齐击,乘驰逐北不得过二百步,缓急城上应接易为。
敌攻日久,众巧俱施,蚁附缘城,不惜士众,野无所得,粮路又绝,兵众离心,将帅懈倦,必精兵拥守,防我城门。我当乘闲,骁雄四出,与城上人应期,内外齐攻。专精与疲怠者,尤绝必须审察,贼多伪谋。其所穴之孔,于城内深阔为坑,坑上安转关板桥,若敌入来,得三五十人后,启发机关,自然先毙。
铁菱,状如铁蒺藜,要路、水中置之,以刺人马。
陷马坑,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签,其坑似亚字相连,状如钩锁,以草及细尘覆其上。军城、营垒、要路皆设之。
拒马枪,以木径二尺,长短随事,十字凿孔,纵横安检,长一丈,锐其端,可以塞城门、巷、要路,人马不得奔驰。
译天井,是敌人攻城时挖掘地道用来迂回包抄,我方从地道上方垂直向下挖掘井穴来拦截他们,在井中堆积柴薪,点火熏烤,敌人自然会被烧死。
地听,是在城内八个方向挖掘井穴,每口井深二丈,用新陶罐裹上薄皮像鼓一样封住口,让听力灵敏的人在井中托着陶罐倾听,那么距离城墙五百步以内的动静都能知晓。查明地道的位置后,协助挖掘迎击,与外面的地道相遇时,立即放入一石干艾草,点燃使其冒出浓烟,用木板在外部严密覆盖地道口,不让烟气泄漏,仍然用袋子鼓风助燃;又预先制作桔槔悬挂铁锁,长度三丈以上,捆扎柴草芦苇和焦草点燃,坠入城外所挖掘的地道孔穴中,用烟熏烤,敌人立刻就会死亡。
城墙上八队之间的空隙,安置转关小抛石机二台,机关大抛石机一台,云梯、撞抛等器械也安置在这些空隙中。先从城墙主体,用木头伸出跳板,作为重女墙,比土制女墙高出五寸以上,用木板覆盖在上面,根据事态的缓急来开闭。敌人如果用大石头击打墙楼,石头落下的地方,从跳板空中悬挂生皮毡毯等袋子,用来承接石头。
城内百姓,都命令他们备水防火,事先约定失火者斩首。火灾发生的地方多,恐怕奸人放火,只命令就近负责八部的官员,带领老幼丁壮妇女去救火。火起后,所属部队急忙禀报大将,大将带领亲信人员在左右救火。城中若有士兵惊慌以及杂人,城上不得擅离职守,在街巷乱跑者斩首。
敌人如果推着轮排来进攻,先用抛石机打击,手抛石机众多,击中的必然很多,来攻的人受伤,力量就不齐整了。
凡是攻城的士兵,抵御箭石,头戴兜鍪,仰视不便,袍甲厚重,进退又困难,前面既不能登上城墙,后退则被主帅逼迫,人多嘈杂。我方制作转关女墙,伸出城外,用辘轳垂下铁索,索头安装铁鸱脚,对着聚集嘈杂的地方,掷下拨动人马。
敌人如果兵力众多气势旺盛,将卒产生疑虑,就更换左右前后的位置,或者替换一天再次行动,或者数夜不移动,审察安危,随时变化更改。
飞书檄文必定诱惑我方人员,迅速封好,快马加鞭送给大将。
每晚巡城,都更换符契,命令可信的人拿着假符契巡行,负责巡城的人没有察觉,就处罚他,察觉了就送交使者。有外人往来,主管官员押送上使者,不得询问事由,外人也不得与之交谈。
敌人如果放火焚烧楼堞,用粗竹长一丈,凿去竹节,用生薄皮缝合做成袋子,装水三四石,将竹筒放入袋内,紧紧捆绑像溅筒一样,让壮士三五人握住水口,用力挤压来救火。每座城门常备两具。如果没有竹子,用木头合做筒,漆过之后使用,并配备二十具小溅筒辅助。门内常用瓮装水备用。
散若推车,我方制作粗铁环,并用弯曲的桑木做成,用绳索相连,车头刚到,迅速用铁环套住车头,在旁边的方便处,分别命令壮士牵拉使其翻倒,弓弩两面射击,敌人自然败走。
散若木驴攻城,用铁蒺藜向下投掷并撞击它。方法是:用熟铁宽径一尺长一尺二寸的四条铁条,纵横布置成蒺藜形状,熔化生铁灌注在中央,重五十斤,上面安装鼻环,连锁掷下,撞击完毕,用辘轳拉上来。如果木驴上有牛皮和泥土,撞击后就举起,迅速放下火炬,灌油烧火。
凡是敌人攻城,多背靠旺相之地,堆土筑台。我方在城内薄筑城墙,长度高于敌台一丈以上,就能自然压制对方,使其无处着力。
又在城上用木头搭建棚屋,容纳一队士兵,配备高长柄铁钩、陌刀、锥斧,根据需要随时准备。如果敌人攀附女墙跃身而上,等他们身体露出,十个钩子同时搭住,拉入城中,斧刀协助攻击。
城墙如果低洼地势低下,敌人壅水灌城,筑墙堵塞各门及陷穴处,再在城内紧凑地环绕四周,观察水位高低而宽阔地筑墙,墙外取土,高一丈以上城墙就立起来了,立起后在墙内取土,而薄筑之。精兵防备城墙,不得混杂劳役。如果有泄水的地方,就十步挖一口井,井内暗中疏通引导泄漏。城中迅速制造船只一二十只,选拔招募懂舟楫的人,装载弓弩、锹钁,每船载三十人,从暗门衔枚而出,悄悄前往砍伐敌营,决堤他们的堤堰,发觉就急忙逃跑,城上鼓噪,急忙出兵援助。
敌人有骁勇之士冲门而入,门内多挖坑阱,又在重墙内,出其不意,敌人必然旁走,自己落入阱中。
城门外选拔健壮士兵,储备器具,看敌人懈怠,就开门,骁勇之士齐击,乘势追逐败兵不得超过二百步,缓急城上接应容易。
敌人攻城日久,各种计谋都施展,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不惜士兵,野外无所得,粮路又断绝,士兵离心,将帅懈怠,必定用精兵拥守,防备我方城门。我方应当趁其空闲,骁勇之士四出,与城上的人约定时间,内外齐攻。专精与疲怠者,尤其必须审察,贼人多有伪谋。他们所挖掘的孔穴,在城内深挖宽阔的坑,坑上安置转关板桥,如果敌人进来,得到三五十人后,启动机关,自然先死。
铁菱,形状像铁蒺藜,在要路、水中放置,用来刺人马。
陷马坑,长五尺,宽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签,坑像亚字相连,形状像钩锁,用草及细尘覆盖在上面。军城、营垒、要路都设置。
拒马枪,用木头直径二尺,长短随事,十字凿孔,纵横安装检条,长一丈,锐利其端,可以堵塞城门、巷道、要路,人马不得奔驰。
木栅,为敌所逼,不及筑城垒,或因山河险势,多石少土,不任版堞,乃建立木为之,方圆高下随事,深埋木根,重复弥缝,其阙内重加短木为合道,外柱木重长出四尺为女墙,皆泥涂之,内七尺又立合道,内柱上布板木为栈,立栏杆于栅上。县门、壅墙、濠堑、拒马防守,一如城垒法。
烽台,于高山四顾险绝处置之,无山亦于孤迥平地置。下筑羊马城,高下任便,常以三五为准。台高五丈,下阔二丈,上阔一丈,形圆。上建圆屋覆之,屋径阔一丈六尺,一面跳出三尺,以板为上覆下栈。屋上置突灶三所,台下亦置三所,并以石灰饰其表里。复置柴笼三所,流火绳三条,在台侧近。上下用屈膝梯,上收下乘。屋四壁开觑贼孔及安视火筒,置旗一口,鼓一面,弩两张,抛石、礨木、停水瓮、干粮、麻蕴、火钻、火箭、蒿艾、狼粪、牛粪。每晨及夜平安,举一火;闻警,固举二火;见烟尘,举三火;见贼,烧柴笼。如每晨及夜,平安火不来,即烽子为贼所捉。一烽六人,五人为烽子,递知更刻,观视动静;一人烽率,知文书、符牒、转牒。
马铺,每铺相去三十里,于要路山谷闲,牧马两匹,与游奕计会。有事警急,烟尘入境,即奔驰报探。
土河,于山口贼路,横断道,凿阔二丈,深二尺,以细沙散土填平,每日检行,扫令净平,人马入境,即知足迹多少。
游奕,于军中选骁果、谙山川泉井者充,常与烽铺土河计会交牌,日夕逻候[逻,卢个反。]于亭障之外,捉生问事。其军中虚实举用,勿令游奕人知。其副使子将,并久军行人,取善骑射者兼。
令人枕空胡禄卧,有人马行三十里外,东西南北,皆响见于胡禄中,名曰‘地听’,则先防备。
兵六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无常形,以诡诈为道。若息侯诱楚子谋宋。]故能用示之不能用,[言己实能用师,外示之怯也。若孙膑示弱而制庞涓。]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欲近而设其远也,欲远而设其近也,诳曜敌军,示之以远,本从其近。若韩信之袭安邑,陈舟临晋而度夏阳。]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待,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扶,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多设诈变,出东见西,攻南引北,乱之,使彼章惶离乱,而不集聚。]合于利而动,[暴之使离,乱之使不齐,动兵而战。]不合于利而止。’
【示弱】
春秋时,晋声子谓楚令尹屈建曰:‘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苗贲皇奔晋,以为谋主。及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阵。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阵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栾书时将中军,范燮佐之。易行,谓简易兵备,欲令楚贪己,不复顾二穆之兵。易,以豉反。行,胡郎反。]中行、二郤必克二穆,[郤锜时将上军,中行偃佐之,郤至佐新军。令此三人分良以攻二穆之兵。楚子重、子辛皆出穆王,故曰二穆。锜,鱼绮反。]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四萃,四面集攻。]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夷,伤也。吴楚之闲,谓火灭为熸。子廉反。]子反死之。郑叛、吴兴,则苗贲皇之为也。’
汉初,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击汉,帝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匿,藏。]徒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易击。帝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见,示也。]今臣往,徒见羸胔老弱,[胔音渍,谓死者之肉也。一说胔读曰瘠,瘠,瘦也。]此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踰句注,二十余万兵已业行。帝怒,以为沮吾军,[沮谓止,坏也。材汝反。]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
后汉末,孙策遣军攻陈登于匡琦城。贼初到,旌甲覆水,群下咸以众寡不敌。登乃闭门自守,示弱不战,将士衔声,寂若无人。登乘城观形势,知其可击。乃申命士众,宿整兵器,昧爽,开南门,引军诣贼营,步骑钞其后。贼周章,方结阵,不得还船,登纵兵乘之,贼遂大败。
译木栅,是被敌人逼迫,来不及修筑城墙堡垒,或者因为山河险要地势,石头多泥土少,不适合用版筑法修筑女墙,于是建立木栅栏来代替,方圆高下根据情况而定,深深埋下木桩的根部,层层重叠并严密缝合缝隙,缺口内部再加短木作为合道,外侧的木柱重长伸出四尺作为女墙,都涂上泥巴,内部七尺处又立合道,内部柱子上铺设木板作为栈道,在栅栏上设立栏杆。县门、壅墙、壕沟、拒马等防守设施,完全依照城墙堡垒的方法。
烽台,设置在高山四周险峻绝壁的地方,没有山也在孤立遥远的平地设置。下面修筑羊马城,高下随意,通常以三到五尺为标准。台高五丈,底部宽二丈,顶部宽一丈,形状圆形。上面建造圆屋覆盖,屋的直径宽一丈六尺,一面突出三尺,用木板作为上层覆盖和下层栈道。屋上设置三个突灶,台下也设置三个,都用石灰粉刷内外表面。再放置三个柴笼,三条流火绳,在台的侧面附近。上下使用屈膝梯,上去时收起,下来时乘坐。屋的四壁开设窥视敌人的孔洞以及安置视火筒,放置一面旗帜,一面鼓,两张弩,抛石、礨木、停水瓮、干粮、麻捆、火钻、火箭、蒿艾、狼粪、牛粪。每天早晨和夜晚平安无事,点燃一火;听到警报,坚决点燃二火;看到烟尘,点燃三火;看到敌人,焚烧柴笼。如果每天早晨和夜晚,平安火没有传来,那就是烽子被敌人抓获。一个烽台六人,五人为烽子,轮流知晓更刻,观察动静;一人是烽率,负责文书、符牒、转牒。
马铺,每个铺相距三十里,在要路山谷之间,放牧两匹马,与游奕军协调配合。有事紧急,烟尘进入境内,就奔驰报告侦察。
土河,在山口敌人道路,横向截断道路,凿宽二丈,深二尺,用细沙散土填平,每天检查巡视,清扫令其干净平整,人马进入境内,就知道足迹多少。
游奕,从军中挑选骁勇果敢、熟悉山川泉井的人充任,经常与烽铺土河协调交接信牌,日夜在亭障之外巡逻侦察,捕捉活口询问情况。军中虚实和任用情况,不要让游奕的人知道。其副使子将,以及久经军旅的人,选取善于骑射的人兼任。
让人枕着空胡禄躺着,有人马在三十里外行走,东西南北,都在胡禄中响起声音,名叫‘地听’,就提前防备。
兵六
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没有固定形态,以诡诈为道。如息侯引诱楚子谋划宋国。]所以能够表现出不能用,[说自己实际上能带兵,外表表现出怯懦。如孙膑示弱而制服庞涓。]近而表现出远,远而表现出近。[想要近却设置其远,想要远却设置其近,欺骗敌军,表现出远,实际上从近处行动。如韩信袭击安邑,陈舟临晋而渡夏阳。]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人前后不相接应,众寡不相等待,贵贱不相救援,上下不相扶持,士兵离散而不集结,军队会合而不整齐。[多设诈变,出东见西,攻南引北,扰乱他们,使他们惊慌离散,而不集结。]符合利益就行动,[暴露他们使其离散,扰乱他们使其不整齐,出兵作战。]不符合利益就停止。’
【示弱】
春秋时,晋声子对楚令尹屈建说:‘若敖之乱,伯贲的儿子苗贲皇逃到晋国,作为谋主。等到鄢陵之战,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苗贲皇说:“楚军精锐只有中军王族而已,如果填井平灶,列阵抵挡,栾、范简化行装来引诱他们,[栾书当时统领中军,范燮辅佐他。简化行装,是说简化兵备,想让楚军贪图自己,不再顾念二穆的军队。易,以豉反。行,胡郎反。]中行、二郤一定能击败二穆,[郤锜当时统领上军,中行偃辅佐他,郤至辅佐新军。让这三个人分兵攻击二穆的军队。楚子重、子辛都出自穆王,所以叫二穆。锜,鱼绮反。]我就四面围攻他们的王族,一定能大败他们。”[四萃,四面集攻。]晋国人听从了他,楚军大败,楚王受伤军队溃散,[夷,伤也。吴楚之间,说火灭为熸。子廉反。]子反战死。郑国叛变、吴国兴起,都是苗贲皇的作为。’
汉初,韩王信反叛,高帝亲自前往讨伐。到达晋阳,听说韩信与匈奴想要攻击汉军,皇帝派人出使匈奴。匈奴隐藏其壮士和肥壮的牛马,[匿,藏。]只让使者看到老弱和瘦弱的牲畜。使者十批前来,都说匈奴容易击败。皇帝派刘敬再次出使匈奴,回来报告说:‘两国相攻,这应该夸耀显示长处。[见,示也。]现在臣前往,只看到瘦弱老弱,[胔音渍,谓死者之肉也。一说胔读曰瘠,瘠,瘦也。]这是想要显示短处,埋伏奇兵以争夺利益。愚臣认为匈奴不可攻击。’这时汉军已经越过句注山,二十多万军队已经出发。皇帝愤怒,认为他阻碍我军,[沮谓止,坏也。材汝反。]将刘敬械系在广武。于是前往,到达平城,匈奴果然出奇兵包围高帝于白登,七天之后才得以解围。
后汉末,孙策派遣军队在匡琦城攻击陈登。敌人刚到,旌旗铠甲覆盖水面,部下都认为众寡不敌。陈登于是闭门自守,示弱不战,将士噤声,寂静得像没有人。陈登登上城墙观察形势,知道可以攻击。于是命令士兵,连夜整顿兵器,天刚亮,打开南门,率领军队前往敌人营地,步兵骑兵抄其后路。敌人惊慌,正在结阵,不能返回船只,陈登放纵军队乘胜追击,敌人于是大败。
陈武帝东讨杜龛,侯安都居守。北齐军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偃旗帜,示之以弱,且令城中曰:‘有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明晨,贼骑又至,安都率甲士三百人,开东西掖门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逼台城。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之初,尉迟迥拒命,遣将于仲文率兵定关东。军次蓼堤,迥将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战,让悉众来拒,仲文伪北,让军颇骄。于是遣精兵左右翼击之,大败让军。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子宽弃城遁走。
【示怯】
周初,武王问太公曰:‘敌人先至,已据便地,形势又强,则如之何?’对曰:‘当示怯弱,设伏佯走,自投死地。敌见之,必疾速而赴,扰乱失次,必离故所,入我伏兵。齐起,急击前后,冲其两旁。’
战国赵将李牧,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署吏,市租皆输入幕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闲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谓牧为怯。赵王让牧,牧如故。王怒,使他人代将。岁余,匈奴每来,出战,数不利。复遣牧。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兵车得千三百乘,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彀弓弩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众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喜,率众来。牧多为奇阵,张左右翼击之,破杀匈奴十余万骑,单于奔走。十余岁不敢近边。
战国韩、魏相攻,齐将田忌率兵伐魏。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孙膑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皆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军,[蹶犹挫也。蹶,纪劣反。]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兵,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并,毕正反。]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下。’于是令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军大乱,庞涓乃自刎。
隋炀帝大业中,彭城贼张大彪、宗世模等众至数万,保县薄山,寇掠徐、兖。隋将董纯讨之。纯初闭营不与战,贼屡挑之不出,贼以纯为怯,不设备,纵兵大掠。纯选精锐击贼,合战于昌虑,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筑为京观。
隋末,山贼孟让众号十万,屯盱眙。炀帝遣王世充保都梁山以拒之,久不与战,乃宣言士卒亡叛,使贼中闻之。让果大笑曰:‘王世充文法吏,何能为将。吾当生缚之。’于是进攻其栅,充与战,佯不胜。让益轻之,乃分兵虏掠。世充知其可击,令军中移灶撤幕,设方阵四面而出战,大破之,虏男女十万余口,让仅以身免。
【示缓】
战国秦伐韩,军于阏与。赵王召问赵奢,奢对曰:‘道远险狭,譬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令奢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震。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闲来,奢善食遣之。闲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奢既已遣秦闲,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奢纵兵击破之,阏与围解。
后汉末,曹公进军攻袁尚将审配于邺,先凿堑围,周回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审配遥见,笑而不出争利。曹公令一夜浚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数月,城中饿死过半。尚将马延临阵降,遂克邺城。
译陈武帝向东讨伐杜龛,侯安都留守京城。北齐军队攻入并占据石头城,游动的骑兵一直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收起旗帜,向敌人显示虚弱,并且命令城中说:“有登上城墙看敌人的就斩首。”到了傍晚,敌军收兵退回石头城,侯安都夜里命令士兵秘密准备防御敌人的器具。第二天早晨,敌骑又来到,侯安都率领三百名披甲士兵,打开东西掖门与敌人交战,大败敌军,敌人于是退回石头城,不敢逼近台城。
后周末年,隋文帝刚担任宰相时,尉迟迥抗拒命令,派遣将于仲文率领军队平定关东地区。军队驻扎在蓼堤,尉迟迥的部将檀让拥有数万军队,于仲文用疲弱的军队与之交战,檀让出动全部军队来抵御,于仲文假装败退,檀让的军队颇为骄傲。于是于仲文派遣精兵从左右两翼攻击他们,大败檀让的军队。进攻梁郡时,尉迟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跑。
【示怯】
周朝初年,武王问姜太公说:“敌人先到,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形势又强大,那该怎么办?”太公回答说:“应当显示怯弱,设置伏兵假装逃跑,自己投入死地。敌人看到这种情况,必定迅速追击,扰乱失去次序,必定离开原来的阵地,进入我的伏兵包围圈。伏兵一起行动,紧急攻击前后,冲击他们的两翼。”
战国时期赵国将领李牧,长期驻守代郡雁门,防备匈奴。他根据情况任免官吏,市场的税收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宰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射,谨慎管理烽火台,多派间谍,优厚待遇战士。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急忙进入营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就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谨慎报警,就进入营垒防守,不敢出战。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损失。然而匈奴认为李牧怯懦。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别人代替李牧做将领。一年多,匈奴每次来犯,都出战,多次失利。又派遣李牧。李牧到任,按照原来的约定。匈奴几年没有所得,最终认为李牧怯懦。边塞的士兵都愿意一战。于是李牧精心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骑兵一万三千匹,拿百金赏赐的勇士五万人,能拉弓射箭的十万人,全部编组训练作战。大规模放牧牲畜,人马布满野外。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退不胜,把几千人丢弃给他们。单于听说后,非常高兴,率领大军前来。李牧布置多种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们,击破斩杀匈奴十余万骑兵,单于逃跑。十多年不敢靠近边境。
战国时期韩国、魏国互相攻伐,齐国将领田忌率领军队讨伐魏国。魏国将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国。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一向都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国,齐国号称怯懦。善于作战的人顺应这种形势而引导它。兵法说,奔行百里去争夺利益的会挫败上将军,奔行五十里去争夺利益的军队只有一半能到达。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时设十万个灶,第二天设五万个灶,又第二天设三万个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国士兵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亡的就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他的步兵,和他的轻装精锐部队加倍速度并行追击他们。孙膑估计他们的行程,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险阻隘口,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大树削去树皮露出白色并写上字说:“庞涓死在这树下。”于是命令一万张弩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说:“傍晚看到火光举起就一起发射。”庞涓夜里到达砍树的地方,看到白字,就钻木取火照亮它。还没读完字,齐军万张弩一起发射,军队大乱,庞涓于是自杀。
隋炀帝大业年间,彭城盗贼张大彪、宗世模等人众达数万,据守县薄山,侵犯掠夺徐州、兖州。隋将董纯讨伐他们。董纯起初关闭营垒不与他们交战,敌人多次挑衅他不出战,敌人认为董纯怯懦,不设防备,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董纯挑选精锐攻击敌人,在昌虑会战,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堆筑京观。
隋末,山贼孟让号称有十万军队,驻扎在盱眙。炀帝派遣王世充保卫都梁山以抵御他,很久不与他交战,于是扬言士兵逃亡叛变,让敌人听到。孟让果然大笑说:“王世充是个拘泥法度的官吏,怎么能做将领。我应当活捉他。”于是进攻他的营栅,王世充与他交战,假装不胜。孟让更加轻视他,于是分兵掠夺。王世充知道可以攻击,命令军中移动灶台撤去帐篷,布设方阵从四面出战,大破敌军,俘虏男女十万余口,孟让仅以身逃脱。
【示缓】
战国时期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询问赵奢,赵奢回答说:“道路遥远险峻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赵王命令赵奢去救援。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在军中下令说:“有以军事进谏的就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边,秦军击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的屋瓦都震动了。军中侦察兵有一人请求紧急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斩了他。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行动,又增加营垒。秦国的间谍来,赵奢好好款待后打发他走。间谍回报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而军队不行动,反而增加营垒,阏与不是赵国的土地了。”赵奢已经打发走秦军间谍,就卷起铠甲快速进军,两天一夜到达,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扎。营垒建成,秦国人听说后,全军出动到达。赵奢纵兵攻击击破他们,阏与的包围解除。
东汉末年,曹操进军攻打袁绍部将审配于邺城,先挖掘壕沟包围,周围四十里,起初命令挖得浅,显示好像可以跨越。审配远远看见,笑着不出战争夺利益。曹操命令一夜之间加深壕沟,宽深两丈,决开漳水来灌注。几个月,城中饿死过半。袁绍部将马延临阵投降,于是攻克邺城。
魏将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贼保襄平,宣王进军围之。会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惧,欲移营。宣王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司马陈圭曰:‘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坚城,斩孟达。今者远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宣王曰:‘孟达众少而食支一年,吾将士四倍于达而粮不淹一月,以一月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半解,犹当为之。是以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钞其樵采,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虽饥困,安肯束手,当示无能为之。若取小利以惊之,非计也。’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楯橹钩橦竞发,矢石雨下,昼夜攻而拔之。
后魏末,万俟丑奴称乱关右,魏将贺拔岳讨之,军于汧、渭之闲,宣告远近曰:‘今气候渐热,非征讨之时,待至秋凉,更图进取。’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之北百里细川,使其大将侯伏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亦有数处,且田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断诸路,于后诸军尽发。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诸所俘执皆放之,自余栅悉降。岳星言径趣泾州,其刺史侯长贵亦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
【声言击东其实击西】
后汉初,岑彭将兵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彭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早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悉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渡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闲伐木开道,直袭黎丘,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彭,彭先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
后汉初,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征之,[弇音甘。]张步将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勒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阵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恟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又令将万余人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胡麦反]中,居二城之闲。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勒诸将校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勒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两者也。若先攻西安,定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张蓝引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月之闲,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也。’遂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众亡归剧。
【示形在彼而攻于此】
春秋时,越伐吴,吴子御于笠泽,夹水而阵。越为左右句卒,[句卒,钩伍相着,别为左右屯也。]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左右句卒为声势,以分吴军而三。《吴越春秋》曰:‘越伐吴,起军于江南,乃具左右军,将有私卒六千人为中军。日昏,乃令左军衔枚溯江五里,右军衔枚沿江五里,夜半鸣鼓,吴师闻之,大骇曰:“越人来攻我乎?”因分其军为二阵拒越,越王乃以其中军衔枚,潜涉不噪,以袭攻之,吴师大败。’此语左氏传同,其语小异,故附于注末。]
译魏国将领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文懿,叛军据守襄平,宣王进军包围了他们。恰逢大雨连绵,洪水平地淹没数尺,三军恐惧,想要迁移军营。宣王下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人斩首。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斩首,军中于是安定。叛军依仗水势,砍柴放牧像平常一样。众将想要夺取他们,宣王都不听从。司马陈圭说:“过去攻打上庸,八部军队并进,昼夜不停,所以能在半个月拔取坚城,斩杀孟达。如今我们远道而来反而安稳缓慢,我私下感到疑惑。”宣王说:“孟达兵少而粮食能支撑一年,我们的将士是孟达的四倍而粮食支撑不到一个月,用一个月去对付一年的粮食,怎么能不迅速?以四倍兵力攻击一倍兵力,即使有一半人解围,也应当去做。因此不计死伤,与粮食竞赛。如今叛军兵多我们兵少,叛军饥饿我们饱足,水雨如此,工程设施无法建立,即使催促他们,又能做什么。自从从京师出发,不担心叛军进攻,只担心叛军逃跑。如今叛军粮食将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掠夺他们的牛马,抄没他们的柴草,这原本是驱使他们逃跑。用兵是诡道,善于因应事变。叛军依仗人多和雨水,所以虽然饥饿困顿,怎肯束手就擒,应当显示我们无能为力。如果夺取小利来惊动他们,不是好计策。”不久雨停,于是合围。修筑土山地道,盾牌、望楼、钩橦竞相使用,箭石如雨落下,昼夜攻打而拔取城池。
后魏末年,万俟丑奴在关右作乱,魏将贺拔岳讨伐他,军队驻扎在汧水、渭水之间,宣告远近说:“如今气候逐渐炎热,不是征讨的时候,等到秋凉,再图进取。”丑奴听说后,于是认为这是实情,分派各军分散在岐州以北百里处的细川屯田,让大将侯伏侯元进率领五千士兵,占据险要设立栅栏。那些千人以下的部队设立栅栏的也有几处,一边种田一边防守。贺拔岳知道他们兵力分散,于是秘密严格戒备。傍晚时分,暗中派遣轻骑兵先行切断各路,随后各军全部出动。天刚亮,攻打包围元进的栅栏,拔取它。所有俘虏都释放他们,其余栅栏全部投降。贺拔岳连夜进发直趋泾州,泾州刺史侯长贵也献城投降。丑奴于是放弃平亭逃跑。
【声言击东其实击西】
后汉初年,岑彭率领三万余士兵向南攻击秦丰,拔取黄邮,秦丰与其大将蔡宏在邓县抵御岑彭等人,数月不能前进。岑彭夜间整顿兵马,申令军中,让明早向西攻击山都。于是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跑,回去告诉秦丰,秦丰就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于是暗中渡沔水,在阿头山攻击秦丰的将领张杨,大败他们。从山谷间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袭黎丘,击破各屯驻的军队。秦丰听说后大惊,驰回救援。岑彭依靠东山扎营,秦丰与蔡宏夜间攻击岑彭,岑彭事先做了准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
后汉初年,张步占据齐地,汉将耿弇征讨他,张步的将领费邑分派他的弟弟费敢守巨里。耿弇进兵先威胁巨里,让人多砍伐树木,扬言用来填塞坑堑。几天后,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想要攻打巨里,谋划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宣告各部队,三天后当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跑回去。回去的人将耿弇的日期告诉费邑,费邑到了那天果然亲自率领三万余精兵来救援。耿弇高兴,对众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是想引诱费邑来。如今来了,正好符合我的期望。”于是分派三千人守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高地,乘高合战,大败他们,临阵斩杀费邑。随后收集首级示众于巨里城中,城中惊恐,费敢率领全部士兵逃回张步处。当时张步驻守剧县,让他的弟弟张蓝率领二万精兵守西安,又命令将领率领万余人守临淄,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看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淄名义上虽大但实际容易攻打,于是命令各将校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到了期限半夜,耿弇命令各将校都吃干粮,天亮时到达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当迅速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备;临淄出乎意料地到来,必定惊扰,我攻打它一天必定拔取。拔取临淄那么西安就孤立,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再次逃跑,这就是所谓击一而得两者。如果先攻打西安,肯定不能迅速拿下,军队停滞在坚城下,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拔取,张蓝率领军队逃回临淄,合并兵力气势,观察我方虚实,我深入敌地,后方没有转运补给,一个月之内,不战而困。各位的话,未见适宜。”于是攻打临淄,半天拔取它,进入占据其城。张蓝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率领士兵逃回剧县。
【示形在彼而攻于此】
春秋时,越国讨伐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夹水列阵。越国设置左右钩卒,夜间有时在左有时在右,鼓噪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国以三军暗中渡河,对着吴军中军击鼓,吴军大乱,于是击败他们。
汉王遣将韩信击魏,魏王盛军蒲阪,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以木为器,如罂▯。以度军无船且尚密。]袭安邑,虏魏王豹。
汉吴王濞反,汉将周亚夫率师御之,壁于下邑。吴师奔壁东南,亚夫使备西北,吴果以精兵奔西北,不得入,乃大败之。[亚夫悟之而胜。]
后汉将吴汉、岑彭讨公孙述,述使其将延岑等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今南平郡,即汉江州县。]溯都江而上,[都江,成都江。]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军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汉军至武阳,绕出道延岑军后,蜀地震骇。
后汉马援为陇西太守,发步骑三千人击先零羌。羌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允吾,音铅牙。]援乃潜行闲道,掩赴其营。羌大惊坏,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北山,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遂大溃。
后汉末,黄巾贼起,汉将朱俊率兵讨之。贼帅韩忠据宛拒俊,俊兵少不敌,乃长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内,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俊自将精卒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
后汉末,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绍遣将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曹公北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擒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
后汉末,曹公击破马超,超走凉州,关中平。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徐晃等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竖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蓄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后汉末,蜀将关羽围曹公将曹仁于樊,又围将军吕常于襄阳。曹公遣将徐晃救仁,以羽难与争锋,遂前至偃城。晃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贼烧屯走。晃得偃城,两面连营,稍前,去贼围三丈所,未攻。贼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冢。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遂追陷与俱入围,破之,或自投沔水死。曹公令曰:‘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三十余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
后汉末,田国让守马城,为鲜卑攻围之十重。国让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步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国让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赴,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无弓马,步走二十余里,僵尸蔽地。
魏将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次于辽水。文懿遣将军卑衍、杨祚等步骑数万阻辽隧以距之,围堑二十余里。宣王令其军穿围,盛兵多张旗帜出其东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急东北,斜趣襄平。衍等恐襄平无守,夜遁走。
魏将郭淮讨叛羌,其羌师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官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
蜀将诸葛亮出斜谷,司马宣王屯北原。亮盛兵西行,诸将皆欲攻西围,郭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译汉王派遣将领韩信攻打魏国,魏王在蒲阪集结重兵,堵塞临晋关。韩信于是增加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渡过临晋关,却暗中埋伏军队从夏阳用木罂渡河,[用木头做容器,像罂一样。用来渡军是因为没有船且需要保密。]袭击安邑,俘虏了魏王豹。
汉吴王刘濞反叛,汉将周亚夫率领军队抵御他,在下邑扎营。吴军向营垒的东南方向冲锋,周亚夫却派兵防备西北方向,吴军果然用精锐部队向西北方向冲锋,无法攻入,于是被周亚夫大败。[周亚夫识破计谋而获胜。]
后汉将领吴汉、岑彭讨伐公孙述,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等人率领全部兵力在广汉及资中抵抗,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在黄石抵抗。岑彭于是大造疑兵,派护军杨翕与臧宫抵抗延岑等人,自己分兵沿长江顺流而下回到江州,[即今南平郡,也就是汉代的江州县。]逆流而上都江,[都江,即成都江。]袭击侯丹,大破敌军。于是日夜兼程走了两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阳。派遣精锐骑兵驰往广都,距离成都几十里,气势如风雨般迅猛,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逃窜。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汉军到达武阳,绕道出现在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军民震惊恐慌。
后汉马援担任陇西太守,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攻打先零羌。羌人将领把妻子儿女和辎重转移到允吾谷的险阻之处,[允吾,读音铅牙。]马援于是秘密行军走小路,突然袭击他们的营地。羌人大惊溃败,又远远迁徙到唐翼谷中,马援再次追击讨伐他们。羌人率领精锐部队聚集在北山,马援摆开军队面向山势,却分派几百骑兵绕到后面袭击,趁着夜晚放火,击鼓呐喊,敌人于是彻底溃败。
后汉末年,黄巾贼起事,汉将朱俊率领军队讨伐他们。贼帅韩忠占据宛城抵抗朱俊,朱俊兵少不能抵挡,于是长期围困并修筑营垒,堆起土山以居高临下俯瞰城内,于是击鼓攻打西南方向,贼众全部奔赴西南。朱俊亲自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偷袭东北方向,登上城墙攻入城内,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惶恐害怕请求投降。
后汉末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将领郭图、淳于琼、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袁绍率领军队到达黎阳,准备渡河。曹操向北救援刘延,荀攸劝曹操说:“现在兵少不能抵挡,分散敌人的势力才可以。您到达延津,如果假装渡河攻击他们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对,然后轻装部队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就可以被擒获。”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袁绍听说军队渡河,立即分兵向西应对。曹操于是率领军队兼程赶往白马,还没到十几里,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上前冲锋,击破敌军,斩杀颜良。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
后汉末年,曹操击破马超,马超逃往凉州,关中平定。众将领有人问曹操说:“起初,贼军守卫潼关,渭水北岸道路不通,不从河东攻打冯翊反而守卫潼关,拖延时间然后向北渡河,为什么呢?”曹操说:“贼军守卫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必定率领军队守卫各个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重兵指向潼关,贼军全部向南守卫,西河的防备空虚,所以徐晃等人得以擅自夺取西河;然后率领军队向北渡河,贼军不能与我争夺西河,是因为有两位将领的军队。连接车辆竖起栅栏,修筑甬道向南,既是为了确保不败,又是为了显示虚弱。渡过渭水修筑坚固营垒,敌人到来也不出战,是为了使他们骄傲,所以贼军不修筑营垒而请求割地。我顺从他们的意思答应他们,是为了顺从他们的意愿,使他们自我安心而不做防备,于是积蓄士兵的力量,一旦攻击他们,所谓疾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止一种方法。”
后汉末年,蜀将关羽在樊城围困曹操的将领曹仁,又在襄阳围困将军吕常。曹操派遣将领徐晃救援曹仁,因为关羽难以正面交锋,于是前进到偃城。徐晃到达后,假装修筑壕沟,表示要切断关羽的后路,贼军烧毁营寨逃走。徐晃占领偃城,两面连接营垒,逐渐前进,距离贼军包围圈三丈左右,没有进攻。贼军包围圈头部有营寨,另外在四冢也有营寨。徐晃扬言要攻打包围圈头部的营寨,却秘密攻打四冢。关羽见四冢快要被攻破,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出战,徐晃攻击他,关羽退走,于是徐晃追击陷入敌阵并一同攻入包围圈,击破敌军,有的贼军跳入沔水而死。曹操下令说:“贼军围困的壕沟鹿角有十重,将军交战全胜,于是攻入贼军包围圈,斩杀俘虏众多。我用兵三十多年,以及所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没有长驱直入敌人包围圈的。”
后汉末年,田国让守卫马城,被鲜卑人围困了十重。田国让秘密命令司马树立旗帜,吹奏鼓乐,率领步兵骑兵从南门出去,胡人都注视并奔赴南门。田国让率领精锐从北门出去,鼓噪而进,两头同时发动,出乎敌人意料。敌军散乱,都没有弓箭马匹,步行逃跑二十多里,尸体遮蔽地面。
魏将司马懿征讨公孙文懿,驻扎在辽水。公孙文懿派遣将军卑衍、杨祚等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在辽隧阻挡,围筑壕沟二十多里。司马懿命令他的军队挖掘包围圈,重兵多设旗帜出现在东南方向,贼军精锐全部奔赴那里。于是乘船秘密渡过急流东北,斜向奔赴襄平。卑衍等人担心襄平没有守卫,连夜逃跑。
魏将郭淮讨伐叛乱的羌人,羌军驻扎在河关、白土故城,占据黄河抵抗官军。郭淮看到上游的地形,秘密在下游渡兵占据白土城,攻击,大破敌军。
蜀将诸葛亮出兵斜谷,司马懿驻扎在北原。诸葛亮重兵向西行进,众将领都想攻打西边的包围圈,郭淮独自认为这是在西方显示形迹,想要使官军重重应对,必定会攻打阳遂。那晚果然攻打阳遂,因为有防备没能攻上去。
十六国前燕将慕容垂讨丁零翟钊于滑台,次于黎阳津,钊于南岸拒守,垂徙营就西津,为牛皮船百余艘,载疑兵列仗,溯流而上。钊先以大众备黎阳,见垂向西津,乃弃营西拒。垂潜遣其桂林王慕容镇、骁骑慕容国于黎阳津夜济,壁于河南。钊闻而奔还,士众疲渴,走归滑台,钊携妻子率数百骑北趣白鹿,垂遣追击之,尽擒其众。
东晋末,宋武帝遣将朱龄石伐谯纵于蜀。宋武曰:‘往年刘敬宣出黄虎,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如此,必以重兵守涪[音浮]城,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乃别有函书,全封付龄石,署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所由。至白帝,发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林于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十余,由内水向黄虎。’众军乃倍道兼行,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以重兵戍涪城,遣其将侯辉、谯诜等率众万余屯彭模,夹水为城。龄石至彭模,诸将以贼水北城险阻众多,咸欲先攻其南城,龄石曰:‘不然。虽寇在北,今屠南城,不足以破北;若尽锐以拔北垒,南城不麾而自散也。’遂攻北城,诘朝战,至日昃,焚其楼橹,四面并登,斩侯辉、谯诜,仍回军以麾,南城即时溃散。
宋刘道济为益州刺史,刑政失中,群盗蜂起,攻围州城。道济将裴方明出东门,破贼三营,斩首数百级。贼虽败,已复还合。方明复伪出北门,回击城东大营,杀千余人。时天大雾,方明等复扬声出东门,而潜自北门出攻城北、城西诸营,贼众大溃,于是奔散。
西魏末,岷州羌据州城反,魏将独孤信讨之。信勒兵向万年,顿三交谷口。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趋绸松岭。[绸,直留反。]贼不虞信兵之至,睹风奔溃。乘胜逐北,径至城下,贼并出降。
西魏末,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魏将独孤信率兵讨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信亲率壮士袭其西南,迟明克之。[迟,直吏反。未明也。天未明之顷,已袭之,事毕然后天明,明迟于事耳。]
隋汉王谅作乱,遣其将余公理自太行下河内。隋将史祥讨之,军于河阴,久不得济。祥谓军吏曰:‘余公理轻而无谋,才用素不足称,又新得志,谓其众可恃。恃众必骄。且河北人先不习兵,所谓拥市人而战,不足图也。’乃令军中修攻河阳具。公理使谍知之,果屯兵于河阳内城以备祥。祥于是舣船河南,公理聚甲以当之。祥乃简精锐于下流潜渡,公理率众拒之。祥至湨[古阒反]水,两军相对,公理未成列,祥纵击,大破之。
孙子曰:‘利而诱之,亲而离之。’[以利诱之,使五闲并入,辩士驰说,亲彼君臣,分离其形势。若秦遣反闲,欺诳赵君,使废廉颇而任赵奢之子,卒有长平之败。]
【示无备,设伏取之】
后魏将傅永守楚王戍,萧齐将裴叔业来攻。永令填塞外堑,夜伏战士一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顿于城东,列阵,将置长围。永所伏兵于左道击其后军,破之。叔业乃令将佐守所列之阵,自率精甲数千人救之。永上门楼,观叔业南行五六里许,便开门奋击,遂摧破之。叔业进退失图,于是奔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直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丧其胆。俘此足矣,何假逐之。’
后周韩褒为汾州刺史,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先是,高齐寇数入,民废耕桑,前后刺史,莫能防捍。褒至,适会寇来,褒乃不下属县。民既不及设备,以故多被抄掠。齐人喜,相谓曰:‘汾州不觉吾至,先未集兵,今者之还,必莫能追蹑我矣。’由是益懈,不为营垒。褒已先勒精锐,伏北山中,分据险阻,邀其归路。乘其众怠,纵伏击之,尽获其众。
孙子曰:‘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耳目。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我之清净,待彼之諠哗,此治人心者也。故太公曰:‘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默。’]
译十六国时期,前燕将领慕容垂在滑台讨伐丁零人翟钊,军队驻扎在黎阳津。翟钊在南岸抗拒防守,慕容垂将营地迁至西津,制造了一百多艘牛皮船,装载疑兵和仪仗,逆流而上。翟钊原先用主力部队防备黎阳,看到慕容垂向西津移动,便放弃营地向西抗拒。慕容垂暗中派遣桂林王慕容镇、骁骑将军慕容国在黎阳津夜间渡河,在河南岸扎营。翟钊听说后逃跑回来,士兵疲惫干渴,逃回滑台,翟钊带着妻儿率领几百骑兵向北奔向白鹿,慕容垂派遣军队追击,全部擒获了他的部众。
东晋末年,宋武帝派遣将领朱龄石在蜀地讨伐谯纵。宋武帝说:“往年刘敬宣从黄虎出兵,无功而退。敌人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进军,而预料我们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而来。如果是这样,必定会用重兵守卫涪城,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进军,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现在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用疑兵从内水出击,这是制服敌人的奇计。”又担心这个风声先传出去,敌人摸清虚实,于是另外写了一封信,完全封好交给朱龄石,在信封边上写着:“到了白帝城再打开。”各路军队虽然前进,却不知道部署的原因。到了白帝城,打开信,上面说:“大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朱林从中水攻取广汉,让老弱士兵乘坐十几艘高大的战舰,从内水向黄虎进发。”各路军队于是加倍赶路,谯纵果然防备内水,派遣他的大将谯道福用重兵驻守涪城,派遣他的将领侯辉、谯诜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在彭模,在水的两岸筑城。朱龄石到达彭模,各位将领认为敌人的北城险阻众多,都想先攻打南城,朱龄石说:“不对。虽然敌人在北边,现在屠杀南城,不足以攻破北城;如果集中精锐力量攻克北垒,南城不挥旗就会自行溃散。”于是攻打北城,第二天早晨交战,直到太阳偏西,焚烧了他们的望楼和防御工事,从四面同时登城,斩杀侯辉、谯诜,随即回军挥旗,南城立刻溃散。
宋朝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刑罚政令失当,群盗像蜂群一样兴起,攻打包围州城。刘道济的部将裴方明从东门出击,攻破贼军三个营寨,斩首几百级。贼军虽然战败,又再次集结。裴方明又假装从北门出击,回击城东的大营,杀死一千多人。当时天下大雾,裴方明等人又扬言从东门出击,却暗中从北门出击攻打城北、城西的各营,贼军大败,于是奔逃散开。
西魏末年,岷州羌人占据州城反叛,魏将独孤信讨伐他们。独孤信率领军队向万年进发,驻扎在三交谷口。贼军合力抗拒防守,独孤信于是走小路奔赴绸松岭。贼军没有料到独孤信军队的到来,看到风声就奔逃溃散。独孤信乘胜追击,直接到达城下,贼军全部出降。
西魏末年,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接替者,魏将独孤信率领军队讨伐他。宇文仲和环城固守,独孤信在夜间命令各位将领用冲梯攻打东北方向,独孤信亲自率领壮士袭击西南方向,天将亮时攻克了城池。
隋朝汉王杨谅作乱,派遣他的将领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河内。隋将史祥讨伐他,军队驻扎在河阴,很久不能渡河。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才能一向不足以称道,又刚刚得志,认为他的部众可以依赖。依赖部众必定骄傲。况且河北人先前不熟悉军事,所谓拥着市井之人作战,不值得图谋。”于是命令军中修造攻打河阳的器具。余公理派间谍知道了这件事,果然在河阳内城屯兵来防备史祥。史祥于是把船停靠在河南岸,余公理聚集铠甲来抵挡。史祥于是挑选精锐部队在下流暗中渡河,余公理率领部众抗拒。史祥到达湨水,两军相对,余公理还没有排好阵势,史祥纵兵攻击,大败敌军。
孙子说:“用利益引诱敌人,用亲近离间敌人。”(用利益引诱敌人,使五种间谍全部进入,辩士奔走游说,亲近他们的君臣,分离他们的形势。就像秦国派遣反间,欺骗赵国君主,使他废黜廉颇而任用赵奢的儿子,最终有了长平的失败。)
【示无备,设伏取之】
后魏将领傅永守卫楚王戍,南齐将领裴叔业来攻打。傅永命令填塞外壕,夜间在城外埋伏一千名战士。天亮时裴叔业等人到达,驻扎在城东,排列阵势,将要设置长围。傅永埋伏的士兵从左道攻击他们的后军,击破他们。裴叔业于是命令将佐守卫所排列的阵势,自己率领几千精甲去救援。傅永登上门楼,观察裴叔业向南走了五六里左右,便开门奋力攻击,于是击溃他们。裴叔业进退失据,于是奔逃。左右想要追击他,傅永说:“弱兵不满三千,他们的精甲还很强盛,不是力竭而败,只是落入我的计谋中罢了。既然不能测知我的虚实,足以丧失他们的胆量。俘虏这些足够了,何必追击他们。”
后周韩褒担任汾州刺史,州境北接太原,当千里要道。先前,高齐军队多次入侵,百姓废弃耕种桑麻,前后的刺史,都不能防御抵御。韩褒到任,恰逢敌人来犯,韩褒于是没有下达命令给属县。百姓来不及设防,因此大多被抄掠。齐人高兴,互相说:“汾州没有察觉我们到来,先前没有集结军队,现在回去,必定没有人能追踪我们了。”因此更加松懈,不修筑营垒。韩褒已经先率领精锐部队,埋伏在北山中,分别占据险阻,拦截他们的归路。趁着他们懈怠,释放伏兵攻击,全部俘获了他们的部众。
孙子说:“夜间作战多用火鼓,白天作战多用旌旗,用来变化人的耳目。用严整对待混乱,用安静对待喧哗,这是整治军心的方法。”(用我们的清净,对待他们的喧哗,这是整治人心的方法。所以太公说:“事情没有比必定取胜更大的,用兵没有比深奥沉默更大的。”)
【示强】
春秋时,楚将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师于桔柣之门。[桔柣,郑远郊之门也。桔,胡结反。柣,徒结反。]又入自纯门及逵市。[纯门,郑外郭门也。逵市,郭门道上市。]悬门不发,效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悬门施于内城门。郑示楚以闲暇,故不闭城门。出兵而效楚言,故子元畏之不敢进。]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言曰:‘楚幕有乌。’乃止。[谍,闲也。幕,帐也。]
春秋时,楚大饥,戎伐其西南,[戎,山夷也。]庸人帅群蛮以叛楚,[庸,属楚之小国。]麇人率百濮将伐楚。[百濮,夷也。麇,居筠反。]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备中国。]楚人谋徙于阪高。[楚险地也。]蔿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往,往伐庸也。振,发也。廪,仓也。同食,上下无异馔。]
春秋时,晋文公率诸侯伐楚,楚将子玉从晋师。晋退三舍,楚师不止,晋师又次于城濮,楚师背酅[音携]而舍,[酅,陵险阻名。]文公患之。听舆人之诵[恐众畏险,故听其歌诵。]曰:‘原田莓莓,[莫柸反。]舍其旧而新是谋。’[高平曰原。喻晋军美盛,若原田之草莓莓然,可以谋立新功,不足念旧惠也。]公疑焉。[疑众谓己背旧谋新。]晋大夫狐偃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晋国外河而内山。]晋车七百乘,韅、[呼见反。]靷、[与进反。]鞅、[于两反。]靽。[音半。五万二千五百人也。在背曰韅,在▯曰靷,在腹曰鞅,在后曰靽,言驾乘修备。]晋侯登有莘[古国名]之墟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伐木以益攻战之具。盖以示强。]终败楚师。
春秋时,晋侯伐齐,齐侯登巫山以观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阵之。[斥,候也。疏建旌旗以为阵,示众也。]使乘车者左实右伪,以旆先,[伪以衣物为人形也,建旆以先驱。]舆曳柴而从。[以扬尘。]齐侯见之,畏其众也,乃脱归。[脱,不张旗帜也。]
春秋时,晋声子聘楚,谓令尹屈建曰:‘子仪之乱,析公奔晋,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析公曰:“楚师轻佻,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钧同其声]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
汉景帝时,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李广[中官之幸贵者。]勒习兵击匈奴。贵人将数十骑出猎,见匈奴三人,与战,被射伤。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匈奴射雕者也。’[雕善飞,故使善射者射。]广乃遂从百骑以驰三人,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射彼三人,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射雕者也。遥见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阵。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若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诱之,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于是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之,而复还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卒不敢击。向夜半时,胡兵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皆引兵去。诘朝,广乃归其大军。
后汉廉范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范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燃火。虏遥见火多,谓汉兵救至,待朝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击之,斩首数百级,虏自此不敢向云中。
后汉虞诩为武都太守,以讨叛羌,羌乃率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旁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使强弩勿发,先用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杀伤。明日悉陈其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换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奔,因掩击,大破之。
译【示强】
春秋时期,楚国将领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桔柣门。[桔柣,是郑国远郊的门。桔,音胡结。柣,音徒结。]又攻入纯门,直达逵市。[纯门,是郑国外城的门。逵市,是外城门道路上的集市。]郑国悬挂城门却不关闭,派出人模仿楚国的语言出来。子元说:“郑国有能人。”[悬门安装在城内城门上。郑国向楚国显示从容不迫,所以不关闭城门。出兵并模仿楚语,所以子元畏惧他们不敢前进。]诸侯来救援郑国。楚军连夜逃跑。郑国人准备逃往桐丘,侦察兵报告说:“楚军的帐篷上有乌鸦。”于是停止逃跑。[谍,是侦察兵。幕,是帐篷。]
春秋时期,楚国发生大饥荒,戎族攻打楚国的西南边境,[戎,是山夷。]庸国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庸,是隶属于楚国的小国。]麇国率领百濮将要攻打楚国。[百濮,是夷族。麇,音居筠。]这时,申、息两地的北门不打开。[防备中原各国。]楚国人谋划迁徙到阪高。[阪高,是楚国的险要之地。]蔿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那麇国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无法出兵,所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回去。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有空闲来谋划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就撤兵了。从庐地出发,打开粮仓共同进食。[往,是前往攻打庸国。振,是打开。廪,是粮仓。同食,是上下级没有饮食差别。]
春秋时期,晋文公率领诸侯攻打楚国,楚国将领子玉跟随晋军。晋军退避三舍,楚军不停止追击,晋军又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酅山扎营,[酅,音携,是险峻的山陵名。]晋文公对此感到忧虑。听取士兵们的歌谣[担心众人畏惧险阻,所以听取他们的歌诵。]说:“原野平坦莓莓,[莫柸反。]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比喻晋军美好兴盛,像原野上的草莓莓然,可以谋求建立新的功勋,不值得怀念旧的恩惠。]晋文公心中疑惑。[疑惑众人说自己背弃旧恩谋求新功。]晋国大夫狐偃说:“打吧!打了如果胜利,一定能得到诸侯的拥护。如果不胜利,晋国外有黄河内有太行山,一定没有害处。”[晋国外面是河里面是山。]晋军战车七百辆,韅、[呼见反。]靷、[与进反。]鞅、[于两反。]靽。[音半。共五万二千五百人。在车背叫韅,在车辕叫靷,在车腹叫鞅,在车后叫靽,说驾乘装备齐备。]晋侯登上有莘[古国名]的废墟来观察军队,说:“老少都有礼节,可以任用。”于是砍伐树木,来增加兵器。[砍伐树木来增加攻战的器具。大概是为了显示强大。]最终打败了楚军。
春秋时期,晋侯攻打齐国,齐侯登上巫山来观察晋军。晋国人派司马侦察山泽的险要之处,即使军队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树立旗帜并稀疏地布阵。[斥,是侦察。稀疏地树立旗帜作为阵势,显示众多。]派乘车的人左边是真实的士兵,右边是假人,用旗帜先行,[假人是用衣物做成的人形,树立旗帜作为先锋。]车后拖着柴草跟随。[用来扬起尘土。]齐侯看到这种情况,畏惧晋军众多,于是撤军回国。[脱,是不张挂旗帜。]
春秋时期,晋国声子出使楚国,对令尹屈建说:“子仪作乱时,析公逃奔到晋国,被当作谋主。绕角之战,析公说:‘楚军轻浮,容易动摇。如果多敲鼓发出相同的声音,在夜间袭击他们,[钧,同其声]楚军一定逃跑。’晋国人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军连夜溃败。晋国于是入侵蔡国,偷袭沈国,俘虏了沈国国君,在桑隧打败申、息的军队,俘虏了申丽而回国。郑国因此不敢面向南方。楚国失去中原地区,都是析公造成的。”
汉景帝时,匈奴大举入侵上郡,天子派中贵人跟随李广[中官中受宠信尊贵的人。]率领训练有素的士兵抗击匈奴。中贵人带领几十名骑兵出猎,看见三个匈奴人,与他们交战,被射伤。中贵人逃到李广那里,李广说:“这一定是匈奴的射雕手。”[雕善于高飞,所以派善于射箭的人射它。]李广于是带领一百名骑兵去追赶那三个人,命令骑兵张开左右两翼,而李广亲自射那三个人,杀了两人,活捉一人,果然是射雕手。远远看见匈奴有几千骑兵,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都很惊慌,上山布阵。李广的一百名骑兵都非常恐惧,想要奔驰逃跑。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现在如果逃跑,匈奴追击射击我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现在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军诱敌,一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各位骑兵说:“前进。”距离匈奴阵前大约二里处,停下,命令说:“都下马解开马鞍。”他的骑兵说:“敌人多而且近,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认为我们要逃跑,现在都解开马鞍来显示不逃跑,用来坚定他们的想法。”胡人骑兵于是不敢攻击。有一个白马将领出来保护他的士兵,于是李广上马与十几名骑兵奔射杀了他,又回到骑兵中间,解开马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躺下。这时正值傍晚,胡兵始终觉得奇怪,最终不敢攻击。快到半夜时,胡兵认为汉军有伏兵在旁边想要夜间袭击他们,都撤兵离去。第二天早晨,李广才回到大军中。
后汉廉范担任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大举入侵边塞,廉范亲自率领士兵抵抗。敌人众多,无法抵挡。恰逢天黑,命令军士每人交叉绑缚两支火炬,三个头点燃火。敌人远远看见火多,认为汉军救兵到了,等到早晨将要撤退。廉范于是命令军中吃早饭,早晨前往攻击,斩首数百级,敌人从此不敢侵犯云中。
后汉虞诩担任武都太守,去讨伐叛羌,羌人于是率领几千众,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军不前进,并上书请求援兵,说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于是分兵抢劫旁边的县邑,虞诩趁着他们兵力分散,日夜赶路,一天走一百多里。命令官吏士兵各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数而您增加。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而今天将近二百,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们兵少。慢慢走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敌人无法预测。敌人看见我们的灶每天增加,一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人多行军快,一定害怕追击我们。孙膑显示弱小,我现在显示强大,形势不同所以这样。”到达郡城后,士兵不满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攻打包围赤亭几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让强弩不要发射,先用小弩。羌人认为箭力弱,不能到达,集中兵力紧急攻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共同射一个人,发射没有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撤退。虞诩于是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第二天全部陈列军队,命令从东城门出,北城门入,换衣服,回转几圈。羌人不知道他们的数量,互相惊恐。虞诩估计敌人将要撤退,于是秘密派遣五百多人在浅水设伏,等候他们的逃跑路线。敌人果然逃跑,于是伏击,大破敌军。
蜀将诸葛亮屯于阳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亮唯留万人守城。魏将司马宣王率二十万众拒亮,而与魏延军错道,迳前,当六十里。侦[昌郑反]候白宣王说亮在城中兵力弱。将士失色,亮是时意气自若,勒军中皆卧旗偃息,不得辄出庵幔,开西门,扫地却洒。宣王疑其有伏,于是引军北趣山。亮谓参佐曰:‘司马懿谓吾有强伏,循山走矣。’候逻还白,如亮所言。宣王后知,深以为恨矣。
后汉末,陈登为广陵太守,孙策遣军攻登于匡琦城。登使人求救于曹公,而密去城十里理军营处所,多取柴薪,两束一聚,相去十步,纵横成行,令夜俱起火,互然其聚,城上称庆,若大军到。贼睹火惊溃,登勒兵追奔,斩首万级。
西晋杜元凯伐吴,陈兵于江陵,遣牙门管定、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泛舟夜渡,以袭乐乡,多张旗帜,起火巴山,出于要害之地,以夺贼心。吴都督孙歆震恐,与吴将伍延书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旋皆破之。
十六国后赵石勒荆州监军郭敬寇晋襄阳,勒驿令敬退屯樊城,戒之使偃藏旗帜,寂若无人,彼若使人观察,则告之曰:‘自爱坚守,后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禁不复得走矣。’敬使人浴马于津,周而复始,昼夜不绝。侦谍还告晋南中郎将周抚,抚以为勒军大至,惧而奔于武昌,敬遂入襄阳焉。
十六国前凉张重华以谢艾为军师将军,率骑三万,进军临河。后赵石勒将麻秋以三万众拒之。艾乘轺[音遥]车,冠白,[苦洽反]鸣鼓而行。秋遥观而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黑槊[音朔]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或劝艾乘马,艾不从,乃下车踞胡床,指挥处分。贼以为伏兵发也,惧不敢进。又遣将缘河截其后,秋军乃退。艾乘胜奔击,遂大败之,斩秋将杜勋、汲渔,俘斩一万三千级,秋走马奔大夏也。
东晋末,宋武帝为将,讨海贼孙恩,恩在扈渎。海盐令鲍陋遣子嗣之以吴兵一千,请为前驱。宋武曰:‘贼兵甚精,吴人不习战,若前驱失利,必败我军。可在后为声援。’不从。是夜,宋武多设伏兵,兼置旗鼓,然一处不过数人。明日,贼率众万余迎战。前驱既交,诸伏皆出,举旗鸣鼓。贼谓四面有军,乃引退,嗣之追奔,为贼所没。宋武且战且退,贼既盛,所领死伤且尽。宋武虑不免,至伏兵处,乃止,令左右脱取死人衣。贼谓当走反停,疑犹有伏。宋武因呼更战,气色甚猛,贼良以为然,乃引军去。宋武徐归,然后散兵稍集。
东晋末,桓玄篡晋,宋武帝起义讨玄,玄使将桓谦、何澹之屯覆舟山。武帝使羸弱登蒋山,多张旗帜,玄不之测,大惧。武帝与刘毅等分数队,进突谦阵,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时东北风急,毅军放火,烟尘张天,鼓噪之音,震骇京邑。谦等诸军,一时奔散。
萧梁将冯道根守阜陵。初到阜陵,理城隍,远斥候,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理城未毕,会魏将党[德浪反]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
西魏将宇文测行绥州事。每岁河冰合后,突厥即来寇掠,先是常先遣居人入城堡以避之。测至,皆令安堵如旧。乃于要路数百处并多积柴,仍远遣斥候,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寇,去界数十里,测命积柴之处,一时纵火。突厥谓有大军至,惧而遁走,自相蹂践,委弃杂畜及辎重不可胜数。测徐率所部收之,分给百姓。自是突厥不敢复至。
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虽称藩于西魏,而尚有二心。西魏将杨忠自樊城观兵于汉滨,易旗递进,实骑二千,▯登楼观之,以为三万,惧而服焉。
【敌军攻城久不下,师老,击败之】
后汉初,庞萌、董宪反,与苏茂、佼强[佼音效]合兵三万,急围桃城。光武时在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师次任城,去桃城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贼亦挑战。帝不听,乃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余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等到,乃率众军进桃城,帝亲自搏战,大破之。
译蜀将诸葛亮驻扎在阳平,派遣魏延等各路军队合并兵力向东进发,诸葛亮只留下一万人守城。魏将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大军抵御诸葛亮,却与魏延的军队交错道路,径直向前,距离六十里。侦察兵报告司马懿说诸葛亮在城中兵力薄弱。将士们大惊失色,诸葛亮此时神情自若,命令军中全部卧倒旗帜、休整休息,不得擅自走出营帐,打开西门,清扫地面并洒水。司马懿怀疑有伏兵,于是率军向北奔向山中。诸葛亮对参佐说:“司马懿认为我有强大的伏兵,沿着山走了。”侦察兵回来报告,正如诸葛亮所说。司马懿后来知道了真相,深感遗憾。
东汉末年,陈登担任广陵太守,孙策派遣军队在匡琦城攻打陈登。陈登派人向曹操求救,同时秘密离开城池十里处布置军营,多取柴薪,每两捆聚成一堆,相隔十步,纵横成行,命令夜间同时点火,互相点燃那些柴堆,城上称庆,仿佛大军到了。贼军看见火光惊恐溃散,陈登率领军队追击逃兵,斩首一万级。
西晋杜预讨伐吴国,陈兵于江陵,派遣牙门管定、周旨、伍巢等人率领奇兵八百人,乘船夜间渡江,以袭击乐乡,多张旗帜,在巴山放火,出现在要害之地,以震慑贼军军心。吴都督孙歆震惊恐惧,写信给吴将伍延说:“北来的军队,竟然飞渡长江。”随即都被击败。
十六国时期后赵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进犯晋国襄阳,石勒传令郭敬退驻樊城,告诫他隐藏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如果对方派人观察,就告诉他们:“自己保重坚守,七八天后大骑兵将至,互相禁止不再能逃跑。”郭敬派人到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间谍回来报告晋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石勒大军将至,恐惧而逃往武昌,郭敬于是进入襄阳。
十六国时期前凉张重华任命谢艾为军师将军,率领骑兵三万,进军临河。后赵石勒的将领麻秋率领三万军队抵御他。谢艾乘坐轺车,戴着白帽,鸣鼓而行。麻秋远远看着愤怒地说:“谢艾是年轻书生,冠服如此,轻视我。”命令黑槊龙骧三千人驰击他。谢艾左右大乱。有人劝谢艾骑马,谢艾不从,于是下车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贼军以为伏兵发动,恐惧不敢前进。又派遣将领沿河截断其后路,麻秋军队于是退却。谢艾乘胜追击,于是大败敌军,斩杀麻秋的将领杜勋、汲渔,俘虏斩杀一万三千级,麻秋骑马逃往大夏。
东晋末年,宋武帝担任将领,讨伐海贼孙恩,孙恩在扈渎。海盐令鲍陋派遣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兵一千人,请求作为前驱。宋武帝说:“贼兵非常精锐,吴人不习惯作战,如果前驱失利,必定败坏我军。可以在后面作为声援。”鲍陋不从。这夜,宋武帝多设伏兵,同时布置旗鼓,但一处不过数人。第二天,贼军率领万余人迎战。前驱交战后,各伏兵都出来,举旗鸣鼓。贼军以为四面有军队,于是引退,鲍嗣之追击逃兵,被贼军淹没。宋武帝边战边退,贼军既强盛,所率领的士兵死伤殆尽。宋武帝考虑难免一死,到达伏兵处,于是停止,命令左右脱下死人的衣服。贼军以为应当逃跑反而停止,怀疑还有伏兵。宋武帝于是呼喊再战,气势非常猛烈,贼军确实认为如此,于是率军离去。宋武帝缓缓返回,然后散兵逐渐聚集。
东晋末年,桓玄篡夺晋位,宋武帝起义讨伐桓玄,桓玄派遣将领桓谦、何澹之驻扎在覆舟山。宋武帝让老弱士兵登上蒋山,多张旗帜,桓玄无法揣测,非常恐惧。宋武帝与刘毅等人分作几队,进击桓谦的阵地,都殊死作战,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当时东北风急,刘毅军队放火,烟尘遮天,鼓噪的声音,震骇京城。桓谦等各路军队,一时奔散。
萧梁将领冯道根守卫阜陵。刚到阜陵时,修筑城墙护城河,远派侦察兵,好像敌人将至的样子。众人颇嘲笑他。冯道根说:“怯者防守,勇者作战,说的就是这个。”城墙未修完,恰逢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领两万军队,突然到达城下,冯道根的壕沟壁垒未坚固,城中人少,都大惊失色。冯道根命令大开城门,穿着宽松衣服登上城墙,挑选精锐二百人出城与魏军作战,击败了他们。魏人见冯道根从容不迫,且作战又不利,于是退走。
西魏将领宇文测代理绥州事务。每年河冰合冻后,突厥就来侵扰掠夺,以前常常先让居民进入城堡躲避。宇文测到任后,都让他们安居如旧。于是在要害道路数百处多堆积柴草,仍然远派侦察兵,了解他们的动静。这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侵,距离边界数十里,宇文测命令堆积柴草的地方,同时放火。突厥以为有大军到来,恐惧而逃跑,自相践踏,丢弃的杂畜及辎重不可胜数。宇文测缓缓率领部下收取,分给百姓。从此突厥不敢再来。
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虽然称藩于西魏,但仍有二心。西魏将领杨忠从樊城在汉水边观兵,更换旗帜交替前进,实际骑兵两千,萧詧登楼观看,以为有三万,恐惧而臣服。
【敌军攻城久不下,师老,击败之】
东汉初年,庞萌、董宪反叛,与苏茂、佼强合兵三万,紧急包围桃城。光武帝当时在蒙县,听说后,于是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兵三千,步兵数万,日夜驰赴,军队驻扎在任城,距离桃城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兵,贼军也挑战。光武帝不听,于是休整士兵养精蓄锐,以挫败敌人的锋芒。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来,众心更加坚定。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快马传令召他们。庞萌等人于是全部兵力攻城,二十多天,军队疲惫困顿而不能攻克。等到吴汉等人到达,于是率领众军进逼桃城,光武帝亲自搏战,大破敌军。
十六国前赵刘曜败石勒将石季龙于高堠,[今绛州闻喜县界。]遂围洛阳。勒将亲救,程遐等固谏曰:‘刘曜乘胜兵盛,难与争锋,金墉粮丰,攻之未可卒拔。曜悬军千里,势不支久。不可亲动,动无万全,大业去矣。’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召徐光而谓之曰:‘刘曜乘高堠之势,围守洛阳,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也。然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殆,以我初锐击之,可一战而擒。若洛阳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以北,席卷北向,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亲行,卿以为何如?’光对曰:‘刘曜乘高堠之势而不能进临襄国,更攻金墉,此其无能为也。悬军三时,无攻战之利,若銮旗亲驾,必睹旌奔败。定天下之计,在今一举。’勒笑曰:‘光之言是也。’使内外戒严,有谏者斩。命石堪、石聪、桃豹等各统见众会荥阳,使石季龙进据石门,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勒顾谓徐光曰:‘曜盛兵成皋关,上计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者,成擒也。’勒诸军至成皋。勒见曜无守军,大悦,乃卷甲衔枚诡道兼路,出于巩、訾之闲。知曜陈其军十余万人于城西,弥悦。勒入自宣阳门,升故太极前殿。季龙步卒三万,自城北而西,攻其中军:石堪、石聪等各以精骑八千,城西而北,击其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自阊阖,夹击之。曜军大溃,于阵擒曜,以徇于军。
兵七
孙子曰:‘佯北勿从。’[北,奔走也。敌方战,形势未衰,便奔走而阵兵者,必有奇伏,勿深入从之。故太公曰:‘夫出甲阵兵,从卒乱行者,所以多为变。’]
【佯败引退,取之】
春秋时,晋楚战于城濮,楚将子玉从晋师。晋师阵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斗宜申将左,斗勃将右。晋裨将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陈、蔡属楚右师。]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旆,大旗也。又建一旆而退,使若大将稍却者。]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曳柴起尘,诈为众走。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侧巾反]以中军公族横击之。[公族,公所帅之军。]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之,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馆,舍也。食楚军谷三日。]
春秋时,楚将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将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斗廉衡阵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衡,横也。分巴师为二部,斗廉横阵于其闲,以与邓师战,而伪北。北,走也。]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楚师伪走,邓师逐之,背巴师,巴师攻之,楚师自前还与战。]邓师大败。鄾人宵溃。[宵,夜。]
战国秦师伐赵,赵以赵奢之子代廉颇为将,拒秦将王龁[恨勿反]于长平。秦王闻之,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裨将军,令军中有敢泄言武安君将者斩。马服子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秦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闲,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时马服子与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之。军大败,卒四十余万人降,皆坑之。
汉王与诸侯兵共击项羽,决胜垓下。韩信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当左,费将军当右,汉王后,绛侯、柴将军在汉王后。项羽之卒可十万。韩信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退,信复乘之,大败垓下。
后汉初,冯异与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议攻赤眉,异曰:‘贼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以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
译前赵刘曜在高堠击败石勒的将领石季龙,[高堠在今绛州闻喜县境内。]于是包围了洛阳。石勒打算亲自率军救援,程遐等人极力劝谏说:“刘曜乘着胜势,兵力强盛,难以与他争锋,金墉城粮食充足,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克。刘曜孤军深入千里,形势不能持久。您不可亲自出动,一旦出动就没有万全之策,大业就失去了。”石勒大怒,按着剑柄呵斥程遐等人出去。召来徐光并对他说:“刘曜乘着高堠的胜势,包围并坚守洛阳,平庸之人的想法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然而刘曜率领十万军队,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兵危险,用我们初战锐利的军队攻击他,可以一战擒获他。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会送死到冀州,黄河以北,他将席卷向北,我的事业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出征,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着高堠的胜势却不能进军逼近襄国,反而攻打金墉,这是他无能为力的表现。孤军深入三个季节,没有攻战的胜利,如果您亲自率领军队,必定会看到他们旗帜溃败。平定天下的计策,在于这一举。”石勒笑着说:“徐光的话是对的。”命令内外戒严,有劝谏的人就斩首。命令石堪、石聪、桃豹等人各自统领现有军队在荥阳会合,派石季龙进军占据石门,任命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赶赴金墉。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集结重兵,是上策;依托洛水,是中策;坐守洛阳,就是被擒获的下策。”石勒的各军到达成皋。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非常高兴,于是卷起铠甲,士兵衔枚,走小路兼程前进,从巩县和訾县之间出来。知道刘曜在城西列阵十余万人,更加高兴。石勒从宣阳门进入,登上旧太极前殿。石季龙率领步兵三万,从城北向西,攻击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从城西向北,攻击刘曜的前锋,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亲自穿戴铠甲,从阊阖门出来,夹击刘曜军队。刘曜军队大败,在阵中擒获刘曜,并在军中示众。
兵七
孙子说:“假装败退不要追击。”[北,逃跑的意思。敌人作战,形势没有衰退,就逃跑并布置兵阵的,必定有奇兵埋伏,不要深入追击。所以太公说:“出兵列阵,跟随的士兵杂乱行走的,是为了多做变化。”]
【假装败退引诱敌人,然后捕捉他们】
春秋时期,晋国和楚国在城濮作战,楚国将领子玉追击晋军。晋军在莘地北面列阵。胥臣率领下军的副将抵挡陈国和蔡国的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支军队作为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斗宜申率领左军,斗勃率领右军。晋国副将胥臣用虎皮蒙在马身上,首先攻击陈国和蔡国的军队。陈国和蔡国军队逃跑,楚国右军溃败。[陈国和蔡国属于楚国右军。]狐毛设置两面大旗并撤退。[旆,大旗。又树立一面大旗并撤退,使得好像大将稍微后退的样子。]栾枝让战车拖着树枝假装逃跑,拖着树枝扬起尘土,假装大量军队逃跑。楚国军队追击,原轸、郤溱[侧巾反]率领中军的公族军队横向攻击他们。[公族,国君率领的军队。]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他们,楚国左军溃败。楚国军队大败。子玉收拢他的士兵并停止追击,所以没有彻底失败。晋军停留三天住宿并吃楚军的粮食。[馆,住宿。吃楚军的粮食三天。]
春秋时期,楚国将领斗廉率领军队以及巴国军队包围鄾地。邓国将领养甥、聃甥率领军队救援鄾地。三次驱逐巴国军队,没有成功。斗廉在巴国军队中间横向列阵,与邓国军队作战,假装败退。[衡,横。把巴国军队分为两部,斗廉在中间横向列阵,与邓国军队作战,假装败退。北,逃跑。]邓国人追击他们,背对着巴国军队,夹攻他们。[楚国军队假装逃跑,邓国军队追击,背对着巴国军队,巴国军队攻击他们,楚国军队从前面回来与他们作战。]邓国军队大败。鄾地的人在夜里溃逃。[宵,夜。]
战国时期秦国军队讨伐赵国,赵国用赵奢的儿子赵括代替廉颇作为将领,在长平抵抗秦国将领王龁[恨勿反]。秦王听说后,就暗中派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副将军,命令军队中有敢泄露武安君担任将领的人斩首。赵括到达后,就出兵攻击秦国军队,秦国军队假装败退逃跑,布置两支奇兵来劫持他们。赵军追逐胜利,追到秦国壁垒。秦国壁垒坚固抵抗不能进入,而秦国奇兵二万五千人切断赵军后路,又一支军队五千骑兵切断赵军壁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为两部分,粮道断绝。秦国派出轻装部队攻击他们。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壁垒坚守,等待救援到来。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亲自前往河内,赐给百姓爵位各一级,征发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到长平,阻断赵国的救援和粮食。到了九月,赵军士兵没有粮食吃四十六天,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杀害食用。来攻击秦国壁垒,想要突围。分为四队,四五次反复尝试,不能出去。那时赵括与精锐士兵亲自搏斗,秦国军队射杀了他。军队大败,士兵四十多万人投降,都被活埋。
汉王与诸侯军队共同攻击项羽,在垓下决一胜负。韩信率领三十万军队正面抵挡,孔将军抵挡左边,费将军抵挡右边,汉王在后面,绛侯、柴将军在汉王后面。项羽的士兵大约十万。韩信首先交战,不利,后退。孔将军、费将军放纵攻击,楚军后退,韩信再次乘势攻击,在垓下大败楚军。
东汉初年,冯异与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人商议攻打赤眉军,冯异说:“贼军剩余兵力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信引诱,难以突然用武力攻破。皇上现在让各位将领在渑池驻扎要断他们东去的道路,而我攻击他们的西部,一举夺取他们,这是万全之策。”邓禹、邓弘不听从。邓弘于是大战一整天,赤眉军假装败退,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装着土,上面覆盖着豆子,士兵饥饿,争抢豆子。赤眉军引兵回头攻击邓弘,邓弘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他们,赤眉军稍微后退。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时休息,邓禹不听从,再次作战,被大败。
东魏末,齐神武薨,子澄立。侯景叛归梁,而围彭城,澄遣慕容绍宗讨之。将战,绍宗以梁人剽悍,恐其众之挠也,一一引将卒而诳之曰:‘我当佯退,诱梁人使前,汝可击其背。’申明诫之。景又命梁人曰:‘逐北勿过二里。’会战,绍宗实败走,梁人不用景言,乘败深入,魏人以绍宗之言为信,争掩击,遂大败之。
西魏末,遣将史宁与突厥木汗可汗同伐吐谷浑,俱会于青海。宁谓木汗曰:‘树敦、贺真二城,是吐谷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余种自然离散,乃上策也。’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吐谷浑婆周王率众逆宁,宁击之。踰山履险,遂至树敦。树敦即吐谷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其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伪退,吐谷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
【伪称败,怠敌,取之】
隋末,杨玄感反,攻东都。刑部尚书卫玄与玄感战,兵始会,玄感诈令人大呼曰:‘官军已得玄感矣。’官军稍怠,玄感与数千骑乘之,玄兵于是大溃。
【引退设伏,取之】
春秋时,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徒,步兵也。轶,突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尝,试也。勇则能往,无刚不耻退。]君为三覆以待之。[覆,伏兵也。]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郑将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为三部伏兵,祝聃帅勇而无刚者,先犯戎而速奔,以遇二伏兵,至后伏兵起,戎还走,祝聃返逐之,戎前后及中三处受敌,故曰衷戎师。殪,于计反,死也。衷,竹仲反。]
春秋时,吴侵楚,楚将养由基奔命,楚司马子庚以师继之。养由基曰:‘吴乘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戒,备。]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楚地。]大败吴师。
后汉末,荆州牧刘表遣刘备北侵,至叶,曹公遣将李典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也。’惇不听,与将于禁追之,典留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往救,备睹见救至,乃退。
十六国后赵将石季龙攻晋将刘演于廪丘,晋将邵续使文鸯救演,季龙退止卢关津以避之,文鸯弗能进,屯于景亭。兖州豪右张平等起兵救演。季龙夜弃营设伏于外,扬声将归河北。张平以为信然,入于空营。季龙回击败之,遂陷廪丘。
十六国夏赫连勃勃进屯依力川,后秦姚兴来伐,至三城,勃勃率骑御之。兴遣其将姚文宗拒战,勃勃伪退,伏以待之。兴将姚榆生等追,伏兵夹击,皆擒之。
后魏万俟丑奴作乱关中,魏将贺拔岳率兵讨之。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杀掠其民以挑之。丑奴大将尉迟菩萨果率步骑三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返,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集。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岗设伏兵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岗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世充于东都,窦建德自河北率兵十二万来救。太宗自率骑二千五百、步卒千人趣武牢。四月,建德自荥阳西上,筑垒于板渚。太宗以五百骑出武牢东二十余里,将挑战,先伏李绩、程□金、秦叔宝,[□,五巧反。]令尉迟敬德执槊造建德垒下,大呼致师。贼众大惊挠,出兵数千骑。太宗逡巡渐却,遂引贼以入伏内,李绩等奋击,大破之,获其大将殷秋、石瓒,[昨旱反。]斩首数百级。
译东魏末年,齐神武帝高欢去世,他的儿子高澄即位。侯景叛逃投奔梁朝,并包围了彭城,高澄派遣慕容绍宗讨伐他。将要交战时,慕容绍宗因为梁军剽悍勇猛,担心己方军队被扰乱,便一个个召集将领士兵欺骗他们说:“我将假装败退,引诱梁军上前,你们可以攻击他们的后背。”反复告诫他们。侯景又命令梁军说:“追击败军不要超过二里。”交战时,慕容绍宗确实假装败退逃跑,梁军没有听从侯景的话,趁着败势深入追击,东魏军队因为相信慕容绍宗的话,争相掩杀攻击,于是大败梁军。
西魏末年,派遣将领史宁与突厥木汗可汗一同讨伐吐谷浑,两军在青海会合。史宁对木汗说:“树敦、贺真这两座城,是吐谷浑的老巢。现在如果拔除他们的根本,其余的党羽自然会离散,这是上策。”木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将军队分为两路。木汗从北道向贺真进发,史宁直趋树敦。吐谷浑婆周王率领军队迎战史宁,史宁攻击他们。翻山越岭,历经险阻,终于到达树敦。树敦就是吐谷浑的旧都,有很多珍贵的宝物。而吐谷浑的首领先前已经逃往贺真,留下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史宁进军攻打,假装败退,吐谷浑人果然开门追击,史宁随即回兵奋力攻击,城门还来不及关闭,史宁的军队就攻入了城内。活捉了征南王,俘虏的男女、财宝,全部归还给突厥。
【假装战败,使敌人懈怠,从而取胜】
隋朝末年,杨玄感造反,攻打东都洛阳。刑部尚书卫玄与杨玄感交战,军队刚接触,杨玄感就欺骗士兵大喊:“官军已经抓获杨玄感了。”官军稍微有些懈怠,杨玄感率领数千骑兵乘势进攻,官军于是大败溃散。
【假装撤退设下埋伏,从而取胜】
春秋时期,北戎侵犯郑国,郑庄公抵御他们,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战车,我担心他们突袭我们。”[徒,步兵。轶,突袭。]公子突说:“让勇敢但不刚烈的人,去试探敌人然后快速撤退,[尝,试探。勇敢所以能前进,不刚烈所以不以为撤退是耻辱。]您布置三路伏兵等待他们。[覆,伏兵。]戎人轻敌且军纪不整,贪婪且没有亲情,胜利时互相争夺,失败时不互相救助。先头部队看到战利品,必定全力进攻;进攻时遇到伏兵,必定快速逃跑。后续部队不救援,就没有后继了。”郑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戎人先头部队遇到伏兵逃跑,郑国将领祝聃追击他们,从中间穿插进入戎军,前后夹击,全部歼灭。[布置三部伏兵,祝聃率领勇敢但不刚烈的人,先侵犯戎军然后快速逃跑,以遭遇第二部伏兵,等到第三部伏兵起来,戎军回头逃跑,祝聃返回追击,戎军前后及中间三处受敌,所以说穿插戎军。殪,音义同“计”,死。衷,音义同“竹仲”,中间。]
春秋时期,吴国侵犯楚国,楚国将领养由基奉命出征,楚国司马子庚率领军队跟随。养由基说:“吴国趁我国丧事侵犯,认为我们不能出兵,必定轻视我们而不戒备。[戒,戒备。]您布置三路伏兵等待我,我请求引诱他们。”子庚听从了他的建议。在庸浦交战,[楚地。]大败吴军。
东汉末年,荆州牧刘表派遣刘备向北侵犯,到达叶县,曹操派遣将领李典与夏侯惇抵御。刘备一天早晨烧毁营寨离去,夏侯惇率领各军追击,李典说:“敌人无故撤退,怀疑一定有伏兵。南道路狭窄,草木茂盛,不可追击。”夏侯惇不听,与将于禁追击,李典留守。夏侯惇等人果然进入敌人伏击圈,战事不利,李典前往救援,刘备看到救兵到来,于是撤退。
十六国时期后赵将领石季龙在廪丘攻打晋将刘演,晋将邵续派遣文鸯救援刘演,石季龙退守卢关津以避开他,文鸯不能前进,驻扎在景亭。兖州豪强张平等起兵救援刘演。石季龙夜间丢弃营寨在外面设下伏兵,扬言要回河北。张平以为是真的,进入空营。石季龙回师击败他们,于是攻陷廪丘。
十六国时期夏国赫连勃勃进军驻扎在依力川,后秦姚兴来讨伐,到达三城,赫连勃勃率领骑兵抵御。姚兴派遣他的将领姚文宗迎战,赫连勃勃假装败退,设伏等待。姚兴的将领姚榆生等人追击,伏兵夹击,全部擒获。
北魏万俟丑奴在关中作乱,北魏将领贺拔岳率兵讨伐。贺拔岳率领八百轻骑向北渡过渭水,杀掠百姓以挑衅。万俟丑奴的大将尉迟菩萨果然率领步骑兵三万到达渭水北岸。贺拔岳率领几十名轻骑与尉迟菩萨隔水对话,贺拔岳宣扬国威,尉迟菩萨自称强盛,反复多次,当时已近傍晚,于是各自返回。贺拔岳秘密在渭水南岸沿水分派几十名精锐骑兵为一处,随地形便利布置。第二天,亲自率领一百多名骑兵,隔水与贼军相见。贺拔岳逐渐前进,先前布置的骑兵跟随贺拔岳聚集。骑兵逐渐增多,贼军无法推测其数量。行军二十里左右,到达水浅可以渡过的地方,贺拔岳便骑马向东冲出,以示逃跑。贼军以为贺拔岳逃跑,于是抛弃步兵,向南渡过渭水,轻骑追击贺拔岳。贺拔岳向东行军十几里,依靠横岗设伏兵等待。贼军因为道路险峻不能齐头并进,前后相继到达,一半渡过岗东。贺拔岳于是回师与贼军交战,身先士卒,猛烈攻击,贼军便退走。贺拔岳命令部下,贼军下马的都不准杀。贼军看到这种情况,便全部上马。不久俘虏三千人,马匹也没有遗漏。于是擒获尉迟菩萨,随后渡过渭水北岸,招降步卒一万多人。
大唐武德年间,太宗在东都包围王世充,窦建德从河北率领十二万军队来救援。太宗亲自率领骑兵二千五百人、步兵一千人奔赴武牢。四月,窦建德从荥阳向西进发,在板渚修筑营垒。太宗率领五百骑兵出武牢向东二十多里,将要挑战,先埋伏李绩、程咬金、秦叔宝,[□,音义同“五巧”。]命令尉迟敬德拿着长矛来到窦建德营垒下,大声呼喊挑战。贼军大惊扰乱,出动几千骑兵。太宗慢慢后退,于是引诱贼军进入伏击圈,李绩等人奋力攻击,大破贼军,俘获其大将殷秋、石瓒,[昨旱反。]斩首数百级。
【声言退,诱敌,破之】
后汉西域莎车国王不供,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疏勒诸国二万五千人击之,莎车求救龟兹,龟兹王遣将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助之。超召诸将及于阗、疏勒王议曰:‘兵少不敌,莫如各解散去。于阗从此东归,长史亦从此西归,夜半闻鼓声便发。’众皆以为然。乃阴缓所擒得生口,归以超言告龟兹。龟兹闻之喜,使其将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遮于阗王。人定后,超密令诸司马勒兵,至鸡鸣,驰赴莎车草营,掩覆之,胡皆惊走,斩首五千级,莎车遂降。
十六国后凉吕光遣将吕延,伐西秦乞伏干归,大败之。干归因大泣叹曰:‘死中复生,正在今日也。’乃纵反闲,称干归东奔成纪。吕延信之,引师轻进。延司马耿雅谏曰:‘干归雄勇过人,权略难测,破王广,克杨定,皆羸师以诱之,虽蕞尔小国,[蕞,左外反。]亦不可轻也。困兽犹斗,况干归而可睹风自散乎!今宜部阵而前,步骑相接,徐俟诸军大集,可以一举灭之。’延不从,战败,死之。
十六国北凉沮渠蒙逊伐西凉李士业于酒泉,先攻浩[音阁]亹,[音门。]有蛇盘于帐前。蒙逊笑曰:‘前一为腾蛇,今盘在吾帐前,天意欲吾回师。’烧攻具而还,次于川岩。闻李士业征兵欲攻张掖,蒙逊曰:‘入吾计矣。但恐闻吾回军,不敢前也。兵事尚权。’乃露布西境,称得浩亹,将进军黄谷。士业闻而大悦,进入都渎涧。蒙逊潜军逆之,败士业于怀城,遂进克酒泉。
东晋末,妖贼孙恩北出海盐,宋武帝为将,筑城于海盐。贼日来攻城,城内兵力甚弱,宋武独深虑之。一夜,偃旗匿众,若已遁者。明旦开门,使羸疾数人登城。贼遥问宋武所在。曰:‘夜已走矣。’信之,乃率众大上。宋武乘其懈怠,奋击,大破之。
后魏太武征夏赫连昌于统万城,师次城下,收众伪退。昌鼓噪而前。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沙尘昏冥。宦者赵倪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将士饥渴,愿陛下避之,更待后日。’崔浩曰:‘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帝从之。分骑奋击,昌军大溃。
【引退设伏,潜兵袭其营】
汉王遣将韩信击赵,赵师拒于井陉。信与赵军战良久,弃旗鼓走,赵空壁逐信。信先遣奇兵二千骑,持汉赤帜,从闲道依山潜伏,候赵壁空,驰入,乃拔赵帜,立汉帜二千。赵军既攻信不克,归营见之,遂惊溃走。
隋末,群盗起,隋将张须陀击卢明月于下邳。贼连营十万,须陀才万人,力势不敌,去贼六七里地立栅,相持经十余日,粮尽将退,谓将士曰:‘贼见兵却,必轻来追我。其众若出,营内即虚,欲以千人袭营,可有大利。此诚危险,谁能去者?’人皆莫对,唯秦叔宝与罗士信皆曰:‘愿行。’于是须陀委栅而遁,使二人分领千兵潜伏于草莽。既而明月悉兵追之,叔宝、士信驰至其栅,栅门闭不得入,二人超升其楼,拔贼帜,各杀数人,营中大乱。叔宝斩关而纳外兵,因散纵火,焚其三十余栅,烟焰涨天。明月奔还,须陀却逐之,大破贼众。明月以数百骑遁去,余皆虏之。
【设伏,引敌斗,袭其营】
隋末,李密击宇文化及,精兵良将多有死伤。王世充在东都,乘其弊而击之,率步骑二万,营于洛南。李密军于偃师北。世充潜遣二百骑,夜伏于邙山,自统其众,迟明渡水,人奔马驰,以袭密营。密遽出兵以拒之,阵未成,两军已合。伏兵于北山中乘高而下,驰入密营,烧其庐舍。密见营中火发,因而遁走。
【示退,乘懈掩袭】
后汉末,曹公征张鲁,至阳平,张鲁使弟卫据阳平关,横山筑城十余里,攻之不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守备懈。公乃密遣骁将等乘险夜袭,大破之。
后魏将慕容白曜南征宋,以郦范为副。师次无盐,宋将申纂凭城拒守。议者佥以攻具未周,不宜便进。范曰:‘今轻军远袭,深入敌境,无宜淹留,久稽机候。且纂必以我军来速,不在攻守,谓方城可凭,弱卒可恃。今若外潜威形,内整戎旅,密励将士,出其不意,可一攻而克之。’白曜遂潜军伪退,示以不攻。纂果不设备,于是即夜部分,晨便腾城,崇朝而克。
译【声言撤退,引诱敌人,然后击败他们】
后汉时期,西域莎车国国王不再进贡,担任将兵长史的班超调发于阗、疏勒等国的军队共二万五千人去攻打莎车。莎车向龟兹求救,龟兹王派遣将领调发温宿、姑墨、尉头三国的军队共五万人来援助莎车。班超召集各位将领以及于阗、疏勒的国王商议说:“我军兵力少,无法与敌人抗衡,不如各自解散离去。于阗军从此向东回国,我也从此向西回国,半夜听到鼓声就出发。”众人都认为这样好。于是班超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回去把班超的话告诉龟兹。龟兹听说后很高兴,派将领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边境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边境拦截于阗王。夜深人静后,班超秘密命令各位司马整顿军队,等到鸡叫时分,疾驰奔赴莎车的草营,突然袭击,胡人都惊慌逃跑,斩杀五千级首级,莎车于是投降。
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吕光派遣将领吕延,讨伐西秦的乞伏干归,大败乞伏干归。乞伏干归于是大哭感叹说:“在死境中又获得生机,正是在今天啊。”于是释放反间计,声称乞伏干归向东逃奔成纪。吕延相信了,率领军队轻敌冒进。吕延的司马耿雅劝谏说:“乞伏干归雄勇过人,权谋策略难以推测,他打败王广,攻克杨定,都是凭借疲弱的军队来引诱敌人,虽然只是小小的国家,也不可轻视啊。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乞伏干归会看到风向就自行溃散吗!现在应该部署好阵势前进,步兵骑兵相互接应,慢慢等待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可以一举消灭他。”吕延不听从,交战失败,战死。
十六国时期,北凉的沮渠蒙逊在酒泉讨伐西凉的李士业,先攻打浩亹,有蛇盘踞在帐前。沮渠蒙逊笑着说:“先前是腾蛇,现在盘踞在我的帐前,这是天意想要我回师。”烧毁攻城器具而返回,驻扎在川岩。听说李士业征调军队想要攻打张掖,沮渠蒙逊说:“落入我的计策中了。只怕他听说我回军,不敢前进罢了。军事讲究权变。”于是在西部边境公开文书,声称攻克了浩亹,将要进军黄谷。李士业听说后非常高兴,进军到都渎涧。沮渠蒙逊秘密行军迎击他,在怀城打败李士业,于是进军攻克酒泉。
东晋末年,妖贼孙恩从海盐北上,宋武帝刘裕担任将领,在海盐修筑城池。贼人每天来攻城,城内兵力非常薄弱,宋武帝独自深谋远虑。一天夜里,收起旗帜隐藏军队,好像已经逃跑的样子。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让几个老弱病残的人登上城墙。贼人远远询问宋武帝在哪里。回答说:“夜里已经逃走了。”贼人相信了,于是率领大军大规模进攻。宋武帝趁他们懈怠,奋力攻击,大败贼军。
后魏太武帝在统万城征讨夏国的赫连昌,军队驻扎在城下,召集军队假装撤退。赫连昌击鼓呐喊着向前进攻。恰逢风雨从东南方吹来,沙尘昏暗不明。宦官赵倪进言说:“现在风雨从贼人后方吹来,我面向风背,上天不帮助我们。将士们饥渴,希望陛下避开他们,改天再战。”崔浩说:“这是什么话!千里之外取胜,在一天之内难道会发生改变吗?贼人向前行进不停止,后方已经脱离断绝,应该分兵隐蔽出击,出其不意地攻击。风向由人决定,哪有固定不变的呢!”皇帝听从了。分派骑兵奋力攻击,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溃散。
【引诱撤退设置埋伏,暗中出兵袭击敌营】
汉王派遣将领韩信攻打赵国,赵国军队在井陉抵抗。韩信与赵军交战很久,丢弃旗鼓逃跑,赵军倾巢出动追逐韩信。韩信先前派遣两千奇兵,手持汉军的红色旗帜,从小路依山潜伏,等到赵军军营空虚,疾驰进入,于是拔掉赵军旗帜,树立两千面汉军旗帜。赵军既然攻打韩信没有成功,回到军营看到这种情况,于是惊慌溃败逃跑。
隋朝末年,群盗兴起,隋将张须陀在下邳攻打卢明月。贼军连营十万,张须陀才有一万人,力量势力无法匹敌,在距离贼军六七里的地方设立栅栏,相持了十多天,粮食吃完将要撤退,对将士们说:“贼军看到我军撤退,必定轻敌来追击我们。他们的军队如果出营,营内就会空虚,我想用一千人袭击敌营,可以获得大利。这确实危险,谁能去?”人们都没有回答,只有秦叔宝和罗士信都说:“愿意前往。”于是张须陀放弃栅栏逃跑,让两人分别率领一千士兵潜伏在草丛中。不久卢明月率领全部军队追击,秦叔宝、罗士信疾驰到达敌营栅栏,栅栏门关闭无法进入,两人跳上城楼,拔掉贼军旗帜,各自杀死数人,营中大乱。秦叔宝斩断门闩放入外面的军队,于是散布纵火,焚烧了三十多座栅栏,烟火冲天。卢明月逃回,张须陀反过来追击,大败贼军。卢明月率领数百骑兵逃跑,其余都被俘虏。
【设置埋伏,引诱敌人交战,袭击敌营】
隋朝末年,李密攻打宇文化及,精兵良将多有死伤。王世充在东都,趁着李密的疲弊攻打他,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洛南扎营。李密在偃师北扎营。王世充秘密派遣二百骑兵,夜里埋伏在邙山,自己统领军队,天快亮时渡河,人奔马驰,去袭击李密的营寨。李密急忙出兵抵抗,阵势还没有摆好,两军已经交战。埋伏在北山中的骑兵乘高而下,驰入李密营寨,焚烧他的庐舍。李密看到营中起火,于是逃跑。
【显示撤退,趁敌人懈怠时袭击】
后汉末年,曹操征讨张鲁,到达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据守阳平关,横跨山岭修筑十多里长的城墙,攻打不下来,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贼军看到大军撤退,防守松懈。曹操于是秘密派遣骁勇将领等人趁着险要地形夜间袭击,大败贼军。
后魏将领慕容白曜南征宋朝,以郦范为副将。军队驻扎在无盐,宋将申纂凭借城池抵抗守卫。议论的人一致认为攻城器械没有完备,不适宜立即进攻。郦范说:“现在轻装军队远袭,深入敌境,不适宜停留,久拖耽误战机。况且申纂必定认为我军来得快,不在意攻守,认为方城可以凭借,弱卒可以依赖。现在如果对外隐藏威势,对内整顿军队,秘密激励将士,出其不意,可以一攻而克。”慕容白曜于是秘密行军假装撤退,显示不进攻。申纂果然不设防备,于是当夜部署,清晨便登城,一个早晨就攻克了城池。
后魏末,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庄帝被尔朱兆所弑,遂举兵倡义,诸州豪右咸相通结。灵助进屯于定州之安固,魏遣将叱列延庆讨之。诸将谓延庆曰:‘灵助善于卜占,百姓信惑,所在响应,未易可图,若万一战有利钝,则大事去矣。未若还师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刘灵助,庸人也。天道深远,岂其所识。大兵一临,彼皆恃其妖术,坐看符厌,宁肯戮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如吾计者,正欲出营城外,诡言西归,灵助闻之,必信而自宽,潜军往袭,可一举而擒。’乃出顿城西,声云将还。简精骑一千夜发,诘朝造灵助垒,战于城北,遂破擒之。
西魏末,宕昌羌獠甘作乱,逐其王弥定,魏遣将史宁讨破之,甘将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王。弥定遂得复位。宁以未获獠甘,密欲图之,乃扬声欲还。甘闻之,复招引叛羌,依山起栅,欲攻弥定。宁谓诸将曰:‘此羌入吾术中,当进兵擒之耳。’诸将思归,咸曰:‘羌之聚散无常,依据山谷,今若追讨,恐引日无成。且弥定还得守藩,将军功已立矣。獠甘势弱,定能制之。以此还军,策之上者。’宁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岂可舍垂灭之寇,更烦再举。人臣之礼,知无不为。以此观诸君不足与计事也。如更沮众,宁岂不能斩诸君邪!’遂进军,獠甘众亦至,与战,大破之,生获獠甘,并获巩廉王。
隋巂州乌蛮反,隋将周法尚讨之。军将至,贼弃州城,走散山谷闲,法尚捕不能得。于是遣使慰谕,假以官号,伪班师,日行二十里。军再合,潜遣人觇之,知其首领尽归栅,聚饮相贺。法尚选步骑数千人,袭击破之。
【敌退追奔】
后汉末,曹公征张绣于穰,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贾诩谓绣曰:‘不可,追必败。’绣不从,大败而还。诩谓绣曰:‘更追之,必胜。’绣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纪力反]往必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及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胜。悉如公言,何其皆验?’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大服。
后周大将晋公护东伐高齐,遣将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败。周将达奚武与齐王宪于邙山御之。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欲还,固争未决。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骇动。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
译后魏末年,幽州刺史刘灵助因为庄帝被尔朱兆杀害,于是起兵倡导义举,各州的豪强都互相勾结响应。刘灵助进军驻扎在定州的安固,魏朝派遣将领叱列延庆讨伐他。各位将领对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擅长占卜,百姓相信并受迷惑,各地纷纷响应,不容易对付。如果万一作战出现不利,那么大事就完了。不如撤军向西进入,占据关隘险要,等待局势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个平庸的人。天道深远,哪里是他所能认识的。大军一到,他们都依赖妖术,坐着看符咒厌胜,怎肯竭尽全力拼死与我们争胜负呢!按照我的计策,正想出兵驻扎在城外,谎称要向西撤退,刘灵助听说后,必定相信而放松警惕,我们暗中进军袭击,可以一举擒获他。”于是出兵驻扎在城西,扬言将要撤退。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连夜出发,第二天清晨到达刘灵助的营垒,在城北交战,于是打败并擒获了他。
西魏末年,宕昌羌人獠甘作乱,驱逐了他们的王弥定,魏朝派遣将领史宁讨伐并打败了他们,獠甘率领一百骑兵逃跑投奔生羌巩廉王。弥定于是得以恢复王位。史宁因为还没有抓获獠甘,暗中想要图谋他,于是扬言想要撤军。獠甘听说后,又招引叛羌,依山修筑栅栏,想要攻打弥定。史宁对各位将领说:“这些羌人落入我的计谋中,应当进军擒获他们。”各位将领想回家,都说:“羌人聚散无常,依靠山谷,现在如果追讨,恐怕拖延时日没有结果。况且弥定还能守卫边疆,将军的功劳已经建立了。獠甘势力弱小,一定能够制服他。借此撤军,是上策。”史宁说:“放走敌人一天,就是几代人的祸患,怎么能舍弃即将消灭的敌寇,再烦劳军队出征。作为臣子的礼节,知道该做就去做。由此看来,各位不足以共谋大事。如果再扰乱军心,我难道不能斩杀各位吗!”于是进军,獠甘的部众也到了,交战,大败他们,活捉了獠甘,并抓获了巩廉王。
隋朝巂州乌蛮反叛,隋将周法尚讨伐他们。军队将要到达时,贼人放弃州城,逃散在山谷间,周法尚捕捉不到他们。于是派遣使者慰问晓谕,假意授予官职,假装撤军,每天只走二十里。军队再次集结,暗中派人侦察,得知他们的首领全部回到栅栏,聚在一起饮酒庆贺。周法尚挑选步兵骑兵数千人,袭击并打败了他们。
【敌退追奔】
后汉末年,曹操在穰县征讨张绣,一天突然撤军,张绣亲自率军追击。贾诩对张绣说:“不可以,追击必定失败。”张绣不听,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再次追击,必定胜利。”张绣说:“不听从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已经失败了,怎么还能再追击?”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前往必定有利。”张绣相信了他,于是收集散兵追击,交
武在军旅久矣,备见形势。大王少年,未经军事,岂可将数营士众,一旦弃之乎!’宪从之,遂全军而返。[齐人不悟而不追击耳。]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诸战锐等队打贼败,其驻队队别量抽骁健二十人逐北。其辎重队遥叫作声援,不得辄动。跳荡队、奇兵队趁贼退不得过百步,如审知贼徒败散,仍须取机追逐。’
【纵敌退,于归路设伏,取之】
高齐将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率师伐后周,五月,攻服秦城。周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东接定阳,又作深堑,断绝行道。韶乃密抽壮士从北袭之,又遣潜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内外相应。渡者千有余人,周人始觉,于是合战,大破之。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险,不可攻。就令得之,一城地耳。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要路。破服秦城,并力以图定阳,计之长者。’将士咸以为然,遂图定阳,其城主杨范固守不下。韶登山以观城势,乃纵兵急攻之。七月,屠其外城。韶谓光曰:‘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走路,唯虑东南一处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但简精兵专守,自是成擒。’光乃令壮士千余人设伏于东南涧口。其夜,果如其策,贼遂出城,伏兵击之,大溃。范等面缚,尽获其众。
孙子曰:‘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言水性柔弱,石性刚重,至于漂转大石,投之洿下,皆由急疾之流,激得其势。]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发起讨敌,如鹰鹞之所攫撮也,必能挫折禽兽者,皆由伺候之明,邀得屈折之节也。王子曰:‘鹰隼一击,百鸟无以争其势;猛虎一奋,万兽无以争其威。’]不责于人,[言胜负之道,自图于中,不求之下责怒师众,强使力进也。若秦穆悔过,不替孟明也。]故能择人而任势也。[权变之明,能简置于人,任己之形势也。]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言投之安地则安,投之危地则危,不知有所回避也。]方则止,圆则行。[任势自然也。方圆之形,犹兵胜负之形。]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言形势之相因。]是以善战者,其势险,[险,犹疾也。]其节短。[短,近也。节,断也。短近,言能因危取胜,以卒击近。]势如弩,节如发机。[在度内不远,发则中。,张也。言形势之,如弩之张;奔击之易,如机之发也。故太公曰:‘击之如发机,所以破精也。’]然用兵之法,莫难于军争。[从始受命,至于交和,军争难也。军门谓之和门,两军对争,交门而止。先据便势之地,最其难者,相去促迫,动则生变化。]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译战,果然胜利返回。张绣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撤退的军队,您说必定失败;等到我用败兵攻击胜利的军队,您说必定胜利。完全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都灵验?”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军队刚撤退,曹操必定亲自断后;追击的军队虽然精锐,将领既然不是对手,他们的士兵也很锐利,所以知道必定失败。曹操攻打将军没有失策,力量未尽而撤退,必定国内有变故;已经打败将军,必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各位将领断后,各位将领虽然勇敢,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败兵作战也必定胜利。”张绣非常信服。
后周大将晋公宇文护向东讨伐高齐,派遣将领尉迟迥围攻洛阳,被敌人打败。周将达奚武与齐王宇文宪在邙山抵御敌人。到了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到天亮再战,达奚武想撤退,坚决争论没有决定。达奚武说:“洛阳军队溃散,人心惊骇动荡。如果不趁着夜色快速返回,明天想回去也来不及了。我在军队中很久了,完全了解形势。大王年轻,没有经历过军事,怎么可以将几营的士兵,一下子抛弃呢!”宇文宪听从了他,于是全军返回。(齐国人没有醒悟而没有追击罢了。)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各种作战中,锐等队打败贼人后,驻队每队酌情抽调二十名骁勇健壮的人追击溃敌。辎重队在远处呼叫作为声援,不得擅自行动。跳荡队、奇兵队趁贼人撤退不能超过一百步,如果确切知道贼人溃散,仍然需要抓住时机追逐。”
【纵敌退,于归路设伏,取之】
高齐将领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率领军队讨伐后周,五月,攻打服秦城。周人在姚襄城南又修筑城镇,向东连接定阳,又挖掘深沟,断绝道路。段韶于是秘密抽调壮士从北面袭击,又派遣人暗中渡过黄河告诉姚襄城中的人,命令内外呼应。渡河的一千多人,周人才发觉,于是合兵交战,大败周军。各位将领都想攻打新城,段韶说:“这座城一面受阻于黄河,三面地势险要,不可攻打。即使得到它,也不过是一座城的地盘。不如再修筑一座城,堵塞要害道路。攻破服秦城,集中力量图谋定阳,这是长远的计策。”将士们都认为正确,于是图谋定阳,城主杨范坚守不下。段韶登山观察城势,于是放纵军队猛烈攻打。七月,屠戮外城。段韶对斛律光说:“这座城三面有重涧险阻,没有逃跑的路,只担心东南一处罢了。贼人如果突围,必定从这里出去。只要挑选精兵专门守卫,自然就能擒获他们。”斛律光于是命令一千多名壮士在东南涧口设伏。那天夜里,果然像计策那样,贼人出城,伏兵攻击他们,大溃。杨范等人面缚投降,全部抓获他们的部众。
孙子说:“湍急的水流,以至于能漂
[示以远,速其道里,先敌者至也。]故迂其涂,[示之远也。]而诱之以利,[已外张形势,回从远道,敌至于应争从其近,皆得敌情,诳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明于度数,先知远近之计。]此先知迂直之计者也。是故军争为利,众争为危。[善者则以利,不善者则以危也。言两军交争,有所夺取,得之则利,失之则危也。]举军而争利,则不及。[迟不及也。举军悉行,争赴其利,则道路悉不相逮。]是故卷甲而趋利,则日夜不处,[行不休息。]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若虑上二事,欲从速疾,卷甲束仗,潜军夜行,若敌知其情,邀而击之,则三军之将,为敌所擒也。若秦伯击郑,三帅皆获是也。]劲者先,罢者后,其法十而一至;[百里争利,非也。三将军皆为擒也。强弱不复相待,率十有一人至军也。罢音疲。]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以半至;[蹶,犹挫也。前军之将,以为敌所蹶败。]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道近,至者多,故无死败。古者用师,日行三十里,步骑相须。今走而趋利,三分之二至。]以是知军争之难。’
译起石头,这是势;[说水性柔弱,石性刚重,以至于漂转大石,投入低洼处,都是因为急疾的水流,激发出了势。]猛禽的迅疾,以至于能摧毁折断猎物,这是节。[发起讨伐敌人,像鹰鹞捕捉猎物一样,必定能挫折禽兽的,都是因为伺机明确,掌握了屈折的节律。王子说:‘鹰隼一击,百鸟无法与它争势;猛虎一奋,万兽无法与它争威。’]不苛责于人,[说胜负的道理,自己心中谋划,不向下苛责愤怒士兵,强迫他们用力前进。像秦穆公悔过,不替换孟明一样。]所以能选择人而任用势。[权变的明智,能简选安置人,任用自己的形势。]任用势的人,他作战,就像转动木石。木石的性质,安稳就静止,危险就运动;[说投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投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不知道有所回避。]方形就停止,圆形就滚动。[任用势是自然的。方圆的形状,就像军队胜负的形状。]所以善于作战的人的势,就像在千仞高的山上转动圆石一样,这是势。[说形势的相互因循。]因此善于作战的人,他的势险,[险,就是疾速。]他的节短。[短,就是近。节,就是断。短近,说能因危取胜,以卒击近。]
【兵机务速】
后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吕布,至下邳,布败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疲,曹公欲还。攸与郭嘉说公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且布之谋主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
蜀将诸葛亮伐魏,魏将司马宣王、郭淮等御亮。张郃[音合]劝宣王分军住雍、郿[音眉]为后镇,宣王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擒也。’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芟上邽[古携反]之麦。诸将皆惧,宣王曰:‘亮虑多决少,安营自固,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卷甲晨夜赴之,亮睹尘而遁。宣王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忌也。亮不敢据渭水,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宣王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
蜀将孟达之降魏也,魏朝以达领新城太守,假节。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谋泄,将举兵。司马宣王秉政,恐达速发,以书安之,绐[音殆]达。达得书,犹与不决。宣王乃潜军进讨。诸将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审察而后动。宣王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往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兰寨以救达,宣王分诸将以拒之。初,达与诸葛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复,一月闲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水栅以自固。宣王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遂斩达。
十六国后秦姚苌与苻登相持,苌将荀曜据逆万堡,密引苻登。苌与登战,败于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上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逼贼,必有由也。’苌闻而谓硕德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迳据吾东,必荀曜竖子与之连结也。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散败其事耳。’果大败之。
姚苌与苻登相持未解,登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氐胡万人,攻苌将姚当城于杏城,苌将雷恶地叛应褐飞,攻苌将姚汉得于李润。苌议将讨之,群臣咸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褐飞?’苌曰:‘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图。恶地多智,非常人也。南引褐飞,东结董咸,甘言美说以成奸谋,若得杏城、李润,恶地据之,控制远近,相为羽翼,长安东北非复吾有。’于是潜军赴之。苌时众不满二千,褐飞、恶地众至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苌每见一军至,辄有喜色。群下怪而问之,苌曰:‘今同恶相济,皆来会集,吾得乘胜席卷,一举而覆其巢穴,东北无复余也。’褐飞等以苌兵少,尽众来攻。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子崇率骑数百,出其不意,以乘其后。褐飞兵扰乱,苌遣将王超等率步骑击之,褐飞众大溃,斩褐飞。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西魏将杨忠从独孤信讨之,纂迎战,败,退走。信令忠为前驱,驰至其城,叱门者曰:‘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门者尽散。忠乘城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余人莫之敢御,遂斩纂以徇,城中慑伏。
隋末,高祖义师发太原,次灵石县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以拒之。会久雨粮尽,与长史裴寂及诸将议曰:‘宋老生顿霍邑,屈突通镇河东,二人同心,非造次可进,欲且还太原,以图后举。’太宗曰:‘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便即班师,将恐义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尔,何以自全。’高祖乃止。太宗引师赴霍邑,遂平老生。
译【兵机务速】
东汉末年,荀攸跟随曹操征讨吕布,到达下邳时,吕布战败后固守城池,攻打不下来,连续交战,士兵疲惫,曹操打算撤军。荀攸和郭嘉劝谏曹操说:“吕布勇猛但没有谋略,现在三次交战都战败,他的锐气已经衰退。军队以主将为核心,主将士气衰退,军队就没有振奋的斗志。况且吕布的谋主陈宫,有智谋但行动迟缓,现在趁着吕布锐气尚未恢复,陈宫谋略尚未确定,加紧进攻,吕布就可以被攻克。”于是引沂水、泗水的水灌城,城墙溃决,活捉了吕布。
蜀将诸葛亮讨伐魏国,魏将司马懿、郭淮等人抵御诸葛亮。张郃劝司马懿分兵驻守雍、郿作为后援,司马懿说:“如果估计前锋部队能独自抵挡敌人,将军的话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而分为前后两军,这就是楚国的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隃麋。诸葛亮听说大军即将到达,于是亲自率领众将收割上邽的麦子。众将都很恐惧,司马懿说:“诸葛亮思虑多而决断少,安营扎寨自我巩固,然后才去收割麦子,我们两天兼程赶路就足够了。”于是卷起铠甲日夜奔赴,诸葛亮看到尘土飞扬就逃跑了。司马懿说:“我们加倍赶路导致疲劳,这是通晓兵法的人所忌讳的。诸葛亮不敢占据渭水,这容易对付。”进军驻扎在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司马懿列阵等待。派将领牛金率领轻骑兵引诱敌人,军队刚接触,诸葛亮就退兵了。
蜀将孟达投降魏国时,魏朝任命孟达兼任新城太守,授予符节。孟达于是联络东吴、巩固蜀汉,暗中图谋中原,阴谋泄露,准备起兵。司马懿掌权,担心孟达迅速发动,写信安抚他,欺骗孟达。孟达收到信,犹豫不决。司马懿于是秘密进军讨伐。众将都说孟达与两个敌国勾结,应该仔细考察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尚未决定时前往决断。”于是加倍赶路,八天到达他的城下。东吴、蜀汉各自派遣将领向西城安桥、木兰寨救援孟达,司马懿分派众将抵御他们。起初,孟达写信给诸葛亮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有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兵,应当上表给天子,等到反复商议,需要一个月时间,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巩固,各军足以准备。所在地方险要,司马懿必定不会亲自前来;其他将领前来,我没有忧患了。”等到军队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八天,军队就到达城下,为什么如此神速。”上庸城三面被水阻隔,孟达在城外修筑水栅以自我巩固。司马懿渡水,攻破水栅,直抵城下。从八个方向进攻,十六天后,孟达的外甥邓贤、将领李辅等人开门投降,于是斩杀孟达。
十六国时期,后秦姚苌与苻登相持,姚苌的将领荀曜占据逆万堡,暗中引苻登进入。姚苌与苻登交战,在马头原战败,收拢军队再次交战。姚硕德对众将说:“皇上谨慎于轻率交战,每次都想用计谋取胜。现在交战失利,却更加逼近敌人,必定有原因。”姚苌听说后对姚硕德说:“苻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现在轻装直进,径直占据我的东面,必定是荀曜这个小子与他勾结。事情拖延就会生变,祸患难以预测。所以迅速交战,是想让小子们的阴谋尚未成就,交情尚未深厚,从而瓦解他们的事。”果然大败他们。
姚苌与苻登相持未解,苻登的将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领氐、胡万人,在杏城攻打姚苌的将领姚当,姚苌的将领雷恶地叛变响应魏褐飞,在李润攻打姚苌的将领姚汉得。姚苌商议讨伐他们,群臣都说:“陛下不担忧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忧六百里外的魏褐飞?”姚苌说:“苻登不是能迅速消灭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能迅速图谋的。雷恶地多智谋,不是普通人。向南引魏褐飞,向东结交董咸,用甜言蜜语成就奸谋,如果得到杏城、李润,雷恶地占据它们,控制远近,互为羽翼,长安东北就不再属于我。”于是秘密进军奔赴。姚苌当时士兵不满两千,魏褐飞、雷恶地的军队达到数万,氐、胡前来投奔的人首尾不绝。姚苌每次看到一支军队到来,就露出喜色。群臣奇怪地问他,姚苌说:“现在同恶相济,都来会集,我能乘胜席卷,一举摧毁他们的巢穴,东北就没有残余了。”魏褐飞等人认为姚苌兵少,倾巢来攻。姚苌坚守营垒不战,向他们显示虚弱,暗中派儿子姚崇率领骑兵数百,出其不意,攻击他们的后方。魏褐飞的军队混乱,姚苌派将领王超等人率领步骑兵攻击,魏褐飞的军队大败,斩杀魏褐飞。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对待他像当初一样。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占据穰城,西魏将领杨忠跟随独孤信讨伐他,辛纂迎战,战败,退走。独孤信命令杨忠为前锋,奔驰到他的城下,呵斥守门人说:“现在大军已经到达,城中有内应,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逃跑!”守门人都散去了。杨忠登城而入,拉弓大声呼喊,辛纂的兵卫一百多人没有人敢抵御,于是斩杀辛纂示众,城中震慑屈服。
隋末,高祖的义军从太原出发,驻扎在灵石县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两万屯驻霍邑以抵御他们。恰逢久雨粮尽,高祖与长史裴寂及众将商议说:“宋老生屯驻霍邑,屈突通镇守河东,两人同心,不是仓促可以进军的,打算暂且返回太原,以图后举。”太宗说:“本来兴起大义,以拯救百姓,应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遇到小敌,就立即班师,恐怕义军一旦解体!返回守卫太原,只是一城之地,这就成了贼寇,怎么能保全自己。”高祖于是停止。太宗率领军队奔赴霍邑,于是平定了宋老生。
大唐武德中,太宗征薛仁杲,其将宗罗来拒,大破于浅水原,因率左右二十余骑追奔,直趣折[思历反][之恕反]以乘之。仁杲列阵城下,太宗据泾水以临贼,贼徒气沮,无敢进战。其骁将浑翰等数人临阵来降,请还取马,太宗纵遣之,于是各乘良马,须臾并至。仁杲大惧,婴城自守。太宗具知贼中虚实,将夕,大军继至,四面合围,因纵辩士谕以祸福,仁杲遂开门降。既而,诸将奉贺,因问曰:‘始大王野战破贼,其主尚保坚城,王无攻具,轻骑腾逐,不待步兵,径薄城下,咸疑不克,而竟下之,何也?’太宗曰:‘此以权道迫之,使其计不暇发,以故克也。罗恃往前之胜,兼复养锐日久,见吾不出,意在相轻。今喜吾出,悉兵来战,吾虽破之,擒杀盖少,若不急蹑,还走投城,仁杲收而抚之,则便未可尽矣。且其兵众皆陇西人,一败被追,不及回顾,散归陇外,则折自虚,我军随而迫之,所以惧而降也。此可成算,诸君尽不见也。’
武太后初,徐敬业举兵于江都,称匡复皇家,以盩厔尉魏思温为谋主,问计于思温,对曰:‘明公既以太后幽絷少主,志在匡复,兵贵拙速,但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必以死从。此则指日刻期,天下必定。’敬业将从其策,薛璋又说曰:‘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后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为良算也。’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温密谓杜求仁曰:‘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取洛阳,必是无能成事,命也可知。’敬业寻亦悔之,所以遂败。
《卫公李靖兵法》曰:‘用兵上神,战贵其速。简练士卒,申明号令,晓其目以麾帜,习其耳以鼓金,严赏罚以诫之,重刍豢以养之,浚沟堑以防之,指山川以导之,召才能以任之,述奇正以教之:如此,则虽敌人有雷电之疾,而我亦有所待也。若兵无先备则不应卒,卒不应则失于机,失于机则后于事,后于事则不制胜而军覆矣。故吕氏春秋云:“凡兵者,欲急捷,所以一决取胜,不可久而用之矣。”或曰:“兵之情虽主速,乘人之不及;然敌将多谋,戎卒辑睦,令行禁止,兵利甲坚,气锐而严,力全而劲,岂可速而犯之邪?”答曰:若此则当卷迹藏声,蓄盈待竭,避其锋势,与其持久,安可犯之哉!廉颇之拒白起,守而不战;宣王之抗武侯,抑而不进是也。’
【掩袭】
后汉末,庐江太守刘勋理皖城,[今同安郡。]恃兵强士勇,横于江、淮之闲,无出其右者。孙策恶之。时已有江左,自领会稽太守,使人卑辞厚币而说之曰:‘海昏上缭宗人数欺下国,患之有年矣,击之,路由不便,幸因将军神武而临之。且上缭国富廪实,吴娃越姬充于后庭,明珠大贝被于帑藏,取之可以资军,虽蜀郡成都金碧之府未能过也。策愿举敝邑,躬率士卒,以为外援。’勋然之。刘晔谏曰:‘上缭虽小,而城坚池深,守之则易,攻之则难,不可旬日而拔也。且兵见疲于外,而国虚于内,孙策多谋而善用兵,乘虚袭我,将何御之。而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羝[音低]羊触藩羸[力为反]其角,不能退,不能进,其在兹乎。’勋不从。遂大兴师伐上缭,其庐江果为策所袭。勋穷蹙,遂奔于曹公。
后汉末,袁绍将许攸降曹公,言曰:‘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两,屯军无严备,今以轻兵袭之,不虑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公大喜,选精锐步骑,皆用袁氏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闲道出,人把束荛薪,所历道有问者曰:‘何之?’曰:‘袁公恐曹操掠抄后军,还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粮谷宝货,绍故败。
后汉末,蜀将关羽遣糜芳守南郡,羽领兵围樊。吴主遣将吕蒙屯陆口,蒙外倍修恩厚,与关羽结好。羽多留兵备南郡,恐蒙有变。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众还建业,以理病为名。羽闻之,必彻备,徐以大军溯江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易擒耳。’吴主然之。蒙遂称病,而还建业。羽果稍撤备,而悉众赴樊城。蒙遂发兵,逆流而上,伏甲于舟,使更衣为商人,以理征棹,达曙兼行,过羽所置屯戍辄缚之,羽遂失惊。师次于南郡,袭夺其城。羽吏士攻樊城未下,闻城已陷,而家属无恙,见待甚于平时,无复斗心,稍稍而散。羽竟为吴师所擒,荆州遂平。
译大唐武德年间,唐太宗征讨薛仁杲,薛仁杲的部将宗罗睺率军抵抗,唐军在浅水原大破敌军。太宗于是率领二十多名骑兵追击溃逃的敌人,直逼折城以趁势攻击。薛仁杲在城下列阵,太宗占据泾水居高临下地面对敌军,敌军士气沮丧,没有人敢上前交战。薛仁杲的骁将浑翰等数人临阵前来投降,请求回去取马,太宗放他们离去,于是他们各自骑上良马,不一会儿全都到了。薛仁杲非常恐惧,环城固守。太宗完全了解了敌军内部的虚实,将近傍晚时,大军随后赶到,四面合围,于是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晓以祸福,薛仁杲于是开门投降。随后,众将前来祝贺,并问道:“起初大王在野外作战击败敌军,敌军主帅还坚守坚城,大王没有攻城器械,仅凭轻骑追逐,不等待步兵,直接逼近城下,大家都怀疑不能攻克,却最终拿下了城池,这是为什么呢?”太宗说:“这是用权变之道逼迫他,使他的计谋来不及施展,所以能够攻克。宗罗睺倚仗以前的胜利,加上养精蓄锐已久,见我们不出战,意在轻视我们。现在他高兴我们出战,全军来战,我们虽然击败了他,但擒杀的人很少,如果不急追,他们逃回投入城中,薛仁杲收拢安抚他们,那么就不能全部消灭了。况且他们的士兵都是陇西人,一旦战败被追,来不及回顾,就会散归陇西境外,那么折城自然空虚,我军随即逼近,所以他们恐惧而投降。这是可以预先计算的,各位都没有看到。”
武太后初年,徐敬业在江都起兵,声称要匡复李唐皇室,以盩厔尉魏思温为谋主,向魏思温问计,魏思温回答说:“明公既然以太后囚禁少主为由,志在匡复,用兵贵在迅速,只应早日渡过淮北,亲自率领大军,直入东都。山东的将士知道明公有勤王之举,必定拼死跟随。这样就能指日可待,天下必定平定。”徐敬业将采纳他的策略,薛璋又劝说道:“金陵之地,王气已经显现,应当早日顺应它。加上有大江作为险阻,足以自我巩固。请求先攻取常州、润州等州,作为称王称霸的基础,然后率兵北上,大张旗鼓地前进,这样退有归处,进无不利,实在是良策。”徐敬业认为是对的,于是亲自率领四千士兵南渡,去攻打润州。魏思温私下对杜求仁说:“兵势应当集中不可分散。现在徐敬业不知道合力渡淮,率领山东的军队去夺取洛阳,必定不能成事,命运也就可知了。”徐敬业不久也后悔了,所以最终失败。
《卫公李靖兵法》说:“用兵最高境界是神妙,作战贵在迅速。精选训练士卒,明确号令,让眼睛熟悉指挥旗帜,让耳朵习惯鼓金之声,严明赏罚以警戒他们,重视饮食以供养他们,深挖沟堑以防御他们,指示山川以引导他们,招揽才能以任用他们,讲述奇正战术以教导他们:这样,即使敌人有雷电般的速度,我们也有应对之策。如果军队没有事先准备就不能应对突发情况,不能应对突发情况就会失去战机,失去战机就会落后于事态,落后于事态就不能制胜而军队覆灭。所以《吕氏春秋》说:‘凡是用兵,想要急捷,以便一举取胜,不可长久使用。’有人说:‘用兵的情势虽然主张迅速,趁敌人来不及防备;然而如果敌方将领多谋,士兵和睦,令行禁止,兵器锋利甲胄坚固,士气锐利而严肃,力量完整而强劲,怎么能迅速侵犯他们呢?’回答说:如果这样,就应当隐藏踪迹声音,积蓄力量等待敌人衰竭,避开他们的锋芒,与他们持久相持,怎么能侵犯他们呢!廉颇抵御白起,坚守而不战;宣王对抗武侯,抑制而不进,就是这样的例子。”
【掩袭】
东汉末年,庐江太守刘勋治理皖城,凭借兵强士勇,在江淮之间横行,没有人能超过他。孙策厌恶他。当时孙策已经拥有江东,自领会稽太守,派人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去游说他道:“海昏、上缭的宗族多次欺侮我国,我担忧这件事已经多年了,攻打他们,路途不便,幸而借助将军的神武去临视他们。况且上缭国家富裕粮仓充实,吴地越地的美女充满后宫,明珠大贝遍布府库,夺取它可以资助军队,即使是蜀郡成都的金碧辉煌的府库也不能超过它。孙策愿意举荐我的城邑,亲自率领士卒,作为外援。”刘勋同意了。刘晔劝谏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墙坚固护城河深,防守容易,攻打困难,不可能在十天内攻克。况且军队在外疲惫,国内空虚,孙策多谋而善用兵,乘虚袭击我们,将用什么抵御。而将军前进被敌人屈辱,后退没有归处,公羊触藩篱困住角,不能退,不能进,大概就是这样吧。”刘勋不听。于是大规模出兵讨伐上缭,他的庐江果然被孙策袭击。刘勋困窘,于是投奔曹操。
东汉末年,袁绍的部将许攸投降曹操,说:“现在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辆,驻军没有严密的防备,现在用轻兵袭击他们,不担心他们到来,烧毁他们的积聚,不超过三天,袁氏自然失败。”曹操大喜,挑选精锐步兵骑兵,都使用袁氏军队的旗帜,衔枚绑住马口,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拿一束柴草,所经过的路上有人问:“去哪里?”回答说:“袁公担心曹操掠夺抄掠后军,回兵以增加防备。”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都自若。到达后,包围营地,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敌军,烧光了他们的粮谷宝货,袁绍因此失败。
东汉末年,蜀将关羽派遣糜芳守卫南郡,关羽领兵包围樊城。吴主派遣将领吕蒙驻扎在陆口,吕蒙对外加倍施恩,与关羽结好。关羽多留兵防备南郡,担心吕蒙有变。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而多留兵,必定是担心我图谋他的后方的缘故。我常常生病,请求分兵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到后,必定撤除防备,我慢慢率领大军溯江而上,袭击他的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可以攻下,而关羽容易擒获。”吴主同意了。吕蒙于是称病,回到建业。关羽果然稍微撤除防备,而全军奔赴樊城。吕蒙于是发兵,逆流而上,在船上埋伏甲士,让士兵改穿商人衣服,以治理征棹为名,天亮后兼程而行,经过关羽所设置的屯戍就捆绑他们,关羽于是惊慌。军队驻扎在南郡,袭击夺取了城池。关羽的官吏士兵攻打樊城未下,听说城池已陷落,而家属安然无恙,受到的待遇比平时更好,没有再战斗的心,渐渐散去。关羽最终被吴军擒获,荆州于是平定。
东晋末,宋武帝秉政,刘毅为荆州刺史,每多异同之议。裕率兵讨之,遣裨将王镇恶先袭,至豫章口,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自镇恶进路,扬声刘蕃上。先是,毅称病,表请从弟衮州刺史蕃为副。毅谓为信然,不知见袭。镇恶自豫章口舍船步上,小将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士,[卒之次者。]对舸岸上竖六七旗,每旗下安一鼓。语所留人:‘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如后有大军状。’次又分队在后,令烧江津船舰。镇恶迳前袭城,语前军:‘若有问者,但云刘衮州至。’津戍及百姓皆言刘蕃实上,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亲将朱显之与十许骑、步从者数十,欲出江津,问是何人?答曰:‘刘衮州至。’显之驰前问蕃在所,答云:‘在后。’显之既至毕后,不见蕃,而见军人担彭排战具,又遥见江津船舰已被焚烧,烟焰张天,而鼓严之声甚盛,知非蕃上,便跃马驰去告毅:‘外有大军,似从下上,垂已至城,江津船悉被火烧矣。’行命闭诸城门。镇恶亦驰进,军人缘城得入,门犹未及下关,因得开大城东门。大城内,毅凡有八队,带甲千余,已得戒严。蒯恩入东门,便北回击射堂,前攻金城东门。镇恶入东门,便直击金城西门。军分攻金城南门。毅金城内东从旧将士,犹有六队千余人;西将及能细直吏快手,复有二千余人。食时就斗,至中晡,西人退散及归降略尽。镇恶入城,便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金城内亦未信裕自来。镇恶军人与毅东来将士,或有是父兄子弟中表亲者,镇恶因命斗且共语,众并知刘裕自来,人情离懈。一更许,厅事前阵散溃。毅左右兵犹闭东西合拒战,镇恶虑暗夜自相伤犯,乃引军出,绕金城,开其南面以为退路。毅虑南有伏兵,三更中,率左右三百许人开北门突出城,于佛寺自缢死。
大唐高宗遣将薛仁贵、郭待封等伐吐蕃大非川,将进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又破贼即回,不烦转运,彼多瘴疠,无宜久留。大非川岭上宽平,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仁贵遂率众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甚众,收其牛羊万余头。
【甘言厚币,乘懈袭之】
东晋初,石勒伪推奉晋幽州刺史王浚,浚不疑,勒于是轻骑袭幽州,以火宵行。至易水,浚督护孙纬驰遣白浚,引军拒勒。浚将佐咸请出击勒,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敢言击者斩。’乃命设飨以待之。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浚乃惧,或坐或起。勒入城,升其厅事,命甲士执浚,立之于前,数其罪恶而诛之,遂陷幽州。
梁末,侯景反,陷建业。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图逆,召高梁太守冯宝。宝欲往,其妻沈氏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此诈君,欲为反耳。顷者京师危迫,羽檄征兵遍于郡县,刺史称疾不赴,缮甲训兵,今已备矣,而更召君,往必见留,追君兵众,此意可知矣。鱼不可脱于泉,愿且勿行,遣使谲之,曰身疾笃,请遣妻传意,并送土物以省之。彼闻喜,必无防,为君取之如反掌耳。’实从之。于是沈氏自将千人,皆藏短兵,步担杂物,唱言琛货,先书报迁仕曰:‘太守冯宝疾笃,谨令妻沈氏传启,并奉土贡,以资军费。’迁仕大悦,出迎,沈氏因释担出刃,大破之,迁仕脱身而遁。沈氏入据其州,尽收其众。
兵八
孙子曰:‘锐卒勿攻。强而避之,[避其所长也。彼府库充实,士卒强盛,则当备避以待其虚。欲以弱制强,不若变也。]少而逃之,[高壁垒,勿与战也。彼众,我之师寡,不可敌,则当自逃,守匿其形。]不若则能避之。[引兵备之,强弱不敌,势不相若,则引军避,待利而动。]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小不能当大也。言小国不量其力,敢与大邦为仇,虽权时坚城固守,然后必见擒获。春秋传曰:‘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败也。’]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此理变者也。[正正者,整齐也。堂堂者,大也,威盛貌。正正者,孤特之象也。言敌前有孤特之兵,后有堂堂之阵,必有倚伏诈诱之谋,审察以待,勿轻邀截也。此理变诈。]是故朝气锐,昼气墯,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墯归,此理气者也。’[避其精锐之气,击其懈墯、欲归,此理气者。故曹刿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译东晋末年,宋武帝刘裕掌握政权,刘毅担任荆州刺史,常常提出不同的意见。刘裕率兵讨伐他,派遣副将王镇恶先行袭击,到达豫章口,豫章口距离江陵城二十里。从王镇恶进军的路,扬言刘蕃到来。此前,刘毅称病,上表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蕃做副手。刘毅以为这是真的,不知道被袭击。王镇恶从豫章口弃船登陆,小将蒯恩的军队在前面,王镇恶紧随其后。船上留一两个士兵,(士兵中次一等的。)对着船的岸上竖立六七面旗帜,每面旗下安置一面鼓。告诉留下的人:“估计我将到达城下,就长时间击鼓警戒,使好像后面有大军的样子。”接着又分队在后面,命令烧毁江津的船舰。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告诉前军:“如果有询问的人,只说刘兖州到了。”渡口守军和百姓都说刘蕃确实到了,安然不怀疑。没到城五六里,遇见刘毅的亲信将领朱显之与十几名骑兵、几十名步从者,想出江津,问是什么人?回答说:“刘兖州到了。”朱显之快马上前问刘蕃在哪里,回答说:“在后面。”朱显之既已走到后面,不见刘蕃,却看见军人扛着盾牌战具,又远远看见江津的船舰已被焚烧,烟火冲天,而击鼓警戒的声音很大,知道不是刘蕃到来,便跃马驰去报告刘毅:“外面有大军,似乎从下游上来,快要到城了,江津的船都被火烧了。”刘毅下令关闭各城门。王镇恶也驰进,军人沿城墙得以进入,城门还来不及放下门闩,因此得以打开大城东门。大城内,刘毅共有八队,披甲的一千多人,已经得到警戒。蒯恩进入东门,便向北回击射堂,从前攻打金城东门。王镇恶进入东门,便直击金城西门。军队分攻金城南门。刘毅金城内东边的旧将士,还有六队一千多人;西边的将领及能干的直吏快手,又有两千多人。吃饭时就战斗,到下午,西边的人退散及归降几乎尽。王镇恶入城,便趁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金城内的人也不相信刘裕亲自到来。王镇恶军人与刘毅东来的将士,有的父兄子弟中表亲戚,王镇恶于是命令战斗且共同说话,众人都知道刘裕亲自到来,人心离散松懈。一更左右,厅事前阵散溃。刘毅左右兵还关闭东西门拒战,王镇恶担心暗夜自相伤害,于是引军出,绕金城,开其南面作为退路。刘毅担心南有伏兵,三更中,率左右三百多人开北门突出城,在佛寺自缢死。
大唐高宗派遣将领薛仁贵、郭待封等讨伐吐蕃大非川,将要进赴乌海,薛仁贵对郭待封说:“乌海险远,车行艰难,如果牵引辎重,将失去事机。又破贼即回,不烦转运,那里多瘴疠,不宜久留。大非川岭上宽平,足以安置栅栏。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并留栅内。我们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薛仁贵于是率众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甚众,收其牛羊万余头。
【甘言厚币,乘懈袭之】
东晋初年,石勒假意推奉晋幽州刺史王浚,王浚不怀疑,石勒于是轻骑袭幽州,以火宵行。至易水,王浚督护孙纬驰遣白浚,引军拒勒。王浚将佐咸请出击勒,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敢言击者斩。”乃命设飨以待之。石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王浚乃惧,或坐或起。石勒入城,升其厅事,命甲士执浚,立之于前,数其罪恶而诛之,遂陷幽州。
梁末,侯景反,陷建业。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图逆,召高梁太守冯宝。冯宝欲往,其妻沈氏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此诈君,欲为反耳。顷者京师危迫,羽檄征兵遍于郡县,刺史称疾不赴,缮甲训兵,今已备矣,而更召君,往必见留,追君兵众,此意可知矣。鱼不可脱于泉,愿且勿行,遣使谲之,曰身疾笃,请遣妻传意,并送土物以省之。彼闻喜,必无防,为君取之如反掌耳。”冯宝实从之。于是沈氏自将千人,皆藏短兵,步担杂物,唱言琛货,先书报迁仕曰:“太守冯宝疾笃,谨令妻沈氏传启,并奉土贡,以资军费。”李迁仕大悦,出迎,沈氏因释担出刃,大破之,李迁仕脱身而遁。沈氏入据其州,尽收其众。
兵八
孙子曰:“锐卒勿攻。强而避之,(避其所长也。彼府库充实,士卒强盛,则当备避以待其虚。欲以弱制强,不若变也。)少而逃之,(高壁垒,勿与战也。彼众,我之师寡,不可敌,则当自逃,守匿其形。)不若则能避之。(引兵备之,强弱不敌,势不相若,则引军避,待利而动。)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小不能当大也。言小国不量其力,敢与大邦为仇,虽权时坚城固守,然后必见擒获。春秋传曰:‘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败也。’)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此理变者也。(正正者,整齐也。堂堂者,大也,威盛貌。正正者,孤特之象也。言敌前有孤特之兵,后有堂堂之阵,必有倚伏诈诱之谋,审察以待,勿轻邀截也。此理变诈。)是故朝气锐,昼气墯,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墯归,此理气者也。”(避其精锐之气,击其懈墯、欲归,此理气者。故曹刿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避锐】
战国魏武侯问吴起曰:‘暴寇卒至,掠吾田野,取吾牛马,则如之何?’起曰:‘暴寇之来,必精且强。善守勿应,潜伏路傍。暮去必卒,朝乘重装。骁骑逐击,势必莫当。遇我伏内,如雪逢汤。’
后汉末,袁尚据邺,率兵围击兄谭于南皮,留苏由、审配守。曹公围邺,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擒耳。’尚果循西山来,临滏[音父]水为营。夜遣兵犯围,公逆击破走之,城中崩溃。
东晋末,宋武帝伐南燕慕容超,岭南贼卢循、徐道覆乘虚袭建业。循多疑少决,每欲以万全为虑,谓道覆曰:‘大军未至,晋吏部尚书孟昶便睹风自裁,大势言之,自当计日溃乱。今决胜负于一朝,既非必定之道,且杀伤士卒,不如按兵待之。’宋武奔还拒守。宋武曰:‘贼若新亭直上,且当避之;回泊蔡洲,乃成擒耳。’于是登石头城以睹循军,初见引向新亭,宋武顾左右失色。既而回泊蔡洲。道覆犹日日欲上,循禁之。使羸老悉乘舟舰向白石。宋武虑其从白石步上,乃率刘毅、诸葛长民北出拒之。贼遂率众数万屯丹阳郡。宋武率诸军驰归。众虑贼过江,咸谓当迳还拒战。宋武乃先引军还石头,众莫之晓。是日大热,三军疲顿,既入城,解甲息士,洗浴饮食,久之,乃出列阵于南塘。参军褚叔度、朱龄石率劲勇千余人过淮。贼数千,皆长刀矛鋋,精甲耀日,奋跃争进。龄石所领多鲜卑,善步槊,并结阵以待之。贼短兵弗能抗,死伤者数百人,乃退走。
【坚壁持久,候隙破之】
蜀先主率大众东伐吴,吴将陆逊拒之。蜀主从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金帛爵赏诱动诸夷,先遣将吴班以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欲击之,逊曰:‘备举军东下,锐气始盛,且乘高守险,难可卒攻,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奖励将士,广施方略,以观其变。若此闲则是平原广野,当恐有焱[音标]沛交驰之忧。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疲顿于木石之闲,徐制其弊耳。’备知其计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人,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诸将并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衔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犄角此寇,正在今日。’乃攻一营,不利。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令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俄尔势成,遂率诸军同时俱攻,破四十余营。备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备因夜遁。
【坚壁挫锐】
春秋时,晋将栾书伐楚。将战,楚晨压晋军而阵。[压窄其未备。]军吏患之。裨将范[音盖]趋进,曰:‘塞井夷灶,阵于军中,而疏行[户郎反]首。[疏行首者,当阵前决开营垒,为战道。]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书曰:‘楚师轻窕,[土凋反。]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终败楚师。
秦将王翦率兵六十万击楚,楚王悉国中兵以拒之。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楚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拊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楚又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楚军鄿南,因而灭其国。
汉景帝初,吴王濞反,总兵渡淮,与楚战,遂败棘壁,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报汉大将周亚夫求救,亚夫不许。又使使恶[乌路反]亚夫于帝,帝使人告之救梁,亚夫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楚相张尚,谏吴王而死。]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亚夫军,会下邑。吴师欲战,亚夫坚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死奔亚夫壁,亚夫终不出。军中夜惊,内相攻,扰乱至帐下,亚夫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士卒多饥死,遂以叛散。
译【避开锐气】
战国时期,魏武侯问吴起说:“如果暴敌突然到来,掠夺我的田野,抢走我的牛马,该怎么办?”吴起说:“暴敌来袭,必定精锐且强大。善于防守的一方不要迎战,应潜伏在道路两旁。敌人傍晚撤退必定仓促,早晨往往乘坐装载沉重的车辆。用骁勇的骑兵追击攻击,其势头必定无法抵挡。敌人一旦陷入我的伏击圈,就像雪遇到沸水一样消融。”
东汉末年,袁尚占据邺城,率领军队围攻他的哥哥袁谭于南皮,留下苏由、审配守城。曹操包围邺城,袁尚回师救援邺城,将领们都认为:“这是回师的军队,人人都会为自己而战,不如避开他们。”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如果沿着西山来,这就成了俘虏了。”袁尚果然沿着西山而来,在滏水边扎营。夜间派兵侵犯包围圈,曹操迎击打败了他们,城中军心崩溃。
东晋末年,宋武帝讨伐南燕的慕容超,岭南的盗贼卢循、徐道覆乘虚袭击建业。卢循多疑少决,每次都想以万全为虑,对徐道覆说:“大军未到,晋朝吏部尚书孟昶便见风使舵自杀了,从大势来看,自然应当计日等待其溃乱。现在决一胜负于一朝,既不是必定成功的方法,而且杀伤士卒,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宋武帝急忙回师抵抗防守。宋武帝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冲上来,暂且应当避开;如果回泊蔡洲,就成了俘虏了。”于是登上石头城来观察卢循的军队,起初看见敌军引向新亭,宋武帝回头看着左右失色。不久敌军回泊蔡洲。徐道覆还天天想进攻,卢循禁止他。让老弱病残全都乘坐舟舰向白石进发。宋武帝担心他们从白石步兵登陆,于是率领刘毅、诸葛长民向北出击抵抗。贼军于是率领数万军队驻扎在丹阳郡。宋武帝率领各军驰归。众人担心贼军过江,都说应当直接回师抵抗作战。宋武帝于是先率领军队回到石头城,众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这天天气炎热,三军疲惫不堪,进入城后,卸下铠甲让士兵休息,洗浴饮食,过了很久,才出城在南塘列阵。参军褚叔度、朱龄石率领精锐勇士一千多人渡过淮河。贼军数千人,都拿着长刀、长矛、长戟,精良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奋勇跳跃争相前进。朱龄石所率领的多是鲜卑人,擅长步兵长矛作战,都结成阵势等待他们。贼军短兵相接无法抵抗,死伤数百人,于是退走。
【坚守壁垒持久作战,等待空隙击败敌人】
蜀汉先主刘备率领大军向东讨伐吴国,吴国将领陆逊抵抗他。蜀主从建平连续包围到夷陵边界,设立几十个营寨,用金银布帛爵位赏赐引诱各少数民族,先派遣将领吴班率领数千人于平地扎营,想要挑战。将领们都想要攻击吴班,陆逊说:“刘备全军东下,锐气正盛,而且占据高地守卫险要,难以突然攻克,即使攻下来,也难以全部消灭,如果有不利,损害我方大势,不是小事情。现在暂且奖励将士,广泛施展谋略,来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这里是平原广野,应当担心有烈火交驰之忧。现在沿着山行军,势力无法施展,自然会在树木石头之间疲惫困顿,慢慢制服他们的弊端罢了。”刘备知道他的计策不行,于是率领伏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之所以不听各位攻击吴班,揣测必定有巧妙的缘故。”将领们都说:“攻击刘备应当在开始,现在却让他进入五六百里,相互僵持经过七八个月,那些要害之地已经坚固防守,攻击他们必定没有利益了。”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敌人,经历的事情多,他的军队刚集结,思虑精专,不可侵犯。现在停留已久,得不到我的便利,士兵疲惫士气沮丧,计谋不再产生,夹击这个敌人,就在今天。”于是攻击一个营寨,不利。陆逊说:“我已经明白击败他们的办法。”于是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拔除它。不久火势形成,于是率领各军同时攻击,攻破四十多个营寨。刘备登上马鞍山,陈列军队自我环绕。陆逊督促各军四面压迫,蜀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刘备趁夜逃跑。
【坚守壁垒挫败锐气】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栾书讨伐楚国。将要交战时,楚国清晨逼近晋军列阵。(压缩晋军未准备好的空间。)军吏为此担忧。副将范匄进言,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并在前面疏通行路。(疏通行路,是指在阵前决开营垒,作为作战通道。)晋、楚胜负由天决定,有什么可担忧的?”栾书说:“楚军轻浮急躁,坚守壁垒等待他们,三天必定撤退。他们撤退后攻击他们,必定获胜。”最终打败了楚军。
秦国将领王翦率领六十万军队攻击楚国,楚王出动全国军队抵抗。王翦到达后,坚守壁垒防守,不肯出战。楚军多次出来挑战,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好好饮食安抚他们,亲自与士兵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派人问军中是否在娱乐?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于是王翦说:“士兵可以用了。”楚军又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于是向东撤退。王翦于是率领军队追击,命令壮士攻击,在鄿南大破楚军,进而灭掉了楚国。
汉景帝初年,吴王刘濞反叛,统领军队渡过淮河,与楚军交战,于是打败棘壁,乘胜前进,锐气很盛。梁孝王害怕,派遣六名将军攻击吴军,又战败,梁军两路士兵都退走。梁孝王多次派使者向汉军大将周亚夫求救,周亚夫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帝诬陷周亚夫,皇帝派人告知他救援梁国,周亚夫仍然坚持便宜行事,不执行。梁孝王派遣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张尚的弟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微打败吴军。吴军想要向西,梁城防守坚固,不敢向西,于是走向周亚夫的军队,会师于下邑。吴军想要交战,周亚夫坚守壁垒,不肯出战。吴军粮草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于是拼命奔向周亚夫的壁垒,周亚夫始终不出。军中夜间惊乱,内部互相攻击,扰乱到帐下,周亚夫躺着不起来,不久,又安定下来。吴军士兵大多饿死,于是叛逃离散。
后汉更始初,光武在河北击铜马贼于鄡,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卤与虏同,掠夺取之。]绝其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贼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光武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
魏末,吴将诸葛恪围新城,司马景王使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拒之。俭、钦请战,景王曰:‘恪卷甲深入,投兵死地,其锋未易当。且新城小而固,攻之未可拔。’遂命诸将高垒以弊之。相持数月,恪攻城力屈,死伤太半。景王乃令钦督锐卒趣合榆,要其归路,俭帅诸军以为后继。恪惧而遁,钦逆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
十六国前赵刘曜遣将讨氐羌,大酋权渠率众保险阻,曜将游子远频败之。权渠欲降,其子伊余大言于众中曰:‘往日刘曜自来,犹无若我何,况此偏师自欲降乎!’遂率劲卒五万人,晨压子远垒门。左右劝出战,子远曰:‘吾闻伊余有专诸之勇,庆忌之捷,士马之强,人百匪敌;其父新败,怒气甚盛;且西戎劲悍,其锋不可拟也。不如缓之,使气竭而击之,此曹刿之胜也。’乃坚壁不战。伊余有骄色。子远候其无备,夜分,誓众秣马蓐食;先晨,具甲扫垒而出;迟[直吏反]明,设覆而出战,擒伊余于阵,尽俘其众。
宋桂阳王休范举兵于浔阳,已发东下,宋朝惶骇。宋相齐高帝议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在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请顿新亭以当其锋。’休范果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领兵征薛仁杲于折[思历反][之恕反]城。贼有十余万,兵锋甚锐,数来挑战。诸将咸请战,太宗曰:‘我士卒新经挫衄,锐气犹少,贼骤胜,必轻进好斗。我且闭壁以折之。待其气衰而后击,可一战而破,此万全计也。’因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者久之。贼粮尽,军中颇携贰,其将翟长孙、梁胡郎率所部相继来降。太宗知仁杲心腹内离,谓诸将曰:‘可以战矣。’令行军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贼大将宗罗自恃骁悍,求战不得,气愤者久之,及是尽锐攻梁实,冀逞其志。梁实固险不出,以挫其锋,罗攻之愈急。太宗度贼已疲,复谓诸将曰:‘彼气将衰,吾当取之必矣。’申令诸军,迟明合战。复令将军庞玉阵于浅水原南,出贼之右,以先饵之。罗并军共战,玉军几败。太宗亲御大军,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罗回师相拒,我师表里齐奋,呼声动天。罗气夺,于是大溃。
武德中,太宗率师往河东讨刘武周,江夏王道宗时年十七,从军。太宗登玉壁城睹贼,顾谓道宗曰:‘贼恃其众,来邀我战,汝谓如何?’对曰:‘群贼锋不可当,易以计屈,难与力竞。今深壁高垒,以挫其锋。乌合之徒,莫能持久,粮运致竭,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太宗曰:‘汝意见暗与我合。’后贼果食尽夜遁,追及介州,一战败之。
【不战挫锐】
大唐武德中,李靖随河闲王孝恭讨萧铣,师至于清江,克铣,遣其将乘胜入北江,铣悉兵以拒之。孝恭将战,李靖止之曰:‘楚人轻锐,难与争锋。今新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救败之师也,非其本图,势不能久。一日不战,贼必两分,留轻兵以抗我,退羸师以自守,此即势隳力弱,击之必捷。’孝恭不从,遣靖按营,自以锐师水战。孝恭果败,奔于南岸。[河闲违之而败。]
【敌饥,以持久弊之】
后汉初,河南贼董宪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光武亲征,至蕃,[音反。]去宪所百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弊。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
后汉王霸、马武既破周建、苏茂营,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徼[吉尧反]一切之胜。[徼,要也。一切,犹权时也。]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降。
译后汉更始帝初年,光武帝在河北鄡县攻打铜马贼,吴汉率领突骑部队在清阳会合。贼军多次挑战,光武帝坚守营垒自保;若有贼军出来抢掠,就攻击并俘获他们,断绝了贼军的粮道。过了一个多月,贼军粮食吃尽,连夜逃跑,光武帝追到馆陶,大破贼军。受降尚未结束,高湖、重连的贼军从东南方向来,与铜马贼的残余部队汇合,光武帝又在蒲阳与他们大战,全部击破并收降了他们。
魏末,吴国将领诸葛恪包围新城,司马景王派遣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人抵御。毌丘俭、文钦请求出战,景王说:“诸葛恪卷起铠甲深入敌境,把士兵置于死地,其锐气不易抵挡。况且新城小而坚固,攻打它一时难以攻克。”于是命令各位将领修筑高垒来消耗敌人。相持数月,诸葛恪攻城力量耗尽,死伤大半。景王于是命令文钦督率精锐部队赶赴合榆,截断诸葛恪的归路,毌丘俭率领各军作为后继。诸葛恪恐惧而逃跑,文钦迎击,大破吴军,斩首一万多级。
十六国时期,前赵刘曜派遣将领讨伐氐、羌,大酋长权渠率领部众凭借险阻防守,刘曜的将领游子远屡次战败。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在众人中大言不惭地说:“往日刘曜亲自前来,尚且奈何不了我,何况这些偏师,难道自己想投降吗!”于是率领精兵五万人,清晨逼近游子远的营门。左右劝游子远出战,游子远说:“我听说伊余有专诸那样的勇猛,庆忌那样的敏捷,士兵马匹强壮,一人可抵百人;他的父亲刚战败,怒气正盛;况且西戎强悍,其锐气不可抵挡。不如暂缓应对,等他们气势衰竭再攻击,这就是曹刿取胜的方法。”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伊余露出骄傲的神色。游子远等到他们毫无防备,半夜时分,誓师喂马,让士兵在草垫上吃饭;天将亮时,披甲清扫营垒而出;天亮后,设下伏兵出战,在阵中擒获伊余,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
宋桂阳王刘休范在浔阳起兵,已经向东进发,宋朝朝廷惊恐。宋相齐高帝议论说:“以往上游谋反,都因为行动迟缓,导致覆灭。刘休范必定远远吸取以前的教训,轻装急进,趁我们没有防备。现在应变的策略,不宜在远处,如果偏师失利,就会严重挫伤军心。应当驻守新亭、白下,坚守皇宫、东府、石头城以等待。贼军千里孤军深入,后方没有物资储备,求战不得,自然瓦解。请驻守新亭以抵挡其锐锋。”刘休范果然失败。
大唐武德年间,太宗领兵在折城征讨薛仁杲。贼军有十多万人,兵锋很锐利,多次来挑战。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太宗说:“我军士卒刚经历挫败,锐气尚少,贼军屡胜,必定轻敌好斗。我暂且闭营挫败他们。等他们气势衰竭后再攻击,可以一战而破,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命令军中:“敢提出战的人斩首!”相持了很久。贼军粮食吃尽,军中颇有二心,其将领翟长孙、梁胡郎率领部众相继来降。太宗知道薛仁杲心腹内部离心,对各位将领说:“可以出战了。”命令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以引诱贼军。贼军大将宗罗自恃骁勇强悍,求战不得,气愤了很久,这时倾尽精锐攻击梁实,希望实现其志向。梁实坚守险要不出战,以挫败其锐气,宗罗攻击得更加急迫。太宗估计贼军已经疲惫,又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的气势将衰,我们必定能取胜。”命令各军,天亮后合战。又命令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南面列阵,处于贼军右侧,先作诱饵。宗罗并军合战,庞玉军几乎战败。太宗亲自率领大军,突然从原北出现,出其不意。宗罗回师抵挡,我军表里齐奋,呼声震天。宗罗气势受挫,于是大败。
武德年间,太宗率师前往河东讨伐刘武周,江夏王李道宗当时十七岁,随军出征。太宗登上玉壁城观察贼军,回头对李道宗说:“贼军依仗人多,来邀我出战,你认为如何?”李道宗回答说:“群贼锐气不可抵挡,容易用计谋使其屈服,难以用武力竞争。现在深壁高垒,以挫败其锐气。乌合之众,不能持久,粮草运输耗尽,自然离散,可以不战而擒获。”太宗说:“你的意见暗中与我相合。”后来贼军果然粮食吃尽连夜逃跑,追到介州,一战击败他们。
【不战挫锐】
大唐武德年间,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萧铣,军队到达清江,攻克萧铣,派遣将领乘胜进入北江,萧铣倾尽兵力抵御。李孝恭将要出战,李靖制止他说:“楚人轻锐,难以争锋。现在刚失去荆门,倾尽兵力出战,这是救败的军队,并非其本意,形势不能持久。一天不战,贼军必定分兵,留轻兵抵抗我们,退弱兵自我防守,这就是气势衰颓力量薄弱,攻击必定胜利。”李孝恭不听,派遣李靖按兵不动,自己率领精锐水军作战。李孝恭果然战败,逃到南岸。
【敌饥,以持久弊之】
后汉初年,河南贼董宪招诱五校残余贼军步骑兵数千人屯驻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光武帝亲自征讨,到达蕃县,距离董宪驻地百里。各位将领请求进军,光武帝不听从,知道五校缺乏粮食将会撤退,命令各自坚守营垒等待其疲惫。不久,五校粮食吃尽,果然撤退。光武帝于是亲自督战,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大破贼军。
后汉王霸、马武击败周建、苏茂的营寨后,贼军又聚集部众挑战,王霸坚卧不出,军吏都说:“苏茂前几天已经战败,现在容易攻击。”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客军远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以求取一时的胜利。现在闭营休整士兵,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策中的上策。”苏茂、周建既然不能得战,于是带领军队退回营寨。当晚,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抵抗,苏茂、周建逃跑,周诵献城投降。
后汉末,青州黄巾众百余万入兖州界,刺史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掠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使彼欲战不得,攻则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刘岱违之而败。]
后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张绣。攸言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不从。表果救之,军不利。曹公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曹公违之而败。]
隋炀帝征高丽,九军已渡鸭渌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同,又不测帝意。会高丽国相乙支文德来诣其营,都将宇文述不能执,文德逃归。述内不自安,遂与诸将更进追击。时文德见军中多饥色,欲疲述众,每斗便北,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内逼群议,于是遂进逼平壤城。文德伪降,述料攻之未可卒拔,因而班师,文德随击之,大败。[文德七战七北,迁延令敌饥疲,亦同持久之义。]
隋末,宇文化及弑炀帝后,率兵来攻李密于黎阳。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化及,具以告密情。化及大怒,其食又尽,乃渡永济渠,与密战于童山之下,自辰达酉。密为流矢所中,[丁仲反。]顿于汲县。化及掠汲郡,北趣魏县。其将陈知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于密者,前后相继。
大唐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于河东。太宗往征之,谓诸将曰:‘金刚悬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于此。武周自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蔽。金刚虽众,内实空虚,虏掠为资,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于是遣刘弘等绝其粮道,其众遂馁,金刚乃遁。
【因敌饥,乘其弊而取之】
汉王以项籍约中分天下,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不如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之不取,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从之,终灭羽。
【因敌三鼓气衰,败之】
春秋时,齐师伐鲁。鲁庄公将战,曹刿请从,公与之同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晋将毌丘俭、文钦反,司马景王遣邓艾督太山军屯乐嘉,钦将攻艾,景王衔枚径造乐嘉。钦子鸯,年十八,勇冠三军,谓钦曰:‘及其未定,请登城鼓噪,击之可破也。’既谋而行,三鼓噪而钦不能应,鸯退,相与引而东。景王谓诸将曰:‘钦走矣。’发锐军以追之。诸将曰:‘钦旧将,鸯少而锐,引军内入,未有失利,必不走也。’王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鸯三鼓而钦不应,其势已屈,不走何待。’钦将遁,鸯曰:‘不先折其势,不得去也。’乃与骁骑十余推锋陷阵,所向皆披靡,遂引去。王遣骁骑八千翼而追之,钦父子与麾下走保项。俭闻钦败,弃众宵遁淮南。安风津都尉追俭,斩之。
【致敌力疲,夹攻败之】
后汉初,光武遣将王霸、马武击河南贼周建于垂惠。贼帅苏茂将五校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闭营坚壁。军吏皆诤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马武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马武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兵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
译东汉末年,青州黄巾军一百多万人进入兖州境内,刺史刘岱想要攻打他们,鲍信劝谏说:“如今贼军有百万之众,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可抵挡。观察贼军成群结队相随,军队没有辎重,只靠抢劫掠夺作为供给。现在不如积蓄士兵的力量,先采取固守策略,使他们想战不能,进攻也不行,他们的形势必然离散,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占据要害之地,攻打他们就可以取胜。”刘岱不听从,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死。[刘岱违背鲍信的劝谏而失败。]
东汉末年,荀攸跟随曹操征讨张绣。荀攸进言说:“张绣与刘表相互依仗作为强援,然而张绣率领流动军队仰赖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供应,形势必然分离。不如放缓军队行进等待他们,可以引诱他们到来。”曹操不听从。刘表果然来救援,军队失利。曹操对荀攸说:“没有听从您的话才落到这步田地。”[曹操违背荀攸的劝谏而失败。]
隋炀帝征讨高丽,九支军队已经渡过鸭绿江,粮食耗尽,商议想要撤军。众将意见多有不一致,又无法揣测皇帝的意图。恰逢高丽国相乙支文德来到军营,大都督宇文述没有抓住他,乙支文德逃回。宇文述内心不安,于是与众将交替进军追击。当时乙支文德看到军中多有饥饿之色,想要使宇文述的军队疲惫,每次交战就假装败退,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次交战都获胜,既然倚仗接连获胜,又受到内部众人议论的逼迫,于是进军逼近平壤城。乙支文德假装投降,宇文述估计攻打平壤城不能迅速攻克,因而撤军,乙支文德随即追击,大败隋军。[乙支文德七次交战七次败退,拖延时间使敌人饥饿疲惫,也符合持久作战的意义。]
隋朝末年,宇文化及杀害隋炀帝后,率领军队来黎阳攻打李密。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粮食即将耗尽,于是假装与他讲和,来消耗他的军队。宇文化及没有醒悟,非常高兴,放纵士兵进食,希望李密馈赠粮食。恰逢李密手下有人犯罪,逃亡投奔宇文化及,详细告知李密的实情。宇文化及大怒,他的粮食又耗尽,于是渡过永济渠,与李密在童山之下交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丁”读作“zhēng”。]在汲县停下。宇文化及掠夺汲郡,向北趋向魏县。他的将领陈知略、张童仁等人率领所属部队归附李密的,前后相继。
大唐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他的将领宋金刚驻军在河东。太宗前往征讨,对众将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千里,进入我们的土地,精兵猛将,都在这里。刘武周自己占据太原,专门倚仗宋金刚,作为屏障。宋金刚虽然兵多,内部实际上空虚,依靠抢劫掠夺作为供给,意图在于速战。我们坚守营垒积蓄锐气,来挫败他的锋芒,分兵到汾州、隰州,冲击他的心腹,他们粮食耗尽计谋穷尽,自然应当逃窜。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适宜速战。”于是派遣刘弘等人断绝他们的粮道,他们的军队于是饥饿,宋金刚于是逃窜。
【利用敌人饥饿,乘其疲弊而取胜】
汉王因为项羽约定平分天下,想要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道:“汉王拥有天下大半,而且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灭亡项羽的时候,不如趁他们饥饿就攻取他们。现在放弃不攻取,就是所谓的养虎为患。”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最终消灭了项羽。
【利用敌人三次击鼓士气衰竭,击败他们】
春秋时期,齐国军队攻打鲁国。鲁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跟随,庄公与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不行。”齐军三次击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询问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
晋朝将领毌丘俭、文钦反叛,司马景王派遣邓艾督率泰山军驻守乐嘉,文钦将要攻打邓艾,景王含枚急行军直达乐嘉。文钦的儿子文鸯,十八岁,勇冠三军,对文钦说:“趁他们还没有安定,请登城呐喊,攻打他们可以取胜。”谋划好后行动,三次呐喊而文钦不能响应,文鸯退下,一起向东撤退。景王对众将说:“文钦逃跑了。”派出精锐军队追击。众将说:“文钦是旧将,文鸯年轻而锐利,率领军队向内撤退,没有失利,一定不逃跑。”景王说:“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文鸯三次呐喊而文钦不响应,他们的形势已经屈服,不逃跑还等什么。”文钦将要逃跑,文鸯说:“不先挫败他们的声势,不能离开。”于是与十几名骁勇骑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于是带领军队离去。景王派遣八千骁勇骑兵夹击追击,文钦父子与部下逃到项城固守。毌丘俭听说文钦失败,抛弃众人连夜逃往淮南。安风津都尉追击毌丘俭,斩杀了他。
【使敌人力量疲惫,夹攻击败他们】
东汉初年,光武帝派遣将领王霸、马武在垂惠攻打河南贼寇周建。贼帅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多人救援周建,而先派遣精锐骑兵拦截攻打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往救援。周建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倚仗王霸的援军,作战不尽全力,被苏茂、周建打败。马武的军队奔逃经过王霸的军营,大声呼喊求救。王霸说:“贼兵强大,出战必然两败,努力罢了。”关闭营门坚守壁垒。军吏都争着劝谏。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的官兵内心恐惧,而马武与我相互倚仗,两军不统一,这是失败之道。现在关闭营门固守,表示不互相救援,贼兵必然乘胜轻敌前进;马武没有救援,他的战斗意志自然加倍。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趁其疲弊,就可以战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交战很久,王霸军中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知道士兵士气旺盛,于是打开营门后方,派出精锐骑兵袭击他们的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混乱败逃。
十六国前燕慕容俊已克幽、蓟,至于冀州,冉闵帅骑拒之,与俊将慕容恪相遇于魏昌。闵将董闰言于闵曰:‘鲜卑乘胜气劲,不可当也,请避之以溢其气,然后济师以击之,可以捷也。’闵怒曰:‘吾成师以出,将平幽州,斩慕容俊。今遇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闵威名素震,燕众咸惮之。恪谓诸将曰:‘闵勇而无谋,一夫之敌耳。虽有甲兵,不足击也。吾今分军为三部,掎角以待之。闵性轻锐,又知吾军势非敌,必出万死冲吾中军。吾今贯甲厚阵以俟其至,诸军但励卒,从傍须其战合,夹而击之,必克。’闵与恪遇,十战皆败之。恪乃以铁锁连马,简善射鲜卑勇而无刚者五千,方阵而前。闵乘骏马,左仗双刃矛,右执钩戟,顺风击之,斩鲜卑三百余级。俄而燕骑大至,围之数周。闵众寡不敌,跃马溃围东走,行二十里,为恪所擒。
【阵久疲致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充于东都,窦建德悉众来救,太宗顿武牢拒之。建德阵于汜音祀水东,弥亘数里。诸将有惧色,太宗将数骑登高丘以观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渡险而嚣,是军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也。我按兵不出,待彼气衰,阵久卒饥,必将自退,追而击之,何往不克。’建德列阵,自卯至午,兵士饥倦,皆列坐,又争饮水。太宗令宇文士及率三百骑经贼阵之西,驰而南,诫之曰:‘贼若不动,止宜引归。如其觉动,宜引东出。’士及才过,贼众果动。太宗曰:‘可击矣。’乃命骑将建旗列队,自武牢城乘高入南山,循谷而东,以掩贼背。建德遽引其阵,却上东原,未及整列,太宗率轻骑击之,所向披靡。程□音咬金等众骑缠幡而入,直突出贼阵后,齐张旗帜,表里俱奋,贼徒大溃,生擒建德。
武太后初,徐敬业起兵于扬州,武太后令将军李孝逸讨之,敬业拒于高邮之下阿溪。敬业置阵既久,士卒多疲怠,皆顾瞻,阵不能整。孝逸遂率众击之,因风纵火,敬业惧烧而退,孝逸进击,大破之。
孙子曰:‘出其不意。’[攻其空虚,出其不意之涂也。故太公曰‘动莫神于不意,胜莫大于不识’也。]
【出其不意】
后汉初,光武遣将邓禹西征,至河东,禹击更始将王匡,禹军不利。战罢,明日癸亥,匡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整兵勒众。明旦,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
魏末,遣将钟会、邓艾伐蜀,蜀将姜维守剑阁,钟会攻维未能克。艾上言:‘请从阴平由邪径经广汉德阳亭趣涪,[音浮。]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
译十六国时期,前燕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州,进军至冀州,冉闵率领骑兵抵抗,与慕容俊的将领慕容恪在魏昌相遇。冉闵的将领董闰对冉闵说:“鲜卑人乘着胜利的锐气,士气正盛,不可抵挡,请避开他们以消耗其锐气,然后再增派军队攻击他们,就可以取胜。”冉闵愤怒地说:“我率领整军出征,将要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现在遇到慕容恪就避开他,人们会轻视我。”冉闵的威名向来令人震慑,燕军都畏惧他。慕容恪对各位将领说:“冉闵勇猛但没有谋略,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虽然拥有军队,不值得全力攻击。我现在把军队分为三部,形成掎角之势等待他。冉闵性格轻敌冒进,又知道我军兵力不是他的对手,必定会拼死冲击我的中军。我现在穿着厚重的铠甲,摆开严密的阵势等待他到来,各位将领只要激励士兵,从两旁等待交战,夹击他,必定能战胜。”冉闵与慕容恪相遇,十次交战都打败了他。慕容恪于是用铁链连接战马,挑选五千善于射箭、勇猛但不刚愎的鲜卑士兵,摆成方阵前进。冉闵骑着骏马,左手拿着双刃矛,右手拿着钩戟,顺着风向攻击,斩杀鲜卑士兵三百多人。不久,燕军骑兵大量到来,包围了好几层。冉闵兵力少,抵挡不住,跃马冲开包围向东逃跑,跑了二十里,被慕容恪擒获。
【军队久战疲惫导致失败】
大唐武德年间,太宗在东都包围王充,窦建德率领全部军队来救援,太宗在武牢驻扎抵抗。窦建德在汜水东面摆开阵势,绵延数里。各位将领面露惧色,太宗率领几匹骑兵登上高处观察,对各位将领说:“贼寇从山东起兵,没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要之地却喧哗吵闹,这是军队没有政令;逼近城池摆开阵势,是轻视我们。我们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士气衰退,阵势久持士兵饥饿,必定会自行撤退,追击并攻击他们,哪里不能取胜。”窦建德摆开阵势,从卯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着,又争着喝水。太宗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贼军阵地的西侧,向南奔驰,告诫他说:“贼寇如果不行动,就应当撤回。如果他们发现动静,就应当向东撤出。”宇文士及刚过去,贼军果然有了动静。太宗说:“可以攻击了。”于是命令骑兵将领竖起旗帜列队,从武牢城登上高处进入南山,沿着山谷向东,以袭击贼寇的后背。窦建德急忙率领他的军队,退到东面的原野,还没来得及整顿队列,太宗率领轻骑兵攻击,所向披靡。程咬金等众骑兵缠绕着幡旗冲入,直接突出贼军阵地的后方,一齐张开旗帜,内外一起振奋,贼军大败,活捉了窦建德。
武太后初期,徐敬业在扬州起兵,武太后命令将军李孝逸讨伐他,徐敬业在高邮下面的阿溪抵抗。徐敬业摆开阵势很久,士兵大多疲惫懈怠,都东张西望,阵势不能整齐。李孝逸于是率领军队攻击他,借着风势放火,徐敬业害怕被烧而撤退,李孝逸进击,大败他。
孙子说:“出其不意。”[攻击其空虚之处,就是出其不意的途径。所以太公说“行动没有比出其不意更神妙的,胜利没有比敌人无法识破更大的”。]
【出其不意】
后汉初期,光武帝派遣将领邓禹西征,到达河东,邓禹攻击更始帝的将领王匡,邓禹军队不利。战斗结束后,第二天癸亥日,王匡因为六甲穷日不出兵,邓禹因此得以整顿军队约束士兵。第二天早晨,王匡率领全部军队出来攻击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随意行动,等王匡军队到达营寨下,于是传令发动各位将领击鼓并进,大败王匡。
魏末,派遣将领钟会、邓艾讨伐蜀国,蜀国将领姜维守卫剑阁,钟会攻击姜维未能攻克。邓艾上书说:“请求从阴平由小路经过广汉德阳亭趋向涪城,[音浮。]出剑阁西面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奇兵冲击其腹心。剑阁的
军志有之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濒于危殆。艾以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阵相拒,大败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遂进军至成都。蜀主刘禅面缚舁榇,诣军门降。
晋将镇南将军杜元凯伐吴乐乡城,晋牙门管定、周旨等伏兵乐乡城外。吴都督孙歆先遣军出拒晋将王浚于上流,大败而还。旨等发伏兵,随歆军而入,敌不觉,直至帐下,虏歆。于是进逼江陵。吴督将伍延伪请降,而列兵登陴,晋师攻克之。
晋末,河闲王颙在关中,遣将张方讨长沙王乂。方率众自函谷入屯河南,乂遣左将军皇甫商拒之而败,张方率兵入洛阳。乂奉惠帝讨方于城内,方军遥见乘舆,于是引退,方止之不得,众遂大败。方退壁于十三里桥,人情挫衄,无复固志,或劝方夜遁。方曰:‘兵之利钝是常,贵因败以为成功耳。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用兵之奇也。’乃夜潜进逼洛阳城七里。乂既新捷,不以为意,忽闻方垒成,乂师乃出战,遂大败。
西晋末,石勒据襄国,晋将王浚遣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柸等部众五万余以讨勒。时城隍未修,乃筑隔城重栅以待之。就六眷屯于渚阳,勒分遣诸将连出挑战,频为就六眷所败,又闻其大备攻具,勒顾谓其将佐曰:‘今寇来转逼,彼众我寡,恐攻围不解,外救不至,内粮罊绝,必败不能固也。吾将简练将士,大阵于野以决之,何如?’诸将曰:‘宜固守以疲寇,彼师老自退,追而击之,必克。’张宾曰:‘闻就六眷克来月上旬送死北城,今以我军势寡弱,谓不敢出战,意必懈怠。今段氏种众之悍,末柸尤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柸所,可勿复出战,示之以弱。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余道,候贼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敌必震惶,计不及设,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柸之众既奔,余自摧散。擒末柸之后,王浚指辰而定。’勒纳之,即以孔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躬率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督诸突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就六眷等众遂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甲马五千匹。就六眷收其遗众,屯于渚阳,遣使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末柸。诸将并劝杀末柸以挫之,勒曰:‘辽西鲜卑与我素无怨仇,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结怨一国,非计也。放之必悦,不复为浚用矣。’于是纳其质,而遣末柸。就六眷等引还,终获其用也。
译守军必定回师奔赴涪城,那么钟会就可以并排进军;剑阁的军队不回师,那么应战涪城的兵力就少了。军志上有话说:‘攻击其不备,出其不意。’现在袭击其空虚之处,必定能攻破。”冬十月,邓艾从阴平经过无人之地七百多里,开山修路,建造桥梁阁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险,又粮食运输即将断绝,濒临危险。邓艾用毡子裹住身体,推转而下。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悬崖,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前进。先登上江由,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从涪城回到绵竹,摆开阵势抵抗,大败他,斩杀诸葛瞻及尚书张遵等人的首级,于是进军到成都。蜀主刘禅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到军门投降。
晋国将领镇南将军杜元凯讨伐吴国乐乡城,晋国牙门管定、周旨等在乐乡城外埋伏军队。吴国都督孙歆先派遣军队出来在上游抵抗晋国将领王浚,大败而还。周旨等发动伏兵,跟随孙歆的军队进入,敌人没有发觉,一直到达帐下,俘虏了孙歆。于是进逼江陵。吴国督将伍延假装请求投降,却列兵登上城墙,晋军攻克了他。
晋末,河闲王司马颙在关中,派遣将领张方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张方率领军队从函谷关进入驻扎在河南,司马乂派遣左将军皇甫商抵抗他而失败,张方率领军队进入洛阳。司马乂奉惠帝在城内讨伐张方,张方军队远远看见皇帝的车驾,于是引军撤退,张方制止不住,众军于是大败。张方退守十三里桥,人心受挫,不再有坚守的意志,有人劝张方夜间逃跑。张方说:“军队的顺利与失利是常事,贵在因败为成功。我再次前进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招。”于是夜间秘密前进逼近洛阳城七里。司马乂刚取得胜利,不以为意,忽然听说张方营垒建成,司马乂的军队于是出战,于是大败。
西晋末,石勒占据襄国,晋国将领王浚派遣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柸等部众五万多人来讨伐石勒。当时城墙没有修缮,于是修筑隔城重栅来等待他们。段就六眷驻扎在渚阳,石勒分派各位将领接连出战挑战,屡次被段就六眷打败,又听说他们大规模准备攻城器具,石勒回头对各位将佐说:“现在敌寇来势越来越逼近,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恐怕围攻不解,外援不到,内粮断绝,必定失败不能坚守。我将挑选训练将士,在野外摆开大阵决一死战,怎么样?”各位将领说:“应当坚守来疲惫敌寇,他们军队疲惫自然撤退,追击并攻击他们,必定能取胜。”张宾说:“听说段就六眷在上旬初来送死北城,现在认为我军势弱,不敢出战,心意必定懈怠。现在段氏部众中勇悍的,末柸尤其最强,他的士兵精锐勇敢,都在末柸那里,可以不再出战,显示我们的虚弱。迅速在北垒凿开二十多道突门,等敌人列阵守卫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的营帐,敌人必定震惊恐慌,来不及设防,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柸的军队既然逃跑,其余自然溃散。擒获末柸之后,王浚指日可定。”石勒采纳了他的建议,就任命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建造突门。鲜卑人进入驻扎北垒,石勒等他们阵势未定,亲自率领将士在城上鼓噪。恰逢孔苌督率各突门伏兵一起出击,活捉了末柸,段就六眷等众军于是奔散。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枕藉三十多里,缴获铠甲战马五千匹。段就六眷收集残余部众,驻扎在渚阳,派遣使者求和,送铠甲战马金银,并把末柸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请求释放末柸。各位将领都劝杀末柸来挫败他们,石勒说:“辽西鲜卑与我们向来没有怨仇,是被王浚驱使罢了。现在杀一个人,结怨一个国家,不是好计策。释放他必定高兴,不再为王浚所用。”于是接受人质,而释放末柸。段就六眷等率军返回,最终获得了他们的效用。
东魏西荆州为梁将曹义宗所围,东魏召人赴救,慕容俨应募赴之。东魏北淯[音育]太守宋带剑谋叛,俨乃轻骑,出其不意,直至城下,语云:‘大军已到,太守何不出迎?’带剑造次,惶恐不知所为,便出迎,俨即执之,一郡遂定。
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伐西魏,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渡河,又遣其将窦泰趋潼关,高敖曹围洛州。[今上洛郡。]周文帝出军广阳,召诸将谓曰:‘贼今掎[居绮反]吾三面,又造桥于河,示欲必渡,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必得行其策也。且高欢用兵,常以泰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远袭,事若差跌,[徒结反。]悔无所及。’周文曰:‘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忸于得志,有轻我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未能径至。比五日中,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周文遂率骑六千还长安,声言欲保陇右。辛亥,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周文纵兵击破之,尽俘其众,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适陷洛州,闻泰没,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周文初与诸将谋,咸难之。周文乃隐其事,佯若未有谋者,而独问策于尚书直事郎中宇文深。对曰:‘窦泰,欢之骁将也,亟胜而轻敌。今者大军若就蒲阪,则高欢拒守,窦泰援之,内外受敌,取败之道也。不如选轻锐之卒,潜出小关。窦泰性躁急,必来决战,高欢持重,未即救之,则窦可擒也。既擒窦泰,欢势自沮。[慈吕反。]回军御之,可以制胜。’周文喜曰:‘是吾心也。君即吾之陈平也。’
后周末,隋文帝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举兵拒命,隋文遣将梁睿讨之,进至龙门。谦将赵俨、秦会拥众十万,据险为营,周亘三十里。睿令将士衔枚出自闲道,四面奋击,破之。王谦又令高阿那瑰、达奚惎等以盛兵攻利州,闻梁睿将至,惎分兵据开远。睿顾谓将士曰:‘此虏据要,欲遏吾兵势,吾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遣一将趋剑阁,一将诣巴西,一将水军入嘉陵。睿遣将分道攻惎,自午及申,破之。惎奔归于谦。睿进逼成都,谦令达奚惎城守,亲率精兵五万,背城结阵。睿击之,谦不利,将入城,惎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十骑遁走,斩之。
大唐武德中,突厥突利、颉利二可汗到原州,太宗率兵拒之。雨甚,太宗乃召诸将谓之曰:‘虏控弦鸣镝,[音的。]弓马是凭。今雨弥时,弧矢俱弊,突厥人众,如鸟铩[所八反]翮。我屋宿火食,枪槊侈利,料我之逸,揣敌所劳,此而不乘,夫复何待!今欲先令劲兵乱其阵,乃率突骑驱其后,虏俗进不相让,退不相救,自此以北,涧谷深长,时有一道,鱼贯以度,因而追之,彼十万骑坑阱中物耳。追至黄河,纵不尽擒,必当十获八九。此晓兵者所解,诸君勿疑。’于是潜师夜出,冒雨而进,丑徒震骇。因纵反闲于突利,悦而归心焉,二可汗内离。颉利欲战不可,因请和而去。
贞观中,苏定方率兵讨突厥贺鲁,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请停兵候晴。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前进,必当憩息,追之可及。若缓以纵之,则渐远难追。省日兼功,在此举也。’于是勒兵凌雪,昼夜兼进,所经收其人众,遂至双河,去贺鲁所居二百余里,布阵长驱,径至金牙山贺鲁牙所。时贺鲁集众欲猎,定方纵兵击之,尽破其牙帐,生擒数万人。贺鲁脱走,投石国。定方于是悉命诸部归其所居,埋瘗骸骨,存问疾苦,复其产业,贺鲁所虏掠者悉检责还之。于是西域诸国,安堵如故。令副将萧嗣业往石国以追贺鲁,遂擒,归于京师。
贞观中,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趣恶阳岭以逼之。颉利可汗不虞于靖,见官军掩至,相谓曰:‘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孤军而至!’一日数惊。四年,靖进击定襄城,破之。突厥诸部落并走碛北。突利可汗来奔。获隋齐王暕之子杨正道及炀帝萧后,送于京师。颉利可汗大惧,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又以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往迎之。颉利虽外请朝谒,而内怀持疑。靖揣知其意,是时诏遣鸿胪卿唐俭摄户部尚书慰谕之,靖谓副将张公谨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乃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引兵自白道袭之。’公谨曰:‘既许其降,诏使在彼,未宜讨击。’靖曰:‘此兵机也,非君所及。如唐俭辈,何足可惜。’督军疾进,师至阴山,遇其斥候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悦,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锋乘雾而行,将逼其牙帐七里,虏始觉,列兵未及行阵,颉利畏威先走,部众因而溃散。靖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杀其妻隋义成公主。颉利乘千里马将走投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之以献。遂灭其国,复定襄、恒安之城,斥土界自阴山北至于大漠。
译东魏西荆州被梁朝将领曹义宗包围,东魏招募人员前往救援,慕容俨应募前往。东魏北淯太守宋带剑谋划叛变,慕容俨于是率领轻装骑兵,出其不意,一直冲到城下,说道:“大军已经到了,太守为什么不出来迎接?”宋带剑仓促之间,惊恐害怕不知该怎么办,便出城迎接,慕容俨随即逮捕了他,整个郡县于是平定。
东魏大将高欢率领军队讨伐西魏,驻扎在蒲阪,建造三道浮桥渡过黄河,又派遣他的将领窦泰直逼潼关,高敖曹包围洛州。周文帝出兵广阳,召集各位将领说:“敌人现在牵制我们三面,又在黄河上造桥,表示一定要渡河,想要牵制我们的军队,让窦泰得以向西进入。如果长期相持,必定让他们实现计策。况且高欢用兵,常常让窦泰作为先锋,他手下多是精锐士兵,多次获胜而骄傲。现在出其不意,袭击他必定成功。击败窦泰,那么高欢不战就会自己逃走了。”各位将领都说:“敌人在近处,舍弃他们去远处袭击,事情如果有差错,后悔就来不及了。”周文帝说:“高欢以前两次袭击潼关,我军不过到达霸上。这次他大举来犯,我军还没有出城。敌人反而认为我们只是自我防守,没有远距离作战的意图,又因为得志而轻视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攻击他们,哪里不能取胜?敌人虽然造了桥,但不能立刻到达。在五天之内,我一定能拿下窦泰。各位不要怀疑。”周文帝于是率领六千骑兵返回长安,扬言要保卫陇右。辛亥日,秘密出兵。癸丑日早晨,到达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惊慌恐惧,依靠山势布阵,还没有来得及排列整齐,周文帝就纵兵攻击,大破敌军,全部俘虏了他们的士兵,斩杀窦泰,将首级传送到长安。高敖曹刚刚攻陷洛州,听说窦泰战死,焚烧辎重放弃城池逃跑。高欢也撤除浮桥退兵。周文帝起初与各位将领谋划,大家都认为困难。周文帝于是隐瞒此事,假装好像没有谋划的样子,只向尚书直事郎中宇文深询问计策。宇文深回答说:“窦泰是高欢的勇将,多次获胜而轻视敌人。现在大军如果前往蒲阪,那么高欢就会坚守,窦泰来救援,我们将内外受敌,这是导致失败的道路。不如挑选轻装精锐的士兵,秘密从小关出击。窦泰性情急躁,必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刻救援,那么窦泰就可以被擒获。擒获窦泰后,高欢的势力自然受挫。回军抵御他,可以取胜。”周文帝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你就是我的陈平啊。”
后周末年,隋文帝担任丞相,益州总管王谦起兵抗拒命令,隋文帝派遣将领梁睿讨伐他,进军到龙门。王谦的将领赵俨、秦会率领十万军队,占据险要地形扎营,周长三十里。梁睿命令将士衔枚从偏僻小路出发,四面奋力攻击,击溃了敌军。王谦又命令高阿那瑰、达奚惎等率领重兵攻打利州,听说梁睿将要到达,达奚惎分兵占据开远。梁睿对将士们说:“这些敌人占据要地,想要遏制我们的兵势,我应当出其不意,一定能击败他们。”派遣一名将领直逼剑阁,一名将领前往巴西,一名将领率领水军进入嘉陵江。梁睿派遣将领分路攻打达奚惎,从中午到傍晚,击溃了敌军。达奚惎逃回王谦处。梁睿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守城,亲自率领五万精锐士兵,背靠城墙布阵。梁睿攻击他,王谦失利,将要入城时,达奚惎开城投降,王谦率领手下三十名骑兵逃跑,被斩杀。
大唐武德年间,突厥突利、颉利两位可汗到达原州,太宗率领军队抵御他们。雨下得很大,太宗于是召集各位将领说:“敌人依靠弓箭,以弓马为凭借。现在雨下了很久,弓箭都损坏了,突厥人众多,却像鸟儿折断了翅膀。我们住在屋里,有火做饭,枪矛锋利,估计我们的安逸,揣测敌人的疲劳,这时不趁机进攻,还等待什么呢!现在打算先派精锐部队扰乱他们的阵脚,然后率领突击骑兵追击他们的后方,突厥习俗是进攻时不相让,撤退时不相救,从此以北,山涧深长,有时只有一条路,像鱼一样依次通过,趁机追击他们,他们十万骑兵不过是陷阱中的猎物罢了。追到黄河,即使不能全部擒获,也一定能擒获十之八九。这是懂军事的人所明白的,各位不要怀疑。”于是秘密出兵夜间出发,冒着雨前进,敌人震惊害怕。趁机离间突利,使他心悦诚服而归顺,两位可汗内部产生隔阂。颉利想打仗却不行,于是请求讲和离去。
贞观年间,苏定方率领军队讨伐突厥贺鲁,大雪纷飞,平地积雪二尺,军中人都请求停止进军等待天晴。苏定方说:“敌人倚仗雪深,认为我们不能前进,必定会休息,追击可以赶上。如果延缓进军,让他们逐渐远离就难以追赶了。节省时间加倍功效,就在这一次行动。”于是率领军队踏着积雪,昼夜兼程前进,沿途收编他们的人众,于是到达双河,距离贺鲁居住地二百多里,布阵长驱直入,径直到达金牙山贺鲁的牙帐。当时贺鲁聚集众人准备打猎,苏定方纵兵攻击,全部摧毁了他的牙帐,活捉数万人。贺鲁逃脱,投奔石国。苏定方于是命令各部回到他们的居住地,埋葬骸骨,慰问疾苦,恢复他们的产业,贺鲁所掠夺的全部查究归还。于是西域各国,安居如故。命令副将萧嗣业前往石国追击贺鲁,于是擒获他,押解回京城。
贞观年间,突厥各部离散叛变,朝廷打算进取,任命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领骁勇骑兵三千,从马邑出其不意,直逼恶阳岭以逼近他们。颉利可汗没有预料到李靖,看到官军突然到来,互相说:“唐军如果不是倾国而来,李靖怎么会孤军而至!”一天多次惊恐。贞观四年,李靖进击定襄城,攻破它。突厥各部落都逃往沙漠以北。突利可汗来投奔。俘获隋朝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正道以及炀帝萧后,送往京城。颉利可汗非常恐惧,退保铁山,派遣使者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内附。又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往迎接他。颉利虽然表面上请求朝见,但内心怀有疑虑。李靖揣知他的意图,这时皇帝派遣鸿胪卿唐俭代理户部尚书去安抚晓谕他,李靖对副将张公谨说:“诏使到达那里,敌人必定自我宽慰。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一万,携带二十天的粮食,率领军队从白道袭击他们。”张公谨说:“既然允许他们投降,诏使在那里,不宜讨伐攻击。”李靖说:“这是军事机宜,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像唐俭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惜的。”督促军队快速前进,军队到达阴山,遇到他们的斥候一千多帐,全部俘虏跟随军队。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没有预料到官兵到来。李靖的前锋趁着雾气而行,将要逼近他的牙帐七里时,敌人才发觉,列兵还没有来得及布阵,颉利畏惧威势先逃跑,部众因此溃散。李靖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杀了他的妻子隋义成公主。颉利骑着千里马将要逃跑投奔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他献上来。于是灭掉了他的国家,重新修筑定襄、恒安的城池,扩展疆界从阴山北直到大漠。
贞观中,吐谷浑寇边,以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等五总管征之。军次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以馁我师,退保大非川。诸将咸言春草未生,马已羸瘦,不可赴敌。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遂踰积石山。前后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大破其国。
孙子曰:‘攻其无备。’[击其懈怠不备之处。]
【击其不备】
春秋时,卫人燕师伐郑,[南燕姓姞。姞,巨乙反。]郑将祭[侧介反]足、原繁、泄[私列反]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郑二将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
魏将李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袁尚遣将高藩将兵屯河上,绝水道,典与诸将议曰:‘藩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宜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渡河,攻藩,破之,水道得通。
十六国北凉沮渠蒙逊率兵伐南凉秃发▯[内沃反]檀,至显美,徙数千户而还。▯檀追及蒙逊于穷泉,蒙逊将击之。诸将皆曰:‘贼已安营,不可犯也。’蒙逊曰:‘▯檀为吾远来疲弊,必轻而无备,及其垒壁未成,可一鼓而灭。’进击,败之,乘胜至于姑臧,夷夏降者万数千户。▯檀惧,请和而归。
隋末,李密破宇文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死。隋将王充守东都,欲乘其弊,练精勇兵得二万人,马千余疋于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得志于化及,有轻充之心,不设壁垒。充夜遣二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士秣马蓐食,既而宵济,人奔马驰,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蔽山而上,潜登北原,乘高而下,驰压密营,营中乱,无能拒之者。即入纵火,密军大惊而溃。
【攻其不整】
春秋时,宋襄公及楚人战于泓。[乌宏反。]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未尽渡泓水。]司马子鱼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阵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头白有二色。]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不因阻隘以求胜。]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宋,商之后,耻以诈胜。]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勍,强也。言楚在险隘,不得阵列,天所以佐宋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虽因阻击之,犹恐不胜也。]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音苟。]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今之勍者,谓与吾竞者也。胡耇,元老之称。]明耻教战,求杀敌也。[明设刑戮,以耻不果。]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言尚能害己也。]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言苟不欲伤杀敌人,则本可不须斗也。]三军以利用也,[为利兴也。]金鼓以声气也。[鼓以佐士众之声气。]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儳岩,未整阵也。儳音谗。宋公违之而败。]
后汉末,曹公讨鲜卑,出卢龙塞,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将数万骑逆军。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登高,观虏阵不整,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大败也。
孙子曰:‘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也,恃吾有能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吾也,恃吾不可攻也。’[安则思危,存则思亡,常有备。]
【先设备而胜】
周末,荆人伐陈,吴救之,军行三十里,雨十日,夜不见星。左史倚相谓荆大将子期曰:‘雨十日,甲辑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阵。而吴人果至,见荆有备,而反。左史曰:‘其反覆六十里,其君子休,小人为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克。’从之,遂破吴军。
魏大军南征吴,到精湖,魏将满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满宠谓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营,宜为之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来烧营,宠掩击,破之。
译贞观年间,吐谷浑侵犯边境,朝廷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等五位总管出征讨伐。军队驻扎在伏俟城,吐谷浑烧光了野草,企图使唐军断粮,随后退守到大非川。众将领都说春草尚未生长,战马已经瘦弱,不能前往迎战。只有李靖决心进军,深入敌境,于是越过了积石山。前后交战数十次,杀伤敌军众多,大败吐谷浑。
孙子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打击敌人松懈、没有防备之处。]
【攻击敌人没有防备】
春秋时期,卫国和南燕国的军队攻打郑国,[南燕国国君姓姞。姞,音巨乙。]郑国将领祭足、原繁、泄驾率领三军列阵于前方,派曼伯、子元暗中率军列阵于后方。燕国人畏惧郑国的三军,却没有料到郑国军队会出现在制地。郑国两位将领率领制地的军队在北制大败燕军。君子说:“不防备意外情况,就不能出兵作战。”
魏国将领李典与程昱等人用船运输军粮,恰逢袁尚派遣将领高藩率兵驻扎在河上,切断水路。李典与众将领商议说:“高藩军队铠甲较少而依仗水路,有松懈之心,攻打他必定能取胜。应当立即攻打他。”程昱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北渡黄河,攻打高藩,击败了他,水路得以畅通。
十六国时期,北凉沮渠蒙逊率兵讨伐南凉秃发傉檀,到达显美,迁徙数千户百姓后返回。傉檀在穷泉追上蒙逊,蒙逊准备攻打他。众将领都说:“敌人已经安营扎寨,不可侵犯。”蒙逊说:“傉檀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必定轻敌且没有防备,趁他的营垒尚未建成,可以一举歼灭。”进军攻打,击败了他,乘胜到达姑臧,胡汉投降的有一万多户。傉檀恐惧,请求讲和而退兵。
隋朝末年,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后返回,他的精锐士兵和良马大多战死。隋朝将领王充守卫东都,想趁李密疲弊,在洛水南面训练精勇士兵两万人,战马一千多匹,李密的军队驻扎在偃师北山。当时李密刚在宇文化及身上得志,对王充有轻视之心,没有设置壁垒。王充夜里派遣二百多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喂饱战马、在草垫上吃饭,随后连夜渡河,人奔马驰,天将亮时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阵势尚未排好,两军就交战了,王充的伏兵遮蔽山势而上,暗中登上北原,乘高而下,驰马冲击李密的营寨,营中混乱,没有人能抵挡。王充随即进入营中放火,李密军队大惊而溃散。
【攻击敌人阵势不整】
春秋时期,宋襄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泓,音乌宏。]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泓水,[没有全部渡过泓水。]司马子鱼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过泓水,请攻打他们。”宋襄公说:“不行。”楚军渡过河但还没有排好阵势,子鱼又报告,宋襄公说:“还不行。”等楚军排好阵势后才攻打,宋军大败。国人都责怪宋襄公。宋襄公说:“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头发黑白两色。]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隘来求胜。[不利用险隘来求胜。]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也不攻打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宋国是商朝的后代,以欺诈取胜为耻。]子鱼说:“您不懂得作战。强大的敌人,在险隘处没有排好阵势,这是上天帮助我。[勍,音强。说楚军在险隘处,不能排列阵势,这是上天所以帮助宋国。]利用险隘攻打他们,不也可以吗?还担心不能取胜呢。[虽然利用险隘攻打他们,还担心不能取胜。]况且现在的强大者,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年老的人,[胡耇,音苟。]抓获了就抓,何必在乎头发花白的人。[现在的强大者,指与我们竞争的人。胡耇,元老之称。]申明耻辱来教导作战,是为了杀死敌人。[明确设立刑罚,以不果断为耻。]伤害敌人还没有死,怎么能不继续伤害。[说他们还能危害自己。]如果爱惜重伤敌人,那就不如不伤害;爱惜头发花白的人,那就不如投降。[说不想伤害杀死敌人,那本来就不需要战斗。]三军是为了利用有利条件而行动的,[为了利益而兴起。]金鼓是为了助长士气的。[鼓用来辅助士兵的声气。]利用有利条件而行动,利用险隘是可以的;声威盛大以坚定意志,攻打阵势不整的敌人是可以的。][儳岩,阵势不整。儳音谗。宋襄公违背了这个原则而失败。]
东汉末年,曹操讨伐鲜卑,出卢龙塞,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历经平冈,穿越鲜卑庭,向东指向柳城。距离柳城还有二百里时,敌人这才知道,率领数万骑兵迎击军队。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人相遇,敌人非常多。曹操登高,观察敌人阵势不整,纵兵攻打,让张辽做先锋,敌人大大失败。
孙子说:“用兵的原则,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要指望我有能力等待他们;不要指望敌人不攻打我,要指望我不可被攻打。”[安定时思考危险,存在时思考灭亡,常有防备。]
【先做好防备而取胜】
周朝末年,楚国人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军队行军三十里,下雨十天,夜里看不见星星。左史倚相对楚国大将子期说:“下雨十天,铠甲整齐士兵聚集,吴国人必定到来,不如防备他们。”于是布阵。吴国人果然到来,看见楚国有防备,就撤退了。左史说:“他们往返六十里,他们的君子休息,小人吃饭。我们行军三十里,攻打他们,必定能取胜。”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击败吴军。
魏国大军南征吴国,到达精湖,魏国将领满宠率领各军在前,与敌人隔水相对。满宠对众将领说:“今晚风很猛烈,敌人必定来烧营,应当为此做准备。”各军都警戒。半夜,敌人果然派遣十支部队来烧营,满宠伏击,击败了他们。
晋将罗尚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等潜率步骑三万,袭蜀贼李特营。特素知之,乃缮甲厉兵,戒严以待之。元等至,特安卧不动,待其众半入,发伏击之,杀伤者甚众,遂害曾元、张显等。
十六国北燕冯跋[蒲拨反]据辽东,其弟万泥阻兵以叛,跋遣将冯弘与将军张兴讨之。弘遣使谕之曰:‘昔者兄弟乘风云之运,抚翼而起。群公以天意所钟,逼奉主上光践宝位。列土疏爵,当与兄弟共之,奈何欲寻干戈于萧墙,弃友于而为阏伯。过贵能改,善莫大焉。宜舍兹嫌,同奖王室。’万泥不从,克期出战。兴谓弘曰:‘贼明日出战,今夜必来惊营,宜备不虞。’弘乃密严备,仍人课草十束,蓄火伏兵以待之。是夜,万泥果遣壮士千余人斫营。众火俱起,伏兵邀击,俘斩无遗,遂平万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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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典》下(唐)杜祐
作者:沉思曲发表时间:2004/08/2008:34点击:1162次修改精华删除置顶来源转移收藏
兵九
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有余力也。言己先处形势之地,以待人之来,则军有备,士马闲逸。]后处战地而趣战者劳。[若敌已处便势之地,己方赴利,士马劳倦。]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言两军相远,强弱俱敌,彼可使历险而来,我不可历险而往,必能引致敌人,己不往从也。]能使敌自致者,利之也;[诱之以利。]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理力者也。’[以我之近,待彼之远;以我之闲逸,待彼之疲劳;以我之充饱,待彼之饥虚:此理人力者也。]
【以逸待劳】
梁司州刺史柳仲礼留其长史马岫守安陆,自率步骑一万寇西魏襄阳。西魏将杨忠帅众南伐,攻梁随郡,克之,进围安陆。仲礼闻随郡陷,恐安陆不守,遂驰归赴援。诸将恐仲礼至则安陆难下,请急攻之。忠曰:‘攻守势殊,未可卒拔。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回师,已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必克,则安陆不攻自拔,诸城可传檄而定也。’于是选骑二千,衔枚夜进,遇仲礼于。[音崇。水所冲曰:。]忠亲自陷阵,擒仲礼,悉俘其众。安陆及竟陵郡皆降,如忠所策。
后周遣将,率突厥之众,逼齐晋阳。齐将段韶御之。时大雪之后,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而下,去城二里。诸将咸欲逆击之,韶曰:‘步人气力,势自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而交战,大破之,敌前锋尽殪,无复孑遗,自余通宵奔遁。
孙子曰:‘国之贫于师者远师远输,远师远输者则百姓贫。[兵车转运千里之外,财则费于道路,人有困穷者。]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言近军师,市多非常之卖。当时贪贵以趣末利,然后财货殚尽,家国虚也。]
【师不袭远】
春秋时,秦伯使大夫杞子戍郑,使告于秦伯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管,钥。]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蹇叔,秦大夫。]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辞,不受其言。]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肴,肴有二陵焉。[大阜曰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皋,夏桀之祖父。]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此道在二肴之闲,南谷中谷深委曲,两山相嵚,故可以避风雨,古道由此。魏武帝西讨巴、汉,叹其险,而更开北山高道。]必死是闲,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人,天奉我也。[奉,与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为死君乎!’[言不可谓背君。]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缞绖。[晋文公未葬,故襄公称子,以凶服从戎,故墨之。]遂败秦师于肴,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
译晋将罗尚派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等人暗中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袭击蜀地叛贼李特的军营。李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修整铠甲、磨砺兵器,严加戒备等待敌人。曾元等人到达后,李特安然躺着不动,等到敌军有一半进入包围圈时,发动伏兵攻击,杀伤敌人很多,于是杀死了曾元、张显等人。
十六国时期北燕的冯跋占据辽东,他的弟弟冯万泥凭借兵力叛乱,冯跋派遣将领冯弘与将军张兴去讨伐他。冯弘派遣使者晓谕冯万泥说:“过去我们兄弟乘着风云际会的时运,展翅奋起。各位公卿因为上天意志所归附,逼迫拥立主上登上帝位。分封土地、授予爵位,本应与兄弟共享,为何要在宫廷内部动武,抛弃兄弟友爱而成为仇敌呢?过错如果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应当舍弃这些嫌隙,共同辅佐王室。”冯万泥不听从,约定日期出战。张兴对冯弘说:“叛贼明天出战,今晚一定会来冲击军营,应当防备意外。”冯弘于是秘密严密防备,又命令每人准备十捆草,储备火种并埋伏士兵等待敌人。这天夜里,冯万泥果然派遣一千多名壮士砍伐营寨。众人同时点燃火堆,伏兵拦截攻击,俘虏斩杀无一遗漏,于是平定了冯万泥等人。
《兵典》下(唐)杜祐
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2004/08/20 08:34 点击:1162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兵九
孙子说:“凡是先到达战场等待敌人的军队就从容安逸,(因为有余力。意思是自己先占据有利地形,等待敌人来犯,那么军队就有准备,士兵和马匹闲适安逸。)后到达战场而赶赴战场的军队就疲劳。(如果敌人已经占据有利地形,我方奔赴战场,士兵和马匹就会疲劳。)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意思是两军相距较远,强弱相当,可以让敌人冒险而来,我方不冒险前往,必定能引诱敌人前来,我方不主动前往。)能让敌人自己前来的,是用利诱使他们前来;(用利益诱惑他们。)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这是掌握力量运用的道理。”(用我方的近,等待敌方的远;用我方的闲逸,等待敌方的疲劳;用我方的充饱,等待敌方的饥饿:这是掌握人力运用的道理。)
【以逸待劳】
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留下他的长史马岫守卫安陆,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侵犯西魏的襄阳。西魏将领杨忠率领军队南征,攻打梁朝的随郡,攻克了它,进而包围安陆。柳仲礼听说随郡失陷,担心安陆守不住,于是骑马返回救援。各位将领担心柳仲礼到达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急速攻打。杨忠说:“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不能很快攻克。如果拖延时日使军队疲劳,内外受敌,不是好计策。南方人多习惯水战,不擅长野战。柳仲礼回师,已经在近路,我们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他们懈怠我们振奋,一举必定攻克,那么安陆不攻自破,其他城池可以传布檄文而定。”于是挑选骑兵两千,衔枚夜行,在崇水遇到柳仲礼。(崇,音崇。水流冲刷的地方叫崇。)杨忠亲自冲入敌阵,擒获柳仲礼,全部俘虏了他的军队。安陆和竟陵郡都投降,正如杨忠所预料。
后周派遣将领,率领突厥的军队,逼近北齐的晋阳。北齐将领段韶抵御他们。当时大雪之后,后周人用步兵作为前锋,从西山而下,距离城市两里。各位将领都想迎击他们,段韶说:“步兵的体力,形势自然有限。现在积雪既厚,迎击不便,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我们安逸,打败他们必定成功。”不久交战,大败敌军,敌人前锋全部被杀,没有剩余,其余的整夜奔逃。
孙子说:“国家因军队而贫困的是因为军队远征和长途运输,军队远征和长途运输那么百姓就会贫困。(兵车转运到千里之外,财物耗费在道路上,人们就会困穷。)军队就近驻扎则物价昂贵,物价昂贵那么百姓的财物就会枯竭。(意思是军队就近驻扎,市场上有很多非常规的买卖。当时贪图高价以追求末利,然后财货耗尽,国家空虚。)”
【师不袭远】
春秋时期,秦穆公派遣大夫杞子戍守郑国,杞子派人报告秦穆公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国家可以夺得。”秦穆公向蹇叔询问。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听说过。(蹇叔,秦国大夫。)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君主防备他们,恐怕不行吧!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穆公不接受他的意见。(辞,不接受他的话。)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送行,说:“孟明,我看到军队出发而看不到他们回来。”蹇叔的儿子参加了军队,哭着送他,说:“晋国人抵御军队必定在崤山,崤山有两座山陵。(高大的土山叫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皋,夏桀的祖父。)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这条路在两崤之间,南谷中谷深曲折,两山对峙,所以可以躲避风雨,古道由此经过。魏武帝西征巴、汉,感叹其险峻,而另开北山的高道。)必定死在这里,我在那里收你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而因为贪婪使人民劳苦,上天赐给我们机会。(奉,给予。)天赐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过。放过敌人,祸患产生;违背天意,不吉祥。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而讨伐他们的军队,这是对死去的君主不忠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们的丧事,而讨伐我们的同姓,秦国就是无礼,有什么恩惠可报?我听说:‘一天放过敌人,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谋划,可以是对死去的君主不忠吗!”(意思是不可说是背弃君主。)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发动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晋文公未葬,所以襄公称子,穿着凶服出征,所以用墨染黑。)于是在崤山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
孙子曰:‘饵兵勿贪。’[以小利来饵己士卒,无取也。]
【饵敌取胜】
后汉末,曹公西征马超,与超夹关为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公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得渡,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距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
后汉末,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曹公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视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也,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
晋将刘牢之、宋武帝讨妖贼孙恩,恩败走,虏男女二十余万口,一时入海。惧官军之蹑,乃缘道多弃宝物子女,时东土殷实,莫不粲丽盈目,牢之等遽收敛,故恩复得逃入海。[孙恩用此术复免。]
晋将李矩守荥阳,后赵石勒亲率兵袭矩。矩遣老弱入山,令所在散牛马,因设伏以待之。贼争取牛马,伏发,齐呼,声动山谷,遂大破之,斩获甚众。勒乃退。
十六国南凉秃发▯檀[▯,奴沃反。]守姑臧,后秦姚兴遣将姚弼等至于城下。▯檀驱牛羊于野,弼众采掠,▯檀因分击,大破之。
后魏末,大将广阳王元深伐北狄,使于谨单骑入贼中,示以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余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欲与谨至折敦岭迎接之。谨曰:‘破六汗拔陵兵众不少,闻也列河等归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要,则难与争锋。今以也列河等饵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要击,破也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遂大败,悉收得也列河之众。
隋炀帝征高丽,隋将于仲文率军指乐浪道,军次乌骨城。仲文简羸马驴数千,置于军后。既而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破之。
【军胜虏掠被追袭多败】
[▯檀以所获致败,亦贪之累,故附饵敌之后。]
十六国南凉秃发▯檀伐北凉沮渠蒙逊于姑臧,至番禾、苕藋,[徒吊反。]掠五千余户。其将屈右进曰:‘陛下转战千里,前无完阵,徙户资财,盈溢衢路,宜倍道旋师,早度峻崄。蒙逊善于用兵,士众习战,若轻军卒至,出吾虑表,大敌外逼,徙户内攻,危道也。’卫尉伊力延曰:‘我军势方盛,将士勇气自倍,彼徒我骑,势不相及。若倍道旋师,必捐弃资财,示人以弱,非计也。’俄而昏雾风雨,蒙逊军大至,▯檀大败而还。
【抽军】[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诸兵马被贼围绕,抽拔须设方计。一时齐拔,贼即逐背挥戈,因此必败。其兵共贼相持,事须抽拔者,即须隔一队,抽一队。所抽之队,去旧队百步以下,遂便立队,令持戈枪刀棒并弓弩等,张施待贼。张施了,即抽前队。如贼来逼,所张弓弩等人,便即放箭奋击。如其贼止不来,其所抽队,便过向前百步以下,遂便准前立队,张施弓弩等待贼。既张施讫,准前抽前队,隔次立阵,即免被贼奔蹙。其被抽之队,不得急走,须徐缓而行。如贼相逼,即须回拒战。其队头、押官押后,副队头引前。如有走者,仰押官、队头便斩;违失节度者,斩全队。’
孙子曰:‘卑而骄之。’[彼其举国兴师,怒而欲进,则当外示屈挠,以高其志;俟惰归,邀而击之。故王子曰:‘善用法者,如狸之与鼠,力之与智,示之犹卑,静而下之。’]
【卑辞怠敌,取之】
战国燕军大破齐国,齐将田单守即墨,知士卒可用,乃身操板插,与士卒分功,妻妾编行伍之闲,尽散饭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遣使遗燕将书曰:‘即墨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田单出军击,大败之。
译孙子说:“用诱饵引诱敌人的军队,不要贪图。”[用小利来引诱我方士兵,不要接受。]
【用诱饵引诱敌人从而取胜】
东汉末年,曹操向西征讨马超,与马超隔着潼关布阵对峙。曹操表面上紧紧牵制敌人,暗中派遣徐晃、朱灵等人夜间渡过蒲阪津,占据黄河西岸建立营寨。曹操亲自从潼关北渡黄河,尚未渡完,马超就赶到船边猛烈攻击。曹操放出牛马作为诱饵引诱贼兵,贼兵混乱地抢夺牛马,曹操得以渡河,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行进。贼兵撤退,退到渭水河口,曹操于是大量设置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半夜分兵在渭南扎营。贼兵夜间攻打营寨,伏兵出击打败了他们。
东汉末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曹操沿着黄河向西行进。袁绍于是渡过黄河追击曹操的军队,到达延津以南。曹操整顿军队驻扎在南阪山下,派人登上壁垒观察,报告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稍微增多,步兵多得数不清。”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于是命令骑兵解开马鞍放马。这时,白马的辎重物资正在路上。众将领认为敌骑兵众多,不如返回营寨防守。荀攸说:“这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离开呢。”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和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前后赶到。众将领又报告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来稍微增多,有的分散去抢夺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大家都上马。当时骑兵不足六百,于是出兵攻击,大败敌军。
晋朝将领刘牢之、宋武帝讨伐妖贼孙恩,孙恩战败逃跑,掳掠男女二十多万口,一同逃入海中。孙恩害怕官军追击,于是沿途丢弃大量宝物和女子,当时东方地区富足,宝物女子无不光彩夺目,刘牢之等人急忙收敛财物,所以孙恩又得以逃入海中。[孙恩用此计再次脱险。]
晋朝将领李矩守卫荥阳,后赵石勒亲自率兵袭击李矩。李矩派遣老弱士兵进入山中,命令他们在各处散布牛马,趁机设下伏兵等待敌人。贼兵争相抢夺牛马,伏兵发动,齐声呼喊,声音震动山谷,于是大败敌军,斩杀俘获很多。石勒于是撤退。
十六国时期南凉秃发傉檀[傉,奴沃反。]守卫姑臧,后秦姚兴派遣将领姚弼等人到达城下。傉檀把牛羊赶到野外,姚弼的军队采集掠夺,傉檀趁机分兵攻击,大败敌军。
北魏末年,大将广阳王元深讨伐北狄,派于谨单人匹马进入敌营,显示恩德和信用,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多户归顺依附,相继向南迁移。广阳王想和于谨到折敦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汗拔陵的兵众不少,听说也列河等人归附,必定会来拦截攻击。他们如果先占据险要地形,就难以与他们争锋。现在用也列河等人作为诱饵,他们应当竞相前来抄掠,然后设下伏兵等待,必定能轻易打败他们。”广阳王认为他的计策正确。拔陵果然来拦截攻击,在岭上打败也列河,部众都覆没。于谨的伏兵发动,贼兵于是大败,全部收编了也列河的部众。
隋炀帝征讨高丽,隋朝将于仲文率军指向乐浪道,军队驻扎在乌骨城。于仲文挑选几千匹瘦弱的马驴,放在军队后面。不久率领众人向东经过,高丽出兵偷袭辎重,于仲文回师攻击,大败敌军。
【军队获胜后掠夺财物被追袭大多失败】
[傉檀因为所获财物导致失败,也是贪心的累赘,所以附在引诱敌人之后。]
十六国时期南凉秃发傉檀在姑臧讨伐北凉沮渠蒙逊,到达番禾、苕藋,[苕,徒吊反。]掠夺五千多户。他的将领屈右进说:“陛下转战千里,前面没有完整的阵势,迁移的户数和资财,充满道路,应当加倍速度回师,早点度过险峻之地。蒙逊善于用兵,士兵习惯作战,如果轻装军队突然到来,出乎我们的预料,大敌在外逼迫,迁移的户人在内攻击,是危险的道路。”卫尉伊力延说:“我军气势正盛,将士勇气加倍,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势不相及。如果加倍速度回师,必定丢弃资财,向人显示软弱,不是好计策。”不久黄昏起雾风雨大作,蒙逊的军队大量到来,傉檀大败而还。
【撤军】[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凡是兵马被贼兵包围,撤出必须设计谋略。如果一时全部撤出,贼兵就会从背后追击挥戈攻击,因此必定失败。如果军队与贼兵对峙,事情需要撤出的,就要隔一队,撤一队。所撤出的队伍,离开旧队伍一百步以内,就建立队伍,命令手持戈枪刀棒以及弓弩等,张开布置等待贼兵。布置好了,就撤出前面的队伍。如果贼兵来逼迫,所布置的弓弩等人,就放箭奋力攻击。如果贼兵停止不来,所撤出的队伍,就向前越过一百步以内,就按照前面建立队伍,布置弓弩等待贼兵。布置完毕,按照前面撤出前面的队伍,隔次建立阵势,就避免被贼兵冲击。被撤出的队伍,不得急走,必须缓慢而行。如果贼兵逼迫,就必须回身抵抗作战。队头、押官押后,副队头引前。如果有逃跑的,命令押官、队头立即斩首;违抗失掉节度的,斩全队。”
孙子说:“使敌人卑下从而使其骄傲。”[他们举国兴师,愤怒而想要前进,就应当外表显示屈服退让,以提高他们的志气;等待他们懈怠归来,拦截而攻击他们。所以王子说:“善于用法的,像猫和老鼠,力量和智慧,显示自己还卑下,安静而处于下位。”]
【用卑辞使敌人懈怠,从而攻取他们】
战国时期燕军大破齐国,齐将田单守卫即墨,知道士兵可以使用,于是亲自拿着木板插子,与士兵分担劳役,妻妾编入行伍之间,全部散发饭食犒劳士兵。命令甲兵都埋伏,让老弱女子登上城墙。派遣使者约定投降给燕军,燕军都欢呼万岁。田单又收集百姓的金子,得到一千镒,命令即墨富豪派遣使者送给燕将书信说:“即墨如果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家族妻妾,让我们安居。”燕将大喜,答应了。燕军因此更加懈怠。田单出兵攻击,大败敌军。
【称降及和,因懈败之】
秦末,天下兵起,沛公西入武关,欲以二万人击秦峣关下军,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也。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且留壁,使人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之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贪而忽名,可货以赂。]秦将果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怠击之。’沛公乃引兵击之,秦军大破。
晋将李矩守荥阳城,前赵刘聪将刘畅步骑三万讨矩,屯于韩王故垒,相去七里,遣使招矩。时畅卒至,矩未暇为备,遣使奉牛酒诈降于畅,潜匿精勇,见其老弱。畅不以为虞,大飨渠帅,人皆醉饱。矩谋夜袭之,畅仅以身免。
大唐贞观初,突厥颉利自原州却归,时遣李靖讨之。颉利计窘,使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为藩臣。太宗遣唐俭、安修仁持节出塞,以安抚之。颉利不肯朝觐,谋待草青马肥,将踰沙碛。靖与其副将张公谨谋曰:‘制使到彼,虏必自宽,须率精骑,赍二十日粮,乘闲掩袭。’诸将皆曰:‘诏许其降,行人在彼,奈何攻之?’靖曰:‘此兵机也。’督军疾进,奄踰白道,过其斥候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甚悦,不虞官兵之至。靖军奄到,纵击之,遂灭其国。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者当敌,奇兵从傍击不备,以正道合战,以奇变取胜也。[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言应变出奇,无穷竭。]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日月运行,入而复出;四时更王,兴而复废。言奇正变化,或若日月之进退,四时之盛衰也。]
【两军相对,取背破之】
后汉初,赤眉、青犊十余万众并在射犬,光武引兵将击之。耿纯军在前,去众营数里,贼忽夜攻纯,雨射营中,士多死伤。纯勒部曲,坚不动。选敢死士二千人,俱持强弩,各傅三矢,使衔枚闲行,[傅,着。]绕出贼后,齐声呼噪,强弩并发,贼众惊走,追击,遂破之。
宋柳元景为随郡太守,既至,而蛮反,断驿道,欲攻郡。郡内力少,粮仗又乏,元景设方略,得六七百人,乃分五百人屯驿道。或曰:‘蛮将逼城,不宜分众。’元景曰:‘蛮闻郡遣重戍,岂悟城内兵少。且表里合势,于计为长。’会蛮垂至,乃使驿道兵潜出其后,戒曰:‘火举驰进。’前后俱发,蛮众惊扰,投郧水死者千余人,斩获数百,郡境肃然,无复寇抄。
萧齐末,梁武帝发雍州东下,[雍州,今襄阳郡。]大军次江宁,梁武使吕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王茂顿於越城,吕僧珍犹守白板。齐主东昏将李居士密觇知城中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敌,不可与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陴者复踰城而下,[陴,婢支反。]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
陈将周炅镇安、蕲等州,高齐遣将陆骞以众二万出自巴、蕲,与炅相遇。炅留羸弱辎重,设疑兵以当之,身率精锐,由闲道邀其后,大败骞军,虏获器械马驴不可胜数。
隋汉王谅据并州反,隋将杨素率众数万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将赵子开拥众十余万,栅绝径路,屯据高璧岭,布阵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兵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杀获数万。
【两军相对,继遣军助即胜】
后汉初,河南贼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讨之,壁于临淄。步与其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重,姓。异,名也。]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弇。弇先出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裨将刘歆等合战,弇升王宫坏台睹之,[临淄本齐国所都,即齐王宫中之坏台也。东观记作‘环台’。]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横交突步阵于东城下,大破之。
译【利用敌人投降或求和的意图,趁其松懈时击败他们】
秦朝末年,天下战乱四起,沛公向西进入武关,打算率领两万人马攻打秦军在峣关下的部队。张良说:“秦军兵力仍然强大,不可轻视。我听说秦将是个屠夫的儿子,商人出身的人容易用利益打动。希望暂且驻军扎营,派人前往,准备供五万人食用的粮食,并在各座山上增插旗帜,作为疑兵,让郦食其带着贵重宝物去引诱秦将。”[贪婪而忽视名声的人,可以用贿赂收买。]秦将果然想要联合讲和,一同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打算听从。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叛变,士兵恐怕不会服从。如果不服从必然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时攻打他们。”沛公于是率军攻打,秦军大败。
晋朝将领李矩守卫荥阳城,前赵皇帝刘聪派遣将领刘畅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讨伐李矩,驻扎在韩王旧垒,距离荥阳城七里,派遣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做准备,便派遣使者带着牛酒假装向刘畅投降,暗中隐藏精锐勇士,只让老弱士兵露面。刘畅不以为意,大摆宴席款待渠帅,众人全都喝醉吃饱。李矩谋划夜间袭击,刘畅仅凭自己逃脱。
大唐贞观初年,突厥颉利可汗从原州撤退回去,当时朝廷派遣李靖讨伐他。颉利计策穷尽,派遣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成为藩臣。太宗派遣唐俭、安修仁持节出塞,去安抚他。颉利不肯朝见,谋划等到草青马肥时,将越过沙漠。李靖与副将张公谨谋划说:“朝廷使者到达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必须率领精锐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趁其不备突然袭击。”众将领都说:“诏书允许他们投降,使者在他们那里,怎么能攻打他们呢?”李靖说:“这是军事战机。”督促军队快速前进,突然越过白道,经过敌人斥候的一千多帐篷,全部俘虏并跟随军队。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没有预料到官兵到来。李靖军队突然到达,纵兵攻击,于是灭亡了突厥国。
孙子说:“大凡作战,用正兵与敌人交锋,用奇兵取胜。”[正兵是正面抵挡敌人,奇兵从侧面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用正道与敌人交战,用奇变取得胜利。]“所以善于出奇兵的人,变化无穷像天地,永不枯竭像江河。”[说应变出奇,没有穷尽。]“终而复始,就像日月运行。死而复生,就像四季更替。”[日月运行,落下又升起;四季更替,兴盛又衰败。说奇正的变化,有的像日月的进退,四季的盛衰。]
【两军对峙,从背后攻击以破敌】
后汉初年,赤眉、青犊等十余万军队都在射犬,光武帝率军将要攻打他们。耿纯的军队在前面,距离大营几里,贼军忽然夜间攻打耿纯,箭如雨下射入营中,士兵多有死伤。耿纯整顿部队,坚守不动。挑选敢死士两千人,都手持强弩,每人配备三支箭,让他们衔枚悄悄行走,[傅,附着。]绕到贼军背后,齐声呐喊,强弩同时发射,贼军惊慌逃跑,追击,于是击败了他们。
宋朝柳元景担任随郡太守,刚到任,蛮族反叛,切断驿道,想要攻打郡城。郡内兵力少,粮食和武器又缺乏,柳元景制定策略,得到六七百人,于是分派五百人驻守驿道。有人说:“蛮族将要逼近城池,不应该分兵。”柳元景说:“蛮族听说郡里派遣重兵驻守,哪里会想到城内兵力少。而且内外合力,在计策上更为有利。”恰逢蛮族即将到达,于是让驿道的士兵悄悄从他们背后出击,告诫说:“举火就快速前进。”前后同时发动,蛮族惊慌混乱,跳入郧水淹死的有一千多人,斩杀俘获数百人,郡境肃然,不再有寇掠。
萧齐末年,梁武帝从雍州向东进发,[雍州,即现在的襄阳郡。]大军驻扎在江宁,梁武帝派吕僧珍与王茂率领精兵先登上赤鼻逻。王茂驻扎在越城,吕僧珍仍然守卫白板。齐主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暗中侦察得知城中兵力少,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直接逼近城池。吕僧珍对将士说:“现在力量不敌,不可以交战,可以不要远程射击。等他们进入壕沟里,应当合力击败他们。”不久敌人都越过壕沟,拔除栅栏,吕僧珍分派人登上城墙,箭石齐发,亲自率领三百骑兵步兵从他们背后出击,守城的人又翻越城墙下来,[陴,音婢支。]内外同时攻击,李居士等人当时就奔逃散开。
陈朝将领周炅镇守安州、蕲州等地,北齐派遣将领陆骞率领两万军队从巴州、蕲州出发,与周炅相遇。周炅留下老弱士兵和辎重,设置疑兵抵挡他们,亲自率领精锐,从小路拦截他们背后,大败陆骞军队,俘虏缴获器械马驴不可胜数。
隋朝汉王杨谅占据并州反叛,隋朝将领杨素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谅。当时晋州、绛州、吕州都替杨谅守城,杨素各用两千人牵制他们然后离开。杨谅派遣将领赵子开率领十余万军队,设栅栏阻断道路,屯驻在高璧岭,布阵五十里。杨素命令众将领率兵逼近他们,自己率军进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直指他们的营地,一战击败他们,杀俘数万。
【两军对峙,连续派遣军队援助即可获胜】
后汉初年,河南贼寇张步占据齐地,汉朝将领耿弇讨伐他,驻扎在临淄。张步与他的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渠帅重异等军队[重,姓氏。异,名字。]号称二十万,到达临淄大城东面,将要攻打耿弇。耿弇先出淄水,与重异相遇,骑兵想要冲锋,耿弇担心挫伤他们的锐气,让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以助长他们的士气,于是率领军队退入小城,在城内布阵。张步气势旺盛,直接攻打耿弇营寨,副将刘歆等人与之交战,耿弇登上王宫废墟的台子观看,[临淄本是齐国都城,即齐王宫中的废墟台子。《东观记》写作“环台”。]看到刘歆等人与敌人交锋,于是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横插进张步的阵型,在东城下大败他们。
后汉末,吕布复从东昏与陈宫将万余人来与曹公战。时兵皆出取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曹公乃命妇人守陴,悉将兵拒之。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深。布疑有伏,乃相谓曰:‘曹操多诈,勿入伏中。’引军南屯十余里。明日复来,曹公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乘堤,步骑并进,遂大破之。
大唐武德初,王充据东都,太宗往征之,屯青城宫,营垒未立。王充率众二万,自方诸门出临谷水,以御大军,诸将甚惧。太宗以精骑阵于北邙,登后魏宣武陵以观贼阵,谓左右曰:‘贼势迫矣,悉众而出,利在一战。今日破之,其后不能出矣。’乃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布阵以当之。因戒通曰:‘待兵交,即放烟,吾当率马军南下。’兵才接,太宗以骑冲之,挺身先进,表里合势。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地既险隘,贼多排,[,鋋也。子管反。]骑战稍难。太宗亲自射之,莫不应弦而倒。起辰及午,贼众始退,因乘之,迫于城堑,俘斩七千人。自是不敢复出。
【兵多力有余,宜分军相继】
东魏大将齐神武大举伐西魏,将渡蒲津,其将薛琡曰:[琡,昌六反。]‘西贼连年饥馑,但宜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众尽应饿死,西贼自然归降,愿王无渡河也。’侯景亦曰:‘今者之举,兵众极大,万一不捷,卒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神武皆弗纳,遂有沙苑之败。[齐神武违之而败。]
【我寡敌众,自远至,乘疲败之】
晋司空刘琨守太原,遣将姬澹率众十余万讨石勒。勒将拒之,或谏曰:‘澹兵马精盛,其锋不可当,宜深沟高垒以挫其锐,攻守之势,必获万全。’勒曰:‘澹大众远来,体疲力竭,犬羊乌合,号令不齐,可一战擒之,何强之有。寇已垂至,胡可舍去;大军一动,岂易中还。若澹乘我之退,顾走乃无暇,焉得深沟高垒乎!此为不战而自灭亡之道。’立斩谏者。以孔苌为前锋都督,令三军后出者斩。设疑兵于山上,分为二伏。勒轻骑与澹战,伪收众而北。澹纵兵追之,勒前后伏发,来击,澹军大败。
梁将陈庆之、曹仲宗伐后魏之涡阳,[涡,孤和反。]魏遣将元昭等率兵来援,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庆之欲逆战,诸将以:‘贼之前锋,必是轻锐,与战若捷,不足为功;如其不利,沮我军阵势。兵法所谓以逸待劳,不如勿击。’庆之曰:‘魏人远来,皆已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其气。出其不意,必无败理。且闻虏所据营,林木甚盛,必不夜出。诸君若皆疑惑,庆之请独取之。’于是与麾下五百骑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
齐神武与魏孝武帝构隙,自太原举兵逼洛阳,帝遣将元斌之、斛斯椿[丑伦反]镇武牢,遣使告周文帝。周文帝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若一处得渡,大事去矣。’果如其言,帝西奔长安。[孝武违之而败。]
东魏将齐神武伐西魏,军至许原西。周文帝至渭南,征诸州军皆未会,乃召诸将谓之曰:‘高欢越山渡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即造浮桥于渭,令军人赍[子奚反]三日粮,轻骑渡渭,辎重自渭南夹渭而西。军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余里。齐神武闻周文至,引军来会,睹周文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周文鸣鼓,士皆奋起。其将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遂大败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
孙子曰:‘忿速,可侮。[急疾之人,可忿怒而致死。忿速易怒者,狷戆疾急,不计其难,可动作欺侮。]主不可以怒而兴军,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用,不合于利而止。[人主聚众兴军,以道理胜负之计,不可以己之私怒。将举兵则以策,不可以愠恚之故而合战也。]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也。[主怒兴军伐人,无素谋明计,则破亡矣。将愠怒而斗,仓卒而合战,所伤杀必多。怒愠可以复悦喜,言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复生,言当慎之。]故曰明主慎之,良将儆之,此安危之道也。’[儆,戒也。]
译东汉末年,吕布再次跟随东昏侯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来与曹操交战。当时曹操的军队都出去收割麦子,留守的不足千人,军营防守不牢固。曹操于是命令妇女守卫城墙,亲自率领全部兵力抵御吕布。军营西边有一道大堤,堤南树木幽深茂密。吕布怀疑有伏兵,就对部下说:“曹操诡诈多端,不要进入伏击圈。”于是率领军队向南驻扎了十多里。第二天吕布再次前来,曹操把伏兵隐藏在堤内,只派出一半兵力在堤外。吕布更加逼近,曹操便命令轻装部队挑战,两军刚一交战,伏兵就从堤上冲下,步兵骑兵同时并进,于是大败吕布。
大唐武德初年,王充占据东都洛阳,太宗前往征讨,驻扎在青城宫,营垒尚未建立。王充率领两万军队,从方诸门出来,在谷水边布阵抵御大军,各位将领都很恐惧。太宗率领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布阵,登上后魏宣武陵观察敌军阵势,对左右说:“敌军形势紧迫,倾巢而出,有利于决战。今天打败他们,以后他们就不能再出来了。”于是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水布阵抵挡敌军。太宗告诫屈突通说:“等到两军交战,就放起烟雾,我将率领骑兵南下。”两军刚接触,太宗就率领骑兵冲击敌军,身先士卒,内外夹击。敌军拼死作战,溃散后又重新集结了好几次。因为地形险要狭窄,敌军多用长矛,骑兵作战稍显困难。太宗亲自射箭,敌人没有不中箭倒下的。从辰时到午时,敌军才开始撤退,太宗趁机追击,一直逼到城壕边,俘虏斩杀七千人。从此敌军不敢再出来。
【兵力众多力量有余,应当分军相继】
东魏大将齐神武大举讨伐西魏,将要渡过蒲津,他的将领薛琡说:“西魏连年饥荒,只应当在各条道路布置兵力,不要与他们野战,等到明年麦收时节,他们的人众应该都饿死了,西魏自然归降,希望大王不要渡河。”侯景也说:“这次出兵,兵力极大,万一不顺利,突然难以收兵。不如分为两军,相继前进,前军如果获胜,后军全力支援;前军如果失败,后军承接支援。”齐神武都没有采纳,于是有了沙苑的失败。
【我方兵少敌方兵多,敌军从远处来,乘其疲惫击败它】
晋朝司空刘琨守卫太原,派遣将领姬澹率领十多万人讨伐石勒。石勒准备抵御,有人劝谏说:“姬澹兵马精锐强盛,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来挫败他的锐气,采取攻守态势,必定获得万全。”石勒说:“姬澹大军从远处来,身体疲惫力气耗尽,像犬羊一样乌合之众,号令不统一,可以一战擒获他,有什么强大的。敌军已经迫近,怎么能舍弃阵地;大军一旦出动,岂能轻易返回。如果姬澹乘我撤退,我回头逃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呢!这是不战而自取灭亡的方法。”立刻斩杀了劝谏的人。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命令三军中后出发的斩首。在山上设置疑兵,分为两路伏兵。石勒率领轻骑兵与姬澹交战,假装收兵北逃。姬澹放纵军队追击,石勒前后伏兵发动,前来攻击,姬澹军队大败。
梁朝将领陈庆之、曹仲宗讨伐后魏的涡阳,后魏派遣将领元昭等率兵来援,前军到达驼涧,距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想要迎战,各位将领认为:“敌军的前锋,一定是轻装精锐,与他们交战如果获胜,不足以作为功劳;如果不顺利,会挫伤我军阵势。兵法所说的以逸待劳,不如不攻击。”陈庆之说:“魏军从远处来,都已经疲倦,距离我们既远,必定不会怀疑。趁他们还没集结,必须挫败他们的气势。出其不意,必定没有失败的道理。而且听说敌人所占据的营寨,林木很茂盛,必定不会夜间出来。各位如果都疑惑,陈庆之请独自去取胜。”于是与部下五百骑兵奔袭攻击,打败了敌军前军,魏人震惊恐惧。
齐神武与魏孝武帝产生嫌隙,从太原起兵逼近洛阳,皇帝派遣将领元斌之、斛斯椿镇守武牢,派遣使者告知周文帝。周文帝对左右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懂兵法的人所忌讳的,正应当乘便攻击他。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长河万里,防守抵御很困难,如果一处得以渡河,大事就完了。”果然像他所说,皇帝向西逃奔长安。
东魏将领齐神武讨伐西魏,军队到达许原西。周文帝到达渭南,征召各州的军队都没有会合,于是召集各位将领对他们说:“高欢越山渡河,从远处来到这里,是天亡的时候。现在趁他们刚到,就可以攻击他们。”于是在渭水建造浮桥,命令军人携带三天的粮食,轻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夹渭水向西行进。军队到达沙苑,距离齐神武军队六十多里。齐神武听说周文帝到来,率领军队来会战,看到周文帝军队少,竞相奔驰前进,不排列行列,全部聚集在左军。两军将要交战,周文帝鸣鼓,士兵都奋起。他的将领于谨等六军与他们合战,李弼等率领铁骑横击,切断敌军为二,于是大败敌军,斩杀六千多级,临阵投降的两万多人。齐神武夜间逃跑,追到河边,又大大克获。前后俘虏他的士兵七万。留下他的精锐士兵两万,其余全部放归。
孙子说:“急躁易怒的人,可以侮辱他。急躁的人,可以激怒他而让他致死。急躁易怒的人,偏狭愚蠢急躁,不考虑困难,可以行动欺侮他。君主不可以因为愤怒而兴兵,将领不可以因为怨恨而交战,符合利益就使用,不符合利益就停止。君主聚集军队兴兵,以道理胜负的计策,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私怒。将领举兵则以策略,不可以因为怨恨的缘故而交战。愤怒可以转为喜悦,怨恨可以转为高兴,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君主愤怒兴兵讨伐别人,没有预先谋划明计,就会破亡。将领怨恨愤怒而斗,仓促交战,所伤杀的一定很多。愤怒怨恨可以转为喜悦高兴,说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复生,是说应当谨慎。所以说明君谨慎对待,良将警戒对待,这是安危的道理。”
【挑战】
战国魏武侯问吴起曰:‘两军相当,不知其将,欲击何如?’起曰:‘令贱而勇者,将而击锐,交合而北,告而勿罚,观敌进取,一来一起:其政以理。奔北不追,见利不取:此将有谋。若其众追北,旗帜离乱,自止自行,或纵或横,贪利务得:凡若此类,将令不行。’
楚、汉相持,彭越数绝楚粮道,项羽欲讨越,谓其将曹咎曰:‘谨守成皋,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汉果数挑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曹咎怒,渡兵汜水。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贿。曹咎自刎于汜水之上。
十六国姚襄据黄落,前秦苻生遣将苻黄眉、邓羌等率步骑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襄频为晋将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今固垒不战,是穷寇也。襄性刚狠,易以刚动。若长驱鼓行,直压其垒,襄必怒而出师,可一战擒也。’黄眉从之,遣羌率骑三千军于襄垒。果怒,尽锐出战。羌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至于三原,羌回骑拒襄。俄而黄眉至,大战,斩之,尽俘其众。
宋将沈攸之反,自江陵举兵东下,分兵出夏口,据鲁山。攸之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宋郢州,今江夏郡。]遣人告郢州守将柳世隆曰:‘被太后令,当蹔还都。卿既相与奉国,想得此意。’世隆答曰:‘东下之师,久承声问。郢城小镇,自守而已。’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攻之。世隆随宜拒应,众皆披却。攸之军因之败溃。
隋末,高祖起兵,自太原至霍邑,隋将宋老生守城。太宗以数骑诣其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者。老生怒,开门出兵。高祖因谓陇西公建成曰:‘汝看两阵将交,引左军直趋东门。’命太宗引右军直趋南门,以断其归路。老生之军背城而列阵,高祖以中军与建成合阵于城东,太宗阵于城南。老生麾兵疾进,先薄高祖,而建成坠马,老生乘之,中军与左军咸却。太宗自南原遥见尘起,知义师退,率二百骑驰下峻阪,杀一贼将,遂冲断其军,出其阵后,表里齐噪,隋师大溃,遂擒老生,而平霍邑。
孙子曰:‘凡处军,视生处高,[高,阳也。视,谓目前生地。处军当在高。]战降无登,[无迎高也。降下也,谓山下也。战于山下,敌引之上山,无登逐也。]此处山谷之军也。喜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山南曰阳。山北曰阴。]是为必胜。军无百疾,丘陵堤防,必处其高阳,而右背之。[堤者,积土所作,皆当处其阳而右之职,战之便也。]此兵之利,而地之助也。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也,[敌若据山陵,依附险阻,陈兵待敌,勿轻攻趣也。既驰势不便,有殒石之冲也。]背丘勿迎也。’[敌背丘陵为阵,无有后患,则当引置平地,勿迎而击也。]
【敌处高,勿攻】
蜀《诸葛亮兵法》曰:‘山陵之战,不仰其高;水上之战,不逆其流;草上之战,不涉其深;平地之战,不逆其虚:此兵之利也。故战斗之利,唯气与形也。’
后周遣将讨高齐,师围洛阳,齐将段韶御之。韶登邙阪,聊欲观周军形势,至大和谷,便值周军,即遣驰告诸营,与诸将结阵以待之。周军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战。韶以彼徒我骑,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溃。洛城之围并即奔遁。
【敌党急之则合,缓之则离】
后汉末,曹公征张绣于穰。荀攸曰:‘绣仰食于刘表,久而势必离。今缓之,可诱致;急之,则相救。’公不从,与绣战,表果救之。公败归。[曹公违之,故败。]
曹公既克邺,袁尚、袁熙遂奔辽东,众有数千。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曹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熙可擒。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其首,不烦兵矣。’公引兵还,康果斩送尚、熙,传其首。诸将或问曰:‘公还而斩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熙,其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
译【挑战】
战国时期,魏武侯问吴起说:“两军对峙,不知道对方将领的为人,想要发起攻击,该怎么办?”吴起回答说:“命令地位低微但勇敢的人,率领部队去攻击敌军精锐,交战后假装败退,报告战况但不惩罚他们,观察敌军是进是退。如果敌军一来一往、进退有序:说明他们的军政管理有条理。如果敌军败退时不追击,见到利益也不夺取:这说明将领有谋略。如果敌军众人追击败兵,旗帜杂乱无章,自行停止或自行前进,有时纵队有时横队,贪图小利务求所得:凡是这类情况,说明将领的命令无法执行。”
楚汉相持不下时,彭越多次切断楚军的粮道,项羽想要讨伐彭越,对他的将领曹咎说:“务必守住成皋,汉军如果来挑战,千万不要和他们交战,不要让他们向东进发。我十五天内必定诛杀彭越,平定梁地。”汉军果然多次挑战,楚军不出战。汉军派人侮辱楚军,过了五六天,曹咎发怒,率军渡过汜水。汉军攻击他们,大破楚军,缴获了楚国所有的财物。曹咎在汜水边自刎。
十六国时期,姚襄占据黄落,前秦苻生派遣将领苻黄眉、邓羌等率领步兵骑兵讨伐他。姚襄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固防守而不出战。邓羌劝苻黄眉说:“受过箭伤的鸟,听到空弦声也会落下。姚襄多次被晋将桓温、张平打败,锐气已经丧失了。现在固守壁垒不战,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姚襄性格刚烈狠毒,容易用刚烈的手段激怒他。如果长驱直入,擂鼓进军,直接逼近他的壁垒,姚襄必定发怒而出兵,可以一战擒获他。”苻黄眉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邓羌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姚襄的壁垒前。姚襄果然发怒,倾尽精锐出战。邓羌假装打不过,率领骑兵撤退,姚襄追击他,到了三原,邓羌回马抵抗姚襄。不久苻黄眉赶到,展开大战,斩杀了姚襄,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
南朝宋将领沈攸之造反,从江陵起兵向东进发,分兵出夏口,占据鲁山。沈攸之到达郢州后,认为郢城弱小不足以攻打,[宋郢州,即今天的江夏郡。]派人告诉郢州守将柳世隆说:“我接到太后的命令,应当暂时返回京城。你既然与我共同效忠国家,想必能理解我的意思。”柳世隆回答说:“东下的军队,早就听闻其名声。郢城只是小镇,只求自保罢了。”沈攸之准备离开时,柳世隆派遣军队在西渚挑战,沈攸之果然发怒,命令各军登岸焚烧郭邑,修筑长围攻打郢城。柳世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抵抗,敌军都被击退。沈攸之的军队因此败溃。
隋朝末年,高祖起兵,从太原到达霍邑,隋将宋老生守城。太宗率领几匹马来到城下,举起鞭子指挥,好像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宋老生发怒,开门出兵。高祖于是对陇西公李建成说:“你看两军将要交战,你率领左军直趋东门。”命令太宗率领右军直趋南门,以切断他们的归路。宋老生的军队背靠城墙列阵,高祖率领中军与建成在城东合阵,太宗在城南列阵。宋老生指挥军队快速前进,先逼近高祖,而建成坠马,宋老生趁机进攻,中军和左军都退却了。太宗从南原远远看见尘土扬起,知道义军退却,率领二百骑兵驰下陡坡,杀死一名贼将,于是冲断敌军,出现在敌阵后方,内外一起呐喊,隋军大败,于是擒获宋老生,平定了霍邑。
孙子说:“凡是部署军队,要观察地形,占据高处,[高,指向阳的地方。视,指眼前的生地。部署军队应当占据高处。]作战时不要向上攀登,[不要迎着高地进攻。降,指下坡。谓山下。在山下作战,敌人引诱你上山,不要攀登追击。]这是在山谷中部署军队的方法。喜欢高处而厌恶低处,重视向阳而轻视背阴,[山的南面叫阳。山的北面叫阴。]这是必胜的条件。军队没有百种疾病,在丘陵堤防地带,一定要占据向阳的高处,并且背靠右侧。[堤,是用土堆积而成的,都应当占据向阳处并且背靠右侧,这是作战的便利。]这是军队的优势,也是地形的辅助。所以用兵的原则是,敌人占据高陵不要仰攻,[敌人如果占据山陵,依托险阻,列兵等待敌人,不要轻易进攻。因为地势不便,有落石冲击的危险。]敌人背靠丘陵列阵不要迎击。][敌人背靠丘陵列阵,没有后顾之忧,就应当引诱他们到平地,不要迎击。]
【敌处高,勿攻】
蜀国《诸葛亮兵法》说:“在山陵作战,不要仰攻高处;在水上作战,不要逆流而上;在草地作战,不要涉足深处;在平地作战,不要迎着敌人的虚弱处进攻:这是用兵的优势。所以战斗的优势,只在于士气和形势。”
后周派遣将领讨伐北齐,军队包围洛阳,齐将段韶抵御周军。段韶登上邙山,只想观察周军的形势,到了大和谷,就遇到了周军,立即派人飞报各营,与各将领结阵等待周军。周军让步兵在前,上山迎战。段韶认为对方是步兵而己方是骑兵,一边退却一边引诱,等到他们力气耗尽,才派遣骑兵下马攻击,短兵相接开始,周军大败。洛阳城的包围圈随即溃散。
【敌党急之则合,缓之则离】
东汉末年,曹操在穰县征讨张绣。荀攸说:“张绣依赖刘表供给粮食,时间久了势必产生裂痕。现在如果放缓攻势,可以引诱他们;如果加紧攻势,他们就会互相救援。”曹操不听,与张绣交战,刘表果然来救援。曹操战败而归。[曹操违背了荀攸的建议,所以失败。]
曹操攻克邺城后,袁尚、袁熙于是逃往辽东,部众有数千人。起初,辽东太守公孙康倚仗地处偏远而不臣服。曹操打败乌丸后,有人劝曹操趁机征讨,可以擒获袁尚、袁熙。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他们的首级送来,不必劳师动众了。”曹操率军返回,公孙康果然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传送他们的首级。将领中有人问:“您返回而公孙康斩了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他们一向畏惧袁尚、袁熙,如果加紧逼迫他们,就会合力抵抗;如果放缓攻势,他们就会互相算计,这是形势使然。”
【假托安众】
春秋时,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如牛吼声。]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秦伯使孟明视等三将袭郑,晋师御于肴而败之。[声自柩出,故曰君命也。大事,戎事也。卜偃闻秦密谋,故因柩声以正众心也。]
燕将骑劫代乐毅,攻齐即墨。齐将田单拒守,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单复宣言曰:‘神来下教我。’又令曰:‘当有神人为我师者。’有卒曰:‘臣可以为师乎?’返走。田单乃起,引还,东向坐,师事之。卒曰:‘臣欺君,诚无能。’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众心乃安,竟破燕军。
秦二世初,天下乱,陈胜、吴广起兵于蕲,欲收人心。谋曰:‘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率,楚人怜之。或以为在。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唱,宜多应者。’[谓首号令。]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功。然足下卜之鬼乎。’[卜者云事成有功,然须假托鬼神,乃可兴起耳。故胜、广晓其意,则为鱼书、狐鸣以威众也。]胜、广喜,佥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书,已怪之矣。又闲令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构火,狐鸣呼[去声]曰:‘大楚兴,陈胜王。’[闲谓窃令人行也。密于广所次舍处旁侧丛祠中为之。丛谓草木之岑蔚者也。祠,神祠也。构,谓结起也。]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胜、广。因而号令,众遂从之。
《世说新书》:曹公军行失道,二军皆渴,公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水出,乘此得及前水。
晋将李矩守荥阳城,刘聪将刘畅讨矩。矩奉牛酒诈降,谋夜袭之,兵士以贼众,皆有惧色。矩令郭诵祷郑子产祠曰:‘君昔相郑,恶鸟不鸣。凶胡臭羯,何得过庭。’使巫扬言:‘东里有教,当遣神兵相助。’将士闻之,皆踊跃争进。乃使精选勇敢千人,夜掩畅营,获铠马甚多,斩首数千级,畅仅以身免。
十六国后赵石勒使将麻秋等伐张重华于武威,重华将谢艾曰:‘乞假臣兵七千,为殿下吞之。’重华以艾为中坚将军,配步骑五千击秋。引师出振武,夜有二枭鸣于牙中,艾曰:‘枭,邀也,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于是进战,大破之,斩首五千级。
十六国后燕慕容宝遣将慕容贺麟率三万余人寇新市。甲子晦,后魏道武帝进军讨之,太史令晁崇奏曰:‘昔纣以甲子亡,兵家忌之,不可出。’帝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胜乎?’崇无以对。帝遂进军新市,贺麟退阻泒水,依渐洳泽以自固。[洳,而据反。]甲戌,帝临其营,战于义台坞,大破之。
东晋末,宋武帝讨慕容超,围广固城,数月不拔。或说裕曰:‘昔石勒将石季龙攻曹嶷,瞻气者以为渑[音绳]水带城,非可攻拔,若塞五龙口,城必自陷。季龙从之,而嶷降。慕容恪围段龛亦如之,而龛降。降后无几,又震开之。今旧迹犹在,可塞之。’裕从其言。于是,城中男女患脚弱疾者太半。时有苍鹅飞入帐坐,众咸惊愕,其将胡蕃独贺曰:‘苍者,胡色也。鹅者,我也。胡虏归我之征。’众大悦。将攻城,诸将咸谏曰:‘今往亡之日,兵家所忌。’裕曰:‘我往彼亡,吉孰大焉!’乃命悉登,遂平广固。
东晋末,岭南贼卢循寇建业,宋武帝击破,走至彭蠡湖,乃悉力栅断左里。大军至左里,将战,帝所执麾竿折,旛沉水,众并怪惧。帝欢笑曰:‘往年覆舟之战,旛竿亦折,今者复然,贼必破矣。’即攻栅而进。循兵虽殊死战,弗能禁。诸军乘胜奔之,循单舸走。所杀及投水死,凡万余人。纳其降附,宥其逼掠。遣刘藩、孟怀玉轻军追之。循收散卒,尚有数千人,遥还广州。
梁庾域为华阳太守,后魏军攻围南郑。时粮储寡少,人情恟惧。[恟,许拱反。]州有空仓数十所,域手自封题,指示将士云:‘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虏退。
译【假托安众】
春秋时期,晋文公去世,灵柩将安葬于曲沃。灵车刚出绛都,棺中发出如牛吼般的声音。卜偃让大夫们向灵柩行拜礼,说:“这是先君降下的命令:将有西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必定能取得大胜。”秦穆公派孟明视等三位将领偷袭郑国,晋军在崤山拦截并大败秦军。
燕将骑劫取代乐毅,进攻齐国的即墨。齐将田单坚守城池,便命令城中人吃饭时一定在庭院里祭祀祖先,飞鸟都聚集在城中盘旋飞舞,下来啄食。燕国人对此感到奇怪。田单又扬言说:“有神降临下来教导我们。”又下令说:“会有神人来做我们的老师。”有个士兵说:“我可以做老师吗?”随即转身跑开。田单于是起身,拉着他回来,面向东坐下,以师礼对待他。士兵说:“我欺骗了您,实在没有才能。”田单说:“你别说这话。”于是就以他为师。每次发布命令,必定假托神意。众人的心这才安定下来,最终打败了燕军。
秦二世初年,天下大乱,陈胜、吴广在蕲县起兵,想要收拢人心。他们谋划说:“项燕是楚国的将领,多次立功,爱护士卒,楚国人怜悯他。有人认为他还活着。现在如果以我们的名义向天下发出号召,应该会有很多人响应。”吴广认为说得对。于是去占卜。占卜的人知道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成功。但是你们要向鬼神占卜吗?”陈胜、吴广很高兴,都说:“这是教我们先树立威信来震慑众人。”于是用朱砂在丝帛上写“陈胜王”三个字,放在别人网捕到的鱼肚子里。士兵买鱼煮着吃,发现了字条,已经觉得奇怪了。又暗中让吴广到驻地旁边的丛林神庙中,夜里点燃篝火,模仿狐狸叫声喊道:“大楚兴,陈胜王。”士兵们夜里都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兵中到处都在指指点点,看着陈胜、吴广。于是陈胜、吴广发出号令,众人于是跟随他们。
《世说新书》记载:曹操行军迷路,两军都口渴,曹操下令说:“前面有大梅林,果实很多,味道酸,可以解渴。”士兵们听了,嘴里都流出了口水,趁着这股劲头得以赶到前面的水源。
晋将李矩守卫荥阳城,刘聪派将领刘畅讨伐李矩。李矩献上牛和酒假装投降,谋划夜间偷袭,士兵因为敌人众多,都面露惧色。李矩让郭诵在郑国子产的祠堂祈祷说:“您过去辅佐郑国,恶鸟都不鸣叫。凶恶的胡人羯族,怎么能通过这里。”让巫师扬言:“东里有神谕,将派遣神兵相助。”将士们听了,都振奋踊跃争着前进。于是李矩挑选精勇千人,夜间偷袭刘畅的营地,缴获铠甲马匹很多,斩首数千级,刘畅仅以身逃脱。
十六国时期,后赵石勒派将领麻秋等在武威攻打张重华,张重华的将领谢艾说:“请求借给我七千兵马,为殿下吞下他们。”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配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打麻秋。谢艾率军出振武,夜里两只枭鸟在军帐中鸣叫,谢艾说:“枭,就是邀,六博游戏中得到枭的人获胜。现在枭鸟在军帐中鸣叫,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于是进军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五千级。
十六国时期,后燕慕容宝派将领慕容贺麟率领三万多人侵扰新市。甲子日又是月末,后魏道武帝进军讨伐,太史令晁崇上奏说:“从前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兵家忌讳这一天,不能出兵。”皇帝说:“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获胜吗?”晁崇无言以对。皇帝于是进军新市,贺麟退守泒水,依靠渐洳沼泽来固守。甲戌日,皇帝逼近他们的营地,在义台坞交战,大破敌军。
东晋末年,宋武帝讨伐慕容超,包围广固城,几个月没有攻下。有人劝刘裕说:“从前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打曹嶷,观察天象的人认为渑水环绕城池,不是可以攻下的,如果堵塞五龙口,城池必定自行陷落。石季龙听从了,曹嶷就投降了。慕容恪围困段龛也是这样,段龛就投降了。投降后不久,五龙口又震裂开了。现在旧迹还在,可以堵塞它。”刘裕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城中男女患脚气病的人占了一半以上。当时有一只苍鹅飞入帐中坐下,众人都惊愕,将领胡蕃独自祝贺说:“苍色,是胡人的颜色。鹅,就是我。这是胡虏归顺我的征兆。”众人非常高兴。将要攻城时,众将都劝谏说:“今天是往亡日,兵家所忌讳。”刘裕说:“我前往,他们灭亡,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于是命令全部登城,于是平定了广固。
东晋末年,岭南叛贼卢循侵扰建业,宋武帝击破他,卢循逃到彭蠡湖,于是全力在左里筑栅阻断。大军到达左里,将要交战,皇帝手持的指挥旗竿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感到奇怪和恐惧。皇帝欢笑说:“往年覆舟之战,旗竿也折断了,现在又是这样,贼人必定被击败。”随即攻打栅栏前进。卢循的士兵虽然殊死抵抗,也不能抵挡。各军乘胜追击,卢循单人乘船逃走。被杀及投水而死的人,共有一万多人。接纳投降归附的人,宽恕被胁迫掠夺的人。派遣刘藩、孟怀玉率领轻装部队追击。卢循收集散兵,还有几千人,远远逃回广州。
梁朝庾域担任华阳太守,后魏军队围攻南郑。当时粮食储备很少,人心惶恐不安。州里有几十座空仓,庾域亲手封上标记,指示将士说:“这些仓库里的粮食都装满了,足够支撑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因此安定,敌军撤退。
隋末,李密据兴洛仓,破宇文化及还,士卒皆疲倦。隋将王充欲乘其弊而击之,恐众心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之上,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以惑之,众皆请战,遂破密。
兵十
孙子曰:‘绝斥泽,唯亟去无留;[斥,碱卤之地,水草恶,浸洳不可处军也。亟,纪力反。]为交军于斥泽之中,必依水草而背众树,[不得已为与敌战,而会斥泽之中,当背稠树以为固守。]此处斥泽之军。平陆处易,[车骑之利也。]而右背高,前死后生,[战便。]此处平陆之军也。’
【行军、下营,审择其地】
周武王将伐纣,问太公曰:‘今引兵深入其地,与敌行阵相守,被敌绝我粮道,又越我前后,吾欲与战则不敢,以守则不固,为之奈何?’太公曰:‘夫入敌地,必按地形势胜便处之,必依山陵、险阻、水草为固,谨守关梁隘塞。敌若卒去不远,未定而复反,彼用其士卒若太疾则后不至,后不至则行乱而未及阵,急击之,以少克众。’太公曰:‘夫出军征战,安营阵,以六为法,亦可方六百步,亦可六十步,量人地之置表十二辰。将军自居九天之上,竟一旬,复徙开牙门,常背建向破太岁太阴太阴大将军。凡军不欲饮死水,不欲居死地,不居地柱,不居地狱。’[死水者,不流之水。死地者,丘墓之闲。地柱者,四下中高。地狱者,四高中下是也。]太公曰:‘以步与车马战者,必依丘墓险阻,强弩长兵处前,短兵弱弩居后,[孙子曰:‘强弱长短杂用。’]更发更止。敌人军马虽众而至,坚阵疾斗,材士强弩以备前后。’[孙子曰:‘远则用弩,近则用兵,兵弩相解也。’]武王曰:‘我无丘墓,又无险阻,敌人之至甚众,以车骑翼我两傍,猎我前后,吾三军恐怖,乱败而走,为之奈何?’太公曰:‘令我士卒十行布铁蒺藜,遥见敌车骑将来,均置蒺藜,掘地迎广以深五尺,名曰命笼。人持行马进退,阑车以为垒,推而前后,直而为屯,以强弩备我左右。然则命我三军皆疾战,而必胜也。’[孙子曰:‘以步兵十人击之骑一匹。’]
管子曰:‘凡兵主者,必审知地图。轘辕之险,[谓路形若辕,而又还曲。缑氏东南有轘辕道。]滥车之水,[其水深渺,能泛车。]名山、通谷、经川、[谓常川也。]陵陆、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苴草,谓其草深茂,能有所覆藏。]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邑困殖之地,[困,谓其地墝埆不可种艺。殖,谓壤田可播殖者。]必尽知之,[凡如此,皆兵主所当知也。]地形之出入相错者尽藏,[藏,谓苞蕴在心。]然后可以行军袭邑,举措知先后,不失地利。此地图之常也。’
大唐高宗遣将军裴行俭讨突厥,军至单于都护府之北,际晚下营,壕堑方周,遽令移就崇岗。将士云:‘众已就安堵,不可劳扰。’行俭不从,更令徙之。此夜,风雨暴至,前设营所水深丈余,将吏惊服,问行俭曰:‘何以知风雨也?’行俭笑曰:‘自今但依我节制,何须问我所由知也!’
孙子曰:‘不用乡导者,不得地利。[不任彼乡人而导军者,则不能得道路之便利也。]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乡导】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凡是贼徒,好相掩袭。须择勇敢之夫,选明察之士,兼使乡导,潜历山原,密其声,晦其迹,或刻为兽足,而却履于中途;或上冠微禽,而幽伏于丛薄。然后倾耳以遥听,竦目而深视,专智以度事机,注心而候气色,见水痕则可以测敌济之早晚,观树动则可以辨来寇之驱驰也。故烟火莫若谨而审,旌旗莫若齐而一。爵赏必重而不欺,刑戮必严而不舍。敌之动静,而我必有其备;彼之去就,而我岂不得保其全哉!’[必须先觇敌国道路远近,水潦山川,溪谷险阨,城邑大小,沟渠深浅,蓄积多少,兵革之数,豪杰姓名,审而知之,用兵之要也。]
【下营斥候并防捍及分布阵】[附]
译隋朝末年,李密占据兴洛仓,击败宇文化及后返回,士兵们都十分疲惫。隋将王充想趁其疲敝而攻击他,又担心军心不统一,于是假托鬼神,说梦见周公,便在洛水边建立祠庙,派遣巫师宣告周公之意,说周公命令仆射赶快讨伐李密,将会建立大功,否则士兵都会因瘟疫而死。王充的士兵多来自楚地,习俗迷信怪异。王充用这些话迷惑他们,众人纷纷请求出战,于是打败了李密。
兵法十
孙子说:“穿越盐碱沼泽地带,务必迅速离开不要停留;[斥,指盐碱地,水草恶劣,泥泞积水,军队无法驻扎。亟,音纪力。]如果在盐碱沼泽中与敌军交战,一定要依靠水草并背靠茂密的树林,[不得已与敌军交战,而在盐碱沼泽中相遇,应当背靠稠密的树林作为坚固的依托。]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行军驻扎的方法。在平坦的陆地上驻扎,[利于车马骑兵行动。]要右侧和背部依靠高地,前面地势低后面地势高,[这样作战才便利。]这是在平坦陆地上行军驻扎的方法。”
【行军、下营,审慎选择地点】
周武王将要讨伐商纣王,问姜太公说:“如今率领军队深入敌国境内,与敌军列阵对峙,敌军切断我的粮道,又穿插到我的前后,我想与敌军交战却不敢,坚守阵地又不稳固,该怎么办?”太公说:“进入敌国境内,务必考察地形,选择有利之处驻扎,一定要依靠山陵、险阻、水草作为坚固的依托,谨慎守卫关隘桥梁和险要通道。敌军如果突然撤退但距离不远,尚未安定又返回,他们驱使士兵如果太快,后面的部队就赶不上,赶不上就会行军队列混乱且来不及布阵,此时迅速攻击他们,就能以少胜多。”太公说:“出兵征战,安营布阵,以六为法则,也可以方圆六百步,也可以六十步,根据人数和地形设置十二时辰的标表。将军自己居于九天之上,经过一旬,再迁移打开牙门,常要避开建星、向星、破星、太岁星、太阴星、大将军星。凡是军队不喝死水,不驻扎在死地,不驻扎在地柱,不驻扎在地狱。”[死水,指不流动的水。死地,指坟墓之间。地柱,指四周低中间高的地方。地狱,指四周高中间低的地方。]太公说:“用步兵与车马作战,一定要依靠丘墓和险阻,强弩和长兵器布置在前面,短兵器和弱弩布置在后面,[孙子说:‘强弱长短混合使用。’]交替发射和停止。敌人的车马虽然众多而来犯,坚守阵地迅速战斗,挑选勇士和强弩防备前后。”[孙子说:‘远距离就用弩,近距离就用兵器,兵器和弩互相配合。’]武王说:“我没有丘墓,又没有险阻,敌人到来非常众多,用车骑夹击我的两翼,猎取我的前后,我的三军恐惧,混乱失败而逃跑,该怎么办?”太公说:“命令我的士兵十行布置铁蒺藜,远远看见敌人的车骑将要到来,均匀放置蒺藜,挖掘地面迎接敌人,宽而深五尺,名叫命笼。士兵手持行马进退,用阑车作为壁垒,向前后推动,直线形成屯驻,用强弩防备我的左右。这样命令我的三军都迅速战斗,就一定能胜利。”[孙子说:‘用步兵十人攻击骑兵一匹。’]
管子说:“凡是统兵的主帅,必须详细知晓地图。轘辕的险要,[指道路形状像车辕,而又迂回曲折。缑氏东南有轘辕道。]滥车的水,[水深而广阔,能淹没车辆。]名山、通谷、经川,[指常年有水的河流。]陵陆、丘阜的位置,苴草、林木、蒲苇茂盛的地方,[苴草,指草深茂,能有所遮蔽隐藏。]道路的远近,城郭的大小,名邑废邑以及贫瘠肥沃之地,[困,指土地贫瘠不可耕种。殖,指土壤肥沃可播种繁殖。]必须全部知晓,[凡这些,都是统兵主帅应当知晓的。]地形出入交错的情况全部牢记,[藏,指蕴藏在心中。]然后才可以行军袭击城邑,行动举措知道先后,不失去地利。这是地图的常规。”
大唐高宗派遣将军裴行俭讨伐突厥,军队到达单于都护府以北,傍晚时下营,壕沟刚刚挖完,裴行俭急忙命令迁移到高处山岗。将士们说:“众人已经安顿下来,不可劳扰。”裴行俭不听从,再次命令迁移。当晚,风雨突然到来,之前设立的营地水深一丈多,将吏们惊讶佩服,问裴行俭说:“怎么知道会有风雨?”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要依照我的节制,何必问我怎么知道的!”
孙子说:“不使用向导的,不能得到地利。[不任用当地人来引导军队,就不能得到道路的便利。]预先知道迂回和直进策略的就能胜利,这是军队争胜的方法。”
【向导】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凡是贼寇,喜欢互相掩袭。必须选择勇敢的士兵,选拔明察的人,同时让他们担任向导,秘密巡视山原,隐蔽声音,隐藏踪迹,有时刻成兽足印,却在中途反向行走;有时戴上微小的鸟冠,悄悄埋伏在草丛灌木中。然后侧耳远听,睁眼深看,专心智慧以揣度事机,集中注意力以观察气色,看见水痕就可以推测敌军渡河的早晚,观察树木摇动就可以辨别来犯的敌军是否在驱驰。所以烟火不如谨慎而审慎,旌旗不如整齐而统一。爵位赏赐必须厚重而不欺骗,刑罚杀戮必须严厉而不宽恕。敌人的动静,我们必定有所防备;敌人的去留,我们岂能不保全自己呢!”[必须先侦察敌国道路的远近,水潦山川,溪谷险要,城邑大小,沟渠深浅,积蓄多少,兵器数量,豪杰姓名,详细知晓,是用兵的关键。]
【下营斥候并防捍及分布阵】[附]
《卫公李靖兵法》曰:
诸逢平原广泽,无险可恃,即作方营。兵既有二万人,已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四军各二千六百人,虞候两军各二千八百人。左右军及左右虞候军别三营,六军都当十八营,中军作一大营。如其无贼,田土宽平,每营中闲使容一营。如地狭,不得使容一营,中军在中央,六军总管在四畔,象六出花。军出日,右虞候引前,其营在中营前右厢向南,左虞候押后,在中营后左厢近北,结角,两虞候相当,状同丑未。若左虞候在前,即右虞候在后,诸军并却转。其左右两厢营在四面,各令依近本军卓幕,得相统摄,急缓须有救援。若欲得放马,其营幕即狭长卓,务取营里宽广,不使街巷窄狭。如其拓队兵少,量抽不战队相助。如兵有多少,准数临时加减。其队去幕二十步,布列使均。诸地带半险,须作月营:其营单列,面平背险,两翅向险,如月初生。其营相去,中闲亦令容一营。如逼贼庭,不得使容一营。若有警急,畜牧并于营后安置,其队依前,于营外去幕二十步,均列布之。
诸道狭不可并行者,即第一战锋队为首,其次右战队次之,其次左战队次之,其次右驻队次之,其次左驻队次之。若道平川阔,可得并行者,宜作统行法。其统法:每统,战锋队居前,两战队并行次之,又两驻队并行次之,余统准此。若更堪齐头行者,每统五队,横列齐行,后统次之。如每统三百人,简取二百五十人,分为五队,第一队为战锋队,第二、第三队为战队,第四、第五队为驻队,每队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其下等五十人,为辎重队,别着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拟战日押辎重遥为声援。若兵数更多,皆此类。
诸军当军折冲、果毅,必须排定队伍,每行引发营,须依次第。战日有罪须罚,有功须赏,依名排次,甚为省易。不然推逐稍难,争竞不定。
诸每队给一旗,行则引队,住则立于队前。其大总管及副总管则立十旗以上,子总管则立四旗以上,行则引前,住则立于帐侧。统头亦别给异色旗,拟临阵之时,辨其进退。驻队等旗,别样别造,令引辎重。各令本军营队,识认此旗。
诸军相去既远,语声难彻,走马报又劳烦,故建旗帜,用为节度。其方面旗举,当方面兵急须装束;旗向前亚,方面兵急须进;旗正竖,即住;旗卧,即回。审细看大将所举之旗。[大将方面旗,东方碧,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专看方色旗亚处,即是其方贼来,便须捍御攻击。具法制篇中。]
诸大将置鼓四十面,子总管给十面,营别给鼓一面,行即负随纛下,昼夜及在道有警急,击之传响,令诸军严警,兼用防备贼侵逼。如军行引之时,先军卒逢贼寇,先军即急击之鼓,中腰及后军闻声,急须向前相救;中腰逢贼,即须击鼓,前军闻声便住,后军闻声须急向前赴救;后头逢贼,即击鼓,前头、中腰闻声即须住,并量抽兵相救。如发引稍长,鼓声不彻,中腰支料更须置鼓传响,使前后得闻。其诸营自须着鼓一面,用防夜中有贼犯营,即急击,令诸军有警备。
诸行军立营数多,则计或逢泥溺,或阻山河,同听角声,俱共齐发,路狭难进,徒饿马驴。应发营第一角声绝,右虞候捉马驴;第二角声绝,即被驾,右一军捉马驴;第三角声绝,右虞候即发引,右一军被驾,右二军捉马驴;第四角声绝,右一军即发引,右二军被驾。以后诸军,每听角声,装束被驾准此。每营各出一战队,令取虞候进止,防有贼至,便用腾击,前有贼前头用,后有贼回捍后。如其路更细小,即须更加角声,仍令虞候及当营官人虞候子排比,催督急过,不得停拥。过讫,以后军准前排比,催迫急过。
诸军马行动,得知次第。出,先右虞候马军为首,次右虞候步军,次右军马军,次右军步军,次前军马军,次前军步军,次中军马军,次中军步军,次后军马军,次后军步军,次左军马军,次左军步军,其次左虞候马军,次左虞候步军。其马军去步军兵一二里外行,每有高处,即令三五骑马于上立,四顾以候不虞。以后余军,准前立马四顾。右虞候既先发安营,踏行道路,修理泥溺、桥津,检行水草;左虞候排窄路、桥津,捍后,收拾阑遗,排比队仗,整齐军次,使不交杂。若军回入,先左虞候马军,次左虞候步军,次左马军,次左步军,其次第准前却转。其虞候军职掌,准初发交换。
译《卫公李靖兵法》说:
凡是遇到平原广阔的水泽地带,没有险要地势可以依恃,就建立方形军营。军队既然有两万人,已经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四军各二千六百人,虞候两军各二千八百人。左右军以及左右虞候军各自分为三营,六军总共应当有十八营,中军建立一个大营。如果当时没有敌人,田地宽阔平坦,每营中间的空隙要能容纳下一营的兵力。如果地势狭窄,不能容纳下一营,中军驻扎在中央,六军的总管驻扎在四周,形状像六瓣花。军队出发时,右虞候率领部队走在前面,其营地在中营前方右侧向南,左虞候押后,在中营后方左侧靠近北方,形成夹角,两虞候相互对应,形状如同丑未方位。如果左虞候在前面,那么右虞候就在后面,各军都反向排列。左右两厢的营地在四面,各自命令靠近本部军队扎营,以便相互统辖,紧急或舒缓时都能得到救援。如果想要放马,营幕就狭长地扎设,务必使营内宽广,不让街巷狭窄。如果拓队兵力较少,酌情抽调不参战的士兵协助。如果兵力有多有少,按照数量临时增减。各队距离营幕二十步,排列要均匀。凡是地势半险的地方,必须建立月形军营:军营单列,正面平坦背面险要,两翼朝向险要处,如同新月初升。各营之间的距离,中间也要能容纳下一营。如果逼近敌境,不能容纳下一营。如果有紧急警报,牲畜都在营后安置,各队照旧,在营外距离营幕二十步处,均匀排列布置。
凡是道路狭窄不能并排行进时,就以第一战锋队为首,其次是右战队,再次是左战队,再次是右驻队,再次是左驻队。如果道路平坦宽阔,可以并排行进,适宜采用统行法。统行法规定:每个统队,战锋队走在前面,两个战队并排行进紧随其后,又是两个驻队并排行进紧随其后,其余统队照此办理。如果更能齐头并进,每个统队五队,横列齐行,后面的统队紧随其后。如果每个统队三百人,精选二百五十人,分为五队,第一队为战锋队,第二、第三队为战队,第四、第五队为驻队,每队设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其余五十人,为辎重队,另外设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拟在作战日押送辎重,在远处作为声援。如果兵力更多,都按此类办理。
各军中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必须排定队伍,每次率领部队出发离开营地,必须依照次序。作战日有罪必须惩罚,有功必须奖赏,依照名册排列次序,非常简便容易。不然的话,推究责罚稍显困难,争竞不定。
各队发给一面旗帜,行军时引导队伍,驻扎时立于队前。大总管及副总管则设立十面以上的旗帜,子总管则设立四面以上的旗帜,行军时引导前方,驻扎时立于帐侧。统头也另外发给不同颜色的旗帜,拟在临阵之时,辨别进退。驻队等的旗帜,另外制造,用来引导辎重。各自命令本军营队,识别认清这些旗帜。
各军相距既远,说话声音难以传达到,骑马报告又劳烦,所以建立旗帜,用来作为节制调度。某方面的旗帜举起,该方面的士兵必须紧急整装;旗帜向前倾斜,该方面的士兵必须紧急前进;旗帜正竖,就停止;旗帜倒下,就退回。仔细观看大将所举的旗帜。[大将的方面旗,东方为青色,南方为红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专门看哪方面颜色的旗帜倾斜处,就是那方面敌人来袭,便必须抵御攻击。详细法制在法制篇中。]
各军大总管设置鼓四十面,子总管发给十面,各营分别发给鼓一面,行军时背负跟随大旗之下,昼夜及在道路上有紧急警报,击鼓传响,命令各军严加警戒,兼用来防备敌人侵扰逼近。如果军队行进出发时,先头部队士兵遇到敌人,先头部队就紧急击鼓,中腰部队及后军听到声音,必须紧急向前相救;中腰部队遇到敌人,就必须击鼓,前军听到声音就停止,后军听到声音必须紧急向前赴救;后头遇到敌人,就击鼓,前头、中腰听到声音就必须停止,并酌情抽调兵力相救。如果出发队伍较长,鼓声传不到,中腰部队酌情再设置鼓传响,使前后都能听到。各营自己必须设置鼓一面,用来防备夜间有敌人侵犯营地,就紧急击鼓,命令各军有所警戒防备。
各军行军建立营地数量多,那么计算或许遇到泥泞陷溺,或许被山河阻隔,一同听号角声,共同齐发,道路狭窄难以前进,白白饿死马驴。应当出发营地的第一声号角停止,右虞候牵住马驴;第二声号角停止,就披挂装备,右一军牵住马驴;第三声号角停止,右虞候就出发引导,右一军披挂装备,右二军牵住马驴;第四声号角停止,右一军就出发引导,右二军披挂装备。以后各军,每次听号角声,整装披挂照此办理。每营各出一个战队,命令跟随虞候进退,防备有敌人到来,便用来突击,前面有敌人就在前面使用,后面有敌人就回防后面。如果道路更加细小,就必须再增加号角声,仍然命令虞候及当营官员虞候子排列次序,催促督令紧急通过,不得停留拥挤。通过后,以后各军照前排比,催促逼迫紧急通过。
各军马匹行动,要得知次序。出发时,先右虞候马军为首,其次右虞候步军,其次右军马军,其次右军步军,其次前军马军,其次前军步军,其次中军马军,其次中军步军,其次后军马军,其次后军步军,其次左军马军,其次左军步军,其次左虞候马军,其次左虞候步军。马军在距离步军一二里外行进,每有高处,就命令三五骑马的人在上面站立,四顾以等候不测。以后其余各军,照前例立马四顾。右虞候既然先出发安营,踏勘道路,修理泥泞陷溺、桥梁渡口,检查水草;左虞候排列狭窄道路、桥梁渡口,捍卫后方,收拾遗漏,排列队伍仪仗,整齐军次,使不交杂。如果军队返回进入,先左虞候马军,其次左虞候步军,其次左马军,其次左步军,其余次序照前反向排列。虞候军的职掌,照初发时交换。
诸军营各量置虞候子,并使排比,依军次行。如此发引,卒逢寇贼,部伍甚易;若零叠散行,牵率难就,万一贼至,并非所管。
诸军讨伐,例有数营,发引逢贼,首尾难救。行引之时,须先为方阵,应行之兵,分为四分,辎重为两道引,战锋等队亦为两道引:其第一分初发,辎重及战锋分为四道行,两行[户郎反,下同。]辎重在中心双引,两行战锋队并各在辎重外,左右夹双引;其次一分,战锋队与前般左右行战锋队相当,辎重队与前行辎重相当;又其次一分,准上;最后一分,亦准上。初发第一分引,战锋、辎重相当。如其逢贼,前后分四行,两行辎重抽缩,两行战锋横引,作前面甚易。其次两分,先作四行长引,其战锋即在外,便充两面。其后分亦先作四行,其辎重进前,战锋队横列相接,便充后面亦易。其方阵立即可成。如此发引,纵使狭路,急缓亦得成阵。每军战锋等队,须过本军辎重尾,辎重稠行,战锋等队稠引,常令辎重并近前头。战锋队相去十步下一队,辎重队相去两步下一队,如此行,即须相裹得,若逢川陆平坦,弥加稳便。其战锋、辎重等队,分布使均。
诸军马既逼贼庭,探候事须明审。诸营住及营行,前后及左右厢肋上,五里着马两骑,十里更加两骑。十五里更加两骑,至三十里,一道用人马十二骑。若兵多,发引稍长,肋上即更量加一两道,使令相见。其乘马人,每令遥相见,常接高行,各执一方面异旗,无贼此旗常卷,见贼即须速展。军营见旗展,即知贼至,须觅稳处。既先知贼来,得设机伏,整齐部伍,迎前出战。其最远及以次远人,须与好马乘骑,不然被贼捉将。
诸军马拟停三五日,即须去军一二百里以来,安置爟烽,如有动静,举烽相报。其烽并于贼路左侧逐要置,每二十里置一烽应接,令遣到军。其游弈马骑,昼日游弈候视,至暮速作食,吃讫,即移十里外止宿,虑防贼徒暮闲见烟火,夜深掩袭捉将。其贼路左右草中,着人止宿,以听贼徒,如觉来,报烽烟家,举烽递报军司:如觉十骑以上,五十骑以下,即放一炬火,前烽应讫,即灭火;若一百骑以上,二百骑以下,即放两炬火,准前应灭;贼若五百骑以上,五千骑以下同,即放三炬火,准前应灭。前锋应讫,即赴军,若虑走不到军,即且投山谷,逐空方可赴军。如以次烽候视不觉,其举火之烽即须差人,急走告知。贼路既置爟烽,军内即须应接。又置一都烽,应接四山诸烽。其都烽如见烟火,急报大总管,云‘某道烟火起’,大总管当须严备,收拾畜生,遣人远探。每烽令别奏一人押,一道烽令折冲、果毅一人都押。
诸军营将发之时,当营跳荡、奇兵、马军去营二三里外,当面布列;战锋队、驻队各持仗,依营四面去拟彻幕处二十步,布列队伍,一如临阵法。待营中装束辎重讫,其步兵、辎重队二十步引,马军去步军二里外行引。
诸军营将下之时,当营跳荡、奇兵、马军并战锋队、驻队各令严备持仗,一准发法。待当营卓幕讫,方可立队,释仗,各于本队下安置。若有警急,随方御捍。其马军下营讫,取总管进止,其马合群牧放。
诸兵马发引,或逆泥溺,或阻山河,其路有须填补,有须开拓。左右虞候军兵,先多于诸军取充虞候子,右虞候先将此兵修理桥梁泥滓,开拓窄路;左虞候排窄路,捍后,收拾阑遗。
诸兵士每下营讫,先令两队共掘一厕。
诸行军出师,兵士不得浪费衣资,广为吃用。又不得近田苗及城市下营,须去城十里外。要有市贾入城,营司判官许,差人押领,不许辄入城郭。必免酗酒、斗打、偷盗、奸非,亦不损暴田苗也。
诸兵马每下营讫,营主即须句当四司官典、司兵及左右,令分头巡队,问兵士到否。如有卒忽未到,即差本队、本火主,将畜生及水食却迎取。如其逃走,速差人捕捉。
诸军下营讫,司骑及佐,分头巡队,检验驴马群,先有脊破,即令翦毛洗疮,傅药疗救,不许连绊;如新打破,作疮肿,并有系绊,即将所由人领过营主,量事决罚。司胄及佐,下营讫即巡队,检校兵甲等色,如有破绽损污,须即修缉磨砺;如其弃失,申上所由,便为按记,准法科结。司仓及佐,捉搦兵士粮食,封署点检,勿令广费。
译各军营要酌情设置虞候子,并让他们排列整齐,依照军队的次序行进。这样出发行进,如果突然遇到敌寇,部队容易集结;如果零散杂乱地行进,难以统率,万一敌人到来,就不在管辖之内了。
各军出征讨伐,通常有几个营,出发行进时遇到敌人,首尾难以相救。行进时,必须先组成方阵,应行进的士兵分为四部分,辎重分为两路引导,战锋等队伍也分为两路引导:第一部分刚出发时,辎重和战锋分为四路行进,两行辎重在中间双路引导,两行战锋队都在辎重外侧,左右夹着双路引导;第二部分,战锋队与前面那部分的左右战锋队对应,辎重队与前面的辎重对应;第三部分,同上;最后一部分,也同上。第一部分出发引导时,战锋、辎重相互对应。如果遇到敌人,前后分为四行,两行辎重收缩,两行战锋横向展开,组成前面很容易。后面两部分,先组成四行长队,战锋就在外侧,便充当两面。后面的部分也先组成四行,辎重向前进,战锋队横向排列相接,便充当后面也容易。这样方阵立刻就能形成。这样出发行进,即使在狭窄的道路上,紧急或缓慢都能结成阵势。每军的战锋等队伍,必须超过本军辎重的尾部,辎重紧密行进,战锋等队伍紧密引导,常让辎重靠近前头。战锋队相隔十步下一队,辎重队相隔两步下一队,这样行进,就能互相包裹,如果遇到平坦的川陆,更加稳妥便利。战锋、辎重等队伍,分布要均匀。
各军马匹逼近敌境,侦察情况必须明确审慎。各营驻扎和行军时,前后及左右两侧,五里设置骑兵两骑,十里再增加两骑,十五里再增加两骑,到三十里,一条道路用人马十二骑。如果兵力多,出发行进稍长,两侧就酌情增加一两道,使能互相看见。骑马的人,每次让远远看见,常在高处行进,各自执一面不同的旗帜,没有敌人这旗帜常卷着,看见敌人就必须迅速展开。军营看见旗帜展开,就知道敌人到来,必须寻找稳妥的地方。既然预先知道敌人来,就能设下埋伏,整顿队伍,迎上前去作战。那些最远和次远的人,必须给他们好马骑乘,不然会被敌人抓获。
各军马匹打算停留三五天,就必须在距离军队一二百里以内,安置烽火台,如果有动静,举烽火互相报告。烽火都在敌人道路左侧沿着要害设置,每二十里设置一个烽火台接应,命令派遣到军中。游弋的骑兵,白天游弋侦察,到傍晚迅速做饭,吃完,就移到十里外住宿,防备敌人傍晚看见烟火,深夜偷袭抓获将领。敌人道路左右草丛中,派人住宿,以监听敌人,如果发觉敌人来,报告烽火台,举烽火依次报告军司:如果发觉十骑以上,五十骑以下,就放一炬火,前面的烽火台接应后,就灭火;如果一百骑以上,二百骑以下,就放两炬火,同上接应后灭火;敌人如果五百骑以上,五千骑以下同上,就放三炬火,同上接应后灭火。前锋接应后,就赶赴军中,如果担心跑不到军中,就先投奔山谷,顺着空旷处才能赶赴军中。如果依次烽火台侦察没有发觉,举火的烽火台就必须派人,急走告知。敌人道路既然设置了烽火台,军中就必须接应。又设置一个总烽火台,接应四面山上的各烽火台。总烽火台如果看见烟火,急忙报告大总管,说“某道烟火起”,大总管必须严加戒备,收拾牲畜,派人远探。每个烽火台命令另外一人押送,一条道路的烽火台命令折冲、果毅一人都押送。
各军营将要出发时,本营的跳荡、奇兵、马军到营外二三里处,当面布列;战锋队、驻队各持兵器,依照营的四面到打算撤去帐幕处二十步,布列队伍,如同临阵布阵。等待营中装束辎重完毕,步兵、辎重队二十步引导,马军到步军二里外行进引导。
各军营将要安营时,本营的跳荡、奇兵、马军以及战锋队、驻队各令严备持仗,完全依照出发的方法。等待本营扎好帐幕后,才能立队,放下兵器,各在本队下安置。如果有警急,随方抵御。马军安营完毕后,听取总管的命令,马匹合群放牧。
各兵马出发行进,或者遇到泥泞沼泽,或者受阻于山河,道路有的需要填补,有的需要开拓。左右虞候军兵,先从各军中选取充当虞候子,右虞候先带领这些士兵修理桥梁泥泞,开拓狭窄道路;左虞候排列狭窄道路,护卫后方,收拾遗漏。
各兵士每次安营完毕后,先命令两队共同挖掘一个厕所。
各行军出师,兵士不得浪费衣资,大肆吃喝。又不得靠近田苗及城市安营,必须距离城市十里外。如果有商贩入城,营司判官允许,派人押领,不许擅自入城。务必避免酗酒、斗殴、偷盗、奸邪,也不损害田苗。
各兵马每次安营完毕后,营主必须管理四司官典、司兵及左右,让他们分头巡视队伍,询问兵士是否到达。如果有突然未到的,就派遣本队、本火主,带着牲畜及水食回去迎接。如果逃跑,迅速派人捕捉。
各军安营完毕后,司骑及佐,分头巡视队伍,检验驴马群,先前有脊背破损的,就命令剪毛洗疮,敷药治疗,不许连绊;如果新打破,作疮肿,并有系绊的,就将责任人领到营主处,酌情处罚。司胄及佐,安营完毕后即巡视队伍,检查兵甲等物品,如果有破绽损坏污染,必须立即修补磨砺;如果丢失,上报责任人,便登记,依法科处。司仓及佐,监督兵士粮食,封署点检,不许浪费。
诸军营下定,事须防御。于营外去幕二十步,列队仗,如临阵对寇法,昼夜严警。纵逢雨雪,并押队官并不得离队。每营留五疋马,并鞍辔放饲,防有警急,即令驰告。至夜,每阵前百步外,各着听子二人,一更一替,以听不虞。仍令探更人探听子细,勿令眠睡。其昼日,诸军前各亦逐高要处,安置斥候,以视动静。
诸军营队伍,每夜分更,令人巡探。人不得高声唱号,行者敲弓一下,坐者扣槊三下,方掷军号,以相应会。当营界探,周而复始。掷号错失,便即决罚。当军折冲、果毅,并押铺宿,尽更巡探,递相分付;虞候及中军官人,通探都巡。
诸军营常须虑有卒急,要设外铺。每夜,军别量抽三五人,于当军前,或于军侧三五里外,稳便要害之处,安置外铺,仍令各将一两面鼓自随。如夜中有贼犯大营,其外铺看贼与大营交战,即从鸣鼓大叫,以击贼后,乘得机便,必当克捷。
诸军营下定,每营夜别置外探。每营折冲、果毅相知作次,每夜面别四人,各领五骑马,于营四面去营十里外游弈,以备非常。如有警急,奔驰报军。
诸昼日有贼犯营,被犯之营即急击鼓,诸营亦击鼓相应。应讫,无贼之营即止;唯所犯之营,非贼散,鼓声不得辄止。诸军各着衣甲持仗,看大将五方旗所指之方,即是贼来之路,装束兵马,出前布阵,诸军严警。如须兵救,一听大总管进止,不得辄动。
诸夜有贼犯军营,被犯之营击鼓传警,一如昼日,非贼去不得辄止。仍须尽力御捍,百方防备。诸军击鼓传警讫,鼓音即止,各自防备,不得辄动。被犯之营,贼侵逼急,即令告中军,大总管自将兵救;余军各准常法,于营前后出队布阵,以听进止。
诸狂贼夜来犯,被犯之营但击鼓拒战,不得叫唤。诸营击鼓传警讫,鼓音即止,当头着衣甲防备。被犯之营既鼓声不止,大总管自将兵救。先与诸将平章,兵士或随身将胡桃铃为标记,不然打鼓从内向外,以相救助。其被犯之营,闻鼓铎之声,即知大总管兵至。其军内节度,大总管临时改变处分,每晨朝即共诸军将论一日事,至暮即共论一夜事。若先为久长定法,则恐有漏泄,狂贼万一得知,翻输机便。[其胡桃铃或铎之类,皆不可先定,恐贼知误人也。]
诸且以二万人军,用一万四千人战,计二百八十队。有贼,将出战布阵,先从右虞候军引出,即次右军,即次前军,即次中军,即次后军,即次左军,即次左虞候军。除马军八十队,其步军有二百队。其中军三十六队,左右虞候两军各二十八队,共五十六队,其左右厢四军各二十七队,共一百队。[其分人定队,具军制篇中。]须先造大队,以三队合为一队,虑防贼徒并兵冲突。其队居当军中心,安置使均。其大队一十五队,中军三队,余六军各二队。通五十人队,合有一百七十队,为战、驻等队。队别通队,及街闲空处,据地二十步;十队当二百步,以八十五队为战队,据地计一千七百步。其八十五队为驻队,塞空处。其马军,各在当战队后,驻军左右,下马立。布阵讫,鼓音发,其弩手去贼一百五十步即发箭,弓手去贼六十步即发箭。若贼至二十步内,即射手、弩手俱舍弓弩,令驻队人收。其弓拏手先络膊,将刀棒自随,即与战锋队齐入奋击。其马军、跳荡、奇兵亦不得辄动。若步兵被贼蹙回,其跳荡、奇兵、马军即迎前腾击,步兵即须却回,整顿援前。若跳荡及奇兵、马军被贼排退,战锋等队即须齐进奋击。其贼却退,奇兵及马军亦不得远趁,审知贼惊怖散乱,然可乘马追趁。其驻队不得辄动。前却打贼,退败收军,举枪卷幡,一依教法。如营不牢固,无险可恃,即军别量抽一两队充驻队,使坚营垒。如其辎重牢固,不要防守,驻队亦须出战也。
诸逢贼布阵,须有次第。先右虞候为首,其次右军,其次前军,其次中军,其次后军,其次左军,其次左虞候。其诸军跳荡、奇兵、马军,各随本军以次行。至战所,并于本军战锋队、驻队前布列,待五方旗节度。如战锋等队打贼不入,其跳荡、奇兵排后即入。每入山谷林木蒙密之处并渡水狭路及下营战处,百里以来,总须搜踏清静。不然,兵引过半,临战下营,伏兵起发,致损军旅。其收军还营,却抽左虞候先入,即左军、后军、中军、前军、右军、右虞候。
译各军营驻扎安顿后,必须做好防御措施。在营帐外二十步处排列队伍和兵器,如同临阵对敌一样,昼夜严加警戒。即使遇到雨雪天气,押队官员也不得离开队伍。每个营保留五匹马,连同鞍辔一起饲养,以防紧急警报,立即派人骑马驰报。到了夜间,在每个阵地前方百步之外,各安排两名哨兵,一更轮换一次,以监听意外情况。同时命令探更人仔细探听,不许睡觉。白天,各军前方也要在高处要地安置斥候,以观察动静。
各军营队伍,每夜分更,派人巡逻探察。人员不得高声唱号,行走的人敲一下弓,坐着的人扣三下槊,然后掷出军号,以相互呼应。在营界内巡逻,周而复始。如果掷号出错,立即处罚。当军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以及押铺宿卫的军官,全程巡视探察,互相交代;虞候和中军军官,负责全面探察和总巡。
各军营常需考虑突发紧急情况,要设置外铺。每夜,各军酌情抽调三到五人,在当军前方或侧方三五里外,选择稳妥便利的要害之处,安置外铺,并令他们各带一两面鼓随行。如果夜间有贼寇侵犯大营,外铺看到贼寇与大营交战,就击鼓大叫,攻击贼寇后方,趁机获得便利,必定能够取胜。
各军营驻扎安顿后,每营夜间另设外探。每营折冲都尉、果毅都尉互相配合轮流值班,每夜每面各派四人,各带领五匹马,在营四面距离营地十里外游弋侦察,以备非常之事。如有紧急警报,奔驰报军。
白天有贼寇侵犯军营,被侵犯的营立即急击战鼓,其他各营也击鼓响应。响应完毕后,没有贼寇的营就停止击鼓;只有被侵犯的营,除非贼寇散去,鼓声不得随意停止。各军各自穿戴衣甲手持兵器,观看大将五方旗所指的方向,那就是贼寇来的道路,整顿兵马,出营布阵,各军严加警戒。如果需要兵力救援,一律听从大总管的进退命令,不得随意行动。
夜间有贼寇侵犯军营,被侵犯的营击鼓传警,与白天一样,除非贼寇离去,不得随意停止。仍须尽力抵御防守,多方防备。各军击鼓传警完毕后,鼓声即止,各自防备,不得随意行动。被侵犯的营,如果贼寇侵逼紧急,就报告中军,大总管亲自带兵救援;其余各军按照常法,在营前后出队布阵,以听候进退命令。
狂贼夜间来犯,被侵犯的营只击鼓拒战,不得叫喊。各营击鼓传警完毕后,鼓声即止,当值军官穿戴衣甲防备。被侵犯的营既然鼓声不止,大总管亲自带兵救援。先与各将领商议,士兵或随身带着胡桃铃作为标记,否则打鼓从内向外,以相互救助。被侵犯的营,听到鼓铎之声,就知道大总管的兵到了。军内的节度,大总管临时改变处置,每天早晨与各军将领讨论一天的事务,到晚上就共同讨论一夜的事务。如果事先制定长久的固定法规,恐怕会有泄露,狂贼万一得知,反而失去机宜。[那胡桃铃或铎之类,都不可以事先确定,怕贼寇知道而误导人。]
暂且以两万人的军队为例,用一万四千人作战,共计二百八十队。有贼寇时,将要出战布阵,先从右虞候军引出,接着是右军,接着是前军,接着是中军,接着是后军,接着是左军,接着是左虞候军。除去马军八十队,步军有二百队。其中中军三十六队,左右虞候两军各二十八队,共五十六队,左右厢四军各二十七队,共一百队。[分人定队的情况,详见军制篇。]必须先组建大队,以三队合为一队,以防贼寇集中兵力冲击。大队位于当军的中心,安置得均匀。大队共十五队,中军三队,其余六军各两队。通共五十人一队,合计有一百七十队,分为战、驻等队。每队通队,以及街巷空地,占地二十步;十队占二百步,以八十五队为战队,占地计一千七百步。其余八十五队为驻队,填补空隙。马军,各在当战队后方,驻军左右,下马站立。布阵完毕,鼓声响起,弩手距离贼寇一百五十步即发射箭矢,弓手距离贼寇六十步即发射箭矢。如果贼寇进入二十步以内,射手、弩手都舍弃弓弩,让驻队的人回收。弓弩手先前包裹胳膊,带着刀棒随行,就与战锋队一起奋力攻击。马军、跳荡、奇兵也不得随意行动。如果步兵被贼寇逼迫后退,跳荡、奇兵、马军就迎上前去突击,步兵必须退回,整顿后支援前方。如果跳荡及奇兵、马军被贼寇排开退却,战锋等队必须齐进奋力攻击。贼寇退却时,奇兵及马军也不得远远追赶,审知贼寇惊恐散乱,才可以乘马追赶。驻队不得随意行动。前进后退打击贼寇,退败收军,举枪卷幡,一律依照教法。如果营地不牢固,没有险要可依赖,就酌情抽调一两队充当驻队,使营垒坚固。如果辎重牢固,不需要防守,驻队也必须出战。
各军遇到贼寇布阵,必须有次序。先以右虞候为首,其次是右军,其次是前军,其次是中军,其次是后军,其次是左军,其次是左虞候。各军的跳荡、奇兵、马军,各随本军依次行进。到达作战地点,都在本军战锋队、驻队前方布列,等待五方旗的节度。如果战锋等队攻打贼寇不能突破,跳荡、奇兵排列在后随即进入。每次进入山谷林木茂密之处以及渡水狭路和下营作战的地方,百里以来,总须搜索踏察清楚。不然,军队行进过半,临战下营,伏兵起发,导致军队受损。收军回营时,则抽左虞候先进入,接着是左军、后军、中军、前军、右军、右虞候。
诸贼徒恃险固,阻山布阵,不得横列,兵士分立,宜为竖阵。其阵法:弩手、弓手与战锋队相闲引前,两驻队两边相翊。布列既定,诸军即听角声,其角声节度一准前。看黄旗向贼亚,闻鼓声发,诸军弩手、弓手及战锋队,各令人捉马,一时笼枪,大叫齐入。若弩手、弓手、战锋等队引退,跳荡、奇兵队一时齐入,战锋等队排比回面,还与奇兵同入。如见黄旗却立不亚及闻金钲声,乃止,膊上架枪引还,各于旧处,准前听角声,卷幡、簇队一准前。如便放散,即更听一会角声,依军次发引。
诸方阵既成,逢贼斗战,或打头,或打尾。打头,其阵行行不前进,阵既不进,自然牢密;如其打尾,头行不停,其阵中闲多有断绝,须面别各定总管,都押句当,勿令断绝。
诸军将战,每营跳荡队、马军队、奇兵队、战锋队、驻队等,分析为五等,当军等别各令一官押领。出战之时,先用某等兵战斗,如更须兵,以次更取某等兵用尽。当营辎重队不得辄用,亦各一官押领,使坚垒,各令知其部伍,不使纷杂。自余节度,一依横阵。
诸每队布立,第一立队头,居前引战;第二立执旗一人以次立,左傔旗在左次立,右傔旗在右次立。其兵分作五行,傔旗后左右均立。第一行战锋七人次立,第二行战锋八人次立,第三行战锋九人次立,第四行战锋十人次立,第五行战锋十一人次立,并横列鼎足,分布为队。队副一人撰兵后立,执陌刀,观兵士不入者便斩。果毅领傔人,又居后立督战,观不入便斩。并须先知左肩右膊,行立依次。
诸每队,战锋五十人,重行在战队前,布阵立队讫,闻鼓声发,战锋队即入,其两战队亦排后即入。若战队等队有人不同入,同队人能斩其首者,赏物五十段。别队见不入人,能斩其首者,准前赏物。唯驻队人不得辄动。凡与敌斗,其跳荡、奇兵、马军等队,即须量抽人下马当之。队别量抽捉马人,先定名字。若临斗时,捉马人有前却及应捉撩乱失次第,致失鞍马者,斩。若其贼退,步趁不得过三十步,亦不得即乘马趁。审知贼退,撩乱惊怖,然可骑马逐北,仍与诸队齐进。其折冲、果毅,当斗之时,虽蹔下马,贼徒败退以后,即任骑马检校腾逐。
诸军弩手,随多少布列。五十人为一队,人持弩一具,箭五十只,人各络膊,将陌刀棒一具,各于本军战队前雁行分立,调弩上牙,去贼一百五十步内战,齐发弩箭;贼若来逼,相去二十步即停弩,持刀棒,从战锋等队过前奋击,违者斩。如其共贼相持守捉城邑,其弩手等,即依弩式,看旗发用。
诸队头共贼相杀,左右傔旗急须前进相救;若左右傔被贼缠绕,以次行人急须前进相救;其进救人又被贼缠绕,以次后行人准前急须进救。其前行人被贼杀,后行不救者,仰押官及队副使便斩。但有队被贼缠绕,比队亦须速救,临阵不救者,皆斩。
凡将,须使兵士简静,处分有序,将百万之众,如领一人。每军定一官知高声,营别有虞候差主帅一人知高声,营四面各差一人知高声,队别亦定一人知高声。
诸见贼声高喧闹者,仰押队官及队头便斩。押队官、队头不斩者,即斩押队官及队头。诸军将或在前,或在后,须传声唤队及人者,仰押队官自传,兵士不得辄传。[以上并《卫公兵法》。]
凡置营,左有草泽,右有流泉,背山险,向平易,通达樵采,牧饮相近。地又有八种不堪安营:山中之高,谓之天柱;泽中之高,谓之地柱;高中之下,谓之天狱;下中之下,谓之地狱;斥卤多石,少草无水,谓之穷极;故邑破营,谓之虚耗;川谷冲口,柴草干深,谓之天灶;穹崇形,四面坳泻,谓之沃燋。皆急过勿留。亦不得饮死水。
凡军行营垒,先使腹心及乡导前觇[丑验切]审知,各令候吏先行,定得营地;擘五军分数,立四表候视,然后移营。又先使候骑前行,持五色旍,见沟坑揭[去列反]黄,衢路揭白,水涧揭黑,林木揭青,野火揭赤,以鼓本数应之,仍须数相接。立旗鼓,令相闻见。若渡水踰山,深邃林薮,精骑骁勇搜索,数里无声,四周绝迹。高山树顶,令人远视,精兵四向,要处防御。然后分兵前后,以为镇拓。乃令辎重老少,次步后马,切在整肃,防敌至,人马无声,不失行列。险地狭径,亦以部曲鳞次,或须环回旋转,以后为前,以左为右,行则鱼贯,立则雁行。到前止处,游骑精锐四向散列而立,各依本方下营。一人一步,随师多少。咸表十二辰,竖六旍,长二丈八尺,审子午卯酉地,勿令邪僻。以朱雀旍竖午地,白兽旍竖酉地,玄武旍竖子地,青龙旍竖卯地,招摇旍竖中央。其樵采牧饮,不得出表外。
译各路贼寇依仗险要坚固的地形,凭借山势布阵,无法横向展开,士兵分散站立,应当采用竖阵。其阵法是:弩手、弓手与战锋队相互间隔,引领在前,两支驻队分列两侧护卫。布列既定,各军随即听号角声,号角声的节奏一律依照前文规定。看到黄旗向贼军方向倾斜,听到鼓声发起,各军弩手、弓手及战锋队,各自派人牵马,同时举起枪,大声呐喊一齐冲锋。如果弩手、弓手、战锋等队引退,跳荡队、奇兵队便一齐冲锋,战锋等队排好队形转身,再与奇兵一同冲锋。如果看到黄旗直立不倾斜,以及听到金钲声,就停止前进,把枪架在肩上撤退,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依照前文规定听号角声,卷起旗帜、集结队伍一律依照前文规定。如果随即解散,就再听一次号角声,依照军队次序出发引导。
各方阵既已组成,遇到贼军交战,或者攻击头部,或者攻击尾部。攻击头部时,其阵型行列不前进,阵型既然不前进,自然严密牢固;如果攻击尾部,头部行列不停止,其阵型中间多有断绝,必须分别指定各总管、都押官负责,不要让阵型断绝。
各军将要交战时,每营的跳荡队、马军队、奇兵队、战锋队、驻队等,分析为五等,当军的等级分别各令一名官员押领。出战之时,先用某等兵战斗,如果还需要兵力,依次再取某等兵使用完毕。当营的辎重队不得随意动用,也各有一名官员押领,使营垒坚固,各令其知晓自己的部伍,不使混杂。其余的节制,一律依照横阵。
各队布列站立,第一设立队头,居前引导作战;第二设立执旗一人依次站立,左傔旗在左侧依次站立,右傔旗在右侧依次站立。士兵分为五行,傔旗后左右均匀站立。第一行战锋七人次序站立,第二行战锋八人次序站立,第三行战锋九人次序站立,第四行战锋十人次序站立,第五行战锋十一人次序站立,都横向排列成鼎足之势,分布为队。队副一人站在士兵后面,手持陌刀,观察士兵有不冲锋的便斩杀。果毅带领傔人,又站在后面督战,观察有不冲锋的便斩杀。都必须事先知道左肩右膊,行走站立依次进行。
各队,战锋五十人,重行在战队前面,布阵立队完毕,听到鼓声发起,战锋队即冲锋,其两翼战队也排好后即冲锋。如果战队等队有人不一起冲锋,同队人能斩杀其首级的,赏赐物品五十段。别队看到不冲锋的人,能斩杀其首级的,依照前文赏赐物品。只有驻队的人不得随意行动。凡是与敌人交战,其跳荡队、奇兵队、马军队等,必须酌情抽人下马抵挡。各队酌情抽取牵马的人,事先确定名字。如果临战时,牵马的人有前后移动以及应当牵马却混乱失去次序,导致丢失鞍马的,斩杀。如果贼军撤退,步兵追赶不得超过三十步,也不得立即骑马追赶。审知贼军撤退,混乱惊恐,才可以骑马追击溃败之敌,仍与各队齐进。那些折冲、果毅,在交战之时,虽然暂时下马,贼军败退以后,即允许骑马检校追逐。
各军弩手,随多少布列。五十人为一队,每人持弩一具,箭五十只,每人各络膊,携带陌刀棒一具,各在本军战队前呈雁行分立,调弩上弦,在距离贼军一百五十步内交战,齐发弩箭;贼军如果逼近,相距二十步即停止放弩,持刀棒,从战锋等队前面奋力击打,违者斩杀。如果与贼军相持守捉城邑,其弩手等,即依照弩式,看旗帜发起使用。
各队头与贼军相杀,左右傔旗急须前进相救;如果左右傔被贼军缠绕,依次行人急须前进相救;其进救人又被贼军缠绕,依次后行人依照前文急须进救。其前行的人被贼军杀死,后行不救的,责令押官及队副立即斩杀。只要有队被贼军缠绕,邻队也必须速救,临阵不救的,都斩杀。
凡是将领,必须使士兵简静,处分有序,率领百万之众,如同带领一人。每军定一名官员负责高声传令,营中另有虞候差主帅一人负责高声传令,营四面各差一人负责高声传令,队中也定一人负责高声传令。
各军看到贼军高声喧闹的,责令押队官及队头立即斩杀。押队官、队头不斩杀的,就斩杀押队官及队头。各军将领或者在前,或者在后,必须传声呼唤队及人的,责令押队官自行传达,士兵不得随意传达。[以上并《卫公兵法》。]
凡是设置营寨,左边有草泽,右边有流泉,背靠山险,面向平易,通达樵采,牧饮相近。地又有八种不堪安营:山中之高,称为天柱;泽中之高,称为地柱;高中之下,称为天狱;下中之下,称为地狱;斥卤多石,少草无水,称为穷极;故邑破营,称为虚耗;川谷冲口,柴草干深,称为天灶;穹崇形,四面坳泻,称为沃燋。都急须经过不要停留。也不得饮用死水。
凡是军队行军营垒,先使腹心及乡导前侦察审知,各令候吏先行,定得营地;划分五军分数,立四表候视,然后移营。又先使候骑前行,持五色旍,见沟坑揭黄,衢路揭白,水涧揭黑,林木揭青,野火揭赤,以鼓本数应之,仍须数相接。立旗鼓,令相闻见。如果渡水逾山,深邃林薮,精骑骁勇搜索,数里无声,四周绝迹。高山树顶,令人远视,精兵四向,要处防御。然后分兵前后,以为镇拓。乃令辎重老少,次步后马,切在整肃,防敌至,人马无声,不失行列。险地狭径,也以部曲鳞次,或须环回旋转,以后为前,以左为右,行则鱼贯,立则雁行。到前止处,游骑精锐四向散列而立,各依本方下营。一人一步,随师多少。咸表十二辰,竖六旍,长二丈八尺,审子午卯酉地,勿令邪僻。以朱雀旍竖午地,白兽旍竖酉地,玄武旍竖子地,青龙旍竖卯地,招摇旍竖中央。其樵采牧饮,不得出表外。
一说,安营之法与圆阵相侔,每一大营有四十子营,营各四十幕为一部。其一子营皆空,其内八闲,开三径,十二旗,十六鼓,左矛右戟,前楯后弩,旗鼓中央,大将之所。安营之法,其道略同,而附于此。
【先据要地及水草】
战国吴子曰:‘凡行师越境,必审地形,则知主客之向背。地利若不悉知,往必败矣。故军有所至,先五十里内山川形势,使军士伺其伏兵,将必自行,视地之势,因而图之,知其险易也。’
战国秦师伐韩,围阏与。赵遣将赵奢救之,军士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又曰:‘先据北山者胜,后至者败。’赵奢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遂解阏与之围。[与音余。]
后汉初,诸将征隗嚣,为嚣所败。光武令悉军栒邑,未及至,[栒音询。]隗嚣乘胜使其将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汉将冯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方兵盛临境,忸小利,[忸,犹贯习也。谓贯习前事而复为之。尔雅曰‘忸,复也。’郭景纯曰:‘谓忸复为之也。’忸音女九反。音逝。贯音惯。复,扶又反。]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锋也。’遂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
后汉武都参狼羌为寇,杀长吏,马援将四千余人往击之。羌在山上,援军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遂穷困,悉降。
蜀《诸葛亮兵要》云:‘军已近敌,罗落常平明以先发,绝军前十里内,各按左右下道;亦十里之内,数里之外,五人为部,人持一白幡,登高外向,明看隐蔽之处。军至,转寻高而前。第一见贼,转语后第二,第二诣主者,白之。凡候见贼百人以下,但举幡指;百人以上,便举幡大呼。主者遣疾马往视察之。’
诸葛亮出斜谷,是时魏将司马宣王屯渭南。郭淮策亮必争北原,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走之。
魏将诸葛诞、胡遵等伐吴,攻东兴,吴将诸葛恪率水军拒之。及恪上岸,部将丁奉与唐咨、吕据、留赞等,俱从山西上。奉曰:‘今诸军行迟,若敌据便地,则难与争锋矣。’乃辟诸军使下道,率麾下三千人迳进。时风便,奉举帆二日至,遂据徐塘。天寒大雪,时魏诸将置酒高会,奉见其前部兵少,相谓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解铠着胄,持短兵。敌人从而笑焉,不为设备。奉纵兵斫之,大破敌前屯。会据等至,魏军遂溃。
东晋末,宋武帝率师伐南燕慕容超。晋师度岘,慕容超惧,率卒四万就其将段晖等于临朐,[其俱反。]谓其将公孙五楼曰:‘宜进据川源,晋军至而失水,亦不能战矣。’临朐有巨蔑水,去城四十里,五楼驰据之。龙骧将军孟龙符领骑居前,奔往争之,五楼乃退,因而大败。
十六国后秦姚兴与前秦苻登相持,登自六陌向废桥,兴乃自将精骑以迎登,使将尹纬领步卒,据废桥以抗登。登因急攻纬,纬将出战,兴驰遣使谓纬曰:‘兵法不战而制人者,盖谓此也。苻登穷寇,特宜持重,不可轻战。’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不因思奋之力枭殄逆竖,大事去矣。’遂与登战,大破之,登众渴死者十二三,其夜大溃。
十六国夏赫连勃勃屯依力川,后秦姚兴将王奚聚羌胡三千余户于敕奇堡,勃勃进攻之。奚骁悍有膂力,短兵接战,勃勃之众多为所伤。于是堰断其水,堡人窘迫,执奚出降。
东魏将齐神武伐西魏,军过蒲津,涉洛,至许原。西魏将周文帝军至沙苑,齐神武闻周文至,引军来会。诘朝,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周文部将李弼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遂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合战,大破之。
译另一种说法,安营的方法与圆阵相同,每一大营有四十个子营,每个子营有四十顶帐篷为一部。其中一个子营是空的,内部有八个空隙,开辟三条通道,设十二面旗帜,十六面鼓,左边持矛右边持戟,前面是盾牌后面是弩,旗鼓在中央,这是大将所在的位置。安营的方法,其道理大致相同,所以附在这里。
【首先占据要害之地以及有水草的地方】
战国时期《吴子》说:“凡是行军越过国境,必须审察地形,这样才能知道主客双方的向背优劣。如果不完全了解地利,前往必定失败。所以军队到达某地,先在五十里内的山川形势,派军士侦察伏兵,将领必须亲自去视察地势,从而谋划,了解地形的险易。”
战国时期秦国军队攻打韩国,包围阏与。赵国派遣将领赵奢去救援,军士许历说:“秦国人没想到赵国军队会到这里,他们来势凶猛,将军必须集结厚实的阵势来等待他们。不然,必定失败。”又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胜利,后到的人失败。”赵奢立即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军后到,争夺北山没能上去,赵奢放开军队攻击他们,大破秦军。于是解除了阏与的包围。[“与”音余。]
东汉初年,各位将领征讨隗嚣,被隗嚣打败。光武帝命令全军驻扎在栒邑,还没到达,[“栒”音询。]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山,于是分派行巡去夺取栒邑。汉将冯异立即率军奔驰,想要先占据栒邑。各位将领都说:“敌军气势旺盛而且刚打了胜仗,不可与他们争夺。应该驻扎在便利的地方,慢慢思考策略。”冯异说:“敌军正气势旺盛逼近边境,贪恋小利,[“忸”,同“贯习”。指习惯于前事而再次去做。《尔雅》说“忸,复也。”郭景纯说:“是说忸忸地再次去做。”“忸”音女九反。音逝。“贯”音惯。“复”,扶又反。]想要深入。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的担忧。所谓‘进攻者力量不足,防守者力量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用来争锋的。”于是悄悄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奔驰奔赴栒邑。冯异趁他不防备,突然击鼓竖旗而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混乱逃跑,追击数十里,大破敌军。
东汉时期武都参狼羌为寇,杀害长吏,马援率领四千多人前往攻击。羌人在山上,马援军队占据便利之地,夺取他们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穷困,全部投降。
蜀国《诸葛亮兵要》说:“军队已经接近敌人,侦察兵常在黎明时先出发,切断军队前方十里内,各自按照左右下道;也在十里之内,数里之外,五人为一部,每人手持一面白幡,登高向外,清楚地查看隐蔽之处。军队到达,转而寻找高地前进。第一个看见敌人,转告后面的第二个,第二个报告主将,禀告他。凡是侦察到敌人一百人以下,只举幡指向;一百人以上,就举幡大呼。主将派快马前往视察。”
诸葛亮出斜谷,当时魏将司马宣王驻扎在渭南。郭淮推测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如果诸葛亮跨越渭水登上北原,与北山连兵,隔绝陇道,动摇百姓和夷人,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司马宣王认为他说得好,郭淮于是驻扎在北原。壕沟堡垒还没建成,蜀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打退了他们。
魏将诸葛诞、胡遵等攻打吴国,进攻东兴,吴将诸葛恪率领水军抵抗。等到诸葛恪上岸,部将丁奉与唐咨、吕据、留赞等,都从山西上山。丁奉说:“现在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人占据便利之地,就难以与他们争锋了。”于是让各军下道,率领麾下三千人直接前进。当时风向有利,丁奉扬帆两天到达,于是占据徐塘。天气寒冷大雪,当时魏国各位将领设酒高会,丁奉看见他们前部兵力少,互相说:“获取封侯爵赏,正在今天。”于是让士兵脱下铠甲戴上头盔,手持短兵器。敌人跟着嘲笑他们,不设防备。丁奉放开军队砍杀他们,大破敌军前屯。恰逢吕据等到达,魏军于是溃败。
东晋末年,宋武帝率军攻打南燕慕容超。晋军渡过岘山,慕容超害怕,率领四万士兵到他的将领段晖等在临朐,[“其”俱反。]对他的将领公孙五楼说:“应该前进占据水源,晋军到达而失去水,也不能作战了。”临朐有巨蔑水,离城四十里,公孙五楼奔驰占据它。龙骧将军孟龙符率领骑兵在前面,奔往争夺它,公孙五楼于是退却,因而大败。
十六国时期后秦姚兴与前秦苻登相持,苻登从六陌向废桥进发,姚兴于是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迎接苻登,派将领尹纬率领步兵,占据废桥来抵抗苻登。苻登于是急攻尹纬,尹纬将要出战,姚兴奔驰派遣使者对尹纬说:“兵法不战而制服敌人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苻登是穷寇,特别应该持重,不可轻率交战。”尹纬说:“先帝去世,人心扰惧,不趁着思奋的力量消灭逆贼,大事就完了。”于是与苻登交战,大破苻登,苻登的士兵渴死十分之二三,当夜大溃。
十六国时期夏赫连勃勃驻扎在依力川,后秦姚兴的将领王奚聚集羌胡三千多户在敕奇堡,赫连勃勃进攻它。王奚骁勇悍猛有力气,短兵相接,赫连勃勃的士兵多被他杀伤。于是筑堰断绝他们的水源,堡中人窘迫,抓住王奚出降。
东魏将领齐神武攻打西魏,军队经过蒲津,渡过洛水,到达许原。西魏将领周文帝军队到达沙苑,齐神武听说周文帝到达,率领军队来会战。第二天早晨,侦察骑兵报告齐神武军队将要到达。周文帝部将李弼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不可在平地布阵。这里东边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来等待他们。”于是军队到达渭曲,背靠水东西布阵。交战,大破敌军。
隋文帝初,突厥寇兰州,隋将贺楼子干率众拒之,至可洛峐[古哀反]山,与贼相遇。贼众甚盛。子干阻川为营,贼军不得水数日,人马甚弊,纵击,大破之。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诸行军下营,虽有泉涧而乏水处,差人监当,勿令浊乱并有践踏。其放牧草亦然。’
【识水泉、隔山取水、越山度险】[附]
军行砂碛碱卤之中,有野马黄羊踪,寻之,有水。
乌鸟所集处,有水。
地生葭苇、芦菼、菰蒲之处,下有伏泉。
地有蚁壤之处,下有伏泉。
渴乌隔山取水,以大竹筒雄雌相接,勿令漏泄,以麻漆封裹,推过山外,就水置筒,入水五尺,即于筒尾,取松桦干草,当筒放火,火气潜通水所,即应而上。
踰越山阻,以▯系竿头,引挂高处,碍固胜人,便即令上,又增▯,次引人,又加大▯,续更汲上,则束马悬车,可以力办。
【据仓廪】
隋末,天下大乱,李密起兵于雍丘。是时河南、山东大水,死者将半。密将李绩言于密曰:‘今人多阻饥,若据得黎阳仓,大事济矣。’密乃遣绩领麾下五千人,自源武济河掩袭,即日克之,开仓恣食,一旬之闲,胜兵二十余万人。
兵十一
孙子曰:‘安能动之。[攻其所爱。]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绝粮道,守归路,攻其君主也。]上兵伐谋,[敌始有设谋,伐之易。]其次伐交。’[不令合。]
【攻其必救】[【先取根本】同]
春秋时,楚子围宋,晋侯将救之,大夫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从之,而解。
战国魏、赵相攻,齐将田忌引兵救赵。孙膑[必刃反]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丘员反。]救斗者不搏撠,[音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魏、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直走大梁,魏师遂退。
汉先零、▯、[音汧]二种羌解仇合党为寇,汉将赵充国讨之,守便宜上书曰:‘先零羌虏欲为背叛,故与▯、解仇,然其私心恐汉兵至而▯、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请先讨先零,若先击▯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羌也,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犹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先诛先零,则▯、之属不烦兵服矣。’宣帝从之,果如其策。
王莽末,光武起兵据昆阳城,时唯有八九千人,莽遣将王寻、王邑、严尤讨之,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留王凤等守城,与李轶等十余骑夜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急也]进大兵,彼必奔走,则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所,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或冲輣[蒲萌反]撞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光武遂与诸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阵。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因大败之。[王邑违先攻宛,所以败也。]
王莽末,王郎起河北,钜鹿郡太守王饶据城,光武围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众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服矣。’从之。乃留兵守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郎数出战,无利,城守。急攻之,二十余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闲,开门内汉兵,遂拔邯郸,郎党悉平。
译隋文帝初年,突厥侵犯兰州,隋朝将领贺楼子干率领军队抵抗,到了可洛峐山,与敌军相遇。敌军势力非常强大。子干凭借河流构筑营寨,敌军几天得不到水,人马非常疲惫,子干趁机出击,大败敌军。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凡是行军扎营,虽然有泉水山涧但缺水的地方,要派人监管,不要让水变得浑浊混乱,也不要有践踏。放牧牲畜也是同样的道理。”
【识别水泉、隔山取水、越山度险】[附]
军队行进在沙漠盐碱地中,如果有野马和黄羊的踪迹,顺着踪迹寻找,就能找到水。
乌鸦聚集的地方,有水。
地上生长芦苇、芦菼、菰蒲的地方,地下有伏流泉水。
地上有蚂蚁土堆的地方,地下有伏流泉水。
渴乌隔山取水,用大竹筒公母相接,不要让水泄漏,用麻漆封裹,推到山外,在水边放置竹筒,插入水中五尺深,就在竹筒尾部,取松桦干草,对着竹筒放火,火气暗中通到水的地方,水就会随之上升。
翻越山岭险阻,把绳索系在竿头,牵引挂在高处,牢固胜过人力,就让人上去,又增加绳索,接着引人上去,再加大绳索,继续往上汲引,那么捆绑马匹、悬挂车辆,都可以用力量办到。
【占据粮仓】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李密在雍丘起兵。这时河南、山东发生大水灾,死亡的人将近一半。李密的将领李绩对李密说:“现在人多遭受饥荒,如果占据黎阳仓,大事就成功了。”李密于是派遣李绩率领部下五千人,从源武渡过黄河偷袭,当天就攻克了黎阳仓,打开粮仓任人取食,十天之内,拥有战斗力的士兵达到二十多万人。
兵十一
孙子说:“怎样才能使敌人移动。[攻击他所珍爱的地方。]所以我想要作战,敌人即使有高垒深沟,也不得不与我作战的原因,是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切断粮道,守住归路,攻击他的君主。]上等的用兵策略是挫败敌人的谋略,[敌人刚开始有谋略,挫败他容易。]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外交联盟。[不让他们联合。]
【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与【先取根本】相同]
春秋时期,楚子围攻宋国,晋侯准备去救援,大夫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患难,获取威名、确立霸业,机会就在这里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并且刚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一定会去救援,那么宋国就解围了。”晋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宋国的围困就解除了。
战国时期,魏国和赵国互相攻打,齐国将领田忌率兵救援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结的绳子不靠用力拉扯,[“丘员反”是注音。]劝架的人不靠动手搏斗,[“音戟”是注音。]攻击要害、捣击虚弱之处,形势受到制约,自然就会解开。现在魏国和赵国互相攻打,轻装精锐的士兵一定在境外耗尽,老弱残兵在国内疲惫。您不如率兵迅速奔向大梁,占据它的交通要道,冲击它正虚弱的地方,它一定会放弃赵国而自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了赵国的围困,又使魏国陷入困境。”田忌听从了他的建议,直趋大梁,魏军于是撤退。
汉朝先零、▯两种羌人解除仇怨、联合结党成为寇患,汉朝将领赵充国讨伐他们,根据具体情况上书说:“先零羌人想要背叛,所以与▯羌人解除仇怨,但他们私下担心汉朝军队到来而▯羌人背叛他们。我认为他们的计策是先讨伐先零羌人,如果先攻击▯羌人,先零羌人一定会帮助他们。现在敌军马匹肥壮,粮食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让先零羌人对▯羌人施恩,坚定他们的盟约,联合他们的党羽。敌人盟约坚固、党羽联合,诛杀他们要花费数倍的力气,我担心国家的忧患还要持续十年,而不是两三年就能结束。先诛杀先零羌人,那么▯羌人等就不需要动用军队就会臣服了。”宣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结果果然如他的策略。
王莽末年,光武帝起兵占据昆阳城,当时只有八九千人,王莽派遣将领王寻、王邑、严尤讨伐他,军队到达城下的将近十万。光武帝留下王凤等人守城,与李轶等十多个骑兵夜间出城。到了郾县、定陵,全部发动各营的兵力。严尤劝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现在自称皇帝的人在宛县,赶快进军大兵,他一定会逃跑,那么昆阳自然就会投降。”王邑说:“我过去以虎牙将军的身份围困翟义,因为没能活捉他,受到责备。现在率领百万大军,遇到城池却不能攻下,怎么说呢!”于是包围昆阳几十层,列营上百个,云车高十几丈,俯瞰城中,旗帜遮蔽原野,尘土遮天蔽日,钲鼓之声传到几百里外。有的挖地道,有的用冲车撞城,密集的箭矢如雨般落下,城中的人背着门板打水。王凤等人请求投降,王邑不允许。光武帝于是与各营部队一起前进,亲自率领步骑兵一千多人,在距离大军四五里的地方列阵。王寻、王邑也派遣几千士兵交战。光武帝冲击他们,斩首几十级。各部队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见到小敌人胆怯,现在见到大敌人勇敢,很奇怪,而且又冲在前面。请让我们协助将军。”光武帝再次前进,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部队共同乘胜追击,斩首几千级。连胜,于是前进,趁机大败敌军。[王邑违背先攻宛县的策略,所以失败了。]
王莽末年,王郎在河北起兵,钜鹿郡太守王饶占据城池,光武帝围攻几十天,连续进攻不能攻克。耿纯劝谏说:“长久围困王饶,士兵疲惫,不如趁着大军精锐,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经被诛杀,王饶不战就会自己投降了。”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留下士兵守钜鹿,而进军邯郸,驻扎在城北。王郎多次出战,没有得利,坚守城池。光武帝急攻,二十多天,王郎的少傅李立做内应,开门放进汉军,于是攻克邯郸,王郎的党羽全部平定。
后汉将军耿秉与窦固合兵万四千骑,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庭相去五百余里。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纵兵钞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羊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从数百骑出迎秉,降。
后汉末,袁绍、曹公相持于官渡,沮[侧居反]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外,以绝曹公之援。’绍不从。许攸进曰:‘曹公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拔,则操为成擒。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用。竟为曹公所败。[袁绍违之而败。]
后汉末,魏武征河北,师次顿丘,黑山贼于毒等攻东武阳。魏武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魏武要击于内黄,大破之。
魏将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泛舟潜济辽水,作长围,忽弃贼而向襄平。诸将言:‘不攻贼而作围,非所以示众也。’宣王曰:‘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计,此王邑所以耻过昆阳也。古人云,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则巢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必人怀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后,果邀之。宣王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失也。’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捷。
东晋将苏峻反,攻克石头城,据之。晋将陶侃、温峤率兵讨之,诸将请于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险固,可容数千人,贼来攻不便,戮贼之术也。’侃从之,夜立垒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业,侃将救之,长史殷羡曰:‘若遣救大业,步战不如峻,则大事去矣。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业自解。’侃又从羡言。峻果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东陵,侃督护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斩峻于阵,贼众遂溃。
梁司州刺史陈庆之率众围东魏南荆州,东魏将尧雄与行台侯景救之。雄曰:‘白苟堆,梁之北面重镇,因其空虚,攻之必克,彼若闻难,荆围自解,此所谓机不可失也。’遂率攻之,庆之果弃荆州来,未至,雄陷其城,擒梁镇将苟元广。
东魏将齐神武率兵伐西魏,大军济河,集诸将议进趣之计。斛律羌举曰:‘宇文黑獭虽聚凶党,强弱可知。若固守,无粮援可恃。今揣其情,已同困兽。若不与其战,而迳趣长安,长安空虚,可不战而克。拔其根本,彼无所归,则黑獭之首悬于军门矣。’诸将议有异同,遂战于渭曲,大败而归。[齐神武违之而败。]
隋末,王世充与李密相持于东都,充夜渡,阵于洛水之北,其时密亦渡洛水陈兵,与充相对,东接月城,西至石窟。密兵多马骑长枪,宜平宽放纵;充兵多戈矛□,宜隘险。然南逼洛水,北限大山,地形褊促,骑不成列,充纵□蹙之,密军失利。密与数骑登船南济,自余兵马皆东走月城。充乘胜长驱,直至月城下。密既渡南岸,即策马西上,直向充本营,左右麾旌相继而至。充营内见密兵来逼,急连举六烽,充乃舍月城之围,收兵西退,自洛北达于黑石,中闲四十余里,奔北颠狈,大丧师徒。密之此行也,东北之围不救而自解,西南之寇不战而成功。充伏其权奇,不复轻出。
【军师伐国,若中路城大兵多,须下方过】
秦末,沛公破南阳郡,南阳守齮[鱼绮反]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匝。[黎,或作,音黎也。天未明之顷已围之,事毕方明。又言黎,黑也,亦未明之候也。]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民庶众,积蓄多,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绛,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矣。’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有不下者。
译后汉将军耿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兵,进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耿秉建议先奔赴后王,认为集中兵力打击根本,前王自然就会归服。窦固犹豫不决。耿秉奋身而起,众军不得已,于是进军。同时放纵士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缴马牛羊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惊恐惧,率领数百骑兵出迎耿秉,投降。
后汉末年,袁绍与曹操在官渡对峙,沮授劝谏袁绍说:“可以派遣蒋奇另外作为一支军队在外,以断绝曹操的援兵。”袁绍不听从。许攸进言说:“曹操兵少,却倾尽兵力抵御我们,许都留守的兵力必定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部队,星夜兼程偷袭,许都被攻克,那么曹操就被活捉了。如果许都尚未溃败,也可以让曹操首尾奔命,打败他是必然的。”袁绍又不采用。最终被曹操打败。
后汉末年,魏武帝征讨河北,军队驻扎在顿丘,黑山贼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魏武帝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回援。魏武帝在内黄设伏截击,大破敌军。
魏将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文懿,乘船秘密渡过辽水,修筑长围,忽然放弃贼军而指向襄平。众将说:“不攻打贼军却修筑包围圈,这不是向众人展示威势的方法。”宣王说:“贼军坚守营垒高墙,想要消耗我们的兵力。攻打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这就是王邑在昆阳感到耻辱的原因。古人说,敌人虽然高垒深沟,却不得不与我们交战,是因为攻击他们必定救援的地方。贼军主力在这里,那么他们的巢穴就空虚了。我直指襄平,贼军必定内心恐惧,恐惧而求战,打败他们是必然的。”于是整顿阵势而过。贼军见魏军从他们背后经过,果然拦截。宣王对众将说:“之所以不攻打他们的营垒,正是为了招致这种情况,不可错失良机。”于是放纵士兵迎击,大破敌军,三战皆捷。
东晋将领苏峻反叛,攻克石头城,占据它。晋将陶侃、温峤率兵讨伐他,众将请求在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水南,只有白石山极其险固,可容纳数千人,贼军来攻不便,这是诛杀贼军的方法。”陶侃听从了他,连夜筑垒完毕。贼军看见营垒大惊。贼军攻打大业,陶侃将要去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遣军队救援大业,步兵作战不如苏峻,那么大事就完了。只应当急忙攻打石头城,苏峻必定回救,而大业之围自然解除。”陶侃又听从殷羡的话。苏峻果然放弃大业而救援石头城。众军与苏峻在东陵交战,陶侃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中斩杀苏峻,贼军于是溃散。
梁司州刺史陈庆之率领众军包围东魏南荆州,东魏将领尧雄与行台侯景救援。尧雄说:“白苟堆,是梁朝北面的重镇,趁它空虚,攻打它必定攻克,他们如果听说危难,荆州之围自然解除,这就是所谓机不可失。”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它,陈庆之果然放弃荆州而来,还未到达,尧雄就攻陷了那座城,擒获梁朝镇将苟元广。
东魏将领齐神武率兵讨伐西魏,大军渡过黄河,召集众将商议进攻的策略。斛律羌举说:“宇文黑獭虽然聚集凶恶党羽,强弱形势可知。如果固守,没有粮草援军可以依赖。现在揣测他的情况,已如同困兽。如果不与他交战,而径直趋向长安,长安空虚,可以不战而攻克。拔除他的根本,他无处可归,那么黑獭的首级就悬挂在军门了。”众将议论有同有异,于是在渭曲交战,大败而归。
隋末,王世充与李密在东都对峙,王世充夜间渡河,在洛水以北列阵,当时李密也渡过洛水陈兵,与王世充相对,东接月城,西至石窟。李密军队多骑兵长枪,适宜在平宽之地放纵驰骋;王世充军队多戈矛短兵,适宜在隘险之地作战。然而南面逼近洛水,北面受大山限制,地形狭促,骑兵无法成列,王世充放纵短兵逼迫,李密军队失利。李密与数名骑兵登船向南渡河,其余兵马都向东逃往月城。王世充乘胜长驱直入,直到月城下。李密既然渡过南岸,就策马向西,直向王世充的本营,左右麾旗相继而至。王世充营内见李密军队逼近,急忙连续举六烽,王世充于是放弃对月城的包围,收兵向西撤退,从洛北到达黑石,中间四十多里,奔逃狼狈,大量丧失军队。李密这次行动,东北的包围不救而自解,西南的敌寇不战而成功。王世充佩服他的权谋奇略,不再轻易出战。
【军师伐国,如果中路城池大、兵力多,必须从下方经过】
秦末,沛公攻破南阳郡,南阳太守齮逃跑,保全城池守卫宛城。沛公率领军队经过宛城向西。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急于进入关中,秦兵还很多,据守险要。现在不攻下宛城,宛城从后面攻击,强秦在前面,这是危险的道路。”于是沛公于是夜间率领军队从其他道路返回,更换旗帜,黎明时,包围宛城三匝。南阳太守想要自刎,他的舍人陈恢说:“死还不晚。”于是翻越城墙去见沛公,说:“我听说您的约定,先入咸阳的人称王。现在您留守宛城。宛城,是大郡的都城,连接数十座城池,百姓众多,积蓄丰富,官吏百姓自以为投降必定被杀,所以都坚守城池。现在您整天进攻,士兵死伤的一定很多;率领军队离开宛城,宛城必定跟随在您后面:您前进就失去进入咸阳的约定,后面又有强宛的祸患。为您谋划,不如约定投降,封赏他们的太守,因而让他们停止守卫,率领他们的甲士与您向西。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听到风声争着开门等待您。”沛公说:“好。”于是封宛城太守为殷侯,封陈恢一千户。率领军队向西,没有不投降的。
萧齐末,梁武帝自襄阳率兵东下,至郢州,[今江夏郡。]攻未拔。萧颖胄在江陵遣卫尉席阐文劳军,因谓梁武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策。’梁武谓阐文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道资储,听此气息。兵若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所谓扼喉;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久?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定寻阳,彼若欢然悟机,一郦生亦足;脱拒我师,固非三千能下。西阳、武昌,取便得耳,得便应镇守。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脱东军有上者,万人攻一城,两城势不能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于是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卷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其忧?且丈夫举动,言静天步,况拥七州之兵以诛群竖,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以自示弱。彼未必能信,徒贻我丑声,此是下计,何谓上策!’及拔郢城,向下城戍,无不风靡,遂克建业。
大唐武德初,宇文化及据聊城,淮安王神通进兵蹑之。秘书丞魏征谓神通曰:‘化及今据聊城,莘人为其固守。若至莘,即宜攻取,但拔莘县,聊城益惧,因而逼之,易同俯拾。须以攻具自随,一足威敌,二不乏用。不然,兵至莘城,见无攻具,不下。如不能克莘,而远追化及,恐亦无功,则化及非旬月可获。莘人阻我粮运,化及为之外援,恐非计之善者。’神通不从,军次莘,果不下而退散。
武德中,李靖随河闲王孝恭讨辅公祏。[音石。]贼一军舟师三万顿于当涂,栅断江口,傍江筑城,又遣陆军二万据当涂南路,亦造栅自固,并蓄力养锐,以抗大军。诸将皆云:‘二军并是强兵,为不战之计,城栅既固,卒不可攻。请直指丹阳,掩其巢穴,若丹阳既破,二军可不战而破。’靖曰:‘公祏精锐,虽在水陆二军,然其自统之兵,亦是劲勇。二军城栅尚不可攻,公祏既保石头,岂应易拔?若我帅师至丹阳,留停旬月,进则石头未平,退则归路已绝,此便腹背受敌,恐非万全之计。然此二军皆是百战余贼,必不惮于野战。今若攻其城栅,乃是出其不意,灭贼之机,唯在此举。’靖乃率诸将水陆俱进,苦战破之,二军悉溃走。靖遂率轻兵先至丹阳,公祏余众虽多,不敢复战,拥兵东走,相次擒获。
孙子曰:‘兵之形象水,水之行也,避高而就下;兵之形也,避实而击虚。故水因地而制形,兵因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势盛必衰,形露必败,故能因敌变化,胜之若神。]进不可御者,冲其虚也。’[冲突其虚空也。]
【必攻其易】
春秋时,桓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拒,方阵。]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斗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不能相枝持也。]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萃,聚。集,成也。]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阵。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司马法》:车战二十五乘为偏,以车居前,以伍次之,承偏之隙而弥缝阙漏也。五人为伍,此盖鱼丽阵法。]战于繻葛。[郑地。]命二拒曰:‘旝动而鼓!’[旝,旃也,通帛为之,盖今大将之麾也,执以为号令。旝,古外反。]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
春秋时,楚伐随,军于汉、淮之闲。随将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君,楚君也。]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携,离也。]随将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不从季梁谋。]战于速杞。随师败绩。[少师违之而败。]
春秋时,吴、楚二师阵于柏举。吴子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相囊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以其属五千先击囊瓦之卒。楚师乱,吴师大败之。
译萧齐末年,梁武帝从襄阳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到达郢州,[即今天的江夏郡。]攻打未能攻克。萧颖胄在江陵派遣卫尉席阐文慰劳军队,于是对梁武帝说:‘如今军队驻扎在两岸,不合并兵力包围郢州,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时机已经丧失;不如向魏国请求救援,与北方联合讲和,这还算是上策。’梁武帝对席阐文说:‘汉口水路连通荆州、雍州,控制并牵引秦、梁两地,粮道和物资储备,都听凭这里的通断。军队如果前进,鲁山必定阻断沔水道路,这就是所谓的扼住咽喉;如果粮运不通,军队自然就会离散,怎么能说是持久战呢?邓元起最近想用三千士兵去平定寻阳,他如果欣然领悟战机,一个郦生那样的人也就足够了;如果他拒绝我军,那肯定不是三千士兵能攻下的。西阳、武昌,得到方便就能拿下,拿下后就应该镇守。镇守两城不少于万人,粮草储备与之相称,士兵却没有来源。如果东边敌军有进犯的,万人攻打一座城,两城势必不能互相救援。如果我分兵救援,那么首尾都虚弱;如果不派遣援军,孤城必定陷落。一座城一旦失守,其他城池接连土崩瓦解,天下大事就这样失去了。如果郢州已经被攻克,席卷沿江地区,西阳、武昌自然就会像风吹倒草木一样归顺。为什么急于分兵散众,自找麻烦呢?况且大丈夫行事,说要安定天下,何况拥有七州的军队去讨伐一群小辈,像悬河注火一样,哪有不被消灭的?怎么能向北请求救援,以此显示自己的虚弱。他们未必能相信,白白留下我的丑名,这是下策,怎么能说是上策!’等到攻克郢城,向下攻取各城戍所,没有不望风归顺的,于是攻克建业。
大唐武德初年,宇文化及占据聊城,淮安王李神通进军追击他。秘书丞魏征对李神通说:‘宇文化及现在占据聊城,莘县的人为他固守。如果到达莘县,就应当攻取,只要攻克莘县,聊城就会更加恐惧,进而逼迫他,容易得像俯身拾取。必须带着攻城器械随行,一来足以威慑敌人,二来不至于缺乏使用。不然,军队到达莘城,见没有攻城器械,就不能攻克。如果不能攻克莘县,却远远追击宇文化及,恐怕也没有功效,那么宇文化及就不是十天半月能捕获的。莘县人阻断我们的粮运,宇文化及在外面作为援助,恐怕不是好的计策。’李神通不听从,军队驻扎在莘县,果然不能攻克而退兵散去。
武德年间,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祏”音石。]叛军一支水军三万人驻扎在当涂,用栅栏切断江口,沿着江边筑城,又派遣陆军两万人占据当涂南路,也建造栅栏自我巩固,并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对抗大军。众将领都说:‘这两支军队都是强兵,采取不作战的策略,城池栅栏已经坚固,突然不能攻打。请求直接指向丹阳,掩袭他们的巢穴,如果丹阳已经攻破,这两支军队可以不战而破。’李靖说:‘辅公祏的精锐,虽然在水陆两军,但他亲自统领的士兵,也是强劲勇猛。两军的城池栅栏尚且不能攻打,辅公祏既然保卫石头城,难道容易攻克吗?如果我率领军队到达丹阳,停留十天半月,前进则石头城未平定,后退则归路已断,这就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计。然而这两支军队都是百战余生的贼寇,一定不害怕野战。现在如果攻打他们的城池栅栏,乃是出其不意,消灭贼寇的时机,只在于这一举。’李靖于是率领众将领水陆并进,苦战攻破他们,两军全部溃败逃跑。李靖于是率领轻兵先到丹阳,辅公祏残余的部队虽然多,不敢再战,拥兵向东逃跑,接连被擒获。
孙子说:‘军队的态势像水,水的流动,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军队的态势,避开坚实而攻击虚弱。所以水根据地形而制定形态,军队根据敌人而取得胜利。军队没有固定的态势,水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够根据敌人变化而取胜的,称为神。[气势盛极必衰,形态暴露必败,所以能根据敌人变化,取胜如同神妙。]前进不可抵御的,是冲击它的虚弱之处。’[冲击它的虚空之处。]
【必攻其易】
春秋时,周桓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周王为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属于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属于左军。郑子元请求组成左拒,以抵挡蔡人、卫人;[拒,方阵。]组成右拒,以抵挡陈人,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逃跑。周王的军队回头看他们,必定混乱。蔡、卫不能相互支持,本来就会先逃跑。[不能相互支撑。]然后聚集攻击周王的军队,可以成就大事。’听从了他的建议。[萃,聚集。集,成就。]曼伯率领右拒,祭仲足率领左拒,原繁、高渠弥用中军奉护郑伯,组成鱼丽之阵。先排列车兵,后排列步兵,步兵承接填补车兵的缝隙。[《司马法》:车战二十五乘为一偏,用车居前,用步兵次之,承接车兵的间隙而弥补缺漏。五人为一伍,这大概是鱼丽阵法。]在繻葛交战。[郑国地名。]命令两拒说:‘旝旗一动就击鼓!’[旝,旃也,用通帛制成,大概是现在大将的指挥旗,拿着它作为号令。旝,古外反。]蔡、卫、陈都逃跑,周王的军队混乱,郑军合攻他们,周王的军队大败。
春秋时,楚国讨伐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淮水之间。随国将领季梁说:‘楚人尊崇左边,君主一定在左边,[君,楚君。]不要与王军相遇。并且攻击他们的右边。右边没有良将,必定失败。一边失败,众人就离散。’[携,离散。]随国将领少师说:‘不与王军相遇,不是对手。’不听从。[不听从季梁的计谋。]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少师违背计谋而失败。]
春秋时,吴、楚两军在柏举对阵。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王早晨向阖庐请求说:‘楚国令尹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死战的意志。先攻打他,他的士兵必定逃跑;然后大军继进,必定攻克。’率领他的部属五千先攻击囊瓦的士兵。楚军混乱,吴军大败他们。
春秋时,晋师伐楚。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及战,晋吕锜射楚共王,中目。楚师宵遁。晋师入楚,三日馆、谷。
东晋将王敦反,兵至石头城,欲攻晋将刘隗,[五罪反。]其将杜弘曰:‘刘隗死士众多,未易可克,不如攻石头,其守将周札少恩,兵不为之用,必败。札败,隗自走。’敦从之。札果开城门纳弘。诸将与敦战,晋师大败。
后周末,隋文帝遣将韦孝宽率兵讨尉迟迥于相州,军进至邺,迥悉其卒十三万阵于城南。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三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炯与李询乃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众大败,遂拔邺城。
大唐太宗尝谓群臣曰:‘朕自兴兵,每执金鼓,必自指挥,习观其阵,即知强弱。常以吾弱对其强,以吾强对其弱。敌犯吾弱,追奔不踰百数十步;吾击其弱,必突过其阵,自背返击之,无不溃。多用此而制胜,思得其理深也。’
【轻易致败】
春秋时,郑公子归生伐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宋将狂狡辂[吾驾反。辂,迎。]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擒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听,谓常存于耳,着于心,想闻其政令。]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易,反易也。]
春秋时,吴子诸樊伐楚,门于巢。[攻巢门。]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启,开门也。]我获射之,必殪。[殪,死。]是君也死,疆其少安’。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
隋炀帝征吐谷浑,至覆袁川。时吐谷浑主与数骑而遁,其名王诈为浑主,保车我真山,帝令将张定和率师击之。定和既与贼相遇,轻其众少,呼之命降,贼不肯下。定和不被甲,挺身登山,贼伏兵于岩石之下,发矢中之而毙。
【乘敌乱而取之】
大唐武德中,李靖随河闲王孝恭讨萧铣于江陵,王不从靖谋,致败。贼委舟大掠,人皆负重。靖见其军乱,进兵击之,贼大败,又乘胜进入其郛郭,攻其水城,克之。悉取其舟▯散于江中,贼救兵见之,谓城已陷,莫敢轻进。铣内外阻绝,城中携贰,由是惧而出降。
孙子曰:‘我专而敌分,[我专一而敌分散也。]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我料见敌形,审其虚实,故所备者少,专为一屯。以我之专,击彼之散卒,为十共击一也。]则我众而敌寡;[我专为一,故众。敌分为十,故寡。]能以众敌寡者,则吾所与战者,约矣。[言约少而易胜。]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言举动微密,情不可见,使彼知所出而不知吾所举,知所举而不知吾所集。]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与战者寡矣。[形藏敌疑,则分离其众备我也。言少而易击也。]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不备者无不寡。[言敌之所备者多,则士卒无不分散而少。]寡者,备人者也;[敌分散而少者,皆先备人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敌所以备己多者,由我专而众故也。]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千里而会战。[以度量知空虚,先知战地之形,又审必战之日,则可千里期会,先往以待之。若敌已先至,可不往以劳之。]不知战地,不知战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远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敌已先据形势之地,己方趣利欲战,则左右前后,疑惑进退,不能相救,况十数里之闲也。]故善用兵者,辟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夫善战者,必知战之日,知战之地。度道设期,分军杂卒,远者先进,近者后发,千里之会,同时而合,若会都市。其会地之日,无令敌知,知之则所备处少,不知则所备处多。备寡则专,备多则分。分则力散,专则力并。]
译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讨伐楚国。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部队,只有中军王族罢了。请分派精锐部队去攻击楚军的左右两翼,而将晋军三军主力集中攻击楚军的中军王卒,必定能大败他们。”等到交战时,晋将吕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连夜逃跑。晋军进入楚地,住了三天,吃了三天的粮食。
东晋将领王敦造反,军队到达石头城,想要攻打晋将刘隗,他的部将杜弘说:“刘隗的死士很多,不容易攻克,不如攻打石头城,那里的守将周札刻薄寡恩,士兵不会为他效力,必定失败。周札失败,刘隗自然会逃跑。”王敦听从了他的建议。周札果然打开城门接纳杜弘。各位将领与王敦交战,晋军大败。
后周末年,隋文帝派遣将领韦孝宽率兵在相州讨伐尉迟迥,军队推进到邺城,尉迟迥率领全部十三万士兵在城南列阵。尉迟迥过去熟悉军事,虽然年老,仍然披甲亲临战阵。他麾下的三千士兵,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军队失利而退却。邺城中的男女百姓,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高炯与李询于是整顿阵型首先冲击观看的百姓,趁着他们惊扰混乱而乘机进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于是攻克了邺城。
大唐太宗曾经对群臣说:“我自兴起军队以来,每次手持金鼓,必定亲自指挥,观察他们的阵势,就知道强弱。常常用我的弱兵去对应他们的强兵,用我的强兵去对应他们的弱兵。敌人侵犯我的弱兵,追击逃跑不超过百数十步;我攻击他们的弱兵,必定突破他们的阵型,从背后反击他们,没有不溃败的。多次使用这种方法而取得胜利,思考其中的道理很深。”
【轻易致败】
春秋时期,郑国公子归生讨伐宋国,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宋将狂狡拦截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狂狡倒转戟柄把郑国人拉出来,结果被郑国人抓获。君子说:“失去礼制违背命令,适宜被擒获。战争,彰显果敢坚毅并听从命令叫做礼。杀敌叫做果敢,实现果敢叫做坚毅。轻视它,就会受戮。”
春秋时期,吴国国君诸樊讨伐楚国,攻打巢城城门。巢国将领牛臣说:“吴王勇敢而轻率,如果打开城门,他将亲自登门。我获得射击他的机会,必定杀死他。这位国君死了,边境稍微安定。”吴国国君登门,牛臣藏在矮墙后射击他,吴国国君死了。
隋炀帝征讨吐谷浑,到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首领与几个骑兵逃跑,他的名王假装是吐谷浑首领,据守车我真山,皇帝命令将领张定和率军攻击他。张定和与敌人相遇后,轻视他们人数少,呼叫他们命令投降,敌人不肯投降。张定和不穿铠甲,挺身登山,敌人埋伏在岩石下面,发射箭矢射中他而死。
【乘敌乱而取之】
大唐武德年间,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在江陵讨伐萧铣,李孝恭不听从李靖的计谋,导致失败。敌人抛弃船只大肆掠夺,人都背负重物。李靖看到敌军混乱,进军攻击他们,敌人惨败,又乘胜进入他们的外城,攻打他们的内城,攻克了它。全部夺取他们的船只散落在江中,敌人的救兵看到这种情况,认为城池已经陷落,不敢轻易前进。萧铣内外隔绝,城中人心不一,因此恐惧而出降。
孙子说:“我集中兵力而敌人分散兵力,我集中为一,敌人分散为十,因此是用十倍兵力攻击一倍兵力,我预料敌人的形势,审察他们的虚实,所以防备的地方少,集中为一处。用我的集中,攻击他们的分散士兵,是十个人共同攻击一个人,那么我人多而敌人人少;能够用众人对抗少数人的,那么我所要交战的敌人就少了。我所要交战的地方不可知,行动隐秘,情况不可见,使敌人知道我要出击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却不知道我要集结在哪里。不可知,那么敌人防备的地方就多;敌人防备的地方多,那么与我交战的敌人就少了。所以防备前面后面就少,防备后面前面就少,防备左边右边就少,防备右边左边就少,没有不防备的地方就没有不少的地方。人少的,是防备别人的;人多的,是使别人防备自己的。所以知道交战的地方,知道交战的日子,那么千里之外也可以会战。不知道交战的地方,不知道交战的日子,那么左边不能救右边,右边不能救左边,前面不能救后面,后面不能救前面,何况远的数十里,近的呢。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好比率然。率然,是常山的蛇。击打它的头尾巴就到,击打它的尾巴头就到,击打它的中间头和尾巴都到。”
【分敌势破之】
项籍围汉王于荥阳,汉将纪信诈降之,故汉王得出走入关,收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中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闲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平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晚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将得休息,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闲,与黥布行收兵。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深壁不与战。[终以此弊楚也。]
蜀先主刘备东下伐吴。魏文帝闻备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权,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包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擒”,此兵忌。缓急不相救,一军溃则众必恐矣。’数日,果有备败书至。[蜀主军势分,故败。]
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之破侯景也,耀军于张公洲,高旗巨舰,遏江蔽日,乘潮顺流。景登石头城而睹之,不悦曰:‘彼军上有如堤之气,不可易也。’因率铁骑万人,声鼓而进。霸先谓僧辩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贼今送死,欲为一战,我众彼寡,宜分其势。’僧辩然之。乃以强弩攻其前,轻锐蹂[女九反]其后,大径冲其中,景遂大溃,弃城而遁。
后魏末,贼莫折后炽所在寇掠,原州人李贤率乡兵与泾州刺史史宁讨之。后炽列阵以待。贤谓宁曰:‘贼聚结岁久,徒众甚多,数州之人,皆为其用。我若总为一阵并力击之,彼既同恶相济,理必总萃于我。势既不分,众寡莫敌。我便救首救尾,无以制之。今若令诸军分为数队,多设旗鼓,掎角而前,以胁诸栅;公别统精兵,直指后炽,按甲而待,莫与交锋。后炽欲前,则惮公之锐;诸栅欲出,则惧我疑兵。令其进不得战,退不得走,以候其懈,击之必破。后炽一败,则众栅不攻自拔矣。’宁不从,屡战频北。贤乃率数百骑,径掩后炽营,收其妻子、僮仆五百余人,并辎重等。属后炽与宁战胜,方欲追奔,忽与贤遇,乃弃宁与贤接战,遂大败,后炽单骑遁走。
【审敌势破之】[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凡事有形同而势异者,亦有势同而形别者。若顺其可,则一举而功济;如从未可,则蹔动而必败。故孙膑曰:“计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曰:“百里而趋利,则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半至。”善动敌者,形之而敌从之,与之而敌取之,以奇动之,以本待之,此战势之要术也。若我士卒已齐,法令已行,奇正已设,置阵已定,誓众已毕,上下已怒,天时已应,地利已据,鼓角已震,风势已顺,敌人虽众,其奈我哉!譬虎之有牙,兕之有角,身不蔽捍,手无寸刃,而欲搏之,势不可触,其亦明矣。故兵有三势,一曰气势,二曰地势,三曰因势。若将勇轻敌,士卒乐战,三军之众,志厉青云,气等飘风,声如雷霆,此所谓气势也。若关山狭路,大阜深涧,龙蛇盘阴,羊肠狗门,一夫守险,千人不过,此所谓地势也。若因敌怠慢,劳役饥渴,风波惊扰,将吏纵横,前营未舍,后军半济,此所谓因势也。若遇此势,当潜我形,出其不意,用奇设伏,乘势取之矣。是以良将用兵,审其机势,而用兵气,仍须鼓而怒之,感而勇之,赏而劝之,激而扬之,若鸷鸟之攫,猛兽之搏,必修其牙距,度力而下,远则气衰而不及,近则形见而不得。故良将之战,必整其三军,砺其锋甲,设其奇伏,量其形势。遥则力疲而不及,近则敌知而不应。若不通此机,乃智不及于鸟兽,亦何能取胜于勍寇乎。乃须怒士励众,使之奋勇,故能无强阵于前,无坚城于外。以弱胜强,必因势也。’
【布阵大,势分易败】
西魏末,东魏遣将侯景、高敖曹等围西魏将独狐信于洛阳东,东魏大将齐神武继后。西魏大将周文帝率军救信,进军至于瀍东。景等夜解围去。及晨,周文帝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背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周文马中流矢,惊逸,遂失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授周文,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晨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周文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唐公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
译【分散敌人的兵力以击败它】
项籍在荥阳包围汉王,汉将纪信假装投降,所以汉王得以逃出进入关中,收集兵力想要再次向东进发。袁生劝谏汉王说:“汉军与楚军在荥阳对峙多年,汉军常常处于困境。希望君王出兵武关,项羽必定率领军队向南转移,君王坚守壁垒,让荥阳、成皋一带的军队得以暂时休整。派遣韩信等人平定河北赵地,联合燕、齐,君王然后再返回荥阳,也不算晚。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就多,兵力分散,汉军得以休整,再与他们交战,打败楚军是必然的。”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出兵宛、叶之间,与黥布一起行军收集兵力。项羽听说汉王在宛地,果然率领军队向南,汉王坚守壁垒不与他交战。[最终因此使楚军疲弊。]
蜀先主刘备向东进军讨伐吴国。魏文帝听说刘备设立栅栏连接军营长达七百余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用兵权谋,哪有七百里长的军营可以抵御敌人的呢!‘包围原野、沼泽、险阻之地来布军的,会被敌人擒获’,这是用兵的忌讳。紧急和缓时不能互相救援,一支军队溃败那么全军必定惊恐。”几天后,果然有刘备战败的消息传来。[蜀主军队势力分散,所以战败。]
梁将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时,在张公洲炫耀军威,高大的旗帜和巨大的战舰,阻挡江水遮蔽日光,乘着潮水顺流而下。侯景登上石头城看到这种情况,不高兴地说:“他们军队上方有像堤坝一样的气势,不可轻视。”于是率领一万铁骑,击鼓前进。陈霸先对王僧辩说:“善于用兵的人,像常山的蛇,首尾互相呼应。敌人现在送死,想要决一死战,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应该分散他们的势力。”王僧辩同意。于是用强弩攻击他们的前方,轻锐部队践踏他们的后方,大军冲击他们的中部,侯景于是大败,抛弃城池逃跑。
后魏末年,贼寇莫折后炽到处抢劫掠夺,原州人李贤率领乡兵与泾州刺史史宁讨伐他。莫折后炽列阵等待。李贤对史宁说:“贼寇聚集结伙多年,徒众很多,几个州的人,都为他们所用。如果我们集中为一支军队合力攻击他们,他们既然同恶相济,按理必定全部聚集在我们这里。势力既然不分散,众寡无法对抗。我们如果救首救尾,没有办法制服他们。现在如果命令各军分为几队,多设置旗鼓,形成掎角之势前进,来威胁各个营栅;您另外统领精兵,直指莫折后炽,按兵不动等待,不要与他交锋。莫折后炽想要前进,就忌惮您的精锐;各个营栅想要出击,就害怕我们的疑兵。让他们进不能战,退不能走,等待他们松懈,攻击他们必定能破。莫折后炽一旦战败,那么各个营栅不攻自破。”史宁不听从,多次交战屡次战败。李贤于是率领几百骑兵,直接袭击莫折后炽的营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童仆五百多人,以及辎重等。恰逢莫折后炽与史宁交战获胜,正想要追击溃兵,忽然与李贤相遇,于是抛弃史宁与李贤交战,于是大败,莫折后炽单人单骑逃跑。
【审察敌人的形势以击败它】[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凡事有形状相同而形势不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形状不同的。如果顺应可行的,那么一举就能成功;如果顺从不可行的,那么轻举妄动必定失败。所以孙膑说:‘计谋,是顺着形势而有利地引导它。’兵法说:‘奔行百里去争夺利益,就会使上将受挫;奔行五十里去争夺利益,只有一半人能到达。’善于调动敌人的人,制造假象让敌人跟随,给予诱饵让敌人夺取,用奇兵调动敌人,用主力等待敌人,这是战争形势的要诀。如果我的士兵已经整齐,法令已经施行,奇正已经布置,阵势已经确定,誓师已经完成,上下已经愤怒,天时已经顺应,地利已经占据,鼓角已经震动,风势已经顺遂,敌人虽然众多,能把我怎么样呢!好比老虎有牙齿,犀牛有角,身体没有遮蔽防护,手中没有寸铁,却想要搏斗它,形势不可触犯,这也明白了。所以用兵有三种形势,一是气势,二是地势,三是因势。如果将领勇敢轻视敌人,士兵乐于作战,三军之众,志向高亢如青云,气势如飘风,声音如雷霆,这就是所谓的气势。如果关山狭路,大山深涧,龙蛇盘踞阴处,羊肠狗门,一个人守住险要,千人不能通过,这就是所谓的地势。如果利用敌人怠慢,劳役饥渴,风波惊扰,将吏纵横,前营没有安顿,后军渡河一半,这就是所谓的因势。如果遇到这种形势,应当隐藏我的形迹,出其不意,使用奇兵设伏,乘势夺取胜利。因此良将用兵,审察其机势,而运用兵气,仍然需要击鼓使他们愤怒,感动使他们勇敢,奖赏使他们勤勉,激励使他们昂扬,像猛禽的攫取,猛兽的搏斗,必须修好它的牙齿利爪,估量力量而下击,远了气势衰弱而达不到,近了形迹显露而得不到。所以良将作战,必定整顿他的三军,磨砺他的锋甲,设置他的奇伏,估量他的形势。远了力量疲乏而达不到,近了敌人知道而不响应。如果不通晓这种机变,那么智慧不及鸟兽,又怎么能战胜强敌呢。于是需要激怒士兵激励众人,使他们奋勇,所以能在前面没有强阵,外面没有坚城。以弱胜强,必定依靠形势。”
【布阵太大,势力分散容易战败】
西魏末年,东魏派遣将领侯景、高敖曹等包围西魏将领独孤信于洛阳东面,东魏大将齐神武随后跟进。西魏大将周文帝率军救援独孤信,进军到达瀍水东面。侯景等夜晚解围离去。等到早晨,周文帝率领轻骑兵追击他们,到达黄河边上。侯景等北面占据河桥,南面背靠邙山布阵,与各军交战。周文文的马中了流箭,惊跑,于是丢失了马,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穆下马把马交给周文帝,军队于是再次振作。于是大获全胜,斩杀高敖曹,俘虏他的甲士一万五千,投河而死的人数以万计。这一天,布阵既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未时,交战数十回合,雾气四塞,不能互相知晓。独孤信、李远在右边,赵贵、怡峰在左边,交战都不利,又不知道周文帝在哪里,都抛弃他们的士兵先回去。开府唐公等作为后军,遇到独孤信等撤退,就和他们一起返回。于是才班师,洛阳也失守。大军到达弘农,守将都已经抛弃城池向西逃跑。
隋文帝遣将贺若弼伐陈,陈后主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冈,居众军之南偏,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次之,侍中、骠骑大将军萧摩诃军最居北,众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各不相知。贺若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观视形势,及见众军,因驰下置阵。广达首率所部进薄,弼军屡却,俄而复振,更分军趣北突诸将,孔范出战,兵交而走,诸将支离,阵犹未合,骑卒溃散,驻之弗止,因而大败。
【惜军势】
魏末,诸葛诞据寿春反,魏将王基讨之,吴遣朱异来救诞,军于安城。诏王基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军将曰:‘今围垒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于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听之。寿春竟拔。司马文王与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距众议,终至制敌擒寇,虽古人所述,不足过也。’
【力少分军必败】
汉高帝末,黥布反,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闲,楚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兵。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人素畏之。且兵法,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军,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楚将不听。布果破其一军,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大战,布军败走。
后汉初,渔阳太守彭宠反,自将二万余人攻幽州刺史朱浮于蓟。光武使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者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盛兵临河以拒隆,又别发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朱浮远,遂不能救,引而去。
后汉将吴汉讨公孙述,乃进军攻广都,拔之。光武戒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余进逼成都,去城十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将刘尚将万余人屯于江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使让汉曰:‘公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而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将谢丰、袁吉攻汉,使别将攻尚。汉败入壁,丰围之。汉乃召诸将励之曰:‘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
译隋文帝派遣将领贺若弼讨伐陈朝,陈后主命令中领军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位于各军的最南端,镇东大将军任忠的军队紧随其后,护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的军队又排在后面,侍中、骠骑大将军萧摩诃的军队位居最北端,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之间进退情况,彼此都不知晓。贺若弼起初以为陈军不会迎战,率领轻骑兵登上山岭观察形势,等到看见陈军各营,于是驰马下山布置阵势。鲁广达首先率领部下逼近攻击,贺若弼的军队屡次后退,不久又重新振作,分兵向北突击其他将领,孔范出战,两军交锋后便逃跑,其他将领的军队支离破碎,阵势尚未合拢,骑兵步兵就溃散奔逃,制止也停不下来,因而大败。
【惜军势】
魏朝末年,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魏将王基讨伐他,吴国派遣朱异来救援诸葛诞,驻扎在安城。朝廷下诏命令王基率领各军转移占据北山,王基对众将领说:“现在包围的营垒坚固,兵马正向这里集结,只应当精心修筑守备来等待敌人突围逃跑,如果反而移兵去据守险要之地,让敌人得以放纵,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后了。”于是王基根据权宜之计上疏说:“现在与敌军对峙,应当像山一样不动。如果迁移据守险要,人心就会动摇,对局势损害极大。各军都占据深沟高垒,众心安定,不可动摇,这是统御军队的关键。”奏疏呈上,皇帝批复听从了他的意见。寿春最终被攻克。司马文王给王基写信说:“起初议论的人众说纷纭,要求移兵的人很多,当时没有亲临现场,也认为应当如此。将军深思熟虑利害,独自坚持坚定的意志,对上违背诏命,对下拒绝众人的议论,最终制服敌人擒获寇贼,即使是古人所说的,也不能超过您了。”
【力少分军必败】
汉高祖晚年,黥布反叛,渡过淮河攻击楚国。楚国发兵在徐、僮之间与黥布交战,楚军分为三军,打算以相互救援作为奇兵。有人劝告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人们向来畏惧他。况且兵法上说,在自己国土上作战是散地。现在分兵为三军,他击败我军一军,其余两军都会逃跑,怎么能相互救援。”楚将不听。黥布果然击败了一军,另外两军溃散逃跑。于是黥布向西进军,与汉高祖的军队在蕲西相遇,大战,黥布军队战败逃跑。
东汉初年,渔阳太守彭宠反叛,亲自率领两万余人攻击幽州刺史朱浮于蓟县。光武帝派遣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驻扎在潞县以南,朱浮驻扎在雍奴,派遣官吏上奏情况。皇帝读罢檄文,愤怒地对使者说:“军营相距百里,这种形势怎么能相互接应。等你回来,北军必定战败了。”彭宠果然集结重兵逼近黄河以抵挡邓隆,又另外派遣轻骑兵三千人袭击邓隆的后方,大破邓隆军队。朱浮距离遥远,于是不能救援,引军离去。
东汉将领吴汉讨伐公孙述,于是进军攻打广都,攻克了它。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几万人,不可轻视
成败之机,在此一举。’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排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谢丰、袁吉,获甲首五千余级。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略,犹过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疲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闲,八战八克。
十六国前秦苻坚遣将吕光领军伐龟兹。光军其城南,五里为一营,深沟高垒,广设疑兵,以木为人,被之以甲,罗之垒上。龟兹王帛纯婴城自守,乃倾国财宝,请诸国来救。温宿、尉头等国王,合七十余万众以救之。胡便弓马,善矛槊,铠如连锁,射不可入,众甚惮之。诸将咸欲每营结阵,按兵拒之。光曰:‘彼众我寡,营又相远,势分力散,非良策也。’于是迁营相接阵,为勾锁之法,精骑为游军,弥缝其阙。战于城西,大败之,纯遁走,王侯降者三十余国。[吕光悟之而胜。]
兵十二
孙子曰:‘地形者,兵之助。故用兵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围地,有死地。[九地之名。]凡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战其境内之地,士卒意不专,有溃散之心,故曰散地。]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入人之地未深,意尚未专,轻走,谓之轻地。]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谓山水阨口,有险固之利,两敌所争。]我可以往,彼可以来者,为交地。[交地,有数道往来,交通无可绝。]诸侯之地三属,[我与敌相当,旁有他国也。]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先至其地,交结诸侯之众为助也。]入人之地深,倍城邑多,难以返者,为重地。[难返还也。背,去也,背与倍同。多,道里多也。远去己城郭,深入敌地,心专意一,谓之重地也。]行山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圮地。[少固也,沮洳之地。圮音皮美反。]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地。[所从入阨险,归道远也,持久则粮乏。故敌可以少击吾众者,为围地也。]疾战则存,不疾则亡者,为死地。[前有高山,后有大水,进不得前,退则有阻碍,又粮乏绝,故为死地。在死地者,当及士卒尚饱,强志殊死战,故可以俱免也。]是故散地则无战,[士卒顾家,不可轻战。]轻地则无止,[志未坚,不可遇敌。]争地则无攻,[三道攻,当先至得其地者不可攻。]交地则无相绝,[相及属也。俱可进退,不可以兵绝之。]衢地则合交,[交结于诸侯。
译。只要坚守广都,等待他们来攻,不要与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转移营寨逼近他们,等到他们力量疲惫,才可以攻击。”吴汉乘着胜利,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余人进逼成都,距离城池十里,依托长江北岸扎营,架设浮桥,派遣副将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相距二十多里。皇帝听说后大惊,派使者责备吴汉说:“你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营驻扎,事情有缓急,不再能相互接应。贼兵如果出兵牵制你,而用大军攻击刘尚,刘尚战败,你就失败了。赶快率兵回到广都。”诏书还没有到达,公孙述果然派遣他的将领谢丰、袁吉攻击吴汉,派遣别的将领攻击刘尚。吴汉战败退入营垒,谢丰包围了他。吴汉于是召集众将领激励他们说:“现在我与刘尚两处受围,形势既不相接,灾祸难以估量。想要秘密率军到江南与刘尚会合,合并兵力抵御敌人。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为战,大功可以建立;如果不这样,失败必定没有剩余。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于是多插旗帜,让烟火不断,夜里衔枚率兵与刘尚合军。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于是分兵抵御江北,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江南。吴汉率领全部军队迎战,从早晨到傍晚,于是大破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俘获敌军五千多颗首级。于是率军回到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皇帝回复说:“你回到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越过刘尚而攻击你。[略,就是越过的意思。]如果先攻击刘尚,你从广都五十里处率领全部步兵骑兵奔赴,正好赶上他们疲惫困顿,必定能击败他们。”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
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派遣将领吕光率领军队讨伐龟兹。吕光在龟兹城南驻扎,五里设一个营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广泛布置疑兵,用木头制作人形,披上铠甲,罗列在壁垒上。龟兹王帛纯环城自守,于是倾尽国家财宝,请求各国来救援。温宿、尉头等国王,联合七十多万军队来救援。胡人擅长弓箭骑射,善于使用矛槊,铠甲像连锁一样,箭射不进去,众人非常畏惧。众将领都想每个营寨结阵,按兵不动抵御敌人。吕光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营寨又相距遥远,势力分散力量薄弱,不是好策略。”于是迁移营寨相互连接,采用勾锁之法,精锐骑兵作为游动部队,弥补空缺。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帛纯逃跑,投降的王侯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领悟了这一点而获胜。]
兵十二
孙子说:“地形是军队的辅助。所以用兵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围地,有死地。[九地的名称。]凡是诸侯在自己国土上作战,就是散地。[在自己境内作战,士兵心意不专一,有溃散之心,所以叫散地。]进入敌国领土但不深的是轻地。[进入敌国领土不深
]重地则掠,[蓄积粮食。入深,士卒坚固,则可掠取财物。]圮地则行,[无稽留也,不可止。]围地则谋,[发奇谋也。居此则当权谋诈谲,可以免难。]死地则战。[殊死战也。]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其属,[使相仍也。轻地还师,当安道促行,然令相属续,以备不虞也。]争地吾将趣其后,[利地在前,当进其后。争地先据者胜,不得者负,故从其后,使相及也。]交地吾将固其结,[交结诸侯,固其交结。]衢地吾将谨其市,[衢地,四通交易之地。市,变事之端也。方与诸侯结和,当谨约,使勿殆,使诸侯争之。]重地吾将继其食,[将掠彼也。深入,当继粮,不可使绝也。]圮地吾将进其涂,[疾过去也。疾行无留。]围地吾将塞其阙,[以一士心也。塞其阙,不欲走之意也。]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励士也。焚辎重,弃粮食,塞井夷灶,示之无活,必殊死战。]
译,心意尚未专一,容易轻率逃跑,称为轻地。]我得到有利,敌人得到也有利的,是争地。[指山水险要关口,有险固之利,两方争夺。]我可以前往,敌人也可以来的,是交地。[交地,有多条道路往来,交通无法断绝。]诸侯之地三方连接,[我与敌人相当,旁边有其他国家。]先到达而能得到天下诸侯支持的,是衢地。[先到达那里,交结诸侯之众作为援助。]深入敌国领土,背向城邑众多,难以返回的,是重地。[难以返还。背,离开,背与倍同。多,道路里程多。远离自己的城郭,深入敌国,心意专一,称为重地。]行经山林、险阻、沼泽,凡是难以通行的道路,是圮地。[少坚固之处,低湿之地。圮音皮美反。]进入的道路狭窄,归来的道路迂回,敌人少量兵力可以攻击我众多兵力的,是围地。[进入的地方险隘,归路遥远,持久则粮食匮乏。所以敌人可以用少量兵力攻击我众多兵力,称为围地。]迅速作战就能生存,不迅速作战就会灭亡的,是死地
又:‘有通,有挂,有支,有隘,有险,有远。[此六地之名。教民居之,得便利则胜也。]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谓俱在平陆,往来通利也。]居通地,先据其地,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宁致人,无致于人。己先据高地,分为屯守于归来之路,无使敌绝己粮道也。]可以往,难以返,曰挂地。[挂,相挂牵也。]挂形曰,敌无备,出而胜之;敌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敌无备,而出攻之胜,可也;有备,不得胜之,则难还返也。]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久也。俱不便久相持也。]支形曰,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也,令敌半出而击之,利。[利,利我也。佯背我去,无出逐,待其引而击之,可败也。]隘形曰,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盈,满也。以兵阵满隘形,欲使敌不得进退也。]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隘形者,两山之间通谷也。敌怒势不得挠我也。先居之,前必齐阨口,阵而守之,以出奇也。敌即先居此地,齐口阵,勿从也;即半隘阵者,从而与敌共争此地利也。]险形曰,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居高阳之地,以待敌人,敌人从其下阴而来,击之则胜也。]若敌先居,则引而去之,勿从也。[地险先据,不可致于人也。]夫远形,均势,难以挑战,战而不利。[挑,迎敌也。远形,去国远也。地势均等,无独便利,先挑之战,不利也。]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故曰深草蓊秽者,所以遁逃也;深谷阻险者,所以止御车骑也;[李靖曰:‘此车骑之败地。’]隘塞山林者,所以少击众也;[众少,可以夜击敌也。]沛泽杳冥者,所以匿其形也。是以涂有所不由,[扼难之地,所不当从也。不得已从之,故为变也。道虽近而中不利,则不绝也。]军有所不击,[军虽可击,以地险难久,留之失前利,若得之利薄也。穷困之卒,隘陷之军,不可攻,为死战也。当固守之,以待隙也。]地有所不争也。[皆与上同。曹公曰:‘操所以置华费而得入徐州十四县,县小地形可争。得而易失,则不争也。’]凡地有绝涧,遇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郤,必亟去之,勿近也。[山水深大者,为绝涧。四方高,中央下者,为天井。深水大泽,葭苇蒙茏所隐蔽者,为天牢。可以罗绝人者,为天罗。陂湖泥泞,地形陷者,为天陷。山涧迫狭,地形深数尺,长数丈者,或丘陵坑坎,地形墝埆,为天郤也。]吾远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用兵常远六害,令敌近之,背则我凶矣。此六者,当迎不当背也。]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高而崇者为山。众树所聚为林。堆者为险。一高一下者为阻。水草坑堑者为沮。众水所归而不流者为泽。不先知军之所据及山川之形者,则不能行师也。]
【按地形,知胜负】
《周书阴符》太公曰:‘步贵知变动,车贵知地形,骑贵知别径奇进,故三军同名异用。可往而无以还者,车之死地;越险绝阻,乘敌远行者,车之竭地;前易后险者,车之困地;容车贯阻,出而无返者,车之患地;左险右易,上陵仰阪者,车之逆地;深堑黏土者,车之劳地;殷草横亩,犯历深泽者,车之拂地;车少地易,与步不辞者,车之败地;后有沟渎,左有深山,右有峻阪者,车之坏地;日夜霖雨,旬月不止,泥淖难前者,车之陷地。凡骑以陷敌,而不能破敌,敌人佯走,以步骑反击我后,此骑之败地也;追背踰限,长驱不止,敌伏我两傍,又绝我后,此骑之困地也;往无以返,入无以出,陷于天井,填于地牢,此骑之死地也;所由入者隘,所由去者远,彼弱可以击我强,少可以击我众,此骑之没地;大涧深谷,蓊秽林草,此骑之竭地;左右有水,前有大阜,后有高山,战于两水之间,乘敌过邑,是谓表里相合,左有深沟,右有峭坑,高下与地平,睹之广易,进退相敌,此并骑之陷地;污下沮泽,进退渐洳者,骑之患地。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之所务避也。’
译又有通、挂、支、隘、险、远六种地形。这六种地形的名称,教导军队居住其中,获得便利就能取胜。我可以前往,敌人也可以前来,叫做通地。意思是双方都在平坦的大地上,往来通达便利。驻扎在通地,应先占据高地,占据向阳之处,利于粮道畅通,这样作战就有利。宁可调动敌人,不要被动地被敌人调动。自己先占据高地,在归来的路上分兵屯守,不要让敌人切断自己的粮道。可以前往,难以返回,叫做挂地。挂,是相互牵制的意思。在挂地作战,如果敌人没有防备,出击就能取胜;如果敌人有防备,出击不能取胜,就难以返回,不利。我出击不利,敌人出击也不利,叫做支地。支,是持久的意思。双方都不便长期相持。在支地作战,敌人虽然引诱我,我也不出击;引诱敌人撤退,等敌人撤出一半时再攻击,有利。利,是对我有利的意思。假装背向敌人撤退,不要出击追击,等待敌人撤退时攻击,可以打败敌人。在隘地作战,我先占据,必须布满兵力以等待敌人。盈,是充满的意思。用军队布满隘地,想要使敌人不能进退。如果敌人先占据,如果敌人布满兵力就不要跟随;如果敌人没有布满兵力就跟随。隘地,是两山之间的通道。敌人气势旺盛,不能扰乱我。先占据隘地,前面一定要堵住隘口,列阵防守,以出奇兵。如果敌人已经先占据此地,堵住隘口列阵,就不要跟随;如果敌人只占据一半隘地列阵,就跟随与敌人共同争夺这个地利。在险地作战,我先占据,必须占据高地向阳之处以等待敌人。占据高地向阳之处,以等待敌人,敌人从下面阴暗处而来,攻击就能取胜。如果敌人先占据,就引诱敌人撤退,不要跟随。地势险要,先占据,不能被动地被敌人调动。在远地作战,双方势均力敌,难以挑战,挑战就不利。挑,是迎战的意思。远地,是远离本国。地势均等,没有单独便利,先挑战就不利。这六种地形,是作战的规律。将帅的重要职责,不能不考察。所以说,茂密杂草丛生的地方,是用来逃避的;深谷险阻的地方,是用来阻止车骑的;李靖说:“这是车骑失败的地方。”隘塞山林的地方,是用来以少击多的;众少,可以在夜间攻击敌人。沼泽幽暗的地方,是用来隐藏形迹的。因此,有的道路不能走,险难之地,是不应当走的。不得已走,所以要有变化。道路虽然近,但中间不利,就不走。有的军队不能攻击,军队虽然可以攻击,因为地势险难持久,停留会失去前面的利益,如果得到利益微薄。穷困的士兵,陷入隘地的军队,不能攻击,因为他们会死战。应当固守,等待空隙。有的地方不能争夺。都与上面相同。曹操说:“我之所以放弃华费而得以进入徐州十四县,是因为县小地形可以争夺。得到容易失去,就不争夺。”凡是地形有绝涧,遇到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郤,必须迅速离开,不要靠近。山水深大的地方,是绝涧。四方高,中央低的地方,是天井。深水大泽,芦苇蒙蔽隐藏的地方,是天牢。可以罗网隔绝人的地方,是天罗。陂湖泥泞,地形下陷的地方,是天陷。山涧迫狭,地形深数尺,长数丈的地方,或者丘陵坑坎,地形贫瘠的地方,是天郤。我远离它,敌人靠近它;我迎着它,敌人背着它。用兵常远离这六种害处,让敌人靠近它,背着我就是凶险了。这六种地形,应当迎着而不应当背着。不了解山林、险阻、沼泽的地形,就不能行军。高而崇的是山。众树聚集的是林。堆起的是险。一高一下的是阻。水草坑堑的是沮。众水汇聚而不流的是泽。不预先知道军队所依据的地形和山川的形状,就不能行军。
【根据地形,知道胜负】
《周书阴符》太公说:“步兵贵在知道变化,车兵贵在知道地形,骑兵贵在知道分路奇袭,所以三军名称相同但用途不同。可以前往而无法返回的地方,是车兵的死地;越过险阻,乘敌人远行的地方,是车兵的竭地;前面平坦后面险要的地方,是车兵的困地;容纳车辆穿过险阻,出去无法返回的地方,是车兵的患地;左边险要右边平坦,上坡仰坂的地方,是车兵的逆地;深沟黏土的地方,是车兵的劳地;茂草横亩,侵犯深泽的地方,是车兵的拂地;车少地易,与步兵不辞的地方,是车兵的败地;后面有沟渠,左边有深山,右边有峻坂的地方,是车兵的坏地;日夜霖雨,旬月不止,泥淖难前的地方,是车兵的陷地。凡是骑兵陷入敌人,而不能破敌,敌人假装逃跑,用步兵骑兵反击我后方,这是骑兵的败地;追击越过界限,长驱不止,敌人埋伏在我两旁,又断绝我后方,这是骑兵的困地;前往无法返回,进入无法出去,陷入天井,填塞地牢,这是骑兵的死地;进入的地方狭窄,出去的地方遥远,敌人弱可以击我强,少可以击我众,这是骑兵的没地;大涧深谷,茂草林草,这是骑兵的竭地;左右有水,前面有大阜,后面有高山,在两水之间作战,乘敌人过邑,这叫表里相合,左边有深沟,右边有峭坑,高低与地平,看起来广阔容易,进退相敌,这都是骑兵的陷地;低洼沼泽,进退泥泞的地方,是骑兵的患地。拙劣的将帅之所以被擒,明智的将帅所务必避免的。”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吾至轻地,始入敌境,士卒思还,难进易退;未背险阻,三军恐惧;大将欲进,士卒欲退,上下异心。而敌盛守,修其城垒,整其军骑,或当吾前,或击吾后,则如之何?’武曰:‘军在轻地,士卒未专以入为务,无以战为。故无近其名城,无由其通路,设疑佯惑,示若将去。乃选骁骑,衔枚先入,掠其牛马六畜。三军见得进,乃不惧。分吾良卒,密有所伏,敌人若来,击之勿疑;若其不至,舍之而去。’又问曰:‘争地,敌先至,据要保利,简兵练卒,或出或守,以备我奇,则如之何?’武曰:‘争地之法,让之者得,求之者失。敌得其处,慎勿攻之。引而佯走,建旗鸣鼓,趣其所爱,曳柴扬尘,惑其耳目;分吾良卒,密有所伏,敌必出救,人欲我与,人弃吾取,此争先之道。若我先至,而敌用此术,则选吾锐卒,固守其所,轻兵追之,分伏险阻,敌人还斗,伏兵旁起,此全胜之道也。’又问曰:‘交地,吾将绝敌,令不得来,必全吾边城,修其所备,深绝通道,固其阨塞。若不先图,敌人已备,彼可得来,而吾不可往,众寡又均,则如之何?’武曰:‘既吾不可以往,彼可以来,吾分卒匿之,守而易怠,示其不能。敌人且至,设伏隐庐,出其不意也。’又问曰:‘衢地必先,吾道远,发后,虽驰车骤马,至不能先,则如之何?’武曰:‘诸侯参属,其道四通,我与敌相当,而傍有国。所谓先者,必重币轻使,约和傍国,交亲结恩,兵虽后至,众以属矣。简兵练卒,阻利而处,亲吾军事,实吾资粮,令吾车骑,出入瞻候。我有众助,彼失其党,诸国掎角,震鼓齐攻,敌人惊恐,莫知所当。’又问曰:‘吾引兵深入重地,多所踰越,粮道绝塞。设欲归还,势不可过。欲食于敌,持兵不失,则如之何?’武曰:‘凡居重地,士卒轻勇,转输不通,则掠以继食。下得粟帛,皆贡于上,多者有赏,士无归意。若欲还出,切为戒备,深沟高垒,示敌且久。敌疑通途,私除要害之道,乃令轻车衔枚而行,尘埃气扬,以牛马为饵。敌人若出,鸣鼓随之,阴伏吾士,与之中期,内外相应,其败可知。’
又问曰:‘吾入圮地,山川险阻,难从之道,行久卒劳;敌在吾前而伏吾后,营居吾左而守吾右,良车骁骑,要吾隘道,则如之何?’武曰:‘先进轻车,去军十里,与敌相候,接期险阻。或分而左,或分而右,大将四观,择空而取,皆会中道,倦而乃止。’又问曰:‘吾入围地,前有强敌,后有险难,敌绝我粮道,利我走势,敌鼓噪不进,以观吾能,则如之何?’武曰:‘围地之宜,必塞其阙,示无所往,则以军为家,万人同心,三军齐力。并炊数日,无见火烟,故为毁乱寡弱之形。敌人见我,备之必轻。告励士卒,令其奋怒;陈伏良卒,左右险阻,击鼓而出。敌人若当,疾击务突,前斗后拓,左右掎角。’又问曰:‘敌在吾围,伏而深谋,示我以利,萦我以旗,纷纷若乱,不知所之,奈何?’武曰:‘千人操旍,分塞要道;轻兵进挑,阵而勿搏,交而勿去,此败谋之法。’
战国魏武侯问吴起曰:‘有师甚众,据险高垒,守以强弩,退如山移,进如风雨,粮食又多,不能长久,则如之何?’起曰:‘车骑步徒,分军五衢,敌人必惑,莫知所如。敌若坚守,急行闲谍,以观计谋。彼听吾说,解军而去;不听吾说,吾军疾战,胜而勿追,不胜疾归。或佯北安行,设伏疾斗,一结其后,一绝其路,两军衔枚,或左或右,而袭其处,吾军交至,必有其利。’又问曰:‘溪谷险阻,与敌相逢,彼众我寡,则如之何?’起曰:‘息而待之,持弓满弩,且备且虑,乱则击之勿疑,理则退后随之。凡过山谷丘陵,亟行勿留。高山深谷,卒然遇敌,必先鼓噪乘之。’又问曰:‘左右高山,地甚隘狭,卒逢敌人,击之不敢,去之不得,为之奈何?’起曰:‘此为谷战,勇者虽众勿用。募吾材士,与敌相当,轻足利刃,以为阵行;分车列骑,退隐四方,且拒且去,乘势不臧。敌若坚阵,行山列营,应须更图。’又问曰:‘敌近而薄我,我无道路,我众甚惧,为之奈何?’对曰:‘为此之术,我众彼寡,参分而裹之;彼众我寡,合阵从之。’又问曰:‘若暴寇近薄,驱我马牛,取我禾稼,为之奈何?’对曰:‘寇暴之至,善守而勿应。彼将暮去,其装必重,其心必恐,退还务速,必有不属,追而击之,其兵必散,虽众可破也。’
译周朝末年,吴王问孙武说:“我军进入轻地,刚进入敌境,士兵思念家乡,难以前进容易后退;还没有背靠险阻,全军恐惧;主将想要前进,士兵想要后退,上下意见不一。而敌人严密防守,修缮城垒,整顿军队骑兵,有的阻挡我军前面,有的攻击我军后面,该怎么办?”孙武说:“军队在轻地,士兵不专心以深入敌境为要务,不能用来作战。所以不要靠近敌人的名城,不要经过敌人的通路,设置疑兵迷惑敌人,假装将要离去。于是挑选骁勇的骑兵,衔枚先入敌境,掠夺敌人的牛马六畜。全军看到有战利品可进,就不恐惧了。分派我军精锐士兵,秘密埋伏,敌人如果来攻,毫不犹豫地攻击;如果敌人不来,就舍弃他们离去。”
吴王又问:“争地,敌人先到,占据要害保全利益,挑选士兵训练士卒,有时出击有时防守,以防备我的奇兵,该怎么办?”孙武说:“争地的法则,谦让的一方得到,强求的一方失去。敌人得到有利地势,千万不要攻击。引诱敌人假装逃跑,竖起旗帜敲响战鼓,趋向敌人所珍爱的地方,拖着柴草扬起尘土,迷惑敌人的耳目;分派我军精锐士兵,秘密埋伏,敌人必定出来救援,敌人想要我给的,敌人放弃的我夺取,这是争先的方法。如果我先到达,而敌人使用这种战术,就挑选我军精锐士兵,坚固防守我所占据的地方,轻兵追击敌人,分兵埋伏在险阻之处,敌人回师交战,伏兵从旁发起攻击,这是全胜的方法。”
吴王又问:“交地,我要切断敌人,使其不能来,必须保全我的边城,修缮防御工事,深深阻断通道,坚固险要关塞。如果不事先谋划,敌人已经防备,敌人可以来,而我不能往,兵力多少又相当,该怎么办?”孙武说:“既然我不能往,敌人可以来,我分派士兵隐藏起来,防守容易懈怠,显示我不能作战。敌人将要到达,设置伏兵隐藏营帐,出其不意。”
吴王又问:“衢地必须抢先,我路途遥远,出发晚,即使驾车快马,到达也不能先于敌人,该怎么办?”孙武说:“诸侯多方依附,道路四通八达,我与敌人对峙,旁边有其他国家。所谓抢先,必定用厚重的礼物、轻简的使者,与旁边的国家结盟,交好结恩,军队虽然后到,民众已经归附了。挑选士兵训练士卒,占据有利地势驻扎,亲近我的军事行动,充实我的粮草,命令我的车骑,出入侦察。我有民众援助,敌人失去党羽,各国掎角之势,震鼓齐攻,敌人惊恐,不知如何应对。”
吴王又问:“我率领军队深入重地,跨越很多地方,粮道断绝阻塞。如果打算返回,形势不可通过。想在敌人那里获取粮食,保持军队不溃散,该怎么办?”孙武说:“凡是处于重地,士兵轻敌勇猛,转运补给不通,就掠夺以接续粮食。下面得到粟米布帛,都进贡给上面,多的有赏,士兵没有归乡之意。如果打算返回,务必戒备,深挖沟壑高筑壁垒,显示敌人将要长久驻扎。敌人怀疑通路,私自清除要害道路,于是命令轻车衔枚而行,尘埃飞扬,用牛马作为诱饵。敌人如果出来,敲响战鼓跟随,暗中埋伏我的士兵,与敌人约定时间,内外呼应,敌人失败可知。”
吴王又问:“我进入圮地,山川险阻,难以通行的道路,行走久了士兵疲劳;敌人在我前面而在后面埋伏,军营在我左边而防守我右边,精良的战车骁勇的骑兵,扼守我的隘道,该怎么办?”孙武说:“先派轻车,离开军队十里,与敌人相互侦察,在险阻之地约定时间。有时分兵向左,有时分兵向右,主将四处观察,选择空虚的地方夺取,都会合于中道,疲倦了才停止。”
吴王又问:“我进入围地,前面有强敌,后面有险难,敌人断绝我的粮道,利于我逃跑,敌人鼓噪不进,以观察我的能力,该怎么办?”孙武说:“围地的适宜做法,必定堵塞缺口,显示无处可去,就把军队当作家,万人同心,全军合力。一起做饭几天,不露火烟,故意做出毁坏混乱、兵力寡弱的样子。敌人看到我,防备必定松懈。告诫激励士卒,使他们奋怒;埋伏精锐士兵,左右险阻,击鼓而出。敌人如果抵挡,迅速攻击务必突破,前面战斗后面开拓,左右掎角之势。”
吴王又问:“敌人在我的包围中,埋伏而深谋远虑,向我显示利益,用旗帜缠绕我,纷纷乱乱好像混乱,不知去向,怎么办?”孙武说:“千人拿着旗帜,分兵堵塞要道;轻兵前进挑衅,列阵而不搏斗,交战而不离去,这是败坏敌人计谋的方法。”
战国时魏武侯问吴起说:“有军队很多,占据险要高筑壁垒,用强弩防守,撤退像山移动,进攻像风雨,粮食又多,不能长久,该怎么办?”吴起说:“车骑步兵,分兵五路,敌人必定迷惑,不知如何是好。敌人如果坚守,急忙派遣间谍,以观察计谋。他们听从我的劝说,解围离去;不听从我的劝说,我军迅速作战,胜利了不追击,不胜迅速回归。或者假装败退安然行进,设置伏兵迅速战斗,一支断其后路,一支绝其归路,两军衔枚,或左或右,袭击其驻地,我军接连到达,必定有利。”
魏武侯又问:“溪谷险阻,与敌人相逢,敌人多我少,该怎么办?”吴起说:“休息等待他们,拉满弓弩,一边防备一边考虑,敌人混乱就攻击不要犹豫,敌人整齐就退后跟随。凡是过山谷丘陵,迅速行进不要停留。高山深谷,突然遇到敌人,必定先鼓噪乘势攻击。”
魏武侯又问:“左右高山,地方非常狭窄,突然遇到敌人,攻击不敢,离去不能,怎么办?”吴起说:“这叫谷战,勇敢的人虽然多也不要用。招募我的勇士,与敌人相当,轻足利刃,作为阵行;分开车列骑兵,退隐四方,一边抵抗一边离去,乘势不吉。敌人如果坚阵,行山列营,需要另作图谋。”
魏武侯又问:“敌人靠近迫近我,我没有道路,我军非常恐惧,怎么办?”回答说:“应对这种方法,我多敌少,分兵包围他们;敌多我少,合阵跟随他们。”
魏武侯又问:“如果暴寇靠近迫近,驱赶我的马牛,夺取我的庄稼,怎么办?”回答说:“暴寇到来,善于防守不要回应。他们将要傍晚离去,装备必定沉重,内心必定恐惧,撤退务必迅速,必定有不连贯的,追击攻击他们,他们的军队必定溃散,虽然人多也可以打败。”
【自战其地则败】
春秋时,郧人军于蒲骚,[音萧。]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楚将屈瑕病之。大夫斗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虞,度也。四邑,随、绞、州、蓼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君谓屈瑕也。郊郢,楚地。]我以锐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恃其近城。]莫有斗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从之。遂败郧师于蒲骚。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散地,士卒顾家,不可与战,则必固守不出。敌攻我小城,掠吾田野,禁吾樵采,塞吾要道,待吾空虚而急来攻,则如之何?’武曰:‘敌人深入吾都,多背城邑,士卒以军为家,专志轻斗;吾兵在国,安土怀生,以阵则不坚,以斗则不胜。当集人众,聚谷蓄帛,保城备险,遣轻兵绝其粮道。彼挑战不得,转输不至,野无所掠,三军困馁,因而诱之,可以有功。若欲战,必因势。势者,依险设伏,无险则隐于天阴暗昏雾,出其不意,袭其懈怠。’
后魏太武帝亲征后燕将慕容德于邺,战,前军败绩。德又欲攻之,别驾韩□进曰:‘今魏不可击者四,燕不宜动者三。魏悬军远入,利在野战,一不可击也。深入近畿,致兵死地,二不可击也。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不可击也。彼众我寡,四不可击也。官军自战其地,一不宜动。动而不胜,众心不固,二不宜动。隍池未修,敌来无备,三不宜动。此皆兵机也。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彼千里馈粮,野无所掠,久则三军靡费,攻则士众多毙,师老衅生,详而图之,可以捷也。’德曰:‘韩别驾之言,良、平之策也。’
【据险隘】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敌人保据山险,擅利而处之,粮食又足,挑之则不出,乘间则侵掠,为之奈何?’武曰:‘分兵守要,谨备勿懈。潜探其情,密候其怠。以利诱之,禁其牧采。久无所得,自然变改。待离其固,夺其所爱。敌据险隘,我能破之也。’
后汉末,曹公使夏侯妙才、张郃屯汉中。蜀先主进兵汉中,次于阳平关,南渡沔水,沿山稍前,于定军山势作营。妙才将兵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妙才军,斩妙才。曹公自长安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日不战,兵士亡者多,曹公果引军退还,先主遂有汉中。
魏将曹爽之伐蜀,司马文王同行,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文王营,文王坚卧不动。林退,文王谓诸将曰:‘费祎已据险拒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纪力反]还军,以为后图。’爽等引退,祎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
东晋末,大将宋武帝讨南燕慕容超。超召群臣,议拒晋师。大将公孙五楼曰:‘吴兵轻果,所利在速战,初锋勇锐,不可争也。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锐气。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绝其粮运;别敕段晖率兖州之军,缘山东下。腹背击之,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悉焚荡,芟除粟苗,使敌无所资,坚壁清野,以待其衅,中策也。纵贼入岘,出城逆战,下策也。’超曰:‘吾京都殷盛,户口众多,未可以一时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设使芟苗城守,以全性命,朕所不能。今据五州之强,带山河之固,战车万乘,铁马万群,纵令过岘,至于平地,徐以精骑践之,此成擒也。’其将慕容镇曰:‘若如圣旨,必须平原用马为便,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入岘,自贻窘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陉之险,终屈于韩信;诸葛瞻不据束马之险,卒擒于邓艾。以为天时不如地利,但守大岘,策之上也。’超又不从。乃摄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简士马,蓄锐以待之。其夏,晋师次东莞,超遣其左军段晖等步骑五万,进据临朐。俄而晋师度岘,慕容超惧,率兵四万就段晖等于临朐,战败,超奔还广固。宋武围广固,数月而拔,齐地悉平矣。
【塞险则胜,否则败】
春秋时,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豫章,汉东江北地名。]楚左司马沈尹戍谓楚将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沿,缘也。缘汉上下,遮使勿渡。]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以方城外人毁吴所舍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三者,汉东之隘道。隘,乌革反。]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楚大夫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用,军器。]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大夫史皇谓子常曰:‘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城口,三隘道之总名。]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禹贡,汉水至大别南入江,然则此二别在江夏界。]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知吴不可胜。]史皇曰:‘安,求其事;[求知政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子常违左司马戍之言故败。]
译【在己方境内作战则失败】
春秋时期,郧国军队驻扎在蒲骚,准备联合随、绞、州、蓼四国讨伐楚国军队。楚国将领屈瑕对此感到忧虑。大夫斗廉说:“郧国军队驻扎在郊外,必定不会戒备。况且他们每天都在等待那四个国家的军队到来。您率领军队驻扎在郊郢,以抵御那四国,我率领精锐部队在夜间袭击郧国。郧国人存有等待援军的心思,并且倚仗靠近城池,没有人有斗志。如果击败了郧国军队,那四国必定会离散。”屈瑕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在蒲骚击败了郧国军队。
周末,吴王问孙武说:“在散地作战,士兵顾念家乡,不能与之交战,那就必须固守不出。敌人攻打我们的小城,掠夺我们的田野,禁止我们砍柴打草,堵塞我们的要道,等待我们空虚时紧急来攻,该怎么办?”孙武说:“敌人深入我国都,大多背靠城邑,士兵以军营为家,专心致志,轻装速战;我们的士兵在国内,安于乡土,贪恋生命,列阵则不坚固,交战则不能取胜。应当聚集民众,囤积粮食和布帛,保卫城池,防备险要,派遣轻装部队切断敌人的粮道。他们挑战不得,转运的物资不到,野外没有东西可掠夺,全军困顿饥饿,趁机引诱他们,可以建立战功。如果想要交战,必须依靠形势。所谓形势,就是依凭险要设置伏兵,没有险要就隐蔽在阴天昏暗有雾的时候,出其不意,袭击他们的懈怠。”
后魏太武帝亲自征讨后燕将领慕容德于邺城,交战,前军战败。慕容德又想进攻魏军,别驾韩□进言说:“现在魏军不可攻击有四点,燕军不宜行动有三点。魏军孤军深入,利于野战,这是第一点不可攻击。深入我国近畿,将士兵置于死地,这是第二点不可攻击。前锋已经战败,后阵正稳固,这是第三点不可攻击。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这是第四点不可攻击。官军在己方境内作战,这是第一点不宜行动。行动而不能取胜,军心不稳固,这是第二点不宜行动。护城河和城墙没有修缮,敌人到来没有防备,这是第三点不宜行动。这些都是用兵的机要。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逸待劳,他们千里运送粮食,野外没有东西可掠夺,时间一长全军耗费巨大,进攻则士兵多会死伤,军队疲惫生变,仔细谋划,可以取胜。”慕容德说:“韩别驾的话,是张良、陈平的计策啊。”
【占据险要关隘】
周末,吴王问孙武说:“敌人占据山险,独享地利而驻扎,粮食又充足,引诱他们他们不出来,趁间隙去侵掠,该怎么办?”孙武说:“分兵把守要道,谨慎防备不要松懈。暗中探听他们的情报,密切观察他们的懈怠。用利益引诱他们,禁止他们放牧打柴。长时间没有收获,自然会发生改变。等待他们离开坚固的据点,夺取他们所珍爱的东西。敌人占据险要关隘,我们能够攻破他们。”
后汉末年,曹操派夏侯妙才、张郃驻守汉中。蜀汉先主刘备进军汉中,驻扎在阳平关,向南渡过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依地势扎营。夏侯妙才率领军队来争夺这块地方。刘备命令黄忠登高击鼓呐喊进攻,大败夏侯妙才的军队,斩杀了夏侯妙才。曹操亲自从长安南征。刘备远远地推测说:“曹操虽然来了,也无可奈何,我一定能拥有汉川。”等到曹操到达,刘备收敛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操交锋。积日不战,士兵逃亡的很多,曹操果然率领军队撤退,刘备于是拥有了汉中。
魏将曹爽讨伐蜀汉,司马文王同行,出骆谷,驻扎在兴势。蜀将王林夜间袭击司马文王的营地,司马文王坚卧不动。王林退去,司马文王对众将领说:“费祎已经占据险要据守,进军不能交战,攻打又不可行,应当迅速撤军,以图后计。”曹爽等人率领军队撤退,费祎果然派兵疾行奔赴三岭,争夺险要才得以通过。
东晋末年,大将宋武帝讨伐南燕慕容超。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议抵御晋军。大将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捷果敢,利于速战,初战时勇猛锐利,不可与之争锋。应当占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间,挫败他们的锐气。慢慢挑选精锐骑兵两千,沿着海岸向南,切断他们的粮运;另外命令段晖率领兖州的军队,沿着山东下。腹背夹击,是上策。命令各郡守宰,依凭险要自我巩固,计算物资储备之外,其余全部焚毁,铲除粟苗,使敌人没有物资依靠,坚壁清野,等待他们的破绽,是中策。任凭敌人进入岘山,出城迎战,是下策。”慕容超说:“我的京城殷实兴盛,户口众多,不能一时都守入城中。青苗遍布野外,不能突然铲除。假如铲除禾苗守城,以保全性命,是我所不能做的。现在凭借五州的强盛,带着山河的坚固,战车万辆,铁骑万群,即使让他们过了岘山,到了平地,慢慢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这是必定擒获的。”他的将领慕容镇说:“如果按照圣旨,必须在平原使用骑兵才方便,应当出岘山迎战,战而不胜,还可以退守。不应当纵容敌人进入岘山,自取窘迫。从前成安君不坚守井陉的险要,最终屈服于韩信;诸葛瞻不占据束马的险要,最终被邓艾擒获。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只坚守大岘山,是上策。”慕容超又不听从。于是抽调莒、梁父两地的戍卒,修缮城墙,挑选士兵战马,积蓄锐气等待晋军。那年夏天,晋军驻扎在东莞,慕容超派遣左军段晖等步骑兵五万,进占临朐。不久晋军渡过岘山,慕容超恐惧,率领军队四万前往临朐与段晖等人会合,战败,慕容超逃回广固。宋武帝包围广固,几个月后攻克,齐地全部平定。
【堵塞险要则胜,否则败】
春秋时,蔡侯、吴王、唐侯讨伐楚国。把船只停泊在淮汭,从豫章与楚国夹汉水对峙。楚左司马沈尹戍对楚将子常说:“您沿着汉水与他们上下游移动,我调动方城外的全部兵力去毁坏他们的船只,回来堵塞大隧、直辕、冥阨。您渡过汉水攻打他们,我从后面攻击他们,必定大败他们。”谋划好后行动。楚大夫武城黑对子常说:“吴军使用木制武器,我们使用皮革甲胄,不能持久,不如速战。”大夫史皇对子常说:“楚国人厌恶您而喜欢司马。如果司马在淮河毁坏吴国的船只,堵塞城口进入,这是独自战胜吴国。您必须速战,不然,您不能免祸。”于是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三次交战,子常知道不能取胜,想要逃跑。史皇说:“安于求取政事;遇到危难就逃避,将逃到哪里去?您必须战死。”
汉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音墙]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炖煌,请罢边备,以休天子人民’。帝下有司议。郎中侯应上言,以为不可。其略曰:‘自周奏汉兴以来,匈奴寇掠甚矣。其北边有阴山,东西千余里,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至孝武帝,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漠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少安。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已罢外城,省亭隧,今才足以候视通烽火而已。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且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觊欲。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水门,卒徒筑理,功费久远,不可胜计。今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理,累世之功不可卒复。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帝纳之。[具在【边防.匈奴篇】中。]
后魏遣将伐后燕慕容宝,已平并州、潞川,频胜。宝在中山,引群臣议之。中山尹苻谟曰:‘魏军强盛,千里转斗,乘胜而来,勇气兼倍,若逸骑平原,形势弥盛,殆难为敌。宜杜险拒之。’中书令眭[息为反]邃曰:‘魏军多骑,师行剽锐,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待之,至无所掠,资食既罄,不过六旬,自然穷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师十万,天下之勍敌也。百姓虽欲营聚,不足自固,是则聚粮集兵以资强寇,且又动众心,示之以弱。阻关拒战,计之上也。’慕容麟曰:‘魏今乘胜气锐,其锋不可当,宜完守设备,待其弊而乘之。’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备。魏攻中山不克,进据博陵鲁口,诸将睹风奔退,郡县悉降于魏。[宝违塞险之计,故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充于东都,王充势穷,窦建德自河北来救。诸将及萧瑀等咸请且退师避之,太宗不许,曰:‘王充粮尽,内外离心,我当不劳攻击,坐收其弊耳。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今我据武牢,扼其襟要,若贼恃盛,冒险争锋,吾当攻之必矣;贼若不战,旬日之间,王充自溃,彼败我振,兵足以临之。一行两定,在于斯举。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贼并力,将若之何?’秦府记室薛收进曰:‘王充据东都,府库填积,所患者在于乏食,是以为我所持。建德总十余万众,来拒王师,亦当尽彼骁雄,期于速战。若纵其两寇相连,转河北之积以相资给,则伊、洛间战斗不已。大王今欲亲率猛锐,先据成皋之险,训兵坐甲,当彼疲弊之众,一战必克。建德破,则王充自下,不过数旬,二国之君,可面缚麾下。萧瑀等奈何遂请退兵!’太宗曰:‘善。’而从之。留齐王元吉围王充,亲率三千五百人趋武牢,守之不与战,相持二十余日。五月,建德谋伺官军刍尽,牧马于河北,必将袭武牢。太宗闻之,遂牧马千余匹于河渚间以诱之。诘朝,建德果悉众而至,阵于汜水东。太宗候其阵久卒饥,令宇文士及率骑经贼阵之西,驰而南上,贼阵动,因而诸军奋击之,大溃,竟如太宗本策。
【死地勿攻】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吾师出境,军于敌人之地。敌人大至,围我数重,欲突以出,四塞不通。欲励士激众,使之投命溃围,则如之何?’武曰:‘深沟高垒,示为守备。安静勿动,以隐吾能。告令三军,示不得已。杀牛燔车,以飨吾士。烧尽粮食,填夷井灶,割发捐冠,绝去生虑。将无余谋,士有死志。于是砥甲砺刃,并气一力,或攻两旁,震鼓疾噪,敌人亦惧,莫知所当。锐卒分行,疾攻其后。此是失道而求生。故曰,困而不谋者穷,穷而不战者亡。’吴子曰:‘若吾围敌,则如之何?’武曰:‘山谷峻险,难以踰越,谓之穷寇。击之之法:伏卒隐庐,开其去道,示其走路,求生透出,必无斗意,因而击之,虽众必破。’又问曰:‘吾在死地,粮道已绝,敌伏吾险,进退不得,则如之何?’武曰:‘燔吾蓄积,尽我余财,激士励众,使无生虑。鼓呼而冲,进而勿顾,决命争强,死而须斗。若敌在死地,士卒气勇,欲击之法:顺而勿抗,阴守其利,绝其粮道,恐有奇伏,隐而不睹,使吾弓弩,俱守其所。’
译汉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拜,汉元帝将后宫出身良家的王嫱(音墙),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非常高兴,上书说:“愿意保卫上谷以西直到敦煌的边塞,请求撤除边防戒备,让天子和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皇帝让有关部门商议。郎中侯应上书,认为不可行。他的大意说:“自从周朝、汉朝兴起以来,匈奴的侵扰掠夺非常严重。他们北边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本来是冒顿单于依仗险阻的地方。到了汉武帝时,出兵征伐,驱逐并夺取了这块土地,把他们赶到漠北,建立边塞,修筑亭障,建造外城,设置屯兵戍守,然后边境才稍微安定。夷狄的本性,困顿时就卑顺,强盛时就骄横叛逆,这是天性如此。以前已经撤除了外城,减少了亭障,现在仅仅足以瞭望和传递烽火罢了。居安思危,不可再撤除。况且中原地区尚且设立关隘桥梁来控制诸侯,用来杜绝臣下的非分之想。建立边塞以来,一百多年了,不都是用土墙,有的凭借山石,有的利用树木柴草,有的依托溪谷水门,士兵们修筑治理,耗费的人力物力久远,不可胜数。现在想要一概省去劳役和戍守,十年之后,突然发生变故,边塞破坏,亭障灭绝,应当再次征发士兵修缮治理,累世的功业不可能突然恢复。这不是永远保持安定、威制百蛮的长久之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详细记载在《边防·匈奴篇》中。)
后魏派遣将领讨伐后燕慕容宝,已经平定了并州、潞川,接连获胜。慕容宝在中山,召集群臣商议。中山尹苻谟说:“魏军强盛,千里征战,乘胜而来,勇气加倍,如果轻骑在平原驰骋,形势更加旺盛,恐怕难以抵挡。应该堵塞险要之处抵抗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军骑兵多,军队行动轻快锐利,马上携带粮食,不超过十天,应该命令郡县聚集千家为一个堡垒,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实行坚壁清野等待他们,等到他们无处掠夺,粮食耗尽,不超过六十天,自然会困窘退兵。”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军十万,是天下的强敌。百姓虽然想要聚集,不足以自保,这等于聚集粮食和兵力来资助强敌,况且又动摇民心,显示我们的虚弱。凭借关隘抵抗作战,是上策。”慕容麟说:“魏军现在乘着胜势,士气锐利,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应该完善防守,设置防备,等待他们疲弊然后乘机攻击。”于是修筑城墙,积蓄粮食,做持久战的准备。魏军攻打中山没有攻克,进军占据博陵鲁口,各位将领见风使舵,纷纷败退,郡县全部投降魏军。(慕容宝违背了凭借险要防守的计策,所以失败。)
大唐武德年间,太宗在东都包围王充,王充势穷力竭,窦建德从河北来救援。各位将领以及萧瑀等都请求暂时退兵避开他,太宗不答应,说:“王充粮食耗尽,内外离心,我应当不费力气攻击,坐收他的疲弊罢了。窦建德刚打败孟海公,将领骄横,士兵懈怠。现在我占据武牢,扼住他的要害,如果贼人依仗强盛,冒险争锋,我应当攻击他,必定能取胜;贼人如果不战,十天之内,王充自己就会崩溃,他们失败我们振奋,兵力足以临阵对付他们。一举两得,在于这次行动。如果不迅速进军,贼人进入武牢,各城刚刚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个贼人合力,将怎么办?”秦府记室薛收进言说:“王充占据东都,府库充盈,所担忧的是缺乏粮食,所以被我们牵制。窦建德统领十多万军队,来抵抗王师,也应当耗尽他的精锐,期望速战速决。如果放任两个寇贼相连,转运河北的积蓄来互相供给,那么伊、洛之间战斗就不会停止。大王现在想要亲自率领猛将锐卒,先占据成皋的险要,训练士兵,坐着铠甲,抵挡他们疲弊的军队,一战必定能胜。窦建德被破,那么王充自然投降,不超过几十天,两国的君主,可以捆绑在麾下。萧瑀等人为什么竟然请求退兵!”太宗说:“好。”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留下齐王元吉包围王充,亲自率领三千五百人奔赴武牢,坚守不与他们交战,相持二十多天。五月,窦建德谋划趁官军草料耗尽,在河北放牧战马,必定会袭击武牢。太宗听说后,于是把一千多匹马放牧在河中小洲间来引诱他。第二天早晨,窦建德果然率领全部军队到来,在汜水东面列阵。太宗等待他们列阵很久,士兵饥饿,命令宇文士及率领骑兵经过贼军阵地的西边,向南奔驰,贼军阵动摇,于是各军奋力攻击,大败窦建德,最终正如太宗原本的计策。
【死地勿攻】
周朝末年,吴子问孙武说:“我的军队出境,驻扎在敌人的土地上。敌人大量到来,把我包围了好几层,想要突围出去,四面堵塞不通。想要激励士兵,激发众人,使他们拼命突围,该怎么办?”孙武说:“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显示为防守准备。安静不要行动,以隐藏我的能力。通告命令三军,显示不得已。杀牛焚烧车辆,来犒劳我的士兵。烧光粮食,填平井灶,割断头发,扔掉帽子,断绝生还的念头。将领没有多余的谋略,士兵有必死的志向。于是磨砺铠甲,磨利刀刃,集中气力,有的攻击两旁,擂鼓大声呐喊,敌人也害怕,不知道如何应对。精锐士兵分路,快速攻击他们的后方。这是迷失道路而求生。所以说,困窘而不谋划的人穷尽,穷尽而不战斗的人灭亡。”吴子说:“如果我包围敌人,该怎么办?”孙武说:“山谷险峻,难以逾越,叫做穷寇。攻击的方法:埋伏士兵隐藏营帐,打开他们逃跑的道路,显示他们的退路,求生逃出,必定没有战斗的意图,趁机攻击他们,虽然人多必定被破。”又问:“我在死地,粮道已经断绝,敌人埋伏在我的险要之处,进退不得,该怎么办?”孙武说:“焚烧我的积蓄,耗尽我的剩余财物,激励士兵,激发众人,使他们没有生还的念头。擂鼓呐喊而冲击,前进不要回顾,决一死战,争强斗勇,死也要战斗。如果敌人在死地,士兵士气勇敢,想要攻击的方法:顺着他们不要抵抗,暗中守住有利地形,断绝他们的粮道,恐怕有奇兵埋伏,隐藏而不显露,让我的弓弩手,都守住自己的位置。”
汉王遣将韩信击赵,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传令军中使发也。]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而观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汝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餐,曰:‘今日破赵会食。’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遥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走水上军。赵军空壁逐信,信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驰入赵壁,皆拔赵帜,立汉赤帜。赵军攻信既不得,还壁,见汉帜,大惊,遂乱,遁走。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陈余泜[音迟]水上,擒赵王歇。诸将因问信曰:‘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拊,孚武反。]此所谓“驱市人而战”,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与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
十六国后凉吕光遣二子绍、纂伐段业,南凉秃发乌孤遣其弟鹿孤及杨轨救业。绍以业等军盛,欲从三门关挟山而东。纂曰:‘挟山示弱,取败之道,不如结阵冲之,彼必惮我而不战也。’绍乃引军而南。业将击之,其将沮渠蒙逊谏曰:‘杨轨恃虏骑之强,有窥觎之志。绍、纂兵在死地,必决战求生。不战则有太山之安,战则有累卵之危。’业曰:‘卿言是也。’乃按兵不战。绍亦难之,各引兵归。[段业悟而不败。]
梁将陈庆之守涡阳城,与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诸将恐腹背受敌,议退师。庆之曰:‘共来至此。涉历一岁,靡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君并无斗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围合,然后与战,必捷。’诸将壮其计,从之。魏人掎角作十三城,庆之衔枚夜出,陷其四垒。所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吹而攻,遂大奔溃,斩获略尽矣。
后魏末,齐神武兴义兵于河北,时尔朱兆等四将兵马号二十万,夹洹[音桓]水而军。时神武士马不满三万,以众寡不敌,遂于韩陵山为圆阵,系牛驴以塞道,于是将士皆死战,四面奋击,大破之。[齐神武兵少,天光等兵十倍,围而缺之,神武因自塞其缺,士皆有必死之志,是以破敌也。]
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请降,后周将杨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于是共率骑士五千,人各兼马一匹,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返命。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四面峭绝,徒闻击柝之声。武亲来,麾数百骑以西。忠勒余骑不动,候门开而入,乃驰遣召武。时齐镇城将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帛,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于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以当吾锋。’食毕,齐兵佯若渡水,忠驰将击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若敌人在死地,无可依固,粮食已尽,救兵不至,谓之穷寇。击此之法,必开其去道,勿使有斗心,虽众可破。当精骑分塞要道,轻兵进而诱之,阵而勿战,败谋之法也。’
【总论地形】[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军志》云:失地之利,士卒迷惑,三军困败。饥饱劳逸,地利为宝,不其然矣。是以彼此俱利之地,则让而设伏,趋其所爱而傍袭之;彼此不利之地,则引而佯去,待其半出而邀击之。平易之所,则率骑而与阵;险隘之处,则励步以及徒。往易归难,左险右阻,沮洳幽秽,垣陷沟渎,此车之害地也。有入无出,长驰回驱,大阜深谷,洿泥堑泽,此骑之败地也。候视相及,限壑分川,斯可以纵弓弩;声尘既接,深林盛薄,斯可以奋矛鋋。芦苇深草,则必用风火;蒋潢翳荟,则必索其伏。平坦则方布,污斜则圆形,左右俱高则张翼,后高前下则锐冲。凡战之道,以地形为主,虚实为佐,变化为辅,不可专守险以求胜也。仍须节之以金鼓,变之以权宜,用逸待劳,掩迟为疾。不明地利,其败不旋踵矣。
译汉王派遣将领韩信攻打赵国,在距离井陉口三十里的地方停止行军,驻扎下来。半夜传令出发,挑选轻骑兵两千人,每人手持一面红旗,从小路隐蔽在山中观察赵军,告诫他们说:“赵军见我们逃跑,一定会倾巢而出追赶我们,你们迅速冲入赵军营地,拔掉赵军旗帜,换上汉军的红旗。”韩信让副将传令分发食物,说:“今天打败赵军后一起吃饭。”韩信于是派一万人先行出发,出井陉口后,背靠河水布阵。赵军远远看见后大笑。天亮时,韩信竖起大将的旗鼓,击鼓进军出井陉口,赵军开营攻击,大战很久,这时韩信假装败退到背水而阵的部队那里。赵军倾巢而出追赶韩信,韩信已退入背水而阵的部队中,士兵都拼死作战,无法被击败。韩信派出的两千奇兵,奔驰进入赵军营地,都拔掉了赵军旗帜,换上了汉军红旗。赵军攻打韩信没能取胜,返回营地,看见汉军红旗,大惊,于是军心混乱,逃跑。这时汉军两面夹击,大败赵军,在泜水边斩杀陈余,擒获赵王歇。众将领趁机问韩信说:“兵法说右边和背后应靠山陵,前面和左边应靠水泽,现在将军命令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背水布阵,说打败赵军后一起吃饭,我们都不信服。然而最终却获胜了,这是什么战术呢?”韩信说:“这在兵法中有记载,只是各位没有仔细考察罢了。兵法不是说‘把士兵置于死地而后能求生,置于绝境而后能保全’吗?况且我并非平时就能安抚训练士兵,这就是所谓的‘驱使市井百姓作战’,这种形势下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让他们人人自为战;如果给他们生路,他们都会逃跑,难道还能再使用他们吗!”众将领都信服地说:“将军的谋略,我们比不上。”
十六国时期后凉吕光派遣两个儿子吕绍、吕纂讨伐段业,南凉秃发乌孤派遣弟弟秃发鹿孤及杨轨救援段业。吕绍认为段业等军队强盛,想从三门关沿着山向东撤退。吕纂说:“沿着山撤退示弱,是取败之道,不如结成阵势冲击他们,他们一定害怕我们而不敢交战。”吕绍于是率军向南。段业将要攻击他们,他的将领沮渠蒙逊劝谏说:“杨轨依仗胡人骑兵的强大,有窥伺夺取的野心。吕绍、吕纂的军队处于死地,必定会决战求生。不交战就有泰山般的安全,交战就有累卵般的危险。”段业说:“你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吕绍也感到困难,各自率兵返回。
梁将陈庆之守卫涡阳城,与后魏军队相持,从春天到冬天,经历数十上百次战斗,军队疲惫士气低落,魏国的援兵又想在军队后方修筑营垒,众将领担心腹背受敌,商议撤退。陈庆之说:“大家一起来到这里,经历了一年,耗费粮草武器,数量极多,各位都没有斗志,都谋划退缩,哪里是想建功立业,简直是聚集在一起抢劫罢了。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可以求生。必须等敌人包围合拢,然后与他们交战,必定胜利。”众将领认为他的计策壮烈,听从了他。魏人分兵筑起十三座营垒,陈庆之含枚夜出,攻陷了其中四座营垒。剩下的九座营垒,兵力装备依然强盛,于是陈列俘虏首级,吹奏鼓乐进攻,魏军于是大败溃逃,被斩杀俘获几乎殆尽。
后魏末年,齐神武帝高欢在河北起兵,当时尔朱兆等四将兵马号称二十万,夹着洹水扎营。当时神武帝兵马不满三万,因为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山布成圆阵,用牛驴堵塞道路,于是将士都拼死作战,四面奋力攻击,大破敌军。
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请求投降,后周将领杨忠与柱国达奚武救援他。于是共同率领骑兵五千,每人各带一匹备用马,从小路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派遣三个使者报告司马消难,都没有返回。距离北豫州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要返回。杨忠说:“前进有死,后退无生。”独自率领千骑夜间奔赴城下,四面陡峭险绝,只听到打更的声音。达奚武亲自前来,指挥数百骑兵向西。杨忠勒住剩余骑兵不动,等待城门打开进入,于是飞驰派遣使者召达奚武。当时齐镇守城池的将领伏敬远率领甲士两千人占据东城墙,举烽火严加警戒。达奚武害怕,不想保全城池,于是多取财帛,让司马消难及其部属先回去。杨忠率领三千骑兵断后,到达洛水南边,都解下马鞍躺卧。齐军来追赶,到达洛水北边。杨忠对将士说:“只管吃饱。现在处于死地,敌人一定不敢渡水来抵挡我们的锋芒。”吃完后,齐军假装要渡水,杨忠奔驰将要攻击他们,齐军不敢逼近,于是慢慢率领军队返回。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如果敌人处于死地,没有可以依仗固守的地方,粮食已经耗尽,救兵不到,称为穷寇。攻击这种敌人的方法,一定要打开他们的退路,不要让他们有斗志,虽然人多也可以打败。应当用精锐骑兵分守要道,用轻兵前进引诱他们,布阵但不交战,这是败坏敌人计谋的方法。”
【总论地形】[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
《军志》说:失去地形的优势,士兵就会迷惑,全军就会困顿失败。饥饱劳逸,地利是宝贵的,不正是这样吗?因此彼此都有利的地方,就退让并设下伏兵,趋向他们喜爱的地方而从旁袭击;彼此都不利的地方,就引诱敌人假装撤退,等他们一半出来时拦截攻击。平坦的地方,就率领骑兵与敌人对阵;险峻狭窄的地方,就激励步兵以及徒卒。去时容易归来困难,左边险峻右边阻碍,低湿幽暗污秽,墙垣塌陷沟渠纵横,这是车兵的害地。有进无出,长途奔驰回旋,高大的山丘深邃的山谷,泥泞的沼泽,这是骑兵的败地。瞭望视线能到达,隔着沟壑山川,这时可以发射弓弩;声音尘土已经接触,茂密的树林草丛,这时可以挥舞长矛。芦苇深草之中,一定要利用风火;芦苇遮蔽之处,一定要搜索伏兵。平坦的地方就方形布阵,低洼倾斜的地方就圆形布阵,左右都高就展开两翼,后高前低就锐利冲击。大凡作战的道理,以地形为主,虚实为辅助,变化为补充,不可以专门依靠险要来求胜。仍然需要用金鼓来节制,用权宜来变化,以逸待劳,掩盖迟缓表现为迅速。如果不明了地利,失败就在顷刻之间了。
或有进师行军,不因乡导,陷于危败,为敌所制。左谷右山,束马悬车之迳;前穷后绝,雁行鱼贯之岩。兵阵未整,而强敌忽临,进无所凭,退无所固,求战不得,自守莫安。住则日月稽留,动则首尾受敌。野无水草,军乏资粮,马困人疲,知穷力极。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如彼要害,敌先据之,如此之利,我已失守,纵有骁兵利器,亦何以施其用?事至于此,可不慎之哉!若此死地,疾战则存,不战则亡,当须上下同心,并气一力,抽肠溅血,一死于前,因败为功,转祸为福矣。[已具前篇吴子孙武问答语中。]
【励士决战】
[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战者危事,亦不必常胜。若非激励,无以成功。今故于死地勿攻之后,他皆类此也。]
昔周武王将伐纣,问太公曰:‘若今敌人围我,断后绝粮,吾欲徐以为阵,以败为胜,奈何?’太公曰:‘不可。此天下之困兵也,暴用之则胜,徐用之则败。可为四冲阵,以骁骑惊其君亲,左军疾左,右军疾右,中军迭前迭后,往敌之空,吾军疾击,鼓呼而当。’又问曰:‘敌疏其阵,又远其后,跳我流矢,以弱我弓弩,劳我士卒,为之奈何?’太公曰:‘发我锐士,先击其前,车骑猎其左右,引而分队,以随其后,三军疾战。凡以少击众,避之于易,要之于险;避之以昼,取之于夜。故曰:以一击十,莫善于阨;以十击百,莫善于险;以千击万,莫善于阻。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阨也。’
战国秦围赵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君不忧赵亡邪?’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人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磬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时,易德耳。’于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之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会魏信陵君以师来救,秦军遂退。
战国齐上将田单率师将攻狄。鲁仲连子曰:‘将军攻狄,必不能下矣。’单曰:‘吾以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今攻狄而不能下,何也?’上车不谢而去。遂攻狄,三月不克。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丘。’单乃惧,问鲁仲连子。对曰:‘将军在即墨之时,坐则织篑,立则杖插,为士卒倡。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志,闻若言,莫不掩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掖邑之封,西有淄上之宝,足以乐生而恶死,此之所以不胜也。’田单明日结发厉气,立于矢石之间,引枹而鼓之,狄人乃下。
秦末,秦军攻赵,项羽救之,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秦将王离,九战,绝其甬道,大破,虏王离。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余壁,皆莫敢纵兵。及楚击秦将,诸侯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楚兵呼声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惴[之睡反]恐。
后汉将吴汉率兵,围苏茂于广乐。刘永将周建来救,汉将轻骑迎战,不利,堕马伤膝,还营。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疮而起,椎牛飨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勉之。’于是军士激怒,人倍其气。明日,建、茂出兵围汉。汉选四部精兵三千余人,齐鼓而进。建军大溃,还奔城。汉长驱追击,大破之。
十六国前秦苻坚将王猛讨前燕慕容暐,暐遣将慕容评屯于潞川以拒之。猛与评相持,遣裨将郭庆以锐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暐惧,遣使让评,催之速战。猛知评卖水鬻薪,有可乘之会,评又求战,乃阵于潞原而誓众曰:‘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各勉进,不可退也。愿戮力行间,以报恩顾,受爵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勇奋,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猛睹评师之众,恶之,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将军其勉之。’羌曰:‘若以司隶见与者,公无以为忧。’猛曰:‘此非吾之所及。必以本郡太守、万户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之,羌寝而不应。猛驰就许之,羌于是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蚝,大吏反。]跨马运矛,驰入评军,出入数四,傍若无人,搴旗斩将,杀伤甚众。战及日中,大败评众,俘斩五万。
译有时军队进军,不依靠向导,陷入危险败局,被敌人所控制。左边是深谷右边是高山,那是拴住马匹、悬挂车辆的险径;前方无路后方断绝,那是像雁阵鱼贯般狭窄的岩路。军队阵势尚未整齐,强敌忽然逼近,前进没有凭借,后退没有依托,想作战不能得逞,想自守不得安宁。停留则时日拖延,行动则首尾受敌。野外没有水草,军队缺乏粮草,马匹困乏人员疲惫,知道穷途末路、力量耗尽。一人守住险隘,万人无法向前。像那样的要害之地,敌人已经先占据,像这样的有利形势,我们已经失守,纵然有勇猛的士兵和精良的武器,又能如何施展其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能不谨慎吗!像这样的死地,迅速作战就能生存,不作战就会灭亡,应当上下同心,凝聚一口气、统一一股力,拼死流尽肠血,在前线拼死一战,凭借失败转为成功,转祸为福。[这已在前面吴起与孙武问答的话中详述。]
【激励士兵决战】
[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它。战争是危险的事,也不一定常胜。如果不激励,就无法成功。现在所以在死地不攻之后,其他情况都类似这样。]
从前周武王将要讨伐商纣,问姜太公说:“如果现在敌人包围我们,切断后路断绝粮草,我想慢慢布阵,以败为胜,该怎么办?”太公说:“不行。这是天下最困顿的军队,猛烈使用就能胜利,慢慢使用就会失败。可以布设四冲阵,用骁勇的骑兵惊扰敌方的君主和亲信,左军快速向左,右军快速向右,中军交替前进后退,冲向敌人的空隙,我军快速攻击,击鼓呐喊当敌。”又问:“敌人疏开阵势,又远离后方,用流箭跳跃攻击我们,削弱我们的弓弩,疲劳我们的士卒,该怎么办?”太公说:“派出我的精锐士兵,先攻击敌军的前部,车兵骑兵扫荡其左右,引诱并分兵,跟随其后,三军快速作战。大凡以少击众,要在平易处避开,在险要处截击;在白天避开,在夜晚夺取。所以说:以一击十,没有比在险隘处更好的;以十击百,没有比在险要处更好的;以千击万,没有比在阻滞处更好的。使用众多兵力务必选择平易之地,使用少量兵力务必选择险隘之地。”
战国时秦国围攻赵国邯郸紧急,赵国将要投降,平原君非常担忧。邯郸传舍官吏的儿子李同劝说平原君说:“您不担心赵国灭亡吗?”平原君说:“赵国灭亡我就成为俘虏,为什么不担忧呢?”李同说:“邯郸的百姓,烧骨头换孩子吃,可以说紧急了,而您的后宫有几百人,婢妾穿着华丽的丝绸,剩饭剩肉吃不完,而百姓连粗布衣服都不完整,糟糠都吃不饱。有的削木做矛箭,而您的器物钟磬依然如故。假如秦国攻破赵国,您怎么能拥有这些?假如赵国得以保全,您何必担心没有这些?现在您如果真的能让夫人以下编入士兵之间,分工劳作,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散发来犒劳士兵,士兵在危苦的时候,容易感激恩德。”于是平原君听从了他,得到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就和他们奔赴秦军,秦军因此退却三十里。恰逢魏国信陵君率军来救,秦军于是撤退。
战国时齐国上将田单率领军队将要攻打狄。鲁仲连子说:“将军攻打狄,一定不能攻克。”田单说:“我凭借破败逃亡的残余士兵,击败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现在攻打狄却不能攻克,为什么呢?”上车不告辞就离开了。于是攻打狄,三个月不能攻克。齐国婴儿唱道:“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拄着下巴。攻打狄不能,下垒枯丘。”田单于是害怕,问鲁仲连子。回答说:“将军在即墨的时候,坐着就编织草筐,站着就拄着插杖,为士兵倡导。在这个时候,将军有必死之心,而士兵没有求生之志,听到这样的话,没有不掩面哭泣、奋起手臂想要作战的,这就是能打败燕国的原因。如今将军东面有掖邑的封地,西面有淄上的宝物,足以乐于生存而厌恶死亡,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田单第二天束发振作精神,站在箭石之间,拿着鼓槌击鼓,狄人于是投降。
秦末,秦军攻打赵国,项羽救援赵国,率兵渡过黄河,都沉没船只,打破锅甑,烧掉庐舍,只带三天粮食,以示必死之心,没有一人有回去的念头。于是到达后包围秦将王离,九次交战,切断其甬道,大破秦军,俘虏王离。在这个时候,楚军冠绝诸侯。诸侯军救援钜鹿的有十几座营垒,都不敢出兵。等到楚军攻击秦将,诸侯都在营垒上观看。楚战士没有不以一当十的,楚军呼声震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恐惧。
后汉将领吴汉率兵,在广乐包围苏茂。刘永的将领周建来救援,吴汉率领轻骑兵迎战,不利,落马伤了膝盖,回到军营。各位将领对吴汉说:“大敌在前,而您受伤躺着,众人心怀恐惧。”吴汉于是勃然裹伤而起,杀牛犒劳士兵,命令军中道:“敌人虽然众多,都是劫掠的群盗,胜利时互相争夺,失败时互相不救,没有仗义死节的人。今天是封侯的时节,各位努力吧。”于是军士激愤,人人加倍勇气。第二天,周建、苏茂出兵包围吴汉。吴汉挑选四部精兵三千多人,齐击战鼓前进。周建军大溃,逃回城中。吴汉长驱追击,大破敌军。
十六国前秦苻坚的将领王猛讨伐前燕慕容暐,慕容暐派遣将领慕容评驻扎在潞川以抵抗他。王猛与慕容评相持,派遣副将郭庆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夜晚从小路从慕容评军营后面出来,沿着山放火,烧毁其辎重。慕容暐害怕,派遣使者责备慕容评,催促他速战。王猛知道慕容评卖水卖柴,有可乘之机,慕容评又请求作战,于是在潞原布阵并誓师说:“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地,应当各自努力前进,不可后退。希望尽力作战,以报答君主的恩顾,在明君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的家中举杯庆贺,不也很好吗!”众人都勇猛振奋,打破锅甑丢弃粮食,大声呼喊竞相前进。王猛看到慕容评军队众多,厌恶他,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除了将军没有人能取胜,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把司隶的官职给我,您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定以本郡太守、万户侯的待遇对待你。”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他,邓羌躺着不应答。王猛奔驰去许诺他,邓羌于是在帐中大饮,与张蚝、徐成等跨马挥矛,冲入慕容评军中,出入数次,旁若无人,拔旗斩将,杀伤很多。战斗到中午,大败慕容评众,俘虏斩杀五万人。
十六国前秦苻坚为姚苌所杀,苻登率兵伐姚苌,皆刻鉾铠为‘死休’字,示以战死为志。每战以长槊钩刃为方圆大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
东晋末,宋武帝作相,举兵伐后秦姚泓,以王镇恶为前锋,军至渭桥。镇恶所乘皆蒙冲小舰,镇恶登岸,渭水流急,倏忽间,诸舰悉逐流去。时泓屯军在长安城下,犹数万人。镇恶抚慰士卒曰:‘卿诸人并家在江南,此是长安城北门外,去家万里,而舫乘衣粮,并已逐流去,岂复有求生之计邪!唯宜死战,可以立大功。不然,则无遗类耳。’乃身先士卒,众亦知无复退路,莫不腾踊争先,泓众一时奔溃,即陷长安城。
隋时,突厥入寇,隋将杨素击之。先是,诸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戎车步骑相参,舁鹿角为方阵,骑在其内。素谓人曰:‘此乃自固之道,非取胜之方也。’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阵。突厥达头可汗闻之大喜,率精骑十余万而至。素奋击,大破之。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军令者立斩之,无所宽贷。每将临寇,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十数。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而还者则已,如不能陷阵而还者,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二三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战无不胜,时称名将。
【众寡势百相悬,励士攻其帅】
王莽末,刘伯升起兵,光武守昆阳。莽将王寻、王邑来讨,兵号百万,先至昆阳已十万,围数重。时伯升已拔宛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佯堕其书。寻、邑得之,不喜。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阵乱,乘势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
【乘卒初锐用之】
刘、项争天下之际,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思归。韩信说汉王曰;‘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日夜跂而思归,及其锐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争权天下。’汉王从之,终灭项籍。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遣将于仲文先以兵定关东,破尉迟迥将檀让。初,仲文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来,士马疲弊,不可决胜。’仲文令三军趣食,列阵大战。既而破贼,诸将皆请曰:‘前兵疲不可交战,竟而克胜,其计安在?’仲文笑曰:‘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以为非所及也。
【激怒其众】
春秋时,晋侯逆秦师,使大夫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谓奔梁求秦。]入用其宠,[为秦所纳。]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泞,泥也。还,便旋也。小驷不调,故堕泥中。]秦伯获晋侯以归。[晋曲而怠,秦直而怒,所以胜也。]
春秋时,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随将季梁谓随侯曰:‘请下之,弗许而后战,[下之,请服也。]所以怒我而怠寇也。’随少师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战于速杞,随师败绩。[若用季梁之谋则胜矣。]
战国燕将骑劫攻齐即墨,齐将田单拒守,妄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田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墓,戮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遥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皆十倍,大败燕师。
后汉度尚为荆州刺史,讨桂阳贼。渠帅卜阳、潘鸿等徙入山谷,尚穷追数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阳、鸿等党众犹盛,尚欲攻之,而士卒骄富,莫有斗心。尚计缓之则不战,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于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兵士喜悦,大小皆相与从禽。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涕泣。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卜阳等财宝足富数代,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闻咸愤踊,尚乃令秣马蓐食,明晨,径赴贼屯。阳、鸿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乘锐,大破平之。
译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被姚苌杀害,苻登率领军队讨伐姚苌,士兵们都在铠甲上刻下“死休”二字,表示以战死沙场为志向。每次作战,都用长矛钩刃组成方圆大阵,根据敌我力量厚薄,从中进行兵力分配,因此人人各自奋力作战,所向无敌。
东晋末年,宋武帝刘裕担任丞相,起兵讨伐后秦姚泓,任命王镇恶为前锋,军队到达渭桥。王镇恶乘坐的都是蒙冲小战船,王镇恶登岸后,渭水水流湍急,转眼间,所有战船都随水流漂走了。当时姚泓驻扎在长安城下的军队还有数万人。王镇恶安抚士兵说:“你们这些人家乡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万里,而船只、衣物、粮食都已随水流走,哪里还有求生的打算呢!只有拼死作战,才能建立大功。不然,就全族覆灭了。”于是身先士卒,众人也知道没有退路,无不跳跃争先,姚泓的军队一时崩溃,随即攻陷长安城。
隋朝时,突厥入侵,隋将杨素出击。此前,各位将领与胡人作战,总是担心胡人骑兵冲击,都用车兵、步兵、骑兵混合编队,抬着鹿角组成方阵,骑兵在方阵内部。杨素对人说:“这是自我固守的方法,不是取胜的策略。”于是废除旧法,命令各军组成骑兵阵型。突厥达头可汗听说后大喜,率领十余万精锐骑兵到来。杨素奋力攻击,大破敌军。杨素多权谋策略,善于抓住战机应对敌人,变化无穷,但大体上治军严整,有违反军令的立即斩首,毫无宽恕。每次将要迎战敌人,就寻找士兵的过失加以斩首,多的达百余人,少的不下十余人。鲜血流满面前,他谈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派一二百人冲向敌人,能冲入敌阵并返回的就算了,如果不能冲入敌阵而返回的,不论人数多少,全部斩首。又命令二三百人再次进攻,回来后的处置如同刚才的法令。将士们吓得腿抖,有了必死之心,因此战无不胜,当时被称为名将。
【众寡悬殊,激励士兵攻击敌帅】
王莽末年,刘伯升起兵,光武帝刘秀守卫昆阳。王莽的将领王寻、王邑前来讨伐,号称百万大军,先到达昆阳的已有十万,包围了数重。当时刘伯升攻克宛城已经三天,而刘秀还不知道,于是假装派人送信给城中,说“宛城的军队到了”,并故意让信掉落。王寻、王邑得到信后,并不高兴。各位将领既然接连获胜,胆气更加壮大,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刘秀于是与敢死之士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击敌军中坚,王寻、王邑的阵型混乱,乘势击溃他们,于是杀死了王寻。城中也鼓噪而出,内外合力,震天动地,王莽军队大溃,逃跑的人互相践踏。
【趁士兵初战锐气时使用他们】
刘邦、项羽争夺天下之际,汉王刘邦到达南郑,各位将领及士兵都唱着歌思念回家。韩信劝说汉王说:“项羽封赏有功的将领为王,而您独自住在南郑,这是被贬谪。军吏士兵都是山东人,日夜踮脚盼望回家,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使用他们,可以建立大功。天下已定,人们都各自安宁,就不能再这样使用了。不如决断向东,争夺天下。”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最终消灭了项羽。
后周末,隋文帝杨坚担任丞相,派遣将于仲文先用军队平定关东,打败了尉迟迥的将领檀让。起初,于仲文在蓼堤,各位将领都说:“军队从远方来,人马疲惫,不能决胜。”于仲文命令全军迅速吃饭,列阵大战。不久打败了敌人,各位将领都请求说:“先前士兵疲惫不能交战,最终却取胜,这是什么计策?”于仲文笑着说:“我所统领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果断于快速进攻,不宜持久。乘势攻击,所以能制胜。”各位将领都认为这不是他们所能达到的。
【激怒众人】
春秋时,晋侯迎战秦军,派大夫韩简观察敌军。韩简回报说:“敌军人数少于我们,但斗志超过我们一倍。”晋侯说:“为什么?”韩简回答说:“秦军出来是因为依靠我们的物资,[指奔梁求秦。]进入是因为受到我们的宠信,[被秦国接纳。]饥饿时吃我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所以来进攻。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秦军振奋,超过一倍还少呢。”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战马陷入泥沼而停止。[泞,泥。还,盘旋。小马不协调,所以陷入泥中。]秦伯俘获晋侯回国。[晋理亏且懈怠,秦理直且愤怒,所以胜利。]
春秋时,楚子讨伐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淮水之间。随国将领季梁对随侯说:“请向楚军表示屈服,如果不答应然后再作战,[下之,请求服罪。]以此来激怒我军而懈怠敌军。”随国少师说:“必须速战,不然,将失去楚军。”随侯迎战,在速杞作战,随军大败。[如果采用季梁的计谋就能胜利。]
战国时,燕将骑劫攻打齐国即墨,齐将田单坚守,故意扬言说:“我只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去鼻子,放在前面作战,即墨就完了。”燕人听说后,照他的话去做。城中人看见齐国投降的人都被割去鼻子,都非常愤怒,坚守城池,唯恐被俘。田单又散布反间计说:“我害怕燕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先人,让人寒心。”燕军全部挖掘坟墓,焚烧尸体。即墨人从城上远远看见,都流泪哭泣,都想出战,愤怒增加了十倍,大败燕军。
后汉时,度尚担任荆州刺史,讨伐桂阳贼。首领卜阳、潘鸿等逃入山谷,度尚穷追数百里,于是进入南海,攻破他们的三个营寨,获得许多珍宝。而卜阳、潘鸿等党羽势力仍然强盛,度尚想要攻击他们,但士兵骄横富有,没有斗志。度尚估计如果缓兵则不战,逼迫则必然逃亡,于是宣布卜阳、潘鸿作贼十年,熟悉攻守,现在兵力少,不容易进攻,应当等待各郡发出的军队全部到达,才合力攻击。命令军中,任凭士兵射猎。士兵高兴,大小都一起追逐禽兽。度尚于是秘密派亲信暗中烧毁军营,珍宝全部烧尽。打猎的人回来,无不流泪哭泣。度尚人人慰劳,深深自责,于是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以富裕几代,各位只是不合力罢了。损失的很少,何必介意。”众人听说后都愤慨跳跃,度尚于是命令喂马准备干粮,第二天早晨,直接奔赴贼人营寨。卜阳、潘鸿等自以为防守坚固,不再设防,官吏士兵乘锐气,大破平定他们。
兵十三
孙子曰:‘下政攻城。[言攻城屠邑,政之下者,所害者多。]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上汾,下温。]具器械,三月而后成,[修橹,长橹也。轒辒,四轮车。皆可推而往来,冒以攻城。器械,谓云梯、浮格衡、飞石、连弩之属。攻城总名。言修此攻具,经一时乃成也。]距闉又三月而后已。[距闉者,踊土积高而前,以附于城也。积土为山曰堙,以距敌城,观其虚实。春秋传曰:‘楚司马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将不胜心之忿,而蚁附之,则杀士卒三分之一,[守过二时,敌人不服,将不胜心之忿,多使士卒蚁附其城,杀伤我士民三分之一也。]而城不拔者,此攻城之灾。[言攻趣不拔,还为己害,故韩非曰:‘夫一战不胜,则祸暨矣。’]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言伐谋伐交,不至于战。故《司马法》曰:‘上谋不斗。’]拔人之城而非攻也,[言以威刑服敌,不攻而取,若郑伯肉袒以迎楚庄王之类。]毁人之国而不久也,[若诛理暴逆,毁灭敌国,不暴师众也。]故兵不钝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不与敌战,而必完全得之,立胜于天下,不顿兵血刃。]故用兵之法,什则围之,[以十敌一,则围之,是为将智勇等,而兵利钝均也。若主弱客劲,不用十也。曹公操所以倍兵围下邳,生擒吕布。若敌垒固守,依附险阻,彼一我十,乃可围也。敌虽盛,所据不便,未必十倍然后围之。]伍则攻之。’[若敌并兵自守,不与我战,彼一我五,乃可攻战也。或与敌人内外之应,未必五倍然后攻之。]
又曰:‘兵之情,围则御,[相御持也。穷则同心守御。]不得已则斗,[势有不得已也。言斗太过,战不可以恶胜,走不能脱,恐其有降人之心者。]过则从。[陷之甚过,则计从也。]围师必阙。[《司马法》曰:‘围其三面,开其一面,以示生路。’]此用兵之法。’[若围敌平陆之地,必空一面,以示其虚,欲使战守不固,而有去留之心。若敌临危据险,强救在表,当坚固守,未必阙也。此用兵之法。]
又曰:‘倍则分之。[己二敌一,则一术为正,一术为奇;彼一我二,不足为变,故疑兵分离其军也。故太公曰:‘不能分移,末可语奇。’]微乎微微,至于无形;[言其微妙,所不可见。]神乎神神,至于无声,故能为变化司命。’[言变化之形,倏忽若神,故能料敌死生,若天之司命。]
又曰:‘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也。’[善攻者,务因天时地利,为水火之变,使敌不知所备。言其雷震发动,若于九天之上也。]
【围敌勿周】
后汉初,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总兵讨之。张步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又分守祝阿、钟城。弇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未日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
后汉妖巫维汜弟子单臣,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称将军。光武遣臧宫将北军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明帝时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挺,解也。]令得逃亡,则一亭长足以擒也。’帝即敕宫撤围缓贼,贼众分散,遂斩臣等。
后汉末,将军朱俊与荆州刺史徐璆共讨黄巾,击贼帅赵弘,斩之。余贼帅韩忠复据宛,乞降,司马张超请听之。俊曰:‘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人无定主,故赏降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克。俊登土山睹之,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甚矣。不如撤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俊因击,大破之。忠等皆降。
译用兵第十三
孙子说:“低劣的政略是攻城。[意思是说,攻城屠邑,是政略中下等的做法,所伤害的人很多。]攻城的方法,是迫不得已才采用的。修造云梯、轒辒车,[“轒”音汾,“辒”音温。]备齐器械,要经过三个月才能完成,[修橹,是长橹。轒辒,是四轮车。都可以推着往来,覆盖用来攻城。器械,指的是云梯、浮格衡、飞石、连弩之类。这是攻城的总称。意思是说,修造这些攻城器具,经过一个季度才能完成。]堆筑距闉又要三个月才能停止。[距闉,是堆积泥土增高向前,以便靠近城墙。堆积泥土成山叫堙,用来逼近敌城,观察其虚实。《春秋传》说:‘楚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视宋城。’]将领如果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驱使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就会使士卒伤亡三分之一,[防守超过两个时辰,敌人还不屈服,将领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大量驱使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导致我方士兵伤亡三分之一。]而城池仍然没有攻下,这就是攻城的灾祸。[意思是说,急于攻城而不能攻下,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所以韩非说:‘一旦作战不胜,灾祸就降临了。’]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而不通过交战,[意思是说,通过伐谋、伐交,不至于交战。所以《司马法》说:‘上等的谋略不通过战斗。’]攻克敌人的城池而不通过强攻,[意思是说,用威势刑罚使敌人屈服,不攻而取,就像郑伯肉袒迎接楚庄王之类。]毁灭敌人的国家而不费很长时间,[就像诛讨暴逆,毁灭敌国,不使军队长期在外。]所以兵器不钝而利益可以保全,这就是谋攻的方法。[不与敌人交战,而必定完全得到胜利,立于不败之地,不使军队疲惫、流血。]所以用兵的原则,兵力十倍于敌人就包围它,[以十倍兵力对付一倍敌人,就包围它,这是因为将领智勇相当,而兵器利钝均等。如果主弱客强,就不需要十倍兵力。曹操之所以用两倍兵力包围下邳,活捉吕布。如果敌人壁垒坚固,依托险阻,我方十倍于敌方,才可以包围。敌人虽然强盛,但所据位置不便,未必一定要十倍兵力才包围。]兵力五倍于敌人就进攻它。[如果敌人集中兵力自守,不与我交战,我方五倍于敌方,才可以进攻作战。或者敌人与内外呼应,未必一定要五倍兵力才进攻。]
又说:“用兵的规律,被包围就会抵抗,[相互对峙坚守。陷入绝境就会同心协力防守抵抗。]迫不得已就会战斗,[形势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意思是说,战斗太过,战争不能靠厌恶取胜,逃跑不能脱身,恐怕他们有投降的心思。]陷入绝境就会顺从。[陷入绝境太过严重,就会计谋顺从。]包围敌人一定要留缺口。[《司马法》说:‘包围三面,留出一面,以示生路。’]这是用兵的原则。[如果包围敌人在平陆之地,一定要空出一面,以示其虚,想要使战守不固,而有去留之心。如果敌人临危据险,强援在外,应当坚固防守,未必留缺口。这是用兵的原则。]
又说:“兵力两倍于敌人就分散敌人。[我方两倍于敌方,就一术为正,一术为奇;敌方一倍我方两倍,不足以产生变化,所以用疑兵分散其军队。所以太公说:‘不能分散调动,不可谈论奇谋。’]微妙啊微妙,达到无形的境界;[意思是说,其微妙,不可见。]神奇啊神奇,达到无声的境界,所以能成为变化命运的主宰。][意思是说,变化的形态,倏忽若神,所以能料敌死生,像天的司命。]
又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善于进攻的人,务必因天时地利,制造水火之变,使敌人不知道防备。意思是说,其雷震发动,像在九天之上。]
【包围敌人不要围死】
后汉初年,张步占据齐地,汉将耿弇统领军队讨伐他。张步派大将费邑驻军历下,又分兵防守祝阿、钟城。耿弇先攻打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不到中午就攻下了,所以打开包围圈的一个角,让那里的守军得以逃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空城逃跑。
后汉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聚集众人进入原武城,劫持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光武帝派臧宫率领北军数千人包围他们。贼人粮食充足,多次攻打不下,士卒死伤。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方略,明帝当时是东海王,独自回答说:“妖巫相互劫持,形势不能长久,其中一定有后悔想要逃跑的人。只是外围太急,不能逃走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挺,解除的意思。]让他们得以逃亡,那么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皇帝立即命令臧宫撤围放松对贼人的包围,贼众分散,于是斩杀单臣等人。
后汉末年,将军朱俊与荆州刺史徐璆共同讨伐黄巾,攻击贼帅赵弘,斩杀了他。剩下的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请求投降,司马张超请求接受投降。朱俊说:“用兵有形势相同而态势不同的情况。过去秦、项之际,人心没有固定的归属,所以奖赏投降归附的人以鼓励来者。现在海内统一,只有黄巾造反,接受投降无法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投降,反而开启逆反之意,贼人得利就进战,失利就乞降,放纵敌人助长寇患,不是好计策。”于是加紧进攻,连续作战不能攻克。朱俊登上土山观察,回头对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贼人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乞降不接受,想出去不能,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呢!危害太大了。不如撤围,集中兵力进入城内。韩忠看到包围解除,势必自己出来,出来则军心涣散,是容易攻破的方法。”不久解除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俊趁机攻击,大破敌军。韩忠等都投降了。
后汉末,曹公破袁尚,拔邺,进围壶关。公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能下。其将曹仁谓公曰:‘夫围城必开之,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许之必死,将卒自以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旷日持久。今顿兵坚城之下,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曹公从之,遂降其城。
后魏末,齐神武起义兵于河北。其时,尔朱兆、天光、度律、仲远等四将同会于邺南,士马精强,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洹音桓。]时神武马不满二千,步卒不至三万,以众寡不敌,遂于韩陵山为圆阵,连系牛驴自塞之。于是将士死战,四面奋击,大被兆等。[齐神武兵少,天光等兵十倍,围而缺之,神武自塞其缺,士皆必死,是以破敌也。具死地勿攻篇。]
【围师,量无外救缓,攻取之】
十六国前燕将慕容恪率兵讨段龛于广固,恪围之,诸将劝恪宜急攻之,恪曰:‘军势有宜缓以克敌,有宜急而取之。若彼我势均,且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急攻之,以速大利。如其我强彼弱,外无救援,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弊。兵法十围五攻,此之谓也。龛恩结贼党,众未离心,今凭固天险,上下同心。攻守势倍,军之常法。若其促攻,不过数旬,克之必矣,但恐伤吾士众。当持久以取耳。’乃筑室反耕,严固围垒。终克广固。
前燕将吕护据野王,阴通晋,事觉,燕将慕容恪等率众讨之。将军傅颜言于恪曰:‘护穷寇假合,王师既临,则上下丧气,必士卒摄魂,败亡之验也。殿下前以广固天险,守易攻难,故为长久之策。今贼形便不与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千金之费。’恪曰:‘护老贼,经变多矣。观其为备之道,未易卒图。今圈之穷城,樵采路绝,内无蓄积,外无强援,不过十旬,其毙必矣,何必遽残士卒之命而趣一时之利哉!吾严浚围垒,休养将卒,以重官美货间而离之,事淹势穷,其衅易动;我则未劳,而寇已弊。此为兵不血刃,坐以制胜也。’遂列长围守之。凡经六月,而野王溃,护南奔于晋,悉降其众。
【攻城战具】[附]
攻城战具:
作四轮车,上以绳为脊,生牛皮蒙之,下可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金火木石所不能败。谓之‘轒辒车’。[凡力有余者攻,先绝诸国之交,使无外救。粮多而人少,攻而勿围;粮少而人多,围而勿攻。]
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牙有检,梯节长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三尺,势微曲,递互相检,飞于云间,以窥城中。有上城梯,首冠双辘轳,枕城而上。谓之‘飞云梯’。
以大木为床,下安四独轮,上建双,间横检,中立独竿,首如桔槔状,其竿高下、长短、大小以城为准。首以窠盛石,大小、多少随竿力所制,人挽其端而投之。其车推转,逐便而用之。亦可埋脚着地,逐便而用。其旋风四脚,亦可随事而用。谓之‘抛车’。
作轴转车,车上定十二石弩弓,以铁钩绳连,车行轴转,引弩弓持满弦。牙上弩为七衢,中衢大箭一,镞刃长七寸,广五寸,箭簳长三尺,围五寸,以铁叶为羽;左右各三箭,次小于中箭。其牙一发,诸箭齐起,及七百步。所中城垒,无不摧陨,楼橹亦颠坠。谓之‘车弩’。
以木为脊,长一丈,径一尺五寸,下安六脚,下阔而上尖,高七尺,内可容六人,以湿牛皮蒙之,人蔽其下。舁直抵城下,木石铁火所不能败,用攻其城。谓之‘小头木驴’。
于城外起土为山,乘城而上,古谓之‘土山’,今谓之‘垒道’。用生牛皮作小屋,并四面蒙之,屋中置运土人,以防攻击者。[‘土山’,即孙子所谓‘距闉’也。]
凿地为道,行于城下,用攻其城;往往建柱,积薪于其柱间而烧之,柱折城摧,谓之‘地道’。
以八轮车,上树高竿,竿上安辘轳,以绳挽板屋,止竿首,以窥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别布。车可进退,圜城而行,于营中远视。亦谓之‘巢车’,如鸟之巢,即今之‘板屋’也。
译东汉末年,曹操击败袁尚,攻取邺城,进而包围壶关。曹操说:“城破之后,全部坑杀。”连续几个月未能攻下。他的部将曹仁对曹操说:“包围城池一定要留出一个缺口,这是为了给他们留出生路。如今您许诺必定杀死他们,将士们自然会拼死坚守。况且城池坚固而粮食充足,进攻则士兵伤亡,防守则旷日持久。现在把军队驻扎在坚城之下,攻打必死之人,不是好计策。”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壶关投降。
北魏末年,高欢在河北起兵。当时,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等四位将领在邺城以南会合,士兵马匹精锐强壮,号称二十万人,沿着洹水扎营。(洹音桓。)当时高欢战马不足两千,步兵不到三万,因为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山摆成圆阵,用牛驴连接起来堵住缺口。于是将士们拼死作战,四面奋力攻击,大败尔朱兆等人。(高欢兵力少,尔朱天光等人兵力是他的十倍,包围他但留有缺口,高欢自己堵住缺口,士兵都抱着必死之心,因此打败了敌人。详见《死地勿攻》篇。)
【包围敌军,估量没有外部救援且情况紧急,就攻取它】
十六国时期前燕将领慕容恪率兵在广固讨伐段龛,慕容恪包围了广固,众将领劝慕容恪应该迅速进攻,慕容恪说:“军事形势有适宜缓慢以战胜敌人的,也有适宜迅速以夺取胜利的。如果敌我力量相当,而且有强大的援军,担心腹背受敌的,必须迅速进攻,以迅速获得大利。如果是我强敌弱,外部没有救援,力量足以制服对方的,应当牵制围困他们,等待他们出现疲弊。兵法说十倍于敌的兵力包围敌人,五倍于敌的兵力进攻敌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段龛恩义结交贼党,众人尚未离心,现在凭借天然险要,上下同心。进攻与防守的力量相差一倍,这是用兵的常法。如果急攻,不过几十天,必定能攻克,只是恐怕损伤我方士兵。应当持久围困以夺取它。”于是建造房屋,让士兵回去耕种,严密加固包围的营垒。最终攻克了广固。
前燕将领吕护占据野王,暗中勾结东晋,事情败露,前燕将领慕容恪等人率众讨伐他。将军傅颜对慕容恪说:“吕护是穷途末路的贼寇,勉强聚合,王师既然到来,那么上下丧气,必定士兵恐惧,这是败亡的征兆。殿下先前因为广固地势险要,防守容易进攻困难,所以采取长久之策。现在贼寇形势便利与以往不同,应该迅速进攻,以节省巨大的耗费。”慕容恪说:“吕护是老贼,经历变故很多。看他的防备之道,不容易迅速图谋。现在把他圈困在穷城之中,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内部没有积蓄,外部没有强援,不过几十天,他必定灭亡,何必匆忙残害士兵的生命而追求一时的利益呢!我严密加深包围的营垒,休养将士,用高官厚禄离间他们,事情拖延形势困窘,他们的破绽就容易触动;我方没有劳累,而敌人已经疲弊。这就是兵不血刃,坐着制胜。”于是列阵长围防守。总共经过六个月,野王溃败,吕护向南逃奔到东晋,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攻城战具】[附]
攻城战具:
制作四轮车,上面用绳子做骨架,蒙上生牛皮,下面可以藏十个人,填平壕沟推着它,直接抵达城下,可以用来挖掘城墙,金属、火、木、石头都不能毁坏它。称为“轒辒车”。[凡是力量有余的进攻,先断绝各国之间的交往,使没有外部救援。粮食多而人少,进攻而不包围;粮食少而人多,包围而不进攻。]
用大木头做床,下面放置六个轮子,上面树立双齿,齿上有横木,梯节长一丈二尺;有四根横木,横木相距三尺,形状微微弯曲,依次互相卡住,飞上云端,用来窥视城中。有上城的梯子,顶端装有双辘轳,枕着城墙而上。称为“飞云梯”。
用大木头做床,下面安装四个独轮,上面树立双柱,中间横着卡木,中间立一根独竿,顶端像桔槔的形状,竿子的高低、长短、大小以城墙为标准。顶端用容器装石头,石头的大小、多少随竿子的力量而定,人拉着它的末端投掷。车子可以推动旋转,根据方便使用。也可以埋脚着地,根据方便使用。它的旋风四脚,也可以随事使用。称为“抛车”。
制作轴转车,车上固定十二石弩弓,用铁钩绳连接,车子行走轴转动,拉动弩弓保持满弦。弩牙上的弩为七孔,中间孔一支大箭,箭头刃长七寸,宽五寸,箭杆长三尺,围五寸,用铁叶做羽毛;左右各三支箭,依次小于中间的箭。弩牙一发,众箭齐起,射程七百步。所中的城墙堡垒,没有不摧毁倒塌的,瞭望楼也倾倒坠落。称为“车弩”。
用木头做骨架,长一丈,直径一尺五寸,下面安装六个脚,下面宽而上尖,高七尺,内部可以容纳六个人,用湿牛皮蒙上,人躲在下面。抬着直接抵达城下,木头、石头、铁、火都不能毁坏,用来攻打城墙。称为“小头木驴”。
在城外堆土成山,乘着土山登上城墙,古代称为“土山”,现在称为“垒道”。用生牛皮做小屋,四面都蒙上,屋中放置运土的人,以防备攻击者。[“土山”,就是孙子所说的“距闉”。]
挖掘地道,在城下通行,用来攻打城墙;往往建立柱子,在柱子间堆积柴草然后烧掉,柱子折断城墙摧毁,称为“地道”。
用八轮车,上面树立高竿,竿上安装辘轳,用绳子拉板屋,停在竿顶,用来窥视城中。板屋方四尺,高五尺,有十二个孔,四面分别布置。车子可以进退,绕着城墙行走,在军营中远视。也称为“巢车”,像鸟的巢,就是现在的“板屋”。
以板为幔,立桔槔于四轮车上,悬幔逼城堞间,使趫捷者蚁附而上,矢石所不能及,谓之‘木幔’。
以小瓢盛油,冠矢端,射城楼橹板木上,瓢败油散,因烧矢镞内簳中,射油散处,火立然。复以油瓢续之,则楼橹尽焚。谓之‘火箭’。
磨杏子中空,以艾实之,系雀足上,加火,薄暮群放,飞入城垒中栖宿,其积聚庐舍,须臾火发,谓之‘火杏’。
孙子曰:‘使敌不得至者,害之也。[致其所必走,攻其所必救,能守其险害之要路,敌不得自至。故王子曰:‘一犬当穴,万鼠不敢出;一虎当溪,万鹿不敢过。’言守之上也。]故饱能饥之。[绝其粮。]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委置库藏,轻师而行,若敌乘虚而来,抄绝其后,则己辎重皆悉弃捐。]是以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无此三者,亡之道也。委积,刍草之属。]
【绝粮道及辎重】
汉王遣将韩信,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与陈余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李左车说陈余曰:‘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欲以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樵,取薪也。苏,取草也。]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使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而韩信之头可致於戏下。不然,必为所擒矣。’陈余,儒者,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避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韩信使人间视,知其不用,大喜,乃敢引兵遂进,竟破赵军。[陈余违之而败。]
汉景帝初,吴、楚七国反,以太尉周亚夫御之。亚夫问父绛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楚兵锐甚,难与争锋,而剽轻不能久。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饷[式亮反]道。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强制其疲极,破吴必矣。’亚夫言于帝,许之,遂破吴军。
王莽末,天下乱,光武兄伯升起兵讨莽,为莽将甄阜、梁丘赐所败,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渡潢,临沘水,[潢音黄。沘音毗。]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伯升于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明旦,汉军自西南攻甄阜,下江兵自东南攻梁丘赐,至食时,阵溃,遂斩阜、赐。
后汉末,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沮授[侧居反]言于绍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持。宜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曹公军不利,出,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曹公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绍为地道,欲袭曹公营。曹公辄于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食。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可遣将别为军于表,以绝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绍谋士许攸奔曹公。攸谓曹公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求索,危急之时也。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两,而无严备,可轻兵袭之,不虑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公乃选精锐步马,秉袁氏旗帜,夜衔枚缚马口,从间道出,人负束薪,时有问者,绐[音怠]之曰:‘袁公恐曹操抄掠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之。既至辎重,围屯燎薪,火光亘天地。破琼等,悉斩之。数日,绍弃甲而遁。
蜀将姜维率众侵魏,依麴山筑二城,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之,聚羌胡质任寇逼诸郡。魏将陈泰御之,泰谓诸将曰:‘麴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羌夷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险阻,非行兵之地。’乃使邓艾等进兵围之,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稽日月。维果来救,出自牛头山,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今绝牛头,维无返道,则我之擒也。’敕诸军各坚垒勿与战,自南渡白水,循水而东,使诸将截其还路。维惧,遁走,安等孤悬,遂皆降。
译用木板做成遮蔽物,在四轮车上竖起桔槔,悬挂遮蔽物逼近城墙垛口之间,让敏捷的人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箭矢和石块都打不到,这叫做“木幔”。
用小瓢盛油,套在箭镞前端,射向城楼望楼的板木上,瓢破裂油散开,于是将烧红的箭镞射入竹筒中,再射向油散开的地方,火立刻燃烧起来。再用油瓢连续射击,那么望楼就全部被烧毁。这叫做“火箭”。
将杏核磨空,用艾草填满,系在麻雀脚上,点燃艾草,傍晚时分成群放飞,飞入敌方营垒中栖息过夜,那些堆积的物资和庐舍,不一会儿就发生火灾,这叫做“火杏”。
孙子说:“使敌人不能到达的,是因为设置了危害。[引导他们到必须逃跑的地方,攻击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能够守住险要危害的关键道路,敌人就不能自行到达。所以王子说:‘一只狗守着一个洞穴,一万只老鼠不敢出来;一只老虎守着一条溪谷,一万只鹿不敢通过。’这是说防守的最高境界。]所以敌人吃饱了,就让他们饥饿。[断绝他们的粮食。]舍弃军队去争夺利益,那么辎重就会丢失。[放弃库藏,轻装前行,如果敌人趁虚而来,抄断后路,那么自己的辎重就全部被丢弃。]因此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没有粮食就会灭亡,没有储备就会灭亡。[没有这三样,就是灭亡的道路。委积,指草料之类。]
【断绝粮道及辎重】
汉王派遣将领韩信,率领数万士兵想要向东攻下井陉攻打赵国。赵王与陈余在井陉口集结兵力,号称二十万。李左车劝谏陈余说:“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想要乘胜攻下赵国,这是乘着胜势离开本国远道作战,他的锐气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兵面有饥色;砍柴割草之后才做饭,军队不能吃饱’。现在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行列,行军数百里,他们的粮食必定在后面。希望将军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断绝他们的辎重。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营垒不与交战。使敌人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我的奇兵断绝他们的后路,野外没有可供掠夺的东西,不超过十天,韩信的头就可以送到将军帐下。不然,必定会被他们擒获。”陈余是儒生,常称“正义之兵不使用欺诈谋略和奇计”,说:“我听说兵法,十倍于敌就包围,一倍于敌就交战。现在韩信号称数万兵力,千里来袭击我们,也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如果回避不击,以后有更大的敌人,怎么对付!那么诸侯会认为我们怯懦,而轻视我们来攻打我们。”没有听从。韩信派人暗中侦察,知道他们没有采纳李左车的计策,非常高兴,才敢率领军队继续前进,最终打败了赵军。[陈余违背李左车的建议而失败。]
汉景帝初年,吴、楚七国造反,以太尉周亚夫抵御他们。亚夫问父亲绛侯的门客邓都尉说:“策略从哪里出?”门客说:“吴楚军队非常精锐,难以与他们争锋,而且轻捷不能持久。不如率领军队向东北进军,在昌邑筑营,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必定倾尽锐气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遣轻兵断绝淮水、泗水渡口,堵塞吴军的粮道。等到吴军和梁国互相疲惫而粮食耗尽,就用完整的强盛军队制服他们疲惫至极的军队,打败吴军必定无疑。”亚夫向皇帝陈述,皇帝准许,于是打败了吴军。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光武帝的哥哥刘伯升起兵讨伐王莽,被王莽的将领甄阜、梁丘赐打败,又收集聚集兵众,回师退保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追击,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兵向南渡过潢水,到达沘水边,[潢音黄。沘音毗。]凭借两条河流之间的地势扎营,断绝后面的桥梁,表示没有回心。刘伯升于是大宴军士,设立盟约,休整士兵三天,分为六部,暗中起兵夜间出发,袭击夺取蓝乡,全部缴获他们的辎重。第二天早晨,汉军从西南攻打甄阜,下江兵从东南攻打梁丘赐,到了吃饭的时候,敌军阵型崩溃,于是斩杀了甄阜、梁丘赐。
东汉末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沮授[侧居反]对袁绍说:“北方军队数量众多但勇猛强劲不如南方,南方粮食空虚稀少而钱财不如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应该旷日持久。”袁绍没有听从。连营逐渐向前推进,逼近官渡,交战,曹操军队不利,撤出,重新筑营。袁绍建造高台,堆起土山,向营中射箭,营中人都蒙着盾牌,众人非常恐惧。曹操于是制造发石车,击打袁绍的楼台,都击破了,袁绍军队称它为霹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要偷袭曹操的营垒。曹操随即在营内挖掘长壕沟来抵御,又派遣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他们,全部烧毁他们的粮食。恰逢袁绍派遣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谏袁绍:“可以派遣将领另外组成一支军队在外围,以断绝曹操的抄掠。”袁绍又不听从。淳于琼驻扎在乌巢,距离袁绍军队四十里。袁绍的谋士许攸投奔曹操。许攸对曹操说:“您孤军独守,外面没有求援,是危急的时候。现在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辆,而没有严密的防备,可以轻兵袭击他们,不用担心他们到来,烧毁他们的积聚,不超过三天,袁氏自己就会败亡。”曹操于是挑选精锐步兵骑兵,拿着袁氏的旗帜,夜间衔枚绑住马口,从小路出发,每人背负一束柴草,当时有询问的人,欺骗他们说:“袁公恐怕曹操抄掠后军,派遣军队来增加防备。”听到的人都相信了。到达辎重处,包围屯所点燃柴草,火光贯通天地。打败淳于琼等人,全部斩杀。几天后,袁绍丢弃铠甲逃跑。
蜀将姜维率领军队侵犯魏国,依靠麴山修筑两座城池,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守卫,聚集羌胡人质胁迫各郡。魏将陈泰抵御他们,陈泰对众将领说:“麴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国险远,应当需要运送粮食。羌夷人忧虑姜维的劳役,必定不肯归附。现在包围并夺取它,可以不流血就拔除他们的城池。即使他们有救兵,山道险阻,不是行军的地方。”于是派邓艾等人进军包围,断绝他们的运粮道及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挑战,不允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拖延时日。姜维果然来救,从牛头山出来,与陈泰相对。陈泰说:“兵法贵在不用战斗就使敌人屈服。现在断绝牛头山,姜维没有返回的道路,那么他就是我们的俘虏了。”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与交战,自己向南渡过白水,沿着水向东,派众将领截断他的退路。姜维恐惧,逃跑,句安等人孤立无援,于是都投降。
十六国前赵刘曜遣将刘胤西伐张骏之武威,骏遣将辛岩、韩璞东拒刘胤,,屯于狄道城。韩璞进渡沃干岭。辛岩曰:‘我握众数万,藉氐、羌之锐,宜速战以灭之。不尔,久则变生。’璞曰:‘自夏末以来,太白犯月,辰星逆行,白虹贯日,皆变之大者,不可以轻动。动而不捷,为祸更深。吾将久而毙之。且曜与石勒相攻,胤亦不能久也。’积七十余日,军粮竭,遣辛岩督运于金城。胤闻之,大悦,谓其将士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吾粮廪将悬,难以持久。今分兵运粮,可谓天授吾也。若败辛岩,璞等自溃。彼众我寡,宜以死战。战而不捷,当无匹马得还。’士众咸奋。于是率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大败之,璞军遂溃,死者二万余人。
十六国后赵石勒将石季龙大掠荆河州而去,留将桃豹守城,住西台。勒将以驴千头运粮以馈桃豹,晋将祖逖遣韩潜、冯铁等追击于汴水,尽获之。桃豹宵遁。
十六国前秦苻坚遣将王猛伐前燕慕容暐,师次潞川。燕将慕容评率兵十万御之,以持久制之。猛乃遣其将郭庆率骑五千,夜从间道起火于高山,因焚评辎重,火见邺中。评性贪鄙,障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因而大败。
大唐高宗遣将薛仁贵、郭待封伐吐蕃,仁贵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并留栅内,倍道掩之。待封不从仁贵之策,领辎重继进。未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救其前军,迎击待封,败之,待封趋山,军粮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遂大败。[郭待封失辎重,所以致败。]
孙子曰:‘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与敌陈师,敌傍近草,因风烧之,战之助也。]二曰火积,[烧其蓄积。]三曰火辎,[烧其辎重。]四曰火库,[当使闲人入敌营,烧其兵库也。]五曰火坠。[坠,堕也。以火堕入营中也。矢头之法,以铁笼火着箭头,强弩射敌营中。一曰火道,烧绝其粮道也。]行火必有因,[因奸人也。又因风燥而焚烧。]烟火素具。[烧烟具也。先具烧燧之属。]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燥者,旱也。]日者,宿在戊箕、东壁、翼、轸也。[戊,翼参四宿。此宿之日则风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萧世诚曰:‘春丙丁,夏戊己,秋壬癸,冬甲乙,此日有疾风猛雨也。吾勘太乙中有飞鸟十,精知风雨期,五子元运式也。各候其时,可以用火也。’]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火发于内,则早应之于外。[以兵应之。使闲人纵火于敌营内,当速进以攻其外也。]火发而其兵静者,待而勿攻;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不可从而止。[见利则进,知难则退。极,尽也。尽火力,可则应,不可则止,无使敌知所为。]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发于上风,无攻下风。[不便也。烧之必退,退而逆攻之,必为所害也。]昼风久,夜风止。[数常也。阳,风也。昼风则火气相动也,夜风卒。欲纵火亦当如风之长短。]凡军必知五火之变,以数守之。[既知起五火五变,当复以数消息其可否。]故以火佐攻者明。’[取胜明也。]
【火攻】
汉将李陵征匈奴,战败,班师,为单于所逐,及于大泽,匈奴于上风纵火。陵亦先放火,烧断葭苇,用绝火势。[萧世诚曰:‘敌用火势焚吾门,思火灭门败吾,当便积薪助火,使火势盛,敌不得入,亦拒火之方也。’]
后汉末,汉将皇甫嵩讨黄巾贼张角,嵩保长社。贼来围城,嵩兵少,军中皆恐,乃召军吏谓曰:‘兵有奇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火,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其功可成。’其夕遂大风,嵩乃约勒军士皆束炬乘城,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嵩因鼓而奔其阵,贼惊乱奔走。嵩进兵讨之,与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不能克。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阵,至晡时大破之。
后汉末,刘表死,曹公克荆州,得刘琮水军,沿流东下。吴主孙权遣周瑜领兵逆曹公,遇于赤壁,初一交战,曹公军披退,引兵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期以欲降。又先备走舸,各系火大船后,因风相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遥观,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熛焰张天,[熛音标,火飞也。]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
译十六国时期,前赵君主刘曜派遣将领刘胤向西讨伐张骏的武威地区。张骏派遣将领辛岩、韩璞向东抵御刘胤,军队驻扎在狄道城。韩璞率军渡过沃干岭。辛岩说:“我们拥有数万兵力,凭借氐、羌人的锐气,应当迅速作战以消灭敌人。否则,拖延日久就会生出变故。”韩璞说:“自从夏末以来,太白星侵犯月亮,辰星逆行,白虹贯穿太阳,这些都是重大的天象变异,不可以轻举妄动。如果行动而不能取胜,灾祸会更深重。我打算通过持久战来拖垮他们。况且刘曜与石勒互相攻伐,刘胤也不能久留。”相持七十多天后,军中粮食耗尽,派遣辛岩到金城督运粮草。刘胤听说后,非常高兴,对他的将士说:“韩璞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我们的粮仓即将空虚,难以持久。现在他们分兵运粮,可以说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如果能击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会溃败。他们兵多我们兵少,应当拼死一战。如果战斗不能取胜,将没有一匹马能活着回来。”士兵们都很振奋。于是刘胤率领三千骑兵,在沃干袭击辛岩,大败辛岩,韩璞的军队随之溃败,死亡两万余人。
十六国时期,后赵君主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大肆掠夺荆州、河州后离去,留下将领桃豹守城,驻扎在西台。石勒派将领用一千头驴运送粮食来供给桃豹,晋朝将领祖逖派遣韩潜、冯铁等人在汴水追击,全部缴获了这些粮食。桃豹连夜逃跑。
十六国时期,前秦君主苻坚派遣将领王猛讨伐前燕君主慕容暐,军队驻扎在潞川。前燕将领慕容评率领十万军队抵御,打算用持久战来制约王猛。王猛于是派遣他的将领郭庆率领五千骑兵,夜间从小路登上高山点火,借机焚烧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都能看到。慕容评生性贪婪卑鄙,垄断山泉,卖柴卖水,积攒的钱帛像山丘一样高,三军都没有斗志,因此大败。
大唐高宗派遣将领薛仁贵、郭待封讨伐吐蕃,薛仁贵留下两万人修筑两座营栅,辎重都留在营栅内,加倍速度进军以出其不意。郭待封不听从薛仁贵的策略,率领辎重随后进军。还没到达乌海,吐蕃二十多万军队全部出动救援他们的前军,迎击郭待封,击败了他,郭待封逃向山中,军粮和辎重都被贼寇掠夺。薛仁贵于是撤退,军队于是大败。[郭待封丢失辎重,所以导致失败。]
孙子说:“火攻有五种:一是火人,[与敌人列阵对峙,敌人附近长有草木,借助风势焚烧,作为作战的辅助。]二是火积,[焚烧敌人的积蓄。]三是火辎,[焚烧敌人的辎重。]四是火库,[应当派遣间谍进入敌营,焚烧他们的兵器库。]五是火坠。[坠,即坠落。用火球坠入敌营中。用箭矢的方法,用铁笼装着火放在箭头,用强弩射入敌营。另一种说法是火道,即焚烧切断敌人的粮道。]实施火攻必须有条件,[依靠间谍。又依靠风势干燥而焚烧。]烟火器具要平时准备好。[烧烟的工具。事先准备好烧燧之类的东西。]发动火攻要有时机,起火要有日期。时机,是指天气干燥;[干燥,指干旱。]日期,是指月亮运行到戊、箕、东壁、翼、轸这些星宿。[戊,指翼、参四星宿。这些星宿所在的日期就有风。]凡是这四个星宿,就是起风的日期。[萧世诚说:‘春季丙丁日,夏季戊己日,秋季壬癸日,冬季甲乙日,这些日子有疾风猛雨。我查验太乙术中有飞鸟十,精知风雨期限,这是五子元运式。各自等待它们的时机,就可以用火攻。’]凡是用火攻,必须根据五种火攻的变化来应对。火在敌营内部烧起,就早点在外部接应。[用军队接应。让间谍在敌营内纵火,应当迅速进军攻打敌营外部。]火烧起来而敌军安静的,等待不要进攻;等到火势耗尽,可以进攻就进攻,不能进攻就停止。[见到利益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极,尽也。耗尽火力,可以就应战,不可以就停止,不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意图。]火可以从外部烧起,不等待内部接应,看准时机发动。从上风处放火,不要从下风处进攻。[不方便。烧起来必然撤退,撤退时逆向进攻,必然被伤害。]白天风久,夜晚风停。[这是常理。阳,指风。白天有风则火气相动,夜晚风突然停止。想要纵火也应当像风的长短一样。]凡是军队必须知道五种火攻的变化,用规律来观察它。[既然知道起五种火攻五种变化,应当再用规律来考察是否可行。]所以用火攻辅助进攻的人明智。[取胜明显。]
【火攻】
汉朝将领李陵征讨匈奴,战败,撤军,被单于追赶,到达大泽,匈奴在上风处纵火。李陵也先放火,烧断芦苇,用来阻断火势。[萧世诚说:‘敌人用火势焚烧我们的营门,想着火灭后攻门打败我们,应当堆积柴草助长火势,使火势旺盛,敌人不能进入,这也是抵御火攻的方法。’]
东汉末年,汉朝将领皇甫嵩讨伐黄巾贼张角,皇甫嵩坚守长社。贼寇来包围城池,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恐惧,于是召集军吏说:“用兵有奇变,不在于人数多少。现在贼寇依靠草木扎营,容易被风火所害。如果趁夜间纵火,一定大惊大乱。我们出兵攻击他们,功业就可以成就。”当晚果然刮起大风,皇甫嵩于是约束军士都绑着火把登上城墙,让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突围,纵火大喊,城上举着火把响应,皇甫嵩于是击鼓冲向敌阵,贼寇惊乱奔走。皇甫嵩进兵讨伐他们,在广宗与张角的弟弟张梁交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敢,皇甫嵩不能攻克。第二天,于是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观察他们的变化。知道贼寇意志稍微松懈,于是连夜秘密整顿军队,鸡鸣时奔驰奔赴敌阵,到傍晚时分大破敌军。
东汉末年,刘表死,曹操攻克荆州,得到刘琮的水军,顺流东下。吴主孙权派遣周瑜领兵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初次交战,曹操军队披靡退却,率领军队驻扎在江北。周瑜等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人众多我们人少,难以持久。然而观察曹操的军队,正连接船舰,首尾相接,可以烧掉他们使他们逃跑。”于是选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满柴草,膏油灌在其中,外面裹上帷幕,上面树立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约定想要投降。又事先准备快船,各系在火船后面,借着风势依次向前。曹操军队的官吏士兵都伸长脖子远看,指着说黄盖投降。黄盖放开各船,同时放火。当时风势猛烈,全部延烧到岸上的营寨。不久,火焰冲天,[熛音标,火飞也。]人马烧死淹死的很多,军队于是败退。
东晋将殷浩北伐,其长史江逌取数百鸡,以长绳连之,其脚皆系火。一时驱放,群鸡飞散,火爇羌营,因而奋击羌将姚襄,大败走之。
后周遣将伐高齐,齐将段韶与太尉兰陵王长恭同往捍御。至西境,有柏谷城者,乃绝险,古城千仞,诸将莫肯攻围。韶曰:‘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援兵,会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得来。且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可尽。’诸将称善,遂鸣鼓而攻之,城溃,获仪同薛敬礼,大斩获首虏。仍城华谷,置戍而还。
隋文帝时,高炯献取陈之策,曰:‘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葺,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帝行其策,由是陈人益弊。
【火兵、火兽、火禽、火盗、火弩】[附]
火兵:以骁骑夜衔枚,缚马口,人负束薪、束緼,怀火直抵敌营,一时举火,营中惊乱,急而乘之;静而不乱,舍而勿攻。[凡火攻,皆因天时燥旱,营舍、茅竹、积刍、穗粮、军营于秸草宿莽之中,因风而焚之。]
火兽:以艾熅[于问反]火置瓢中,瓢开四孔,系瓢于野猪、獐鹿项上,针其尾端,向敌营而纵之,奔走入草,瓢败火发。
火禽:以胡桃剖分,空中实艾火,开两孔,复合,系野鸡项下,针其尾而纵之,奔入草中,器败火发。
火盗:遣人音、服与敌同者,夜窃号逐便怀火偷入营,焚其积聚,火发,乱而出。
火弩:以擘张弩射及三百步者,以瓢盛火,冠矢端,以数百张中夜齐射敌营中刍草、积聚。
【乘风取胜】
后汉杨琁为零陵太守。是时苍梧、桂阳猾贼相聚,攻郡县,贼众多而力强,吏人忧恐。琁乃特制马车数十乘,以排[音败]囊盛石灰于车上,[排囊者,即今排袋。]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克期会战。乃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其布,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寇大骇破散,追逐伤斩无数,郡境以清。
陈武帝有江东,梁将王琳率兵东下,陈遣大将侯瑱等拒之。瑱等以琳军威方盛,乃引军入芜湖避之。是时,西南风至急,琳谓得天时,将取扬州,侯瑱等徐出芜湖,以蹑其后。比及兵交,西南风翻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掷瑱船者,皆反烧其船,琳兵溃乱,透水死者十二三,其余皆弃船上岸,为陈军所杀殆尽。
孙子曰:‘以水佐攻者强。[水以为冲,故强。]水可以绝,而不可以夺。’[水但能绝其敌道,分敌军耳,不可以夺敌蓄积及计数也。]
【水攻】
汉王遣韩信已定齐临淄,遂东追齐王田广至高密。项羽使龙且将二十万,救齐。齐王田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兵,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音唯]水阵。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水东军遂败走。
后汉董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为羌胡所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乃于所渡水中伪立鄢,[音堰。]以为捕鱼,而潜从鄢下过。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渡。时众军败退,唯卓全师而还。
后汉末,曹公围吕布于下邳,引沂、泗二水灌城,克之。[具【兵机务速篇】。]
陈闽中守陈宝应举兵反,据建安、晋安二郡界,水陆为栅。陈将章昭达讨之,据其上流,命军士伐木带枝叶为筏,施柏[音拍]于其上,缀以大索,相次列营,夹两岸。宝应数挑战,昭达按甲不动。俄而暴雨,江水大涨,昭达大放筏冲突水栅,尽破。又出兵攻其步军。宝应大溃,遂克定闽中。
译东晋将领殷浩北伐,他的长史江逌选取数百只鸡,用长绳将它们连在一起,脚上都绑着火。一时驱赶释放,群鸡飞散,火烧羌人军营,于是奋力攻击羌将姚襄,大败并使其逃走。
后周派遣将领讨伐高齐,齐将段韶与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一同前往抵御。到达西部边境,有一座柏谷城,地势极其险要,古城高千仞,众将都不肯围攻。段韶说:“汾水以北、河东地区,形势上本应属于国家,如果不拿下柏谷,就像顽固的疾病。估计他们的援兵,会在南道,现在切断他们的要路,救兵就无法到来。况且城势虽然高,但其中很狭窄,用火弩射击,一旦可以全部烧毁。”众将称赞此计,于是击鼓攻城,城墙溃败,俘获仪同三司薛敬礼,大量斩杀和俘虏敌人。随后在华谷筑城,设置戍守后返回。
隋文帝时,高炯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说:“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为竹茅所建,所有的储备,都不是地窖。秘密派遣行人,趁风纵火,等他们修缮,再烧一次。不出几年,自然财力俱尽。”皇帝施行此策,因此陈国人更加困弊。
【火兵、火兽、火禽、火盗、火弩】[附]
火兵:挑选骁勇骑兵夜间衔枚,绑住马口,每人背负一束柴草、一束浸油麻絮,怀揣火种直抵敌营,一时举火,营中惊乱,急忙乘势进攻;如果安静而不乱,就放弃不攻。[凡是火攻,都因天时干燥,营舍、茅竹、堆积的干草、穗粮、军营位于秸草宿莽之中,趁风焚烧。]
火兽:用艾草闷燃的火放在瓢中,瓢开四个孔,将瓢系在野猪、獐鹿脖子上,针刺其尾端,向着敌营放走,它们奔跑进入草丛,瓢破火发。
火禽:将胡桃剖开,中间填实艾火,开两个孔,再合拢,系在野鸡脖子上,针刺其尾端放走,它奔跑进入草丛,器具破裂火发。
火盗:派遣声音、服饰与敌人相同的人,夜间窃取口令,趁便怀揣火种偷入敌营,焚烧其积聚,火起后,趁乱逃出。
火弩:用拉开的弩能射到三百步的,用瓢盛火,戴在箭端,用数百张弩半夜齐射敌营中的干草、积聚。
【乘风取胜】
后汉杨琁任零陵太守。当时苍梧、桂阳的盗贼聚集,攻打郡县,贼人多而力强,官吏百姓担忧恐惧。杨琁于是特制马车数十辆,用排囊盛石灰放在车上,[排囊,即现在的排袋。]在马尾系上布索,又制作兵车,专门张满弓弩,约定日期会战。于是命令马车在前,顺风扬起石灰,贼人无法视物,趁机火烧他们的布,布燃烧马惊,冲入贼阵,于是让后车的弓弩乱射,钲鼓鸣响震动。群寇大骇溃散,追逐杀伤无数,郡境因此清平。
陈武帝拥有江东,梁将王琳率兵东下,陈派遣大将侯瑱等抵御。侯瑱等认为王琳军威正盛,于是引军进入芜湖躲避。当时,西南风非常急,王琳认为得天时,将夺取扬州,侯瑱等慢慢出芜湖,跟随其后。等到交战,西南风反而被侯瑱所用,王琳兵放火球掷向侯瑱船,都反烧自己的船,王琳兵溃乱,淹死十分之二三,其余都弃船上岸,被陈军杀尽。
孙子说:“用水辅助进攻的强。[用水作为冲击,所以强。]水可以断绝,但不能夺取。”[水只能断绝敌人的道路,分割敌军罢了,不能夺取敌人的积蓄及计数。]
【水攻】
汉王派遣韩信已平定齐国临淄,于是向东追击齐王田广到高密。项羽派龙且率领二十万军队,救援齐国。齐王田广、龙且合兵与韩信作战。未交战,有人劝龙且说:“汉兵远道作战,穷兵黩武,其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在自己土地上作战,士兵容易败散。不如深沟高垒,让齐王派他的可信大臣招抚丢失的城池。城池听说他们的王在,楚来救援,必定反叛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地,齐城都反叛,其势无处得到粮食,可以不战而降。”龙且说:“我救援齐,不战而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战而胜之,齐的一半可得,为什么停止?”于是交战,与韩信夹潍水布阵。韩信于是夜间让人制作万余个沙袋,盛沙,堵塞水上流,引军半渡,攻击龙且。假装不胜,退回逃跑。龙且果然高兴说:“本来就知道韩信怯懦。”于是追赶韩信渡水。韩信派人决开沙袋,大水到来,龙且军大半不能渡,立即急攻,杀死龙且。水东的军队于是败走。
后汉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被羌胡包围,粮食缺乏断绝,进退紧迫。于是在所渡的水中假装立堰,[音堰。]以为捕鱼,而暗中从堰下通过。等到贼人追赶,决水已深,不能渡。当时众军败退,只有董卓全军而还。
后汉末,曹操包围吕布于下邳,引沂、泗二水灌城,攻克。[详见【兵机务速篇】。]
陈闽中守陈宝应举兵反叛,占据建安、晋安二郡边界,水陆设置栅栏。陈将章昭达讨伐他,占据其上流,命令军士砍伐带枝叶的树木做筏,在上面施加柏木,用大绳连接,依次列营,夹两岸。陈宝应多次挑战,章昭达按兵不动。不久暴雨,江水大涨,章昭达大放筏冲击水栅,全部攻破。又出兵攻击其步军。陈宝应大溃,于是平定闽中。
陈将欧阳纥据岭南反,陈将章昭达督众军讨之。纥乃出栅洭口,[音匡。]多聚沙石,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达居其上流,装舰造柏,以临贼栅。又令军人衔刀,潜行水中斫竹笼,笼篾皆解。因纵大舰随流突之,贼众大败,因而擒纥。
大唐武德中,刘黑闼据河北背反,太宗率兵讨之。先遣堰洺水上流,使浅,令黑闼得渡水。及战,遽令决堰,水至深丈余,贼徒既败,争渡水,溺死者数千人,咸以为神。黑闼与二百余骑奔于突厥,悉虏其兵众,河北悉平。
武德中,李靖随河间王孝恭讨萧铣,属江水泛涨,诸将皆请停兵,以待水退。靖谓孝恭曰:‘兵者以速为神,机者时不可失。今若乘水涨之势,倏忽至其城下,可谓疾雷不及掩耳,兵家上策也。’孝恭从之,进兵次夷陵。铣将文士弘屯清江,靖与之决战,大破贼军。仍率所部,星驰进发,营于荆州城下。士弘既败,铣众莫不震詟。[之涉反。]靖又破其将杨君茂、郑文秀等,遂围城数重。其夜,铣遣使请降。靖即入据其城,号令严肃,军无私焉。
【水平及水战具】[附]
木槽长二尺四寸,两头及中间凿为三池,池横阔一寸八分,纵阔一寸,深一寸三分,池间相去一尺五分,间有通水渠,阔二分,深一寸三分。三池各置浮木,木阔狭微小于池,匡厚三分,上建立齿,高八分,阔一寸七分,厚一分。槽下为转关,脚高下与眼等。以水注之,三池浮木齐起,眇目视之,三齿齐平,则为天下准。或十步,或一里,乃至数十里,目力所及,置照版度竿,亦以白绳计其尺寸,则高下、丈尺、分寸可知,谓之水平。
照版,形如方扇,长四尺,下二尺黑,上二尺白,阔三尺,柄长一尺,大可握。
度竿,长二丈,刻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内小刻其分。随向远近高下立竿,以照版映之,眇目视三浮木齿及照版,以度竿上尺寸为高下,递而往视,尺寸相乘,则山岗、沟涧、水源下高深浅可以分寸而度。
水战之具:
其船,阔狭、长短随用大小;胜人多少,皆以米为率,一人重米二石。其楫棹、篙橹、帆席、▯索、沉石、调度,与常船不殊。
楼船: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矛穴,置抛车、礨石、铁汁,状如城垒。忽遇暴风,人力不能制,此亦非便于事;然为水军,不可不设,以成形势。
蒙冲: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前后左右有弩、矛穴,敌不得近,矢石不能败。此不用大船,务于疾速,乘人之不及,非战之船也。
斗舰:船上设女墙,可高三尺,墙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敌,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旛帜、金鼓。此战船也。
走舸:舷上立女墙,置棹夫多,战卒少,皆选勇力精锐者,往返如飞鸥,乘人之不及,金鼓、旗帜列之于上。此战船也。
游艇:无女墙,舷上置桨[音奖]床,左右随大小长短,四尺一床。计会进止,回军转阵,其疾如风,虞候居之,非战船也。
海鹘: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如鹘之状,舷下左右置浮版,形如鹘翅翼,以助其船,虽风涛涨天,免有倾侧。覆背上,左右张生牛皮为城,牙旗、金鼓如常法,此江海之中战船也。
孙子曰:‘敌若绝水,必远水;[引敌,使宽而渡之。]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渡而击之,利。[半渡势不并,故可敌。]欲战,无附于水而迎客;[附,近也。近水待敌,不得渡也。]视生处高,[水上亦当处其高,前向水,后当依高处也。]无迎水流,[恐溉我也。逆水流,在下流也,不当处人之下流也,为其水流溉灌人也,或投毒药于上流也。]此处水上之军也。上雨水,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恐半渡水而遂涨。上雨,水当清,而反浊沫至,此敌人上遏水之占也,欲以中绝军。凡地有水欲涨,沫先至,皆为绝军,当待其定也。]
【敌半涉水,击必胜】
春秋时,晋将阳处[音杵]父[音甫]侵蔡,楚将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直尼反]而军。处父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阵,[欲避楚,使渡成阵而后战。]迟速惟命。不然,纾我。[纾,缓。]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太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避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子上悟之不涉,终被谗而诛之,彰楚君不明。]
译陈朝将领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陈朝将领章昭达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他。欧阳纥于是出守洭口栅寨,聚集大量沙石,用竹笼装填放置在木栅之外,用来阻挡战船。章昭达驻扎在上游,建造战船和柏木筏,逼近贼军栅寨。又命令士兵口衔短刀,潜入水中砍断竹笼的篾条,竹笼全部散开。于是放纵大型战船顺流冲击,贼军大败,因此擒获了欧阳纥。
大唐武德年间,刘黑闼占据河北反叛,太宗率兵讨伐他。事先在洺水上游筑堰,使水流变浅,让刘黑闼能够渡河。等到交战时,突然下令决开堤堰,水深达到一丈多,贼军溃败后争相渡河,淹死了几千人,大家都认为这是神助。刘黑闼与二百多名骑兵逃奔到突厥,他的全部兵众被俘,河北地区全部平定。
武德年间,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萧铣,恰逢江水泛滥上涨,众将领都请求停止进军,等待水退。李靖对李孝恭说:“用兵以迅速为神奇,战机不可失。现在如果趁着水涨的势头,突然到达城下,可以说像疾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的上策。”李孝恭听从了他,进军驻扎在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驻守在清江,李靖与他决战,大破贼军。随即率领部下,星夜兼程进发,在荆州城下扎营。文士弘既已战败,萧铣的众将无不震惊恐惧。李靖又击败了萧铣的将领杨君茂、郑文秀等人,于是重重包围了城池。当晚,萧铣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李靖随即进入占据城池,号令严肃,军队没有私取百姓财物的行为。
【水平仪及水战器具】[附录]
木槽长二尺四寸,两头及中间凿成三个水池,池横向宽一寸八分,纵向宽一寸,深一寸三分,池与池之间相距一尺五分,中间有通水渠,宽二分,深一寸三分。三个水池各放置浮木,木的宽窄略小于池,厚三分,上面竖立齿状物,高八分,宽一寸七分,厚一分。槽下设置转轴,脚的高低与孔眼齐平。注入水后,三个水池的浮木齐起,眯着眼看,如果三个齿齐平,就作为天下的标准。或者十步,或者一里,乃至数十里,在视力所及之处,放置照版和度竿,也用白绳计算其尺寸,那么高低、丈尺、分寸就可以知道了,这叫做水平仪。
照版,形状像方扇,长四尺,下二尺为黑色,上二尺为白色,宽三尺,柄长一尺,大小刚好可以握持。
度竿,长二丈,刻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内再刻出分。根据朝向、远近、高低立竿,用照版映照,眯着眼看三个浮木的齿及照版,以度竿上的尺寸作为高低标准,依次向前观察,尺寸相乘,那么山岗、沟涧、水源的高低深浅就可以用分寸来测量了。
水战器具:
船只的宽窄、长短随使用的大小而定;能容纳人数的多少,都以米为比率,一人重米二石。其桨橹、篙、帆席、绳索、沉石、调度,与平常船只没有不同。
楼船:船上建有三层楼,排列女墙和战格,树立幡帜,开设弩、矛孔,放置抛车、礌石、铁汁,形状像城垒。如果忽然遇到暴风,人力不能控制,这也不利于行事;但作为水军,不可不设,以形成声势。
蒙冲:用生牛皮蒙盖船背,两旁开设划桨孔,前后左右有弩、矛孔,敌人不能靠近,箭石不能破坏。这不用大船,务必追求快速,乘敌人来不及防备,这不是用于正面作战的船。
斗舰:船上设置女墙,可高三尺,墙下开设划桨孔;船内五尺处,又建棚,与女墙齐平;棚上又建女墙,重叠排列战敌,上面没有覆盖,前后左右树立牙旗、幡帜、金鼓。这是作战的船。
走舸:船舷上立女墙,放置划桨手多,战斗士卒少,都挑选勇力精锐的人,往返如飞鸥,乘敌人来不及防备,金鼓、旗帜列在上面。这是作战的船。
游艇:没有女墙,船舷上放置桨床,左右随大小长短,四尺一床。计算会合进退,回军转阵,其快如风,虞候居住其中,这不是作战的船。
海鹘: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像鹘的形状,船舷下左右放置浮版,形状像鹘的翅膀,以辅助船只,即使风涛涨天,也能避免倾侧。覆盖船背上,左右张开生牛皮作为城墙,牙旗、金鼓如常法,这是江海之中作战的船。
孙子说:“敌人如果渡水,一定要远离水;[引诱敌人,使其宽阔地渡河。]敌人渡水而来,不要在水内迎战,让敌人半渡时攻击,有利。[半渡时势力不集中,所以可以抵挡。]想要作战,不要靠近水去迎接敌人;[附,靠近。靠近水等待敌人,敌人就不能渡河。]观察生地处在高处,[水上也应当处在高处,前面朝向水,后面应当依靠高处。]不要迎着水流,[恐怕灌溉我。逆着水流,处于下流,不应当处在人的下流,因为水流灌溉人,或者在上流投毒药。]这是在水上驻军的道理。上游下雨,水沫到来,想要渡河的人,等待它平静。][恐怕半渡水时水就涨了。上游下雨,水应当清,反而浊沫到来,这是敌人上游遏水的征兆,想要中途断绝军队。凡是地方有水想要涨,沫先到,都是断绝军队,应当等待它平静。]
【敌人半渡涉水,攻击必胜】
春秋时,晋将阳处父侵犯蔡国,楚将子上救援蔡国,与晋军夹着泜水驻扎。阳处父担忧这件事,派人告诉子上说:“我听说‘文德不侵犯顺从者,武德不违背敌人’。您如果想作战,我就退兵,您渡河列阵,[想要避开楚军,让渡河列阵后再战。]快慢听凭命令。不然,就宽缓我们。[纾,宽缓。]军队疲惫耗费财用,也没有益处。”于是驾车等待。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说:“不可以。晋人无信用,半渡时逼近我们,后悔失败怎么来得及?不如宽缓他们。”于是退兵。阳处父宣告说:“楚军逃跑了。”于是回国。楚军也回国。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贿赂而避开他们,是楚国的耻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楚王杀了子上。[子上醒悟不渡河,最终被谗言所害,彰显楚君不明。]
楚、汉相持,项羽自击汉将彭越于梁地,令其将大司马曹咎守成皋。汉将挑楚军,咎渡汜水战,汉将候半涉,击,大破之。[具【挑战篇】。]
后汉末,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渤海界,欲与黑山合。公孙瓒率步骑二万人,逆击于东光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贼弃车重数万两,奔走渡河。瓒因其半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人。
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依水为阵以距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阵,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既阵,备疑不敢渡。[蜀主悟之,不败。]
大唐武德中,薛万均与罗艺守幽燕,窦建德率众十万来至范阳,万均谓艺曰:‘众寡不敌,今若出斗,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贼若渡水交兵,请分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而击之,破之必矣。’从之。建德引兵渡水,万均击之,大破。
【军行渡水】[附]
军行,遇大水、河渠、沟涧,无津梁舟,以木罂渡。用木缚瓮为筏,受二石,力胜一人。瓮间阔五寸,底以绳勾联,编枪于其上,形长勿方,前置拔头,后置梢,左右置棹。
又用枪:枪十根为一束,力胜一人。四千一百六十六根即成一,皆去钻刃,以束为鱼鳞次,横检而缚之,可渡四百一十六人。以此为率,多少用济。
又用蒲:以蒲九尺围,颠倒为束十道,缚似束枪,为,量长短多少。无蒲,亦用苇,量大小以济人。
又用挟▯:以善游者系小绳,先浮渡水,次引大▯于两岸,立大橛,急定▯,使人挟▯浮渡,大军可为数十道。
又用浮囊:以浑脱羊皮,吹气令满,系其孔,束于腋下,浮渡。
【御敌水军,绝下流败之】
梁将赵祖悦率水军偷据峡石,后魏将崔延伯率兵讨之。延伯夹淮为营,遂取车轮,去辋,削锐其辐,两两接对,揉[人久反]竹为▯,贯连相属,并十余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辘轳,出没任情,不可烧斫。既断祖悦走路,又令舟舸不通。梁武援军不能赴救,祖悦合军咸见俘虏。
后周将达奚长儒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陈遣骁将刘景率勇士七千来为声援。长儒于是取车轮数百,系以大石,沉之清水,连毂相次,以待景军。景至,船舰碍轮不得进,长儒乃纵奇兵,水陆俱发,大破之,因擒明彻。
兵十四
孙子曰:‘水因地而制形,兵因敌而制胜。[言水因地倾侧而制其流,兵因敌之亏阙而取其胜者也。]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言兵有变化,故地有方圆。]能随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势盛必衰,形露必败。故能因敌变化,胜之若神。]悬权而动。[量敌动也。]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五行,谓金、木、水、火、土。四时,谓春、夏、秋、冬。言五行更王,四时迭用。]日有短长,月有生死。’[兵无成势,盈缩随敌。日月盛衰,犹兵之形势或弱或强也。]
【因机设权】
春秋时,晋师伐秦。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也。
春秋时,楚师伐吴,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烧火燧,系象尾,使赴吴师,惊却之。针,职深切。]
春秋时,邾人城翼,[翼,邾邑也。]还,将自离姑。[离姑,邾邑也。从离姑,则道经鲁之武城也。]大夫公孙锄曰:‘鲁将御我。’欲自武城还,循山而南。[至武城而还,依山南行,不欲过武城。]大夫徐锄曰:‘道下,遇雨,将不出,是不归也。’[谓此山道下湿。]遂自离姑。[遂过武城。]武城人塞其前,[以兵塞其前道。]断其后之木而弗殊,邾师过之,乃推而蹶之,遂取邾师。
春秋时,晋将荀吴败无终及群狄于太原,[无终,山戎也。]初,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地险不便车。阨,乌介切。]以什共车,必克。[更增十人,以当一车之用。]困诸阨,又克。[车每困于阨道,今去车,故为必克也。]请皆卒,[去马,用步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魏舒先自毁其属车,为步阵也。行,户郎切。]五乘为三五。[乘车者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车,更以五人为五,分为三五。]为五阵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矩,[皆临时处置之名。]以诱之。狄人笑之。[笑其失常也。]未阵而薄,大败之。
译楚汉相持不下,项羽亲自到梁地攻打汉将彭越,命令他的大司马曹咎守成皋。汉军将领挑战楚军,曹咎率军渡过汜水迎战,汉军将领等到楚军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大破楚军。(详见《挑战篇》。)
东汉末年,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渤海郡境内,想要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在东光以南迎击,大破黄巾军,斩首三万多级。贼军丢弃数以万计的车辆辎重,逃跑渡河。公孙瓒趁他们渡到一半时逼近攻击,贼军再次大败,死了几万人。
魏将郭淮在汉中,蜀主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众将领商议认为敌众我寡,应当依水布阵来抵御。郭淮说:“这是示弱,不足以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水边布阵,引诱敌人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击败。”布阵之后,刘备怀疑不敢渡河。(蜀主醒悟,所以没有失败。)
大唐武德年间,薛万均与罗艺守卫幽燕,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来到范阳,薛万均对罗艺说:“敌众我寡,现在如果出战,必定百战百败,应当用计谋取胜。可以命令老弱士兵和劣马,背靠城池、临水布阵来引诱敌人,贼军如果渡水交战,请分出一百精锐骑兵埋伏在城边,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必定能打败他们。”罗艺听从了。窦建德率军渡水,薛万均攻击,大破敌军。
【军队行军渡水】[附录]
军队行军,遇到大水、河渠、沟涧,没有渡口桥梁船只,就用木罂渡河。用木头捆绑陶瓮做成筏子,能承载二石重量,足以承受一个人的力量。瓮与瓮之间间隔五寸,底部用绳子勾连,上面编排枪杆,形状要长不要方,前面设置拔头,后面设置船梢,左右设置船桨。
又用枪:十根枪为一束,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四千一百六十六根枪就能组成一个筏子,都去掉枪头的钻刃,以束为单位像鱼鳞一样排列,横向用木条固定捆绑,可以渡四百一十六人。以此作为标准,根据人数多少来渡河。
又用蒲草:用九尺围的蒲草,颠倒捆成十道,捆绑得像束枪一样,做成筏子,根据长短多少来衡量。没有蒲草,也可以用芦苇,根据大小来渡人。
又用挟绳:让善于游泳的人系上小绳,先浮游渡河,然后在两岸牵引大绳,立下大木桩,紧紧固定大绳,让人夹着绳子浮游渡河,大军可以设置几十条通道。
又用浮囊:用完整的羊皮,吹气使其充满,系住气孔,绑在腋下,浮游渡河。
【抵御敌军水军,截断下游击败他们】
梁将赵祖悦率领水军偷袭占据峡石,后魏将崔延伯率军讨伐他。崔延伯在淮河两岸扎营,于是取来车轮,去掉轮辋,削尖辐条,两两对接,用竹篾编成绳索,贯穿连接在一起,并排十几道,横跨水面做成桥,两头设置大辘轳,可以随意升降,无法烧毁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让船只无法通行。梁武帝派来的援军不能赶到救援,赵祖悦全军都被俘虏。
后周将达奚长儒在吕梁包围陈将吴明彻,陈朝派遣骁将刘景率领七千勇士前来声援。达奚长儒于是取来几百个车轮,系上大石头,沉入清水中,车毂相连依次排列,等待刘景的军队。刘景到达时,船舰被车轮阻碍无法前进,达奚长儒于是派出奇兵,水陆同时发起攻击,大破敌军,趁机擒获吴明彻。
兵十四
孙子说:“水根据地形决定流向,军队根据敌人情况取得胜利。(意思是水根据地势倾斜而决定其流向,军队根据敌人的缺陷而取得胜利。)所以用兵没有固定的态势,水没有固定的形状。(意思是军队有变化,所以地形有方圆之分。)能够随着敌人的变化而取胜的,称为神妙。(气势盛极必衰,形势暴露必败。所以能根据敌人变化,取胜如同神助。)权衡利弊而后行动。(衡量敌人而后行动。)所以五行没有永远制胜的,四时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四时,指春、夏、秋、冬。意思是五行更替称王,四时交替使用。)太阳有短长,月亮有盈亏。”(用兵没有固定的态势,盈缩随敌人变化。日月盛衰,就像军队的形势有时弱有时强。)
【因势设权】
春秋时,晋军讨伐秦国。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晋军士兵多人死亡。
春秋时,楚军讨伐吴国,针尹固与楚王同乘一条船。楚王命令他驾驭着火象冲向吴军。(点燃火种,绑在象尾,让大象冲向吴军,惊吓退却他们。针,音职深切。)
春秋时,邾国修筑翼城,(翼,是邾国的城邑。)回国时,打算从离姑走。(离姑,是邾国的城邑。从离姑走,道路经过鲁国的武城。)大夫公孙锄说:“鲁国将要抵御我们。”想要从武城返回,沿着山向南走。(到武城就返回,依山南行,不想经过武城。)大夫徐锄说:“山路低下,遇到雨,将出不去,这就不能回国了。”(说这条山路低洼潮湿。)于是从离姑走。(于是经过武城。)武城人堵塞他们的去路,(用军队堵塞前面的道路。)砍断后面的树木但不完全切断,邾军经过时,就推倒树木绊倒他们,于是俘获了邾军。
春秋时,晋将荀吴在太原击败无终及群狄,(无终,是山戎。)起初,将要交战时,魏舒说:“敌人是步兵,我们是战车,遇到的又是险隘之地,(地形险要,不利于战车。)每辆车增加十人,必定能战胜。(增加十人,以一车之用。)在险隘之地困住他们,又能战胜。(战车常在险隘之地受困,现在去掉战车,所以必定能战胜。)请都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为步兵行列,(魏舒先毁掉自己的属车,组成步兵阵型。行,音户郎切。)五辆战车改为三伍。(乘车者三人,五辆战车十五人,现在去掉战车,改以五人为伍,分为三伍。)组成五个阵型相互分离,两个伍在前面,一个伍在后面,专作为右角,参作为左角,偏作为前矩,(都是临时处置的名称。)来引诱敌人。狄人嘲笑他们。(嘲笑他们违背常理。)还没布好阵就逼近攻击,大败狄军。
战国燕师伐齐,已下七十余城,围即墨,未下。齐将田单乃收城中得千余牛,为绛缯衣,画以五彩龙文,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者皆击铜器,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而齐七十余城皆复为齐。
后汉初,冯异将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明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裁少出兵,所以示弱。]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于崤底。
后汉末,袁尚征袁谭于平原,使其将审配守邺。曹公攻邺城,尚闻邺急,弃平原而救,求入城以计事者。主簿李孚请行,尚曰:‘当何所办?’孚曰:‘今邺围甚急,多人则不可。’孚乃自选温信者三人,不示其谋,各给骏马,令释戎器,着平上冠,持问事杖。投暮,直抵邺下,自称曹公都督,巡历围垒,所过呵责,失候者辄捶之。自东历西,径入曹公营。当城门,复怒守围者,收缚之,因开围驰入城下。配以缒引之,孚得入城中,鼓噪皆呼万岁。守围者以状闻,公笑曰:‘此非徒入,方且复出。’孚计事讫,以还而外围益急,谓配曰:‘城中谷少,无用老弱为,不如驱出之,省谷。’配乃夜拣得一千人,皆令持白幡,秉脂烛,从三门而出请降。孚将所来骑,随降人而出。时守围吏闻城中悉降,火光照耀,但共观火,不复视围,孚出北门而归尚。明日,曹公闻孚已得去,曰:‘果如吾言。’
曹公征马超于关中,军于渭南,为贼冲突,营不得立,地又纯沙,不胜版筑。其将娄子伯说公曰:‘今天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须臾成冰,坚如铁石。功不达曙,百堵斯立,虽金汤之固,未能过也。’公从之,比明而就。
吴将周瑜使甘宁据夷陵,魏将曹仁围宁。吕蒙往救之,仍分遣三百人柴断崄道,贼走可得其马。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蒙兵追蹙击,获马三百余匹,方船载还。
吴将贺齐讨黟、[音伊]歙,贼帅陈仆、祖山等二万人屯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壁立,高数十丈,径路危狭,不容刀楯,,贼临高下石,不可得攻。军住经日,将吏患之。齐身出周行,观视形便,阴募轻捷士,为作铁弋,密于隐崄贼所不备处,以弋拓山为缘道,道成,夜令人潜上,乃多悬布以授下人,得上百数十人,四面流布,俱鸣鼓角,齐勒兵待之。贼夜闻鼓声四合,谓大军悉已得上,惊惧惑乱,不知所为,守路备崄者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贼中有善禁术者,吴师刀剑不得拔,弓弩射矢皆还自向,辄致不利。齐曰:‘吾闻之雄黄胜五兵,还丹能威敌。夫金有刃,虫有毒者,皆可禁之,以无刃之兵,不毒之虫,彼必无能为也。’遂伐木为棓,[与棒同。]列阵,四面罗布,俱鸣鼓角,勒兵待曙。贼惶遽无依,禁术不效,遂大破而降之。
十六国后赵石勒将石季龙大掠陈、蔡间而去,留将桃豹守谯城,住西台。东晋将祖逖遣将韩潜等镇东台。同一大城,贼从南门出入放牧,逖军开东门,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状,使千余人运上台,又令数人担米,伪为疲极而息于道,贼果逐之,皆弃担而走。贼既获米,谓逖士众丰饱,而胡戎饥久,益惧,无复胆气也。
十六国前秦苻坚陷襄阳,晋将桓冲攻之。坚将慕容垂等率步骑五万救襄阳,以石越为前锋,次于沔水。垂、越夜命三军,人持火炬于树枝上,光照数里。冲惧,退还上明。
东晋末,大将宋武帝北征广固,岭南贼将徐道覆谓其帅卢循曰:‘今日之机,万不可失。既克都邑,刘裕虽还,无能为也。’循从之。初,道覆密欲装舟舰,乃使人伐船材于南康山,伪云将下都货之。后称力少不能得致,即贱卖之,价减数倍,居人贪贱,卖衣物而市之。赣[古暗切]石水急,出船甚难,皆储之。如是者数四,故船板大积,而百姓弗之疑。及道覆举兵,案卖券而取之,无得隐匿者,乃并装之,旬日而办。遂举众寇南康、庐陵、豫章诸郡,守相皆委任奔走。
译战国时期,燕国军队讨伐齐国,已经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包围了即墨,但没有攻下。齐国将领田单于是收集城中得到的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红色丝绸做的衣服,画上五彩的龙纹,把兵器绑在牛角上,把浸透油脂的芦苇捆在牛尾上,点燃芦苇的末端。在城墙上凿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火烧热,愤怒地冲向燕军,燕军非常惊恐。牛尾上的火把明亮耀眼,燕军看去都是龙纹,被牛冲撞的都死伤殆尽。五千壮士趁机衔枚攻击,城中的人击鼓呐喊跟随,老人和体弱者都敲击铜器,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为惊骇,败逃。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重新归属齐国。
东汉初年,冯异率领几万人,与贼军约定日期交战。他派遣壮士改换服装,与赤眉军相同,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击冯异的前部,冯异只派出少量兵力救援。[只少出兵,是为了显示弱势。]贼军见冯异势力薄弱,于是全军攻击冯异,冯异这才放开兵力大战。太阳偏西时,贼军士气衰退,伏兵突然发起攻击,衣服混杂,赤眉军无法识别,众人于是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在崤底大破贼军。
东汉末年,袁尚征讨平原的袁谭,派他的将领审配守卫邺城。曹操攻打邺城,袁尚听说邺城危急,放弃平原去救援,请求入城商议对策。主簿李孚请求前往,袁尚说:“该怎么办?”李孚说:“现在邺城被围得很急,人多就不行。”李孚于是自己挑选了三个温顺可信的人,不告诉他们计谋,每人给一匹骏马,命令他们卸下兵器,戴上平上冠,手持问事杖。傍晚时分,直接抵达邺城下,自称是曹操的都督,巡视包围的营垒,所过之处呵斥责骂,失职的守卫就鞭打他们。从东到西,径直进入曹操的军营。到了城门,又怒斥守卫包围的人,将他们收缚,趁机打开包围圈驰入城下。审配用绳索吊引他们,李孚得以进入城中,众人击鼓呐喊,都高呼万岁。守卫包围的人将情况上报,曹操笑着说:“这不仅是进去,还要出来。”李孚商议完事情,准备返回,但外围更加紧急,他对审配说:“城中粮食少,老弱没用,不如把他们赶出去,节省粮食。”审配于是夜里挑选了一千人,都让他们拿着白旗,手持油脂蜡烛,从三个门出去请降。李孚率领跟随来的骑兵,跟着投降的人出去。当时守卫包围的官吏听说城中全部投降,火光闪耀,只是共同观看火光,不再巡视包围圈,李孚从北门出去回到袁尚身边。第二天,曹操听说李孚已经离去,说:“果然如我所说。”
曹操在关中征讨马超,军队驻扎在渭南,被贼军冲击,营垒无法建立,土地又是纯沙,无法用版筑法筑墙。他的将领娄子伯对曹操说:“现在天冷,可以堆沙为城,用水浇灌,一会儿结成冰,坚硬如铁石。工程不到天亮,百堵墙就立起来,即使是金属造的城墙、沸水护的护城河那样的坚固,也不能超过它。”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天亮就建成了。
吴国将领周瑜派甘宁据守夷陵,魏国将领曹仁包围甘宁。吕蒙前往救援,同时分派三百人用柴草阻断险要道路,贼军逃跑就可以得到他们的马匹。军队到达夷陵,当天交战,杀敌过半。敌人夜里逃跑,行进中遇到柴草阻断的道路,骑兵都丢下马步行逃跑。吕蒙的军队追击逼迫攻击,获得马匹三百多匹,用方船装载运回。
吴国将领贺齐讨伐黟、歙,贼帅陈仆、祖山等两万人驻扎在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壁立,高几十丈,路径危险狭窄,容不下刀盾,贼军居高临下扔石头,无法攻打。军队停留了好几天,将领和官吏为此担忧。贺齐亲自出去巡视,观察地形便利之处,暗中招募轻捷的士兵,为他们制作铁钩,秘密在隐蔽险要、贼军没有防备的地方,用铁钩开拓山路作为通道。通道建成后,夜里派人悄悄上去,于是多悬挂布条来帮助下人,上去了一百多人,四面散布,都鸣鼓吹角,贺齐整顿军队等待。贼军夜里听到鼓声四面合围,以为大军都已经上去,惊惧惑乱,不知所措,守卫道路防备险要的人都跑回去依靠众人。大军因此得以上去。贼军中有擅长禁术的人,吴军刀剑无法拔出,弓弩射出的箭都返回射向自己,总是导致不利。贺齐说:“我听说雄黄胜过五兵,还丹能威慑敌人。金属有刃,虫子有毒,都可以被禁制,用没有刃的兵器,没有毒的虫子,他们一定无能为力。”于是砍伐树木做木棒,列阵,四面罗布,都鸣鼓吹角,整顿军队等待天亮。贼军惶恐无依,禁术不灵,于是大败投降。
十六国时期后赵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大肆掠夺陈、蔡之间后离去,留下将领桃豹守卫谯城,驻扎在西台。东晋将领祖逖派遣将领韩潜等镇守东台。同一座大城,贼军从南门出入放牧,祖逖的军队开东门,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囊装土像米的样子,派一千多人运到台上,又让几个人担米,假装疲惫极点在路上休息,贼军果然追赶他们,都丢弃担子逃跑。贼军既然得到米,认为祖逖的士兵粮草丰足,而胡人军队饥饿已久,更加恐惧,再也没有胆气了。
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攻陷襄阳,晋国将领桓冲攻打他。苻坚的将领慕容垂等率领步兵骑兵五万救援襄阳,以石越为前锋,驻扎在沔水。慕容垂、石越夜里命令三军,每人拿着火炬在树枝上,光照几里。桓冲恐惧,退回到上明。
东晋末年,大将宋武帝北征广固,岭南贼军将领徐道覆对他的主帅卢循说:“今天的时机,万万不可失。既然攻克了都城,刘裕即使回来,也无可奈何。”卢循听从了他。起初,徐道覆秘密想要准备舟舰,于是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的木材,假装说要下都卖掉。后来声称人力不足无法运到,就贱卖,价格减少几倍,居民贪图便宜,卖衣物来买。赣石水急,出船很难,都储存起来。像这样几次,所以船板大量堆积,而百姓不怀疑。等到徐道覆起兵,按照卖券来取,没有能隐匿的,于是全部装船,十天就办好了。于是率领众人侵犯南康、庐陵、豫章等郡,守相都委任他人逃跑。
东晋末,宋武帝作相,率兵伐后秦姚泓,后魏遣将鹅青等步骑十万屯河北,常有数千骑,缘河随晋军进止。时军人缘河南岸,牵百丈,河流迅急,有漂渡北岸者,辄为魏人所杀掠。遣军才过岸,即退,军还,复来。宋武乃遣白直队主丁,[音午。]率七百人,车百乘,于河北岸上,去水百余步,为却月阵,两头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一白毦。[仍吏切。羽毛饰。]魏人见数百人步牵车上,不解其意,并未动。宋武先命将朱超石戒严二千人,白毦既举,超石驰往赴之,并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魏人见营阵立,乃进围营。超石先以软弓小箭射敌,敌以众少兵弱,四面俱至攻营,于是百弩俱发,又遣善射丛箭射之。魏众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别赍大锤并千余张槊,乃断槊长四尺,以锤锤之,一槊辄洞贯三四人。魏众不能当,遂奔溃。
宋檀祗为广陵相,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徐州界聚众数百,潜过淮,因天夜阴暗,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得入,唤直上厅事。祗惊起,出门将处分,贼射之,伤股,却入。祗密语左右曰:‘贼乘暗得入,掩我不备。但打五鼓,惧晓,必走矣。’贼闻鼓鸣,将谓晓,于是奔散。追讨,尽获之。
宋将宗悫征林邑,围区粟城。林邑王范阳迈遣将范毗沙达率万余人来救。悫谓诸将曰:‘寇众我寡,难与争锋。’乃分军为数道,偃旗卧鼓,悫潜进令曰:‘听吾鼓噪乃出。’山路榛深,贼了不为备,卒见军至,惊惧退走,悫乘胜追讨,散归林邑,仍攻区粟,拔之。泛海陵山,径入象浦,有大渠南来注浦,宋军阻渠置阵,林邑王倾国来逆,限渠不得渡,以具装被象。诸将惮之,请待前后军集,然后击。悫曰:‘不然。吾已屠其坚城,破其锐众,我气方厉,彼已破胆,一战可定,何疑焉!’悫以为外国有师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御,象果惊奔,众皆溃乱。悫率兵直渡渠奋击,阳迈遁走,其众奔散,遂克林邑。
萧齐将鲁康祚、赵公政众号一万,侵后魏荆河州之太仓口。魏将傅永率三千人击之。时康祚等军于淮南,永舍于淮北十有余里。永量吴楚之兵好夜斫营,即夜分兵为二部,出于营外。又以贼若夜来,必应于渡淮之所,以火记其浅处。永既设伏,仍密令人以瓠盛火,渡淮南岸,当深处置之,教之云:‘若有火起,即亦然之。’其夜,康祚、公政等果亲领兵来斫永营。东西二伏夹击之,康祚等奔趋淮水。火既竞起,不能记其本济,遂睹永所置之火而争渡焉。水深,溺死、斩首者数千级,生擒公政。康祚人马坠淮,晓而获其尸。
梁将侯景反,兵逼建业,众皆危惧。梁将羊侃为守城督,因伪称得外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兵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面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倒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车,高十余丈,欲临射城内。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不劳设备。’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频攻不捷,会侃病死,城方陷。
后魏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魏大将长孙雉讨之,军次弘农。副将杨侃曰:‘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挟关为垒,胜负之理,久而无决。岂才雄相类,算略抗衡,当以河山崄阻,难用智力。今贼守潼关,全据形势,纵曹操复出,亦无所逞奇。必须取蒲阪,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潼关之贼必睹风而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雉曰:‘贼党薛循义已围河东,薛凤贤又保安邑,都督宗正孙珍停师虞阪,又不能进,虽有此计,犹用为疑。’侃曰:‘孙珍本行阵一夫,因缘进达,可为人使,未可使人。一朝受元帅之任,处分三军,精神乱矣,宁堪图贼!河东治在蒲阪,西带河湄,所部之人,多在东境。循义驱率壮勇,西围郡邑,父老妻弱,尚保旧村。若步卒一临,方寸各乱,人人思归,则郡围自解。不战而胜,昭然在目。’雉从之,令其子彦等领骑与侃于弘农北渡,所统悉是骑士,习于野战,未可攻城,便据石锥壁。侃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待步卒,兼观人情向背,然后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候台军举烽火,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者,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赏赉军士。’人遂转相告报,未实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宝夤将时围河东,不测所以,各自散归。长安贼平,侃颇有力。
译东晋末年,宋武帝担任丞相,率领军队讨伐后秦的姚泓,后魏派遣将领鹅青等人率领十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北,经常有数千骑兵,沿着黄河跟随晋军的进退行动。当时晋军沿着河南岸,牵引着百丈长的缆绳,河水流速迅猛湍急,有被漂流到北岸的人,就被魏军杀害掠夺。派遣的军队刚渡过岸,魏军就退去,军队返回,魏军又跟来。宋武帝于是派遣白直队主丁(音午),率领七百人,一百辆战车,在河北岸上,距离水边一百多步的地方,布下却月阵,阵势两端环抱河流,每辆车配置七名持长矛的士兵,事情完毕后,举一面白毦旗(仍吏切。羽毛装饰)。魏军看见几百人徒步牵引战车上岸,不明白他们的意图,都没有行动。宋武帝先命令将领朱超石让两千士兵戒备,白毦旗一举起,朱超石就奔驰前往接应,并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盾牌。魏军看见营阵建立,就进军包围营寨。朱超石先用软弓小箭射击敌人,敌人因为人数少兵力弱,从四面都来攻打营寨,于是百张弩同时发射,又派遣善于射箭的人集中箭矢射击他们。魏军人数众多,弩箭不能制服他们。朱超石刚出发时,另外携带大锤和一千多张长矛,于是截断长矛,只留四尺长,用大锤敲击矛头,一矛就能穿透三四个人。魏军抵挡不住,于是奔逃溃散。
宋檀祗担任广陵相,逃亡的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境内聚集了几百人,暗中渡过淮河,趁着天色昏暗,率领一百多人沿着广陵城墙得以进入,呼喊直上厅事。檀祗惊起,出门将要处置,贼人射他,伤了他的腿,他退入屋内。檀祗悄悄对左右的人说:“贼人趁着黑暗得以进入,袭击我没有防备。只要敲五更鼓,他们害怕天亮,一定会逃跑。”贼人听到鼓声,以为天亮了,于是奔逃散开。追讨贼人,全部抓获。
宋将宗悫征讨林邑,包围区粟城。林邑王范阳迈派遣将领范毗沙达率领一万多人来救援。宗悫对众将领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难以与他们争锋。”于是分兵为几路,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宗悫秘密进军命令说:“听到我击鼓呐喊才出击。”山路草木茂盛深邃,贼人完全没有防备,突然看见军队到来,惊惧退走,宗悫乘胜追讨,贼人散归林邑,随即攻打区粟,攻克了它。泛舟海陵山,径直进入象浦,有一条大渠从南边流来注入象浦,宋军依托水渠布阵,林邑王倾全国兵力来迎战,被水渠阻隔不能渡河,用具装铠甲披在象身上。众将领害怕,请求等待前后军队集结,然后出击。宗悫说:“不是这样。我已经屠戮他们的坚固城池,击破他们的精锐部队,我方士气正旺盛,他们已经胆破,一战可以定局,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宗悫认为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与大象相抗衡,大象果然惊奔,众军都溃乱。宗悫率领士兵直接渡过水渠奋力击敌,范阳迈逃跑,他的众军奔散,于是平定林邑。
萧齐将领鲁康祚、赵公政号称有一万人,侵犯后魏荆河州的太仓口。魏将傅永率领三千人抗击他们。当时康祚等军队驻扎在淮南,傅永驻扎在淮北十多里处。傅永估计吴楚的军队喜欢夜间砍营,就在夜间分兵为两部,布置在营外。又因为贼人如果夜间来犯,必定在渡淮河的地方,用火光标记浅处。傅永既已设下埋伏,又秘密派人用葫芦盛火,渡过淮南岸,在深水处放置,教他们说:“如果有火光升起,也就点燃它。”那天夜里,康祚、公政等果然亲自领兵来砍傅永的营寨。东西两面的伏兵夹击他们,康祚等奔逃趋向淮水。火光全部升起,不能记住他们原本渡河的地方,于是看见傅永所设置的火光而争着渡河。水很深,溺水而死、被斩首的有几千级,活捉了公政。康祚人马坠入淮水,天亮时获得他的尸体。
梁将侯景反叛,兵逼建业,众人都危惧。梁将羊侃担任守城督,于是假称得到外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军队已经到达近路”,众人才稍微安定。贼人用尖头木驴攻城,箭石不能制服。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箭头,用油浇灌,掷在木驴上,不久木驴全部烧毁。贼人又在东西两面堆起土山以逼近城池,城中震骇。羊侃命令挖掘地道,暗中挖倒土山,土山不能站立。贼人又制作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要居高临下射击城内。羊侃说:“车高而壕沟空虚,他们来必定倒下,可以躺着观看,不劳烦设置防备。”等到车动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贼人频繁攻打不能取胜,恰逢羊侃病死,城池才陷落。
后魏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州郡反叛,魏大将长孙雉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弘农。副将杨侃说:“从前魏武帝与韩遂、马超凭借函谷关为垒,胜负的道理,很久没有决断。难道是才能雄杰相似,谋略抗衡,应当是因为河山险阻,难以用智力取胜。现在贼人守卫潼关,完全占据形势,纵使曹操复出,也没有施展奇谋的地方。必须夺取蒲阪,飞舟西岸,把士兵置于死地,人有斗志,潼关的贼人必定望风而散。各处既已平定,长安自然攻克。”长孙雉说:“贼党薛循义已经包围河东,薛凤贤又保安邑,都督宗正孙珍停驻军队在虞阪,又不能前进,虽然有这个计策,仍然持怀疑态度。”杨侃说:“孙珍本是行伍中的一个普通人,因缘际会得以进达,可以被人驱使,不能驱使别人。一旦接受元帅的职务,处分三军,精神混乱,哪里能图谋贼人!河东治所在蒲阪,西边带着黄河,所管辖的人,大多在东境。薛循义驱率壮勇,西围郡邑,父老妻弱,还保全旧村。如果步兵一到,人心各乱,人人思归,那么郡围自然解除。不战而胜,昭然在目。”长孙雉听从他,命令他的儿子长孙彦等率领骑兵与杨侃在弘农北渡,所统领的都是骑兵,习惯于野战,不能攻城,便占据石锥壁。杨侃于是宣告说:“现在暂且停军在此,以等待步兵,兼观人心向背,然后行动。如果送投降名册的,各自回村,等候朝廷军队举烽火,也回应,以表明投降诚意。那些不回应烽火的,就是不肯投降的村庄,理应诛杀,赏赐军士。”人们于是转相告报,没有真正投降的,也诈举烽火,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萧宝夤当时包围河东,不知所以,各自散归。长安贼人平定,杨侃颇有力。
后魏末,河北贼葛荣别帅韩楼、郝长等有众数万人,屯据蓟城,魏将侯泉率骑七百讨之。遂广张声势,多设供具,亲以数百骑深入楼境,欲执行人以问虚实。去蓟百余里,值贼帅陈周马步万余,泉遂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曰:‘既获贼众,何为复资遣之?’泉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战,事须为计以离隙之。’泉度其已至,遂率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泉内应,遂遁走,追擒之。
葛荣率众将向洛阳,众号百万。魏将尔朱荣自太原讨之,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葛荣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以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各赍棒一枚,置于马侧。至战时,不听斩级,以棒棒之而已,虑废腾逐。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荣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擒葛荣。
西魏将王罴为华州刺史,尝修城未毕,梯在城外。齐神武遣将韩轨从河东宵济袭罴,罴不知觉。比晓,轨众已乘梯入城。罴尚卧未起,闻合外汹汹有声,罴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梃,大呼而出。敌见之惊退,逐至东门,左右稍集,合战破之。轨众遂投城遁走。
东魏遣将斛律金寇洛阳,师至于河北。周文帝患其渡河,乃于上流纵火船而下,以烧河桥。金先备小艇,半盛以水,铁锁连之,μ绝中流。火船至而不前,须臾火灭,而桥获全。遂进军洛阳。
西魏将韦孝宽守玉壁,东魏大将齐神武命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敌人以楼高不得入,遂于城南堑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且作且攻,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截其道,仍置战士屯于堑上。城外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便下柴火,以皮吹,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每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复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而城并崩坏。孝宽又随坏处木栅以捍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城竟以全。
西魏末,蠕蠕侵魏,魏大将元纂御之,蠕蠕遂逃出塞。纂令将士于谨率二千骑追之,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尽降其众。率轻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退必不免,乃散其众骑,使匿丛薄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者。贼遥见,虽疑有伏兵,既恃其众,不以为虑,乃进军逼谨。谨常乘骏马,一紫一騧,[音瓜。]贼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贼以为谨也,皆争逐之。谨乃率余军击追骑,贼遂奔走,因得入塞。
西魏将王思政守颍川城,东魏太尉高岳率步骑十万来攻。思政卧鼓偃旗,寂若无人者,岳恃众,谓一战可屠,乃四面鼓噪而上。思政选城中勇骑,开门出战。岳众不能当,引军乱退。思政登城遥见岳阵不整,乃率步骑三千出邀击之,杀伤甚众,然后还城,设守御之备。岳知不可卒攻,乃多备营垒,又随地势高处,筑土山以临城中,飞梯火车,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子算切。]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射以火箭,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岳众披靡,其守土山人亦弃山而退。思政即命据其两土山,置折堞以助防守。岳等于是夺气,不敢复攻。齐文襄更益岳兵,堰洧水以灌城。虽有怪兽,每冲坏其堰,然城被灌已久,多亦颓坏。岳悉众苦攻,分任迭进,一旬之中,昼夜不息。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又属大雪,平地三尺,众毙于锋刃及冻饿死者不可胜数。岳乃更修堰,作铁龙杂兽,用厌水怪。堰成,水大至。城中水泉涌溢,不可防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不敢逼城。齐文襄乃率步骑十万来攻,自于堰下督励士卒,增功筑堰。时盛夏水壮,城北面遂坏。顷之,水便溢满,无措足之地,遂被擒。文襄义而礼之。
译后魏末年,河北贼寇葛荣的别帅韩楼、郝长等人拥有数万兵马,屯驻占据蓟城。魏将侯泉率领七百骑兵讨伐他们。侯泉于是广泛张扬声势,多设宴席酒具,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深入韩楼境内,想要抓捕贼人询问虚实。距离蓟城一百多里时,遭遇贼帅陈周率领的一万多骑兵步兵,侯泉于是潜伏起来从背后袭击,大败敌军,俘虏了五千多名士兵。不久,侯泉归还了他们的马匹兵器,放他们回城。左右劝谏说:“既然已经俘获贼众,为什么还要资助并遣返他们?”侯泉说:“我军兵力既少,不能依靠武力决战,事情需要谋划来离间他们。”侯泉估计他们已经到达,于是率领骑兵夜间进发,天刚亮时,攻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侯泉的内应,于是逃跑,侯泉追击并擒获了他。
葛荣率领众将向洛阳进发,号称有百万之众。魏将尔朱荣从太原讨伐他,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有备用马匹,加倍速度日夜兼程,向东出滏口。葛荣从邺城以北列阵数十里,像簸箕一样张开阵势前进。尔朱荣将部队隐蔽在山谷中作为奇兵,分别督率将领以上官员每三人为一处,每处有数百骑兵,命令他们在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寇无法推测兵力多少。又因为人马逼近作战时,刀不如棒好用,秘密命令军士每人携带一根棒子,放在马侧。等到交战时,不允许斩取首级,只用棒子击打敌人而已,担心因斩首而耽误奔驰追击。于是分别命令壮勇之士冲击敌阵,号令严明,将士一同振奋。尔朱荣亲自陷阵,绕到贼军背后,内外夹击,大败敌军,在阵中擒获葛荣。
西魏将领王罴担任华州刺史,曾经修筑城墙没有完工,梯子还在城外。北齐神武帝派遣将领韩轨从河东夜间渡河偷袭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士兵已经顺着梯子进入城内。王罴还躺着没有起来,听到门外喧嚷的声音,王罴袒露身体、头发散开、赤着脚,手持一根白木棒,大声呼喊着出来。敌人看见他惊恐后退,王罴追击到东门,左右随从逐渐聚集,合力作战打败了敌人。韩轨的士兵于是跳下城墙逃跑。
东魏派遣将领斛律金侵犯洛阳,军队到达黄河以北。北周文帝担心他们渡河,于是在上游放火船顺流而下,用来烧毁河桥。斛律金事先准备了小艇,一半盛满水,用铁锁将它们连接起来,横截在河流中间。火船到达却不能再前进,不一会儿火就熄灭了,而河桥得以保全。于是斛律金进军洛阳。
西魏将领韦孝宽守卫玉壁,东魏大将北齐神武帝命令攻打它。连营数十里,直到城下,于是在城南堆起土山,想要凭借它进入城内。在那个土山的位置,城上先前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捆绑木头接高它们,使它们极高峻,堆积大量作战器具来抵御。敌人因为楼高无法进入,于是又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一边施工一边进攻,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掘长壕沟,截断他们的道路,仍然安置战士屯驻在壕沟上。城外每次挖掘到壕沟,战士就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火储备火种,敌人有在地道内的,就放下柴火,用皮囊吹风,火气一冲,全都烧焦腐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车子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虽然有盾牌抵挡,也无法抗拒。韦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向的方向就张开设置。布幔既然悬挂在空中,攻城车竟然不能破坏它。城外又在竿子上捆绑松枝麻草,浇灌油料加上火,打算烧布幔,并且想焚烧高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锋刃,火竿每次过来,用钩子远远割断,松枝麻草都掉落。又在城四面挖地,作二十一条地道,分为四条路,在其中各自设置梁柱,再用油浇灌柱子,放火烧它,柱子折断而城墙都崩塌。韦孝宽又随着崩塌的地方设置木栅来抵御,敌人无法进入。城外用尽了攻击的方法,韦孝宽全都抵御击败,城池最终得以保全。
西魏末年,蠕蠕侵犯魏国,魏国大将元纂抵御他们,蠕蠕于是逃出塞外。元纂命令将士于谨率领两千骑兵追击他们,到达郁对原,前后交战十七次,全部降服了他们的部众。于谨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贼寇,恰逢铁勒数千骑兵突然到来,于谨因为众寡不敌,撤退必然无法避免,于是分散他的骑兵,让他们隐藏在草丛灌木间,又派人登上山指挥,好像分派军队一样。贼寇远远看见,虽然怀疑有伏兵,既然依仗自己人多,不把它当作忧虑,于是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平时骑乘骏马,一匹紫色一匹黄白色,[音瓜。]贼寇先前所认识,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阵前。贼寇以为那是于谨,都争相追逐他们。于谨于是率领剩余军队攻击追击的骑兵,贼寇于是奔走逃窜,因此得以进入塞内。
西魏将领王思政守卫颍川城,东魏太尉高岳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来进攻。王思政卧在鼓旁、放下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高岳依仗人多,认为一战就可以屠杀,于是四面鼓噪而上。王思政挑选城中的勇猛骑兵,开门出战。高岳的军队不能抵挡,率领军队混乱后退。王思政登上城楼远远看见高岳阵型不整齐,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三千出城拦截攻击,杀伤很多,然后回城,设置防守的装备。高岳知道不能迅速攻克,于是多准备营垒,又随地势高处,堆筑土山来俯瞰城中,飞梯火车,用尽攻击的方法。王思政也制作火砲,[子算切。]趁着迅疾的风便投掷到土山上。又用火箭射击,烧毁他们的攻城器具。又招募勇士,用绳子吊下城出战。高岳的军队溃败,守卫土山的人也都放弃土山后退。王思政立即命令占据那两座土山,设置女墙来辅助防守。高岳等人于是士气沮丧,不敢再进攻。北齐文襄王又增加高岳的兵力,筑堤洧水来灌城。虽然有怪兽,每次冲坏堤坝,但是城被水灌了很久,大多也颓败损坏。高岳倾尽兵力苦攻,分派任务交替进攻,十天之中,昼夜不停。王思政亲身抵挡箭石,与士卒同劳苦。又恰逢大雪,平地积雪三尺,死于锋刃以及冻饿的人不可胜数。高岳于是重新修筑堤坝,制作铁龙杂兽,用来厌胜水怪。堤坝建成,大水到来。城中泉水涌溢,无法防止。悬挂锅灶做饭,粮食体力都耗尽。不敢逼近城池。北齐文襄王于是率领步兵骑兵十万来进攻,自己在堤坝下督励士卒,加紧筑堤。当时盛夏水势浩大,城北面于是溃决。不久,水就溢满,没有立足之地,于是被擒获。文襄王认为他有义气而礼遇他。
后周将贺若敦率骑六千渡江,取陈湘川,陈将侯瑱讨之,江路遂断。粮援既绝,人怀危惧,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费。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聚土,覆之以米,集诸营军士,各持囊,遣官司部分,若欲给粮者。因召侧近村人,佯有所访问,令于营外遥见,遂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乃据守要险,欲旷日老敦。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者,遂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趋船,船中逆以鞭之。如是者再三,马即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遣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称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敦发伏掩之,尽殪。又湘、罗之人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兵人见之,谓饷船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命奔瑱者,犹谓之设诈,逆遣捍击,并不敢受。相持岁余,瑱不能制。
后周末,隋文帝辅政,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拒命,河南州县多从迥。隋文帝遣将于仲文讨之。迥将檀让屯成武,别将高士儒以万人屯永昌。仲文诈移书州县曰:‘大军将至,可多积粟。’让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享士,仲文知其怠,选精骑袭之,一日便至,遂拔成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于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住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公令,[即尉迟迥。]赏赐将士。’金乡人以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善净遥见仲文军且至,以为檀让,乃出逆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之,仲文曰:‘此城是毗罗起兵之所,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意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出军数里,设伏于麻田中。两阵才合,伏兵俱发,曳柴鼓噪,尘埃张天。毗罗军大溃,仲文乘之,贼皆投洙水而死,水为之不流。获檀让,轞送京师,河南悉平。[宽毗罗之众妻子,如吕蒙袭克南郡,恤关羽之众戚属同。]
隋开皇中,文帝大议伐陈,诸将皆云大江阔远,兵不习水,以此为疑,若一登南岸,秦兵一可当百。襄邑公贺若弼献十策。其一事,请多造船。须船既多,贼必防拟更甚。今南地无马,请付傍江诸州二十岁以上老马,令秣饲,以平陈为名,贼必惧而求马拟战。密敕刺史,令私买博大船。江南下湿,特不宜马,不逾周年,并当死尽,然终不为彼用。陈主叔宝果大造船市马,输船既多,方觉不便而止。高炯请所博得船运诸州米,贮寿阳;穿大池,以鱼莲遨游为名,造船教水战。仍以贺若弼为寿州总管,终以此平陈也。
隋炀帝初,汉王谅据并州反,代州总管李景为谅将乔钟馗所围,隋将杨义臣率兵救之。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复令兵数百人,人持一鼓,潜驱山谷,出其不意。义臣晡后复与钟馗战,兵初合,驱牛驴者疾进,一时鸣鼓,尘埃张天,钟馗军不知,以为伏兵发,击之,因而大溃。
隋将刘方率兵讨林邑国,其王梵志率其徒乘巨象而战,方军不利。于是掘小坑,以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梵志悉众而阵,方诈为奔北,梵志逐之,至坑所,其象多陷,转相惊骇,军遂乱,方纵兵击之,大破。
大唐贞观中,北狄铁勒薛延陀发同罗、仆骨、回纥等众,合二十万,度漠,屯白道川,据善阳岭,以击突厥可汗李思摩之部。思摩引其种落走朔州,留精骑以拒战。延陀乘之,及塞。太宗令张俭、李绩等率兵,数道击之。太宗诫之曰:‘延陀负其兵力,踰漠而来,经途数千,马已疲瘦。夫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吾先敕思摩,烧薙秋草,延陀粮肉日尽,野无所获。顷者,侦人来云,其马畜啮啖林木,枝皮略尽。卿等掎角思摩,不须前战,俟其将退,一时奋击,制胜之举也。’于是李绩击延陀之众,破之。先是,延陀击突厥沙钵罗及社尔,皆以步兵战而胜。及其将来寇也,先讲武于国中,教习步战,每五人,以一人经习战阵者使执马,而四人前战,克胜,即授马以追奔。失于应接,罪至于死,没其家口,以赏战人。至是遂行其法。突厥先合辄退,延陀乘胜而逐之。绩兵拒击之,而延陀弓矢俱发,伤我战马。李绩乃令去马步阵,率长槊数百为队,齐奋以冲之,其众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数千骑,收其执马者。其众失马,莫知所从,因击之,乃大败。
译后周将领贺若敦率领六千骑兵渡江,攻取陈朝的湘川,陈将侯瑱率军讨伐他,江路于是被切断。粮草援军既已断绝,士兵们心怀危惧,贺若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作军费。他担心侯瑱等人知道己方粮少,便在军营内堆积泥土,上面覆盖米粮,召集各营军士,每人拿着口袋,派遣官吏分配,装作要发放粮草的样子。接着召来附近村人,假装有所询问,让他们在营外远远看见,随即打发他们回去。侯瑱等人听说后,深信不疑,于是据守险要,想拖延时日使贺若敦军队疲敝。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显示持久作战的决心。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叛徒骑马投奔侯瑱,侯瑱便接纳了他们。贺若敦又另外牵来一匹马,拉着它走向船边,船中的人用鞭子抽打它。如此反复多次,马就害怕上船。后来在江岸埋伏兵马,派人骑着怕上船的马去招降侯瑱的军队,诈称投降。侯瑱便派兵迎接,争相前来牵马。马既然怕船不肯上,贺若敦发动伏兵掩杀,将敌军全部歼灭。又有湘川、罗州的人乘着轻船,装载米粮以及笼中的鸡鸭去犒劳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忧虑,便假装成当地百姓,在船中埋伏甲士。侯瑱的士兵看见,以为是送粮船到了,迎上前去抢夺,贺若敦的甲士出来将他们擒获。此后确实有送粮以及逃亡投奔侯瑱的人,侯瑱仍认为是设下的诈术,预先派兵抵御攻击,都不敢接受。双方相持一年多,侯瑱不能制服贺若敦。
后周末年,隋文帝辅佐朝政,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抗拒命令,河南州县大多跟随尉迟迥。隋文帝派遣将于仲文讨伐他。尉迟迥的部将檀让屯兵成武,别将高士儒率领万人屯兵永昌。于仲文假传文书给州县说:“大军即将到达,可以多多积蓄粮食。”檀让认为于仲文不能迅速到达,正在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知道他们懈怠,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他们,一天便到达,于是攻克成武。尉迟迥的部将席毗罗率领十万军队,屯兵沛县,准备攻打徐州。他的妻儿住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将宣布蜀公(即尉迟迥)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以为是真的,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假装竖起尉迟迥的旗帜,加倍速度前进。徐善净远远看见于仲文的军队将要到达,以为是檀让,于是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将他擒获,于是攻取金乡。众将大多劝他屠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池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儿,他的士兵可以自行归降。如果立刻屠城,他们就会断绝归降的念头。”众人都称赞他做得对。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布阵,出兵数里,在麻田中设下伏兵。两军刚一交战,伏兵全部发动,拖拽柴草大声呐喊,尘土遮天蔽日。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于仲文乘胜追击,贼寇都投奔洙水而死,河水因此断流。俘获檀让,用车押送京师,河南全部平定。(宽待席毗罗众人的妻儿,如同吕蒙袭取南郡,体恤关羽众人的亲属一样。)
隋开皇年间,隋文帝大规模商议讨伐陈朝,众将都说大江宽阔遥远,士兵不习水战,以此作为疑虑,如果一旦登上南岸,秦地士兵一人可抵百人。襄邑公贺若弼献上十策。其中一策,请求多造战船。必须船只多了,贼寇必然防备得更加严密。现在南方没有马匹,请求将沿江各州二十岁以上的老马,命令饲养,以平定陈朝为名,贼寇必然恐惧而求马准备作战。秘密敕令刺史,让他们私下购买大型船只。江南地势低湿,特别不适合养马,不超过一年,马匹都会死尽,终究不会被他们所用。陈后主叔宝果然大量造船买马,运送船只既多,才觉得不便而停止。高炯请求将搜罗到的船只运输各州米粮,贮存在寿阳;挖掘大池,以游玩鱼莲为名,造船训练水战。仍然任命贺若弼为寿州总管,最终凭借这些平定了陈朝。
隋炀帝初年,汉王杨谅占据并州造反,代州总管李景被杨谅的部将乔钟馗包围,隋将杨义臣率兵救援他。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少,全部取用军中的牛驴,得到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悄悄驱赶进山谷,出其不意。杨义臣傍晚后再次与乔钟馗交战,军队刚交战,驱赶牛驴的人快速前进,同时鸣鼓,尘土遮天蔽日,乔钟馗的军队不知道,以为是伏兵发动,攻击他们,因此大败。
隋将刘方率兵讨伐林邑国,其国王梵志率领部众骑着巨象作战,刘方的军队不利。于是挖掘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趁机用士兵挑衅他们。梵志率领全部军队布阵,刘方假装败逃,梵志追击,到达坑边,他们的象大多陷入坑中,互相惊骇,军队于是混乱,刘方放纵士兵攻击,大破敌军。
大唐贞观年间,北方狄族铁勒薛延陀发动同罗、仆骨、回纥等部众,合计二十万人,渡过沙漠,屯兵白道川,占据善阳岭,以攻击突厥可汗李思摩的部众。李思摩带领部族逃往朔州,留下精锐骑兵抵抗作战。薛延陀乘胜追击,到达边塞。太宗命令张俭、李绩等率兵,从多条道路攻击他们。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依仗兵力,越过沙漠而来,路途数千里,马匹已经疲瘦。用兵之道,见到有利迅速进攻,不利迅速撤退。我先前敕令李思摩,烧毁秋草,薛延陀的粮草肉品日渐耗尽,野外没有收获。近来,侦察的人来报告说,他们的马匹啃食树木,枝叶树皮几乎吃尽。你们与李思摩形成掎角之势,不必上前交战,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同时奋力攻击,这是制胜的策略。”于是李绩攻击薛延陀的军队,击败了他们。在此之前,薛延陀攻击突厥沙钵罗及社尔,都以步兵作战而获胜。等到他们将要来侵犯时,先在国中讲习武事,教习步战,每五人中,让一人有作战经验的人牵马,而四人上前作战,战胜,就授予马匹去追击溃兵。如果应对失误,罪至死刑,没收其家口,用来赏赐作战的人。至此便实行这个方法。突厥军队刚交战就撤退,薛延陀乘胜追击。李绩的军队抵抗攻击,而薛延陀弓箭齐发,射伤我方的战马。李绩于是命令下马步战,率领数百长矛兵为队,一齐奋力冲击,敌军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收缴那些牵马的人。敌军失去马匹,不知跟随谁,趁机攻击他们,于是大败。
高宗遣将军裴行俭讨突厥于黑山,至朔州,谓其下曰:‘兵法尚诈者,谓以权谋制敌也。若御其下,则非诚信,不可行也。前遣副将萧嗣业运粮被掠,兵多馁死,所以败也。狡寇狃忕,不可以不备。’乃诈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壮士五人,各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人援之,兼伏精兵,居险以待之。贼果大下,羸兵弃车散走。贼驱车就泉井,解鞍牧马,方拟取粮,车中壮士齐发,伏兵亦至,杀获殆尽,贼众奔溃。自是续遣粮运,无敢近者。
【多方误之】
春秋时,吴子阖庐问于伍员曰:‘伐楚何如?’[员音筠。]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帅以肄焉,[肄,犹劳也。]一帅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弊。[罢弊于道。]亟肄以罢之,[亟音器。罢音疲。]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终于吴师入郢。[郢,楚都也。]
春秋时,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阵于槜李。[槜,将遂切。]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擒焉,不动。[使敢死之士往,辄为吴师所擒,欲使吴师乱取之,而吴不动矣。]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以剑注颈。行,户郎切。]而辞曰:‘二君有治,[治军旅也。]臣干旗鼓。[犯军令也。]不敏于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吴师。
后汉末,曹公征关中,进军渡渭。马超、韩遂数请战,不许;因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故旧,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抹,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骁骑夹击,大破之,遂、超等走凉州。
魏将田国让率兵击鲜卑轲比能,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抄军前后,断截归路。国让乃进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燃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以为尚在,行数十里乃知之。
魏末,诸葛诞、文钦反,据寿春,招吴请援。司马文王总兵讨之,谓诸将曰:‘彼当突围,决一朝之命。或谓大军不能久,省食减口,冀有他变。料贼之情,不出此二者。今当多方以乱之,备其越逸,此胜计也。’因命合围,分遣羸疾就谷淮北,廪军士大豆,人三升。钦闻之,果喜。文王愈羸形以示之,多纵反间,扬言吴救方至。诞等益宽恣食,俄而城中乏粮。诸将并请攻之。文王曰:‘诞聚粮完守,外结吴人,自谓足据淮南,必不便走。今若急攻之,损游军之力。外寇卒至,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且坚守三面。若贼陆道而来,军粮必少,吾以游兵轻骑绝其转输,可不战而破外贼。外贼破,钦等必为我擒矣。’诞、钦等出攻长围,诸军逆击,走之。初,诞、钦内不相协,及至穷蹙,转相疑贰。诞杀钦,钦子鸯踰城降,以为将军,封侯,使巡城而呼。文王见城上持弓者不发,因令攻而拔之。
东晋初,前燕慕容廆[胡罪切]封略渐广,据棘城。晋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阴结高句丽及宇文、段国等,谋灭廆以分其地。太兴初,三国伐廆,廆曰:‘彼信崔毖虚说,邀一时之利,乌合而来耳。既无统一,莫相归伏,吾今破之必矣。然彼军初合,其锋甚锐,幸我速战。若逆击之,落其计矣。靖以待之,必怀疑贰,迭相猜防。一则疑吾与毖谲而覆之,二则自疑三国之中与吾有韩魏之谋者,待其人情沮惑,然后取之必矣。’于是三国攻棘城,廆闭门不战,遣使送牛酒以犒宇文,大言于众曰:‘崔毖昨有使至。’于是二国果疑宇文同于廆也,引兵而归。宇文悉独官曰:‘二国虽归,吾当独兼其国,何用人为。’尽众逼城,连营三十里。廆简锐士配皝,[音晃。]推锋于前;翰领精骑为奇兵,从傍出,直冲其营;廆方阵而进。悉独官自恃其众,不设备,见廆军之至,方率兵拒之。前锋始交,翰已入其营,纵火焚之,众遂大败。皝、翰皆廆之子。
译高宗派遣将军裴行俭在黑山讨伐突厥,到达朔州时,对部下说:“兵法崇尚欺诈,是说用权谋来制服敌人。如果统率部下,如果不诚信,就不能施行。以前派遣副将萧嗣业运送粮草被掠夺,士兵大多饿死,这就是失败的原因。狡猾的敌人习以为常,不可以不防备。”于是假装设有三百辆粮车,每辆车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携带陌刀、强弩,用数百名疲弱的士兵护卫他们,同时埋伏精兵,占据险要之地等待敌人。贼寇果然大举来袭,疲弱的士兵丢弃车辆四散逃跑。贼寇驱赶车辆到泉井边,解下马鞍放马,正打算取粮,车中的壮士一齐发动,伏兵也赶到,将贼寇杀得几乎殆尽,贼众奔逃溃散。从此以后继续派遣粮草运输,没有敢靠近的。
【多方误之】
春秋时,吴王阖庐问伍员说:“讨伐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不协调,没有人能承担祸患。如果派三支部队轮流去骚扰他们,一支军队到达,他们必定全部出动。他们出动我们就撤回,他们撤回我们就出动,楚国必定在路上疲敝。屡次骚扰使他们疲乏,用多种方法来迷惑他们。等他们疲乏之后,再用三军跟进,必定能大败他们。”阖庐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国从此开始疲弱,最终吴军攻入郢都。
春秋时,吴国讨伐越国,越王勾践抵御他们,在槜李摆开阵势。勾践担心吴军阵容严整,派遣敢死之士两次去挑战,吴军不动。派遣罪人排成三行,把剑抵在脖子上,说道:“两国国君正在治理军务,我触犯军令。不敏于军法,不敢逃避刑罚,甘愿赴死。”于是自刎。吴军注视着眼前的情景,越王趁机进攻,大败吴军。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关中,进军渡过渭水。马超、韩遂多次请求交战,曹操不允许;于是请求割让土地,送人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骑马交谈了很久,不涉及军事,只谈论京都的故旧,拍手欢笑。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操说了什么?”韩遂说:“没什么说的。”马超等人怀疑他。过了几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中多有涂改,像是韩遂修改过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与韩遂约定日期交战,先用轻兵挑衅,交战很久,才放出骁勇的骑兵夹击,大破敌军,韩遂、马超等人逃往凉州。
魏将田国让率兵攻击鲜卑轲比能,只率领精锐士兵,深入敌营。胡人众多,前后抄掠军队,切断归路。田国让于是进军,距离敌军十几里处扎营,大量聚集牛马粪便燃烧,从其他道路撤走。胡人看见烟火不断,以为军队还在,走了几十里才知道真相。
魏末,诸葛诞、文钦反叛,占据寿春,招引吴国请求援助。司马昭统兵讨伐他们,对众将说:“他们应当突围,决一死战。有人说大军不能持久,减少口粮,希望有别的变故。推测敌人的情况,不出这两种。现在应当用多种方法来扰乱他们,防备他们逃脱,这是取胜的计策。”于是命令合围,分派老弱病残去淮北运粮,给军士供应大豆,每人三升。文钦听说后,果然高兴。司马昭更加装出疲弱的样子给他们看,多次放纵反间计,扬言吴国救兵即将到来。诸葛诞等人更加放宽心大量进食,不久城中粮食缺乏。众将都请求进攻。司马昭说:“诸葛诞聚集粮草坚守,外面勾结吴人,自认为足以占据淮南,必定不会轻易逃跑。现在如果急攻,会损耗游军的实力。外敌突然到来,内外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况且坚守三面。如果贼寇从陆路而来,军粮必定少,我用游兵轻骑切断他们的运输,可以不战而破外敌。外敌破败,文钦等人必定被我擒获。”诸葛诞、文钦等人出城攻击长围,各军迎击,击退他们。起初,诸葛诞、文钦内部不协调,等到走投无路,转而互相猜忌。诸葛诞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翻墙投降,被任命为将军,封侯,让他巡城呼喊。司马昭看见城上持弓的人不发箭,于是命令进攻并攻克了城池。
东晋初年,前燕慕容廆封疆逐渐扩大,占据棘城。晋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暗中勾结高句丽以及宇文、段国等,谋划消灭慕容廆以瓜分他的土地。太兴初年,三国讨伐慕容廆,慕容廆说:“他们相信崔毖的虚言,贪图一时的利益,乌合之众而来罢了。既然没有统一,没有人归附服从,我现在打败他们必定成功。然而他们的军队刚集结,锋芒很锐利,希望我速战。如果迎击他们,就落入他们的计谋了。安静地等待他们,必定产生猜疑,互相猜忌防备。一则怀疑我与崔毖合谋欺骗他们,二则怀疑三国之中有人与我勾结,等他们人心沮丧疑惑,然后攻取他们必定成功。”于是三国攻打棘城,慕容廆闭门不战,派遣使者送牛酒犒劳宇文,当众大声说:“崔毖昨天有使者到来。”于是两国果然怀疑宇文与慕容廆同谋,撤兵回去。宇文悉独官说:“两国虽然回去,我应当独自兼并他们的国家,何须用人。”倾尽兵力逼近城池,连营三十里。慕容廆挑选精锐士兵配备给慕容皝,推锋在前;慕容翰率领精骑作为奇兵,从旁边出击,直冲敌营;慕容廆摆方阵前进。悉独官自恃人多,不设防备,看见慕容廆军队到来,才率兵抵抗。前锋刚交战,慕容翰已进入敌营,放火焚烧,众人于是大败。慕容皝、慕容翰都是慕容廆的儿子。
十六国后燕慕容盛据辽东,其辽西太守李朗阴引后魏军,上表请发兵以拒寇。盛曰:‘此必诈也。’召其使而诘之,果验,灭其族,遣将李旱率骑讨之。师次建安,召旱旋师。朗闻其家被诛也,拥三千余户以自固。及闻旱中路而还,谓有内变,不复为备,留其子养守令支,迎魏师于北平。旱候知之,袭克令支,遣裨将追朗,及于无终,斩之。盛谓群臣曰:‘前以追旱还者,朗新为叛逆,必忌官威,一则鸠合同类,劫害良善,二则亡窜山泽,未可卒平,故非意而还,以盈其怠,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群臣皆曰:‘非所及也。’
齐末,东昏侯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精兵三千,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梁武帝时为雍州刺史,知其谋,乃遣参军王天兽、庞庆国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及山阳西上,梁武谓诸将曰:‘荆州本畏襄阳,又加以唇亡齿寒,自有伤弦之急,宁不闇同邪?我若总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之昏主哉!我能使山阳至荆州便即授首,诸军试观何如。’及山阳至巴陵,梁武复令天兽赍书与颖胄兄弟。去后,梁武谓张弘策曰:‘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先遣天兽往州府,人皆有书。今段乘驿甚急,止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天兽口具”。及问天兽,而口无所说。行事不暗相闻,不容矫有所道。天兽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与天兽共隐其事,必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则行事进无以自明,必恐漏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至江安,闻之,果疑不上。颖胄大惧,乃斩天兽,送首山阳。山阳信之,将数十人驰入,颖胄伏甲斩之,送首梁武,以州归之。
东魏初,齐神武破尔朱兆,兆奔保秀容,分兵守险,出入抄掠。每扬声云欲讨之,师出复止,如此者数四。神武揣兆岁首必应会饮,使将窦泰率精骑先驱,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兆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莫不夺气,因而克之。
后周陵州木笼獠恃险,每行抄劫,周将陆腾讨之。獠因山为城,攻之不可拔。遂于城下多设声乐及诸杂伎,示无战心。诸獠果弃其兵仗,或携妻子临城观乐。知其无备,密令众军俱上,诸贼惶惧,不知所为。遂纵兵讨击,尽破之。
后周将周法尚初自陈来归,陈将樊猛济江讨之,法尚遣部曲督韩朗诈为背己奔于陈,伪告猛曰:‘法尚部兵不愿降北,人皆窃议,尽欲叛还。若得军来,必无斗者,自当于阵倒戈耳。’猛以为然,引师急进。法尚乃佯为畏惧,自保于江曲。猛陈兵挑战,法尚先伏轻船于浦中,又伏精锐于古村之北,自张旗帜,逆流拒之。战数合,伪退登岸,投古村。猛舍舟逐之,法尚又疾走,行数里,与村北军合,复前击猛。猛退走赴船,既而浦中伏船取其舟楫,建周旗帜。猛于是大败,仅以身免矣。
隋高炯献取陈之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征集士马,声言掩袭,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后虽集兵,彼必不信,持疑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壮。’文帝行其策,陈人益弊。
隋贺若弼镇淮南。先是,弼请沿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其后,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遂灭陈。
大唐武德中,突厥突利、颉利二可汗到原州,太宗率兵拒之。两阵将交,太宗以数骑出,谓之曰:‘不念昔日香火之言,乃来相侵。’知二可汗外同内异,故以此言疑之。颉利见太宗轻出,又闻香火之言,乃阴猜突利,因遣使曰:‘王不须虑,我无恶意,更欲与王自断当耳。’于是殿军引却也。
孙子曰:‘上兵伐谋。’[敌方设谋欲举众师,伐而抑之,是其上。故太公云‘善除患者,虑其未生;善保胜者,出于无形’也。]
译十六国时期,后燕慕容盛占据辽东,其辽西太守李朗暗中勾结后魏军队,上表请求发兵抵御敌寇。慕容盛说:“这一定是诈术。”召见李朗的使者并审问他,果然证实了这一点,于是诛灭了李朗的家族,派遣将领李旱率领骑兵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建安,慕容盛召李旱撤军。李朗听说自己家族被诛杀,便聚集三千多户人家来自我固守。等到听说李旱中途返回,以为后燕内部发生了变故,不再做防备,留下儿子李养守卫令支,自己前往北平迎接魏军。李旱探知这一情况后,袭击并攻克了令支,派遣副将追击李朗,在无终追上并斩杀了他。慕容盛对群臣说:“先前让李旱撤军,是因为李朗刚犯下叛逆罪行,必定忌惮官府的威严,一方面会聚集同党,劫害善良百姓,另一方面会逃窜到山林沼泽之中,不能迅速平定,所以出乎意料地撤军,以助长他的懈怠,突然袭击他,这是必然能取胜的道理。”群臣都说:“这是我们所不及的。”
南齐末年,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备精兵三千,让他经过荆州时,借机袭击襄阳。梁武帝当时任雍州刺史,知道了这个阴谋,于是派遣参军王天兽、庞庆国前往江陵,给州府官员普遍写信。等到刘山阳向西进发,梁武帝对众将领说:“荆州本来畏惧襄阳,再加上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自有箭在弦上的紧迫,难道不会暗中同心吗?我如果集结荆州、雍州的兵力,扫平东方,即使韩信、白起重新出世,也无法应对,何况是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呢!我能让刘山阳一到荆州就束手就擒,各位将领且看结果如何。”等到刘山阳到达巴陵,梁武帝又命令王天兽带着信给萧颖胄兄弟。王天兽走后,梁武帝对张弘策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理战为上,军事战次之,今天就是这样。先派王天兽去州府,人人都收到了信。现在这段驿马传信非常紧急,只有两封信给萧颖胄兄弟,说‘王天兽口头详细说明’。等到询问王天兽,他却口头什么也没说。萧颖胄如果不暗中通报,不允许王天兽假传消息。王天兽是萧颖胄的心腹,他们听到后必定认为萧颖胄和王天兽共同隐瞒此事,必定人人产生怀疑。刘山阳被众口迷惑,判断萧颖胄与自己有嫌隙隔阂,那么萧颖胄进不能自我辩白,必定担心泄露我的谋略,这是用两封空信安定了一州啊。”刘山阳到达江安,听说此事,果然怀疑而不肯进兵。萧颖胄非常恐惧,于是斩杀王天兽,将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相信了,带着几十人骑马进入,萧颖胄埋伏甲兵斩杀了他,将首级送给梁武帝,并将州郡归附给梁武帝。
东魏初年,齐神武帝高欢击败尔朱兆,尔朱兆逃往秀容据守,分兵防守险要之地,出入劫掠。高欢每次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出动后又停止,像这样反复多次。高欢推测尔朱兆在岁首必定会聚会饮酒,派将领窦泰率领精锐骑兵先行出发,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尔朱兆的军队因为宴饮而松懈懒惰,突然看到窦泰的军队,无不丧失士气,因此被窦泰攻克。
后周陵州木笼獠族依仗险要地形,经常进行劫掠,后周将领陆腾讨伐他们。獠族凭借山势筑城,攻打不能攻克。于是陆腾在城下大量设置音乐歌舞和各种杂技,显示没有作战意图。獠族果然丢弃兵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来到城下观看娱乐。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秘密命令众军一起登上城墙,盗贼们惊慌恐惧,不知所措。于是陆腾放纵军队讨伐攻击,全部击溃了他们。
后周将领周法尚刚从陈朝来归顺,陈朝将领樊猛渡过长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遣部曲督韩朗假装背叛自己逃往陈朝,假意告诉樊猛说:“周法尚的士兵不愿意投降北方,人们都在私下议论,都想叛逃回去。如果得到军队到来,必定没有战斗的人,自然会在阵前倒戈。”樊猛认为这是真的,率领军队急速前进。周法尚于是假装畏惧,在江湾处自保。樊猛陈列军队挑战,周法尚事先在浦口埋伏轻快船只,又在古村以北埋伏精锐部队,自己张开旗帜,逆流抵抗。交战几个回合,假装撤退登上岸边,投入古村。樊猛舍弃船只追击,周法尚又快速逃跑,走了几里路,与村北的军队汇合,再次向前攻击樊猛。樊猛退走奔向船只,随后浦口埋伏的船只夺取了他的船桨,树立后周的旗帜。樊猛于是大败,仅以身免。
隋朝高炯献上攻取陈朝的策略说:“江北地区寒冷,庄稼收获较晚,江南土地炎热,水田早熟。估计他们收获的时候,征集兵马,扬言要偷袭,他们必定屯兵防守,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就解甲休兵,再三这样,敌人习以为常。后来即使集结军队,他们必定不相信,在迟疑犹豫的时候,我就渡江,登陆作战,士气更加旺盛。”隋文帝实行这个策略,陈朝人更加疲弊。
隋朝贺若弼镇守淮南。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沿江的边防士兵每次换防的时候,必定在历阳集合。于是大规模陈列旗帜,军营帐篷遍布野外,陈朝人以为大军到来,全部发动国内的兵马。等到知道是边防士兵换防,他们的军队又解散。后来习以为常,不再设防。后来,贺若弼率领大军渡江,陈朝人没有察觉,于是灭掉了陈朝。
大唐武德年间,突厥突利、颉利两个可汗到达原州,太宗率领军队抵抗他们。两军即将交战,太宗带着几匹骑兵出阵,对他们说:“不念昔日香火盟约之言,竟然来侵犯我。”知道两个可汗表面同心内里异志,所以用这句话使他们互相猜疑。颉利看到太宗轻率出阵,又听到香火盟约的话,于是暗中猜忌突利,因此派遣使者说:“大王不必忧虑,我没有恶意,只想与大王亲自决断罢了。”于是殿后军队撤退了。
孙子说:“用兵的上策是挫败敌人的谋略。”[敌方设谋想要发动军队,挫败并抑制它,这是上策。所以太公说“善于消除祸患的人,在祸患未发生时就考虑;善于保持胜利的人,在无形中就取得胜利”。]
【先攻其心】
战国齐将孙膑谓齐王曰:‘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务先服其心。今秦之所恃为心者,燕、赵之权。今说燕、赵之君,勿虚言空辞,必将以实利以回其心,所谓攻其心也。’
汉王既破项羽于垓下,羽兵尚众,汉兵围之,而皆为楚歌,楚人久苦征战,因败思乡,遂溃。[斯亦攻心之机。]
蜀大将诸葛孔明率众定南夷帅孟获,七纵七擒,获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斯攻心服之。具【边防.南蛮篇】。]
晋大将司空刘琨守太原,群胡攻围,久未下。琨计窘,吹笳,声悲寥亮,胡夜闻之,愁思,遂溃散。[斯亦攻心之机也。]
【夺敌心计】
后汉初,寇恂征隗嚣,嚣将高峻守第一,[镇守处也。]遣军师皇甫文出谒恂,辞礼不屈。恂怒,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
兵十五
孙子曰:‘必生,可虏。’[将怯弱,则有必生之意,可急击而取之。]
【敌无固志,可取之】
春秋时,晋师伐楚,至于邲。[毗必切。]楚师出阵。楚将孙叔敖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先人也。[元戎戎车在前,诗小雅言,王者军行,则必有戎车十乘,在前开道,先人为备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可也。’[夺敌战心。先,苏见切。]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晋帅荀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两手曰掬。]中军裨将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先具舟,有必生之意。]
春秋时,晋侯伐齐,齐侯驾,将走邮棠。[邮棠,齐邑。]太子与郭荣扣马,[太子,光也。荣,齐大夫也。]曰:‘师速而疾,略也。[言欲行略其地,无久攻意。]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将犯之。太子抽剑断鞅,乃止。于是晋师东侵至潍,南及沂。[齐侯纳太子谏,遂不败。]
春秋时,吴伐楚,楚师败,及清发,[水名。]将击之。夫概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又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奔食,食者走不阵。澨音誓。]
汉将赵充国讨先零羌,羌久屯聚,解弛,睹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阨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将校皆曰:‘善。’虏果赴水,溺死者数百,于是破之。
后汉凉州贼王国围陈仓,不拔而去。汉将皇甫嵩进兵击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追,归众勿迫。今我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斩首万余级,国走而死矣。
晋将刘毅溯江追桓玄,战于峥嵘洲。于时官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有败衄,常漾轻舸于舫侧,故其众莫有斗心。官军乘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大溃。
隋炀帝征高丽,大将宇文述与九军过鸭绿水,又东济萨水,去高丽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高丽国相乞支文德遣使伪降,请述曰:‘遂旋师者,奉其主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遂因其诈而还。半济,贼击后军,于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夜还至鸭绿水,行四五百里。初,渡辽九军三十万人,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耳。
译【先攻其心】
战国时期,齐国将领孙膑对齐王说:“大凡征伐国家的道理,攻取人心为上策,务必先使其内心臣服。如今秦国所倚仗作为核心力量的,是燕国和赵国的权势。现在去游说燕、赵两国的君主,不要使用虚妄空洞的言辞,一定要用实际的利益来挽回他们的心意,这就是所谓的‘攻其心’。”
汉王在垓下击败项羽后,项羽的军队仍然众多,汉军包围了他们,并都唱起楚地的歌曲。楚人长期苦于征战,因为战败而思念家乡,于是军心溃散。[这也是攻心的时机。]
蜀国大将诸葛孔明率领军队平定南夷首领孟获,七次释放又七次擒获,孟获说:“您真是天威啊,南人不再反叛了。”[这是攻心使其信服。详见【边防·南蛮篇】。]
晋国大将司空刘琨镇守太原,众多胡人进攻围困,很久未能攻克。刘琨计策窘迫,吹奏胡笳,声音悲凉嘹亮,胡人夜里听到,忧愁思乡,于是溃散离去。[这也是攻心的时机。]
【夺敌心计】
东汉初年,寇恂征讨隗嚣,隗嚣的部将高峻镇守第一城,[第一是镇守的地方。]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寇恂,言辞礼节不屈服。寇恂发怒,杀了他,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被杀了。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城池。”高峻惶恐,当天就开城投降。众将领都来祝贺,于是问:“请问杀死他的使者而让他投降,是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出谋划策的人。现在他前来,言辞态度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的心思。保全他,那么皇甫文就能实现他的计策;杀了他,那么高峻就失去了胆量,因此才投降。”众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
兵十五
孙子说:“贪生怕死的,可以被俘虏。”[将领怯弱,就有贪生怕死的念头,可以急速攻击而俘获他。]
【敌无固志,可取之】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讨伐楚国,到达邲地。[毗必切。]楚国军队出阵。楚国将领孙叔敖说:“前进!宁愿我们迫近敌人,不要让敌人迫近我们。《诗经》说:‘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这是争先的意思。[元戎是戎车,在前方,《诗经·小雅》说,王者军队行进,必定有十辆戎车在前面开道,为前人做准备。]军志说:‘先人有夺人之心。’迫近敌人是可以的。”[夺取敌人的战斗意志。先,苏见切。]于是快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冲击晋军。晋军主帅荀林父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掉落的指头可以捧起。[两手捧起叫掬。]中军副将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战败后先渡河。[先准备好船只,有贪生怕死的念头。]
春秋时期,晋侯讨伐齐国,齐侯驾车,将要逃往邮棠。[邮棠,齐国的城邑。]太子与郭荣拉住马缰绳,[太子,名叫光。荣,齐国的大夫。]说:“军队快速而猛烈,是掠取的意思。[说想要掠夺他们的土地,没有长久攻打的意思。]军队将要退去了,君主怕什么呢?况且作为国家的主君,轻率就会失去民心。您一定要等待他们!”将要冒犯他。太子拔剑斩断马缰绳,才停下来。于是晋军向东侵犯到潍水,向南到达沂水。[齐侯采纳太子的劝谏,于是没有战败。]
春秋时期,吴国讨伐楚国,楚军战败,到达清发水,[水名。]吴军将要攻击他们。夫概王说:“被困的野兽尚且会搏斗,何况人呢?如果知道无法逃脱而拼死抵抗,必定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河的人知道可以逃脱,后面的人羡慕他们,就没有战斗的心了。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才可以攻击。”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打败了他们。楚人正在做饭,吴军赶上他们,楚人逃跑做饭又跟随他们,在雍澨打败他们。五次交战,到达郢都。[奔食,做饭的人逃跑没有列阵。澨音誓。]
汉将赵充国讨伐先零羌,羌人长期屯聚,松懈懈怠,看到大军,抛弃车辆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狭窄险要,赵充国慢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利益行动迟缓,赵充国说:“这是穷寇不可逼迫。缓一缓他们就逃跑不顾,急迫他们就回头拼死抵抗。”众将领校尉都说:“好。”敌人果然跳入水中,淹死的有数百人,于是打败了他们。
东汉凉州贼人王国围困陈仓,不能攻克而离去。汉将皇甫嵩进军攻击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穷寇勿追,归众勿迫。现在我追击王国,是逼迫归众,追击穷寇。困兽尚且会搏斗,蜂蝎有毒,何况大众呢!”皇甫嵩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众。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战斗意志。用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穷寇。”于是独自进军攻击他们,让董卓作为后卫。连续作战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王国逃跑而死。
晋将刘毅沿江逆流追击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当时官军数千,桓玄的军队很盛,而桓玄害怕有败绩,常在船侧荡着轻舟,所以他的部下没有战斗的心。官军乘风放火,精锐争先,桓玄的军队大溃。
隋炀帝征讨高丽,大将宇文述与九军渡过鸭绿水,又向东渡过萨水,距离高丽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高丽国相乞支文德派遣使者假装投降,请求宇文述说:“如果撤军,就奉送他们的主君高元朝见行在所。”宇文述见士兵疲惫,不能再战,又平壤险要坚固,突然难以用力,于是利用他们的诈降而返回。渡河到一半,贼人攻击后军,于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战败,一天一夜回到鸭绿水,行军四五百里。起初,渡辽九军三十万人,回到辽东城,只有二千七百人罢了。
孙子曰:‘归师勿遏。’[若穷寇远还,依险而行,人人怀归,敢能死战。徐观其变,而勿远遏截之。]
【归师勿遏】
后汉末,曹公围张绣于穰,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公谓荀彧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
十六国前秦苻坚自伐晋,于寿春败还长安,慕容泓起兵于华泽,坚将苻睿、[以芮反。]窦冲、姚苌讨之。苻睿勇果轻敌,不恤士众。泓闻其至也,惧,率众将奔关东,睿驱兵要之。姚苌谏曰:‘鲜卑有思归之心,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睿弗从,战于华泽,睿败绩,被杀。
十六国夏赫连勃勃伐南凉秃发▯檀,大败之,驱掠二万七千口、牛马羊数十万而还。▯檀率众追之,其将焦朗谓曰:‘勃勃天姿雄,御军齐肃,未可轻也。今因抄掠之资,率思归之士,人自为战,难与争锋。不如从温围北度,趣万斛堆,阻水结营,制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檀不从。勃勃闻而大喜,乃于阳武下峡凿淩埋车以塞路。勃勃乃勒众逆击,大败之,杀伤万计。
十六国后凉吕弘攻段业于张掖,不胜,将东走,业议欲击之。其将沮渠蒙逊谏曰:‘归师勿遏,穷寇勿追,此兵家之戒也。不如纵之,以为后图。’业曰:‘一日纵敌,悔将无及。’遂率众追之,为弘所败。业叹曰:‘不能用子房之言,以至于此。’
孙子曰:‘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兵一分一合,以敌为变。兵法诈诡,以利动敌心,或合或离,为变化之术。]故其疾如风,[进退应机。]其徐如林,[不见利不前,如风吹林,小动而其大不移。]侵掠如火,[猛烈也。]不动如山,[守也。不信敌之诳惑,安固如山。]难知如阴,[莫测如天之阴云,不见列宿之象。]动如雷霆。[疾速不及应也,故太公曰‘疾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瞑目’也。]指向分众,[因敌而制胜也。旌旗之所指向,则分离其众。]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大阵动则乱,因乘之而败】
[违不动如山之义也。]
东晋,前秦苻坚率兵来伐晋,晋将谢石、谢玄拒之。坚遣其将朱序说石等以众盛,欲胁而降之。序谓石曰:‘若秦百万之众皆至,则莫可以敌也。及其众未集,宜在速战,若挫其前锋,可以得志。’晋将遣使请战,许之。坚师列阵逼淝水,晋师不得渡。晋将使谓坚将苻融曰:‘君悬军深入,置阵逼水,此持久之计,岂欲战者乎?若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明公缓辔而观之,不亦美乎?’坚众皆曰:‘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坚曰:‘但却军,令得过,我以铁骑向水逼而杀之。不然,因其济水而覆之。’于是麾军却阵,军遂奔退,制之不可止。玄以八千精卒度淝水逼之,融驰骑略阵,马倒,被杀,军遂大败。晋师乘胜追击,死者相枕。坚为流矢所中,单骑遁走。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辅少主,相州总管尉迟迥举兵不从。隋文帝遣将韦孝宽讨之。迥男惇[都昆切]率众十万人入武德,军于沁东拒之,[沁,七鸩切。]与孝宽隔水相持,乃布兵二十余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孝宽因其却,乃鸣鼓齐进,惇遂大败。
大唐光宅初,武太后临朝称制,徐敬业于扬州起兵,以匡复皇家为辞,月余日间,致精卒数万。太后遣将军李孝逸领兵讨之。敬业率军拒于下阿溪,方成列,敬业谓其徒曰:‘自知衣甲非厚者,居后。’众乃争退。孝逸之师因其动噪而奔击,乃大败焉。
【先设伏,乘势逐敌,败之】
东晋末,卢循率众数万,方舰而下。晋相宋武帝率兵拒之,出轻利斗舰,躬提幡鼓,命众军齐力击之。又上步骑于西岸。右军参军庾乐生乘舰不进,斩而殉之。于是众军腾踊争先。军中多万钧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宋武自于中流蹙之,因风水之势,贼舰悉泊西岸。岸上军先备火具,乃投火焚之,烟焰翳天,贼众大败,追奔至夜乃归。循等还浔阳。初,分遣步兵,莫不疑怪,及烧贼舰,众乃悦服。
译孙子说:“对于撤退回师的军队,不要去拦截。”[如果陷入绝境的敌人长途跋涉返回,依仗险要地形行进,人人怀着归乡之心,敢于拼死战斗。应当慢慢观察其变化,不要远远地去拦截截击他们。]
【归师勿遏】
东汉末年,曹操在穰县围困张绣,刘表派遣军队救援张绣,以断绝曹操军队的后路。曹操打算率军撤退,张绣的军队前来追击,曹操的军队无法前进,只能连接军营慢慢向前移动。到达安众时,张绣与刘表的军队会合,据守险要之地,曹操的军队前后都受到敌人的攻击。曹操于是连夜挖掘险要之地作为地道,将所有辎重全部通过地道转移,并布置了奇兵。等到天亮,敌人以为曹操要逃跑,全军出动前来追击。曹操放出奇兵,步兵和骑兵夹击敌人,大败敌军。曹操对荀彧说:“敌人拦截我撤退的军队,与我进行死地决战,我因此知道可以获胜了。”
十六国时期前秦的苻坚亲自讨伐东晋,在寿春战败后返回长安,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的将领苻睿、窦冲、姚苌前去讨伐他。苻睿勇猛果敢但轻视敌人,不体恤士兵。慕容泓听说他们到来,感到害怕,率领众将向关东逃跑,苻睿驱赶军队在半路拦截他们。姚苌劝谏说:“鲜卑人有思归之心,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以拦截。”苻睿没有听从,在华泽交战,苻睿战败,被杀。
十六国时期夏国的赫连勃勃讨伐南凉的秃发傉檀,大败傉檀,驱赶掠夺了两万七千人口、数十万牛马羊后返回。傉檀率领众将追击他,他的将领焦朗对他说:“赫连勃勃天生雄才,治军严整肃穆,不可轻视。如今他凭借抄掠的物资,率领思归的士兵,人人各自为战,难以与他争锋。不如从温围北渡,直奔万斛堆,依仗水势扎营,控制他的咽喉要道,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傉檀没有听从。赫连勃勃听说后大喜,于是在阳武下峡凿冰埋车以堵塞道路。赫连勃勃于是率领众将迎击,大败傉檀,杀伤数以万计。
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吕弘在张掖攻打段业,未能取胜,打算向东逃跑,段业商议想要攻击他。他的将领沮渠蒙逊劝谏说:“归师勿遏,穷寇勿追,这是兵家的戒律。不如放他走,留作后图。”段业说:“一旦放走敌人,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率领众将追击他,被吕弘打败。段业叹息说:“不能听从张良的话,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孙子说:“军队依靠诡诈取胜,根据利益行动,根据分散和集中来变化。[军队时而分散时而集中,根据敌人情况而变化。兵法讲究诡诈,根据利益来调动敌人的心,或合或离,是变化的方法。]所以军队行动迅速时像风,[进退顺应时机。]行动缓慢时像森林,[不见利益就不前进,像风吹树林,小动而大体不移。]侵掠时像火,[猛烈。]静止时像山,[防守。不相信敌人的欺骗迷惑,安稳坚固如山。]难以捉摸时像阴云,[像天上的阴云那样不可测,看不见星宿的迹象。]行动时像雷霆。[迅速得来不及反应,所以姜太公说‘疾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瞑目’。]指向哪里就分散众军,[根据敌人情况来制胜。旗帜指向哪里,就分散那里的敌军。]预先知道迂回和直进策略的人获胜,这是军队争夺胜利的方法。”
【大阵一动就混乱,趁机攻击而打败它】
[违背了静止时像山的道理。]
东晋时期,前秦的苻坚率军来讨伐东晋,东晋将领谢石、谢玄抵御他。苻坚派遣他的将领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用兵力众多来威胁,想要迫使他们投降。朱序对谢石说:“如果秦军百万大军全部到达,那就无法抵挡了。趁他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应当迅速作战,如果挫败他们的前锋,就可以得逞。”东晋将领派遣使者请求交战,苻坚答应了。苻坚的军队列阵逼近淝水,东晋军队无法渡河。东晋的使者对苻坚的将领苻融说:“你们孤军深入,布阵逼近水边,这是持久战的策略,难道是想打仗吗?如果稍微后退军队,让我们的将士回旋余地,我与明公缓步观看,不也很好吗?”苻坚的众将都说:“应当依仗淝水,不让敌人上岸,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势必万无一失。”苻坚说:“但是后退军队,让他们过河,我用铁骑逼近水边杀他们。不然,趁他们渡河时消灭他们。”于是指挥军队后退,军队于是奔逃后退,无法制止。谢玄率领八千精兵渡过淝水逼近他们,苻融骑马巡视阵势,马倒地被杀,军队于是大败。东晋军队乘胜追击,死者尸横遍野。苻坚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跑。
后周末年,隋文帝作为辅政大臣辅佐少主,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不服从。隋文帝派遣将领韦孝宽讨伐他。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率领十万大军进入武德,在沁水东岸驻扎抵御韦孝宽,与韦孝宽隔水对峙,于是布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微后退,想要等韦孝宽军队半渡时攻击他们。韦孝宽趁他们后退,于是鸣鼓齐进,尉迟惇于是大败。
大唐光宅初年,武太后临朝称制,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以匡复皇室为借口,一个多月时间里,聚集了数万精兵。太后派遣将军李孝逸领兵讨伐他。徐敬业率军在下阿溪抵御,刚刚列好阵势,徐敬业对他的部下说:“自知衣甲不厚的人,退到后面。”众人于是争相后退。李孝逸的军队趁他们动乱喧哗而奔袭攻击,于是大败徐敬业。
【先设伏兵,乘势追击敌人,打败他们】
东晋末年,卢循率领数万众将,乘坐方形战船顺流而下。东晋丞相宋武帝率军抵御他,派出轻便快速的战船,亲自提着旗帜和鼓,命令众军齐心协力攻击他。又在西岸部署步兵和骑兵。右军参军庾乐生乘坐战船不前进,被斩首示众。于是众军跳跃争先。军中有许多万钧神弩,所到之处无不摧毁陷落。宋武帝自己在中流逼迫他们,借助风水之势,贼船全部停泊在西岸。岸上的军队事先准备好火具,于是投火焚烧,烟焰遮天,贼众大败,追击逃敌直到夜晚才返回。卢循等人退回浔阳。起初,分派步兵,无不疑惑奇怪,等到烧毁贼船,众人才心悦诚服。
【乘胜】
后汉末,曹公征张鲁,定汉中,刘晔进说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振天下,势慑内外。今举汉中,蜀人睹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也。刘备,人杰也,有智度而迟,新得蜀,人犹未附。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少缓之,则诸葛亮明于理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也。今不取,必为后忧。’曹公不从。居数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备斩之而不能禁也。’曹公悔之,又问晔曰:‘今尚可击否?’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曹公违之而失。]
晋镇南将军、都督荆州杜元凯,袭吴乐乡,[在今江陵郡松滋县东六十里。]虏都督孙歆。沅、湘以南,至于交、广,睹风送款。时众会议,或曰:‘百年之寇,未可尽克。今将暑热,水潦方降,疾疫将起,宜俟来冬大举。’元凯曰:‘昔燕乐毅藉济西一战,以并强齐。今王师兵威已震,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也。’遂指授群帅,直诣秣陵。所过城邑,莫不束手,遂平吴国。先议者惭而谢焉。
十六国蜀李特攻晋将张徽,徽军溃。特议欲释徽还涪,[音浮。]诸将进曰:‘徽军连战,士卒伤减,智勇俱竭,宜因其弊遂擒之。若舍而宽之,徽养病收亡,余众更合,图之未易也。’特从之,复进攻,徽溃围走。特遣将水陆追之,遂害徽,生擒徽子存,以徽丧还之。
东晋将周访讨贼杜曾,曾大溃,杀千余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曾骁勇能战,向之败也,彼劳我逸,是以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鼓行而进,遂定汉沔。
大唐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于河东。太宗往征,金刚遁走。太宗追击,大破之,乘胜逐北,一日一夜行二百余里,转战数十合,士卒疲弊。至高壁岭,总管刘弘执马而谏曰:‘粮已竭,士卒疲顿,愿且停营,待兵粮咸集,而后决战。’太宗曰:‘功者,难成易败;机者,难得易失。金刚走到汾州,众心已沮,我及其未定,当乘其势击之,此破竹之义也。如更迟留,贼必生计,此失机之道。’遂策马而去。诸军乃进,莫敢以饥乏为辞,夜宿于雀鼠谷之西原。太宗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军中苦饥。此夕唯有一羊,太宗抚将士,与之同食,三军感恩,皆饱而思奋。明日,趋汾州。金刚列阵,南北七里,以抗官军。太宗遣总管李绩等当其北,翟长孙等当其南,亲御大军以临之。诸军战小却,为贼所乘,太宗率精骑三千直趋金刚,贼众大溃。
武德初,太宗征薛仁杲,大破之,乘胜遂逼折城。窦抗等苦谏曰:‘贼主犹据坚城,虽破其将宗罗,未可即逼。请按兵以候其变。’太宗曰:‘算之久矣。破竹之势,不可失也。贼大军已败,余众何足为虞,凶魁之计尽于此矣。’遂率众而进。至夜半,军临贼城,守陴者皆乱,争自投而下。仁杲穷蹙,开门请降。
【乘势先声后实】
春秋,晋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晋将范宣子告齐大夫析文子,曰:‘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不能久敌。]齐师夜遁。
汉王遣韩信破陈余,后信购致广武君李左车,师事之。韩信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若何而有功?’对曰:‘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振天下。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音疲。]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闻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镇赵,抚其孤弱,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魏都赋曰:‘肴醳顺时。’刘逵曰:‘醳,酒也。’]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难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并从之。燕、齐从风而靡也。
译【乘胜】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张鲁,平定汉中,刘晔进言劝说:“明公率领五千步兵,诛灭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占据了其中的八份,威震天下,势力震慑内外。如今攻取汉中,蜀地之人看到风声,吓得胆破失守,顺着这个势头向前推进,蜀地可以传檄而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智谋但行动迟缓,刚得到蜀地,人心还未归附。如今攻破汉中,蜀人震惊恐惧,其局势自然倾颓。凭借明公的神明,趁着他们倾颓而压制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如果稍微迟缓,那么诸葛亮明晓事理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地既定,占据险要防守要害,那就不可侵犯了。现在不夺取,必定成为后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几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惊慌数十次,刘备斩杀他们也不能禁止。”曹操后悔,又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可以进攻了。”[曹操违背了这个建议而失利。]
晋朝镇南将军、都督荆州杜预,袭击吴国乐乡,俘虏了都督孙歆。沅水、湘水以南,直到交州、广州,看到风声都归顺。当时众人集会商议,有人说:“百年的寇敌,不能全部攻克。现在将要暑热,雨水正下,疾病瘟疫将要兴起,适宜等待明年冬天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燕国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吞并了强大的齐国。如今王师兵威已经震动,好比劈开竹子,几节之后,都迎刃而解。”于是指挥授予各位将领,直抵秣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束手就擒的,于是平定了吴国。先前议论的人惭愧而道歉。
十六国时期蜀国李特攻打晋将张徽,张徽军队溃败。李特商议想要释放张徽返回涪城,各位将领进言说:“张徽军队连战,士兵伤亡减少,智勇都耗尽,应当趁着他的疲弊于是擒获他。如果舍弃而宽待他,张徽休养伤病收拢逃亡者,剩余部众再次聚合,图谋他就不容易了。”李特听从了,再次进攻,张徽突围逃跑。李特派遣将领水陆追击,于是杀害张徽,活捉张徽的儿子张存,把张徽的尸体送还。
东晋将领周访讨伐贼人杜曾,杜曾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夜间追击,各位将领请求等到明天,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的失败,是因为他们劳累我们安逸,所以能战胜他们。应当趁着他们衰弱乘胜追击,可以消灭他们。”击鼓行进,于是平定汉水、沔水地区。
大唐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遣他的将领宋金刚驻扎在河东。太宗前往征讨,宋金刚逃跑。太宗追击,大败他们,乘胜追逐败军,一天一夜行军二百多里,转战数十次,士兵疲惫。到达高壁岭,总管刘弘拉住马缰劝谏说:“粮食已经耗尽,士兵疲惫困顿,希望暂且停营,等待兵马粮食都聚集,然后决战。”太宗说:“功业,难以成功容易失败;时机,难以得到容易失去。宋金刚走到汾州,众心已经沮丧,我趁着他们未定,应当乘势攻击他们,这是破竹的道理。如果更加迟疑停留,贼人必定生出计策,这是失去时机的道路。”于是策马离去。各军于是前进,没有敢以饥饿缺乏为借口的,夜间住宿在雀鼠谷的西原。太宗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甲,军中苦于饥饿。这晚只有一只羊,太宗抚慰将士,和他们一起吃,三军感恩,都吃饱而想要振奋。第二天,奔赴汾州。宋金刚列阵,南北七里,来抵抗官军。太宗派遣总管李绩等抵挡北面,翟长孙等抵挡南面,亲自率领大军面对他们。各军战斗稍微后退,被贼人乘势,太宗率领精锐骑兵三千直逼宋金刚,贼众大败。
武德初年,太宗征讨薛仁杲,大败他们,乘胜于是逼近折城。窦抗等苦苦劝谏说:“贼主还占据坚固的城池,虽然打败了他的将领宗罗,不可以立即逼近。请按兵不动以等待变化。”太宗说:“计算很久了。破竹的势头,不可失去。贼人大军已经失败,剩余部众哪里值得忧虑,凶恶魁首的计谋尽在这里了。”于是率领众人前进。到半夜,军队到达贼城,守城的人全都慌乱,争着跳下城墙。薛仁杲穷困窘迫,开门请求投降。
【乘势先声后实】
春秋时期,晋侯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挖掘壕沟防守城门,宽一里。晋将范宣子告诉齐大夫析文子,说:“我知道你,敢隐瞒实情吗?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率领一千辆战车从他们的乡邑进入,已经答应了。如果进入,国君必定失去国家。你何不图谋一下!”子家把这话告诉齐公。齐公害怕。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个,不能长久抵抗了。”[不能长久抵抗。]齐军夜间逃跑。
汉王派遣韩信打败陈余,后来韩信悬赏招致广武君李左车,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韩信说:“我想北攻燕国,东伐齐国,怎样能成功?”回答说:“如今将军渡过西河,俘虏魏王,在阏与擒获夏说,一举攻下井陉,不到一个早晨就打败赵国二十万军队,诛杀成安君,名声传遍海内,威震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军队劳累士兵疲惫,实际上难以使用。如今将军想要率领疲惫的军队,停滞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下,想战斗恐怕力量不能攻克,情势显露势力屈辱,旷日持久粮食耗尽。而弱小的燕国不服,齐国必定据守边境以自强。燕齐相持不下,刘邦项羽的权势还没有分出胜负。像这样,是将军的短处。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不用短处攻击长处,而用长处攻击短处。为将军谋划,不如按兵休整,镇守赵国,安抚其孤儿弱者,百里之内,牛酒每天送到,用来犒劳士兵大夫和军队。[《魏都赋》说:‘肴醳顺时。’刘逵说:‘醳,酒也。’]面向燕国的道路,然后派遣辩士捧着短小的书信,向燕国炫耀长处,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已经顺从,使者向东告诉齐国,齐国必定顺从风向而服从,虽然有智者,也难以为齐国谋划了。像这样,那么天下大事可以图谋了。用兵本来有先声后实的,说的就是这个。”韩信全部听从。燕国、齐国顺从风向而倒伏。
【因敌惧,遂取之】
春秋时,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攻曹城门。]曹人尸诸城上,[磔晋死人于城。]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称‘舍于墓’。[舍墓,谓将发也。]师迁焉。曹人凶惧,[迁至曹人墓也。凶,恐惧声也。音吁勇反。]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遂入曹。
晋将朱龄石伐蜀贼谯纵,纵将谯道福重兵守涪。龄石师次平模,去成都二百余里。纵遣将侯晖、谯诜屯平模,夹岸连城立栅。龄石谓裨将刘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只困我师。吾欲蓄锐息兵,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钟曰:‘不然。前扬声言大众由内江,故谯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军逼之,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只可因其凶惧而攻之,势当必克。克平模之后,自可鼓行而前,成都必不能守。若缓兵相持,虚实相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余人悉为蜀子虏耳。’从之。翌日,进攻皆克,斩侯晖等,纵之城守相次瓦解。
【推人事,破灾异】
周武王伐纣,师至汜水牛头山,风甚雷疾,鼓旗毁折,王之骖乘惶震而死。太公曰:‘用兵者,顺天之道未必吉,逆之不必凶,若失人事,则三军败亡。且天道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智将不法,而愚将拘之。若乃好贤而能用,举事而得时,此则不看时日而事利,不假卜筮而事吉,不待祷祀而福从。’遂命驱之前进。周公曰:‘今时逆太岁,龟灼告凶,卜筮不吉,星变为灾,请还师。’太公怒曰:‘今纣刳比干,囚箕子,以飞廉为政,伐之有何不可?枯草朽骨,安可知乎!’乃焚龟折蓍,援枹而鼓,率众先涉河,武王从之,遂灭纣。
大唐武德中,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据丹阳反,遣赵郡王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之。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座者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徐谕之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自顾无负于物,诸君何忧惧之深!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庙算以致讨,中之血,乃公祏授首之征。’遂尽欢而罢。时人服其识度而能安众。竟平公祏焉。
【散众】
后汉初,河南贼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讨败之,步肉袒负斧锧于军门。[锧,鍖也。示必死。锧,之日反。鍖,竹林反。]弇传步诣行在,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弇凡平城阳、琅琊、高密、胶东、东莱、北海、齐、千乘、济南、平原、泰山、临淄。]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辆,皆罢遣归乡里。齐地悉平。
后魏末,河北贼葛荣为尔朱荣所擒,余众悉降。荣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更结聚,乃普告勒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时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帅,量才受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
孙子曰:‘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谓顺天行诛,因阴阳四时刚柔之制。故《司马法》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吾民。若细雨沐军,临机必有捷;回风相触,道还而无功。云类群羊,必走之道;气如惊鹿,必败之势;黑云出垒,赤气临军,皆败之兆。若烟非烟,此庆云也,必胜;若雾非雾,是泣军也,必败。’是知风云之占,其来久矣。]
【风云气候杂占】
[语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故附于末篇。]
太公曰:‘凡兴军动众陈兵,天必见其云气,示之以安危,故胜败可逆知也。’其军中有知晓时气者,厚宠之,常令清朝若日午,察彼军及我军上气色,皆须记之。若军上气不盛,加警备守,辄勿轻战,战则不足,守则有余。察气者,军之大要,常令三五人参马登高若临下察之,进退以气为候。
凡兴兵动众,忌大风雷,而阴不见日。
凡气初出,如甑上气,勃勃上积为雾,雾为阴,阴气结为虹霓晕珥之属。如不积不结,散漫一方,不能为灾,必和。杂杀气,森森然疾起,乃可论占,常以平旦下晡日出没时候之,期内有风雨,灾不成。或有黑气如幢,出于营中,上黑下黄,敌欲来求战,无诚实言,及九日内必觉,备之吉。或日月阴沉,无光不雨,或十日昼夜不见日月,名曰蒙日。久阴不雨,下谋上也。
译【利用敌人的恐惧,从而攻取它】
春秋时期,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晋军的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他听到民间歌谣唱道:“在墓地扎营。”(在墓地扎营,意思是即将发掘坟墓。)晋军便迁移营地。曹国人惊恐害怕,(晋军迁到了曹人的墓地。凶,是恐惧的声音。音吁勇反。)为他们所俘获的晋军尸体准备棺木并送出城外。晋军趁着曹人惊恐的时候发动进攻,于是攻入曹国。
晋将朱龄石讨伐蜀地叛贼谯纵,谯纵的将领谯道福重兵把守涪城。朱龄石的军队驻扎在平模,距离成都二百多里。谯纵派遣将领侯晖、谯诜驻守平模,在两岸连接城池设立栅栏。朱龄石对副将刘钟说:“天气正炎热,敌人现在固守险要,攻打难以攻克,只会困住我军。我想积蓄锐气,休整军队,等待时机再前进,你认为怎么样?”刘钟说:“不对。之前扬言大军从内江进发,所以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大军逼近,出其不意,侯晖等人已经吓破了胆。只能趁着他们惊恐害怕的时候进攻,形势应当必然攻克。攻克平模之后,自然可以鼓行而前,成都必然守不住。如果拖延时间相持,虚实相互暴露,涪城的军队再来,就难以抵挡了。进不能战,退没有依托,两万余人全部成为蜀人的俘虏罢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天,进攻全部攻克,斩杀侯晖等人,谯纵的城防接连瓦解。
【推崇人事,破除灾异迷信】
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军队到达汜水牛头山,风大雷急,战鼓和旗帜毁坏折断,武王车驾旁的陪乘官员惊恐而死。姜太公说:“用兵的人,顺应天道未必吉祥,违背天道未必凶险,如果失去人事的努力,那么三军就会败亡。况且天道鬼神,看不见,听不到,明智的将领不效法它们,而愚笨的将领拘泥于它们。如果喜好贤才并且能够任用,做事合乎时机,这样就不需要看时日而事情顺利,不需要借助占卜而事情吉祥,不需要等待祈祷祭祀而福分跟随。”于是命令驱赶军队前进。周公说:“现在时间逆犯太岁,龟甲灼烧显示凶兆,占卜不吉利,星象变化带来灾祸,请求撤回军队。”姜太公愤怒地说:“现在商纣王剖开比干的胸膛,囚禁箕子,让飞廉掌权,讨伐他有什么不可以?枯草朽骨,哪里能知道吉凶!”于是烧掉龟甲折断蓍草,拿起鼓槌击鼓,率领众人率先渡河,武王跟随他,于是灭掉了商纣王。
大唐武德年间,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朝廷派遣赵郡王李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伐他。将要出发时,李孝恭与各位将领宴饮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镇定自若,慢慢开导他们说:“祸福没有定数,只由人自己招致。我自觉对得起众人,各位为什么如此担忧恐惧!辅公祏罪恶积累祸患盈满,现在秉承朝廷的谋略来讨伐他,杯中的血,正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于是尽情欢乐而后散去。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见识气度以及安定众人的能力。最终平定了辅公祏。
【解散敌军】
东汉初年,河南叛贼张步占据齐地,汉将耿弇讨伐并击败了他,张步赤身露体背着斧锧在军门请罪。(锧,是砧板。表示必死。锧,之日反。砧,竹林反。)耿弇押送张步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同时约束军队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和战鼓,(耿弇总共平定了城阳、琅琊、高密、胶东、东莱、北海、齐、千乘、济南、平原、泰山、临淄。)命令步兵各自按照所属郡县的人到旗下集合,士兵还有十多万,辎重车辆七千多辆,都解散遣返回乡里。齐地全部平定。
北魏末年,河北叛贼葛荣被尔朱荣擒获,其余众人都投降了。尔朱荣认为叛贼人数众多,如果立即分割安置,恐怕他们疑惧,或者再次聚集,于是普遍宣告让他们各自跟随所喜欢的人,亲属相随,随意居住。于是群情喜悦,立刻四散,数十万军队,一时之间全部解散。等到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送统领,随意安置,都得到合适的安排。提拔其中的首领,根据才能任用,新归附的人都安心。当时的人佩服他处置机敏迅速。
孙子说:“天,是指阴阳、寒暑、时令制度。”(意思是顺应天道执行诛伐,依据阴阳四时刚柔的制度。所以《司马法》说:“冬天、夏天不兴兵,是为了兼爱我们的百姓。如果细雨淋湿军队,面临战事必然有捷报;旋风相触,返回道路而没有功效。云像群羊,是逃跑的征兆;气像惊鹿,是失败的形势;黑云从营垒冒出,赤气笼罩军队,都是失败的征兆。如果烟不像烟,这是庆云,必胜;如果雾不像雾,这是泣军,必败。”由此可知风云的占卜,由来已久了。)
【风云气候杂占】
(俗话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所以附在末篇。)
姜太公说:“凡是兴兵动众陈列军队,上天必然显现云气,以此显示安危,所以胜负可以预先知道。”军队中有懂得观察时气的人,要厚待宠爱他们,常常让他们在清晨或正午,观察敌军和我军上方的气色,都要记录下来。如果军上方的气不旺盛,要加强警戒防守,不要轻易作战,作战则力量不足,防守则有余力。观察气色,是军队的大事,常常让三五个参谋骑马登高或居高临下观察,进退以气色为信号。
凡是兴兵动众,忌讳大风雷电,以及阴天不见太阳。
凡是气刚出来,像蒸笼上的热气,蓬勃向上积聚成雾,雾属于阴,阴气凝结成虹霓晕珥之类。如果不积聚不凝结,散漫一方,不能造成灾害,必然和顺。夹杂杀气,森森然快速升起,才可以谈论占卜,通常在清晨和傍晚日出日落的时候观察,期限内如果有风雨,灾害就不会形成。或者有黑气像幢幡,从营中冒出,上黑下黄,敌人想要来求战,没有诚实的话,在九天内必然察觉,防备则吉利。或者日月阴沉,没有光亮也不下雨,或者十天昼夜不见日月,名叫蒙日。长期阴天不下雨,是下面的人图谋上面的人。
凡敌上气黄白润泽者,将有威德;或军上气发,渐渐如云,变作山形,将有深谋;或敌上气黑中赤在前者,将精悍:皆不得击。
凡气上与天连,军中将贤良。
凡气如龙如虎,如火烟之形,或如火光之状,或如山林,或如尘埃头尖而卑,或气黑如门上楼,皆猛将气。
凡敌上气青而疏散者,将怯弱。前大后小,将怯不明。
凡军上气浑浑圆长,赤气在其中,或有气如赤杵在黑云中,皆有伏兵。或两军相当,赤气在前后左右者,有伏兵。随气所在防之。或有云绞绞绵绵,此以车骑为伏兵;或有云如布席之状,此以步卒为伏兵;或有云如山岳,在外有伏兵。不可不审察也。
凡降人之气,如人十十五五,皆叉手低头,降之象。或有气上黄下白,名曰喜气,所临之军,欲求和退。若风不旁勃,旌旗晕晕顺风而扬举,或向敌终日,军行有功,胜候也。
凡敌军上气如山堤上林木,不可与战;在吾军,大胜。或如火光,亦大胜。或敌上白气坌沸如楼,缘以赤气者,兵劲不可击;在吾军,必大胜。
或敌上气黄白,厚润而重者,勿与战。
或遥视军上云如斗鸡,赤白相随,在气中,得天助,不可击。两军相当,上有气如蛇,举头向敌者,战必胜。
凡军营上有五色气,上与天连,此应天之军,不可击。有赤黄气干天,亦不可攻。或有云如日月,而赤气绕之,如日晕状有光者,所见之地大胜,不可攻。敌上气如虎状,其军不可攻。
若逆风来,应气旁勃,牙旗折,阴不见日,旌旗激扬,败候也。
若云气从敌所来,终日不止,吾军不可出,出则不利。若风气俱来,此为败候,在急也。
凡敌上气色如马肝,如死灰,或类偃盖,皆败征。或黑气如坏山堕军上者,军必败。或军上气昏发,连夜照人,则军士散乱。
或军上有气,五色杂乱,东西南北不定者,其军必败。
或军上有赤气,炎炎降天,将死,众乱。
或军上有黑气,如牛马形,从气雾中下,渐渐入军,名曰天狗下食血,败军也。
或有云气盖道,蒙蔽尽山,此败候。
凡城中有白气如旗者,不可攻。或有黄云临城,有大喜庆。或有青色如牛头触人者,城不可攻屠。或城中气出东方,其色黄,此天钺也,不可伐,伐者死。或城上气如火烟,主人欲出战;其气无极者,不可攻。或气如杵,从城中向外者,内兵突出,主人胜,不可攻。或城上有云,分为两彗状者,攻不可得。凡攻城围邑,过旬日不雷雨者,城有辅助,疾去之,勿攻也。此皆胜气。
凡攻城围邑,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绕之,城中有大将死,城降。城上有赤气如飞鸟,击之,可破矣。或有气出入者,人欲逃。或有气如灰,气出如覆其军上者,士多病,城屠。或城上无云气,士卒散。或城营上有赤云,状如众人头,下多死丧,流血。攻城,有白气绕城而入者,急攻可得。若有曲蛇从城外入城者,三日内城屠。此皆败气。
敌上有云如车盖,不可击。若有云如双青蛇,云去,可击,大胜。
伏兵气如幢节,在黑云中转高,锐不可击。
城营上见有云如雄鸡,城必降。
边城云如蛟龙,所见处军将失魄。敌上有云,长如引素,如阵前锐,或白黑色,有谋;青色,有兵;赤色,有反;黄色,急去。
敌上有气如牵牛,未可击。有云如坐人,赤色,所临必有卒兵来至,惊恐,须臾而去。
凡占军气,与敌相对,将当访军中善相气者,厚宠之,当令清朝若日中时,察彼军及我军上气,皆纸笔录记,上将军,将军察之。若我军上气不善,但警备镇守,勿接战。敌在东,[日出时候之。]在南,[日中候之。]在西,[日入候之。]在北,[夜半候之。]每庚子日及辰戌午未,登五丈高台,去一里占,百人以上便有气。
气如尘埃,前卑后高者,将士精锐,不可击。
气如堤阪,前后摩地,避之勿击。
见彼军上气如尘埃沸粉,其色黄白,如旗旛,晖晖然无风而动,将士勇猛,不可击。我军如此,亦不用战。
译大凡敌军上方的云气黄白润泽,表明将领有威德;或者军上方的云气升发,渐渐如云,变化成山的形状,表明将领有深谋;或者敌军上方的云气黑中带赤且在前,表明将领精悍:这些情况都不可攻击。
大凡云气向上与天相连,表明军中将有贤良之人。
大凡云气如龙如虎,如火烟的形状,或如火光的状貌,或如山林,或如尘埃头尖而低矮,或云气黑如门上楼,都是猛将的云气。
大凡敌军上方的云气青色而疏散,表明将领怯弱。云气前大后小,表明将领怯懦且不明智。
大凡军上方的云气浑厚圆润修长,赤气在其中,或者有云气如赤杵在黑云中,都有伏兵。或者两军对峙,赤气在前后左右,有伏兵。要随着云气所在的地方加以防备。或者有云气绞结绵延,这是用车骑作为伏兵;或者有云气如铺席的形状,这是用步卒作为伏兵;或者有云气如山岳,在外有伏兵。不可不仔细审察。
大凡投降者的云气,如人十十五五,都叉手低头,这是投降的征兆。或者有云气上黄下白,名叫喜气,所降临的军队,想要求和退兵。如果风不旁侧吹拂,旌旗晕晕顺风飘扬,或者面向敌军终日,军队行进有功,这是胜利的征兆。
大凡敌军上方的云气如山堤上的林木,不可与之交战;如果在己方军队,则大胜。或者如火光,也是大胜。或者敌军上方的白气沸腾如楼,边缘带有赤气,兵力强劲不可攻击;如果在己方军队,必定大胜。
或者敌军上方的云气黄白,厚实润泽而沉重,不要与之交战。
或者远远看见军上方的云如斗鸡,赤白相随,在云气中,得到天助,不可攻击。两军对峙,上方有云气如蛇,举头朝向敌军,交战必胜。
大凡军营上方有五色云气,向上与天相连,这是顺应天意的军队,不可攻击。有赤黄云气直冲天空,也不可进攻。或者有云如日月,而赤气环绕,如日晕状有光芒,所看见的地方大胜,不可进攻。敌军上方的云气如虎状,其军队不可进攻。
如果逆风而来,云气旁侧吹拂,牙旗折断,阴天不见太阳,旌旗激扬,这是失败的征兆。
如果云气从敌军方向而来,终日不停,我方军队不可出击,出击则不利。如果风气和云气都来,这是失败的征兆,局势危急。
大凡敌军上方的云气颜色如马肝,如死灰,或者像偃盖,都是失败的征兆。或者黑气如坏山坠落在军上方,军队必定失败。或者军上方的云气昏暗升发,连夜照亮人,那么军士就会散乱。
或者军上方有云气,五色杂乱,东西南北不定,其军队必定失败。
或者军上方有赤气,炎炎下降,将领死亡,众人混乱。
或者军上方有黑气,如牛马形状,从云雾中落下,渐渐进入军中,名叫天狗下食血,是败军的征兆。
或者有云气覆盖道路,蒙蔽尽山,这是失败的征兆。
大凡城中有白气如旗帜,不可进攻。或者有黄云降临城上,有大喜庆。或者有青色如牛头触人,城池不可攻屠。或者城中的云气从东方出来,颜色发黄,这是天钺,不可征伐,征伐者死。或者城上的云气如火烟,主人想要出战;云气没有穷尽,不可进攻。或者云气如杵,从城中向外,内兵突出,主人胜利,不可进攻。或者城上有云,分为两彗形状,进攻不能得手。大凡攻城围邑,超过十天没有雷雨,城池有辅助,赶快离开,不要进攻。这些都是胜利的云气。
大凡攻城围邑,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环绕,城中有大将死亡,城池投降。城上有赤气如飞鸟,攻击它,可以破城。或者有云气出入,人想要逃跑。或者有云气如灰,云气出来如覆盖在军上方,士兵多病,城池被屠。或者城上没有云气,士卒散乱。或者城营上有赤云,形状如众人头,下面多有死丧,流血。攻城,有白气绕城而入,急攻可得。如果有曲蛇从城外入城,三天内城池被屠。这些都是失败的气象。
敌军上方有云如车盖,不可攻击。如果有云如双青蛇,云气散去,可以攻击,大胜。
伏兵的气象如幢节,在黑云中转高,锐利不可攻击。
城营上看见有云如雄鸡,城池必定投降。
边城的云如蛟龙,所看见的地方军将失魄。敌军上方有云,长如引素,如阵前锐,或者白黑色,有谋略;青色,有兵;赤色,有反叛;黄色,赶快离开。
敌军上方有云气如牵牛,还不可以攻击。有云如坐人,赤色,所降临的地方必定有卒兵来到,惊恐,须臾而去。
大凡观测军气,与敌军相对,将领应当访求军中善于相气的人,厚加宠信,应当让他在清晨或日中时,观察彼军及我军上方的云气,都用纸笔记录,上报将军,将军审察。如果我军上方的云气不好,只是警戒镇守,不要接战。敌军在东,在日出时观察;在南,在日中时观察;在西,在日入时观察;在北,在夜半时观察。每逢庚子日及辰戌午未日,登上五丈高的台,离开一里远观测,百人以上便有云气。
云气如尘埃,前低后高,将士精锐,不可攻击。
云气如堤阪,前后摩地,避开不要攻击。
看见敌军上方的云气如尘埃沸粉,颜色黄白,如旗幡,晖晖然无风而动,将士勇猛,不可攻击。我军如此,也不用战。
对敌,或有气来甚卑,不荫覆人,上下掩构盖道者,大贼必至,食不及饱,严备之。
凡云起,王相者吉,囚死者凶。有胜无,实胜虚,高胜下,泽胜枯,长胜短,厚胜薄。我军在西,贼军在东,西高东下,西厚东薄,西泽东枯,西长东短,则我军胜也。[他皆仿此。]
两军相对,遥见军上有气,纷纷勃勃,如烟如尘,贼凶败。
军上下日无气者,其军必败。若我军无气,将修德,抚士众,存问寒暑,警诫固守。
有赤色气如火,从天下入军,军乱,将死。有黑气如牛、猪者,瓦解之气,军必败。有白云如瓜蔓连结,部队相逐,须臾罢而复出,及至八九而不断者,贼必至,严守之。
若两气蒙围城有入处者,外兵当攻入;若有出者,内兵当突出。
凡气安,即军安也;气动摇,则军不安;气四散去,军破且败。其气如群羊,击之,必大克。
两军相当,有气如飞鸟,徘徊在其城上,或来而高者,兵锐,不可击。
两军相去十里内、三里外,军上无气,是死兵,击之,必大胜也。
两军欲战,视彼军气氛氲,如焚生草之烟者,初必精锐不可当,待其气散击之,必胜。其气黑出如山带黄,是谢气,敌人自降。
军败之气,如群鸟乱飞,疾伐之,必大胜。
气乍明乍暗,皆有诈谋。气过旬不散,城有大辅,即去之,勿攻。
凡敌上气如双蛇、飞鸟,如缺垣,如坏屋,如人无头,如惊獐,如走鹿相逐,如鸡相向,皆为败军杀将之气。
敌上气如囷仓,正白,见日益明者,将士猛锐,不可击之。
敌上气黑中有赤气在前,精悍不可当。
敌上气如转蓬者,击之立破。
天子云,如千石仓,如高楼,如城门、华盖,或赤黄,正四方。
游兵气,如彗云扫除,或数百丈,万万无根本。
败军之气,如破车,如人无足无臂。
若下轻其将,妖怪并作,众口相惑,当修德审令,缮砺锋甲,勤诚誓士,以避天怒。然后复择吉日,祭牙旗,具太牢之馔,震鼓铎之音,诚心启请,以备天问,观其祥应矣。
若人马喜跃,旌旗皆前指,金铎之声扬以清,鞞鼓之音宛以鸣,此得神明之助,持以安众心,乃可用矣。虽云用贤使能则不占而事利,令明法审则不筮而计成,封功赏劳则不祷而福从,共苦同甘则犯逆而功就,然而临机制用,亦有此为助焉。
译面对敌人,如果看到敌营上方的气态非常低卑,不能覆盖众人,上下遮蔽遮盖道路,大股贼兵必定到来,连吃饭都来不及吃饱,要严加防备。
凡是云气升起,处于王相状态的吉利,处于囚死状态的不吉利。有胜过无,实胜过虚,高胜过低,润泽胜过干枯,长胜过短,厚胜过薄。我军在西,贼军在东,西高东低,西厚东薄,西润泽东干枯,西长东短,那么我军就能取胜。[其他情况都以此类推。]
两军相对峙,远远看见敌军上方有气,纷纷扬扬、蓬勃旺盛,像烟像尘,贼军必定凶险失败。
军队上下整天没有气态显现,这支军队必定失败。如果是我军没有气态,将领应当修养德行,安抚士兵,慰问寒暑冷暖,警戒告诫并坚守阵地。
有红色的气像火一样,从天上降入军中,军队就会混乱,将领将会战死。有黑色的气像牛、像猪一样,这是瓦解的气象,军队必定失败。有白云像瓜蔓一样连结,部队相互追逐,一会儿散去又再次出现,直到八九次都不断绝的,贼兵必定到来,要严密防守。
如果两股气包围城池且有缺口,外面的军队应当攻入;如果有气向外涌出,里面的军队应当突围。
凡是气态安定,军队就安定;气态动摇,军队就不安定;气态向四处散去,军队就会溃败。气态像一群羊,攻击它,必定大获全胜。
两军对峙,有气像飞鸟,在城池上方徘徊,或者飞来的位置很高的,敌军锐利,不可攻击。
两军相距十里以内、三里以外,敌军上方没有气态,这是死气之兵,攻击它,必定大胜。
两军即将交战,观察敌军上方气氛氤氲,像焚烧青草的烟雾,起初必定精锐不可抵挡,等到它的气散开时再攻击,必定获胜。如果气色黑中带黄像山一样,这是谢气,敌人会自行投降。
军队失败的气象,像群鸟乱飞,迅速攻击它,必定大胜。
气态忽明忽暗,都含有诈谋。气态超过十天不散,城池有强大的援助,就离开吧,不要攻打。
凡是敌军上方的气像双蛇、像飞鸟,像残缺的墙垣,像倒塌的房屋,像没有头的人,像受惊的獐子,像奔跑的鹿相互追逐,像鸡相对而立,都是败军杀将的气象。
敌军上方的气像粮仓,纯白色,看见它一天天更加明亮,将士勇猛锐利,不可攻击。
敌军上方的气黑色中有红色气在前面,精锐强悍不可抵挡。
敌军上方的气像旋转的蓬草,攻击它立刻就能击破。
天子的气,像千石的大仓,像高楼,像城门、华盖,或者赤黄色,端正四方。
游兵的气,像彗星云扫除,或者长达数百丈,万万没有根本。
败军的气,像破车,像人没有脚没有手臂。
如果轻视将领,妖怪纷纷出现,众口相传互相迷惑,应当修养德行、审慎法令,修缮磨砺兵器铠甲,勤勉诚恳地誓师,以避开天怒。然后再次选择吉日,祭祀牙旗,备齐太牢的祭品,敲响鼓铎的声音,诚心祈求,以应对天意,观察吉祥的应验。
如果人马欢喜跳跃,旌旗都指向前方,金铎的声音高昂清越,鞞鼓的声音婉转响亮,这是得到神明的帮助,用来安定众人的心,这样就可以使用了。虽然说任用贤能就不必占卜而事情顺利,法令严明审慎就不必占卜而计谋成功,封赏功劳就不必祈祷而福运跟随,同甘共苦就敢于违逆而功业成就,然而临机制胜运用,也有这些作为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