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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说 (明)沈炼撰
变化第一
兵之道,神乎!非圣人,孰其能之?一刚为龙,一柔为蛇,蟠屈翱翔,各有其时,非独旌旗之见伏而已也。动静,几之矣。
扬举第二
圣人动于昌,行于不得已,以道显明于天下,而使之知所从焉,则不可示人以晦矣。大义发而日月光昭,凤凰翔于千仞之上,谁得而攀之?
偃伏第三
大将之偃伏也,不独旗鼓,其为善藏,喻于九地之下矣。恬乎其无为,块乎其若愚。留侯烧絶栈道,而项羽安意焉,其几于此乎?
纯强第四
圣人达于性命之理,与天地同运,无有所屈。其神荡荡,其气浩浩,常以百姓之心为心。虽有险恶,不能析其义,精之至也。
顺容第五
大将之养其百姓也,若诸君子,无所不包容之,就之,以其利,惧之,以其害,无小大,无众寡,若海之纳于百川,若山之承于土壤,其博厚至矣乎?
见几第六
大将之用兵,其见于几也,微微故不可知。泰山之势,起于无形;雷霆之轰,轰于无声。炯目而营之,提手而将之,其几于全胜矣。
着令第七
将之所以胜者,以其典法章也。旌旗以明其目,金鼓以聪其耳,号令以宪其心。如日月之明,如星辰之光。于是三军奋矣。
军戒第八
为将之心,兢兢然其戒于三军,朝令而夕申之,慎之至也。夫国之存亡,人之死生,悬于一人,而弛然忘而戒心,其不仁甚矣。
审势第九
三军之形势具矣,器成而法全,然犹审于敌家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竒正发于无穷之源,知几之极也。
大举第十
正兵既备,竒变已立。两军之交,将军提鼔,呼众鼔鼙交作,万人齐声。轰然雷电发于域中,灭此而后朝食。其谁敢不奋乎?
知止第十一
圣人功成事定,则弃而逃之,不见其色。巻舒之道也。故曰:王者之道,如龙首,髙居而远望,深视而审听,其知变化之道乎?
军权第十二
兵无形,形于机;兵不动,动于权。故不争而善胜,不争者常弱,善胜者常强。吾深沟髙垒,而天下之人莫犯焉。为其能权,权之又权,其全胜之术乎?
知微第十三
圣人无死地者,以其知兵之至也。圣人之知,烛于冥冥,一刚一柔,变化无方,故莫之能抗。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将脱万物之死而生,全之,而况其身乎?
无战第十四
兵之大机,可使不战而胜于天下,以其精于权之至也。微乎,又微,入于无形;纯乎其纯,洽于大常。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至善之道也。
韬光第十五
圣人察于天地之动,蚤知而先识,中心蕴藏之鬼秘神伏,迨一朝而光曜,发言乎其顺时也。乃若不蓄积,则机匮;不简练,则器钝。虽有时至,其能若之何?
宻机第十六
三军之士衔枚疾走,而无风声。此其令之严,所以为机之宻与?岂独三军大将载辎重而行,俨乎其对神明,而无牙齿之失?虽有巧谍,莫能窥之矣。
文伐第十七
礼乐者,征伐之本也。文章者,政事之资也。揖让退逊,而强梁梗化之徒,濳移而黙夺,则胜于刀锯千万矣。
血战第十八
夫血战者,策谋之下也。然而兵家不免焉。故忠义激烈之令行,而三军忘其身;轻生敢死之令行,而三军忘其敌;复仇报耻之令行,而三军忘其家。尽力竭气,无有内顾,则强梁之势靡矣。
尊王第十九
为大将者,一举足而不敢忘君焉,则三军之心知禀令矣。虽在阃外,为之主位,设环卫而受事焉。以君命行,则家不敢私,而人亦不敢怨。谁谓三军之不心服乎?
军师第二十
三军之兴也,虽有上智之将,不立之师,则无以倡导敎化,故礼义不章,士卒骄惰,临敌而遁矣。昔禹之誓军,以益为师;汤之誓军,以伊摰为师。鉴于明镜,则妍媸别矣;问于蓍龟,则吉凶着矣。军师者,三军之明镜蓍龟也。
辕门第二十一
设和以为门,崇牙巨纛,三军望尘而知畏焉,则法令行矣。故虽无仇国敌家之变,而威仪以肃然。左右前后,旌旐精明,启闭以时,金鼓随之,不待夜而柝也。皇帝诀曰:「辕门嵬嵬,若山之崔;辕门沉沉,若海之深。观诸辕门,而营阵之道举矣。」
译兵说 (明)沈炼撰
变化第一
用兵的道理,真是神奇啊!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掌握它呢?刚强时如龙,柔弱时如蛇,盘曲潜伏或翱翔天际,各有其合适的时机,不仅仅体现在旗帜的显露与隐藏上。动与静,关键在于把握那微妙的先机。
扬举第二
圣人在国运昌盛时行动,在迫不得已时行事,用正道显明于天下,使人们知道该追随什么,因此不能向世人展示晦暗不明。大义发扬,如同日月光辉昭著;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谁能攀附得到呢?
偃伏第三
大将的隐伏,不仅仅在于旗鼓的隐藏,其善于隐蔽,简直如同深藏于九地之下。心境恬淡而无为,外表呆板如同愚笨。留侯张良烧毁栈道,使项羽安心,其精妙之处大概就在于此吧?
纯强第四
圣人通晓性命之理,与天地同运,没有任何屈服。其精神浩荡,其气势宏大,常常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即使有险恶的环境,也不能分割他的道义,这是精纯到了极点的表现。
顺容第五
大将养育百姓,如同各位君子,无所不包容,亲近他们,用利益引导他们,用祸害警示他们,不分大小,不分多少,如同大海接纳百川,如同高山承载土壤,其广博深厚达到了极点啊!
见几第六
大将用兵,在于洞察先机,因为先机微渺,所以难以知晓。泰山的气势,起于无形;雷霆的轰鸣,发于无声。目光炯炯地观察谋划,提手指挥将领,这就接近于全胜了。
着令第七
将领之所以能取胜,是因为典章法度明确。用旗帜来明确视觉,用金鼓来敏锐听觉,用号令来规范内心。如同日月的光明,如同星辰的光辉。于是三军振奋了。
军戒第八
将领的心,对三军兢兢业业地保持警戒,早晨下令晚上重申,谨慎到了极点。国家的存亡,人的生死,悬系于一人,如果松懈而忘记警戒之心,那是不仁义到了极点。
审势第九
三军的形势已经具备,兵器精良而法度完备,然而还要审慎观察敌方的动向变化,在两军对阵之间,奇正的变化源于无穷无尽的源头,这是洞察先机的极致。
大举第十
正兵已经完备,奇变已经确立。两军交战,将军擂鼓,呼喊众鼓齐鸣,万人齐声呐喊。轰然如雷电在疆域中爆发,消灭敌人后才吃早饭。谁敢不奋勇呢?
知止第十一
圣人功成名就、事情安定后,就抛弃名利而逃避,不显露其神色。这是卷舒进退的道理。所以说:王者的道,如同龙头,高居而远望,深视而细听,他懂得变化的道理啊!
军权第十二
兵没有固定的形态,形态取决于时机;兵不轻易行动,行动取决于权变。所以不争而善于取胜,不争的人常常处于弱势,善于取胜的人常常处于强势。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天下的人不敢侵犯。这是因为我能权变,反复权衡,这是全胜的方法啊!
知微第十三
圣人没有死地,是因为他通晓用兵的极致。圣人的智慧,照亮幽暗之处,一刚一柔,变化没有定法,所以没有人能抵挡。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戮,将领能使万物脱离死亡而生存,保全它们,何况是他自己呢?
无战第十四
用兵的大机要,可以使不战而胜于天下,这是因为精于权变到了极点。微妙啊,又微妙,进入无形;纯粹啊,又纯粹,符合大道。不出在酒席之间,而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这是至善的道理。
韬光第十五
圣人观察天地的动静,早知而先识,内心蕴藏着鬼秘神伏,等到一朝光耀,发言合乎顺时。如果不蓄积,那么机就会匮乏;如果不简练,那么器就会迟钝。即使有时机到来,又能怎么样呢?
宻机第十六
三军的士兵衔枚疾走,没有风声。这是命令的严明,所以成为机密的缘故吧?难道仅仅是三军大将载着辎重而行,严肃地对待神明,而没有牙齿的失误吗?即使有巧妙的间谍,也不能窥探到。
文伐第十七
礼乐,是征伐的根本。文章,是政事的凭借。揖让退逊,而强横顽固之徒,暗中转移而默默夺取,这比刀锯的胜利千万倍了。
血战第十八
血战,是策略谋划的下策。然而兵家不免于此。所以忠义激烈的命令施行,三军就忘记自身;轻生敢死的命令施行,三军就忘记敌人;复仇报耻的命令施行,三军就忘记家庭。尽力竭气,没有内顾,那么强梁的气势就瓦解了。
尊王第十九
作为大将,一举足而不敢忘记君主,那么三军的心就知道禀受命令了。即使在国门之外,也为君主设立座位,设置护卫而接受事务。以君命行事,那么家不敢私,人也不敢怨恨。谁说三军不心服呢?
军师第二十
三军的兴起,虽然有上智的将领,没有军师,就无法倡导教化,所以礼义不彰,士卒骄惰,临敌而逃。从前禹誓军,以益为师;汤誓军,以伊尹为师。照于明镜,那么美丑就分别了;问于蓍龟,那么吉凶就明显了。军师,是三军的明镜蓍龟。
辕门第二十一
设置和作为门,崇牙巨纛,三军望尘而知畏,那么法令就施行了。所以即使没有仇国敌家的变故,威仪也肃然。左右前后,旌旗精明,启闭按时,金鼓随之,不待夜晚而击柝。皇帝诀说:“辕门巍峨,像山的崔嵬;辕门深沉,像海的深邃。观察辕门,营阵的道理就全部体现了。”
精研第二十二
圣人之心,常若圆寂,聪明睿知,其至矣乎?而犹不易,然几动而精研之。其大不皦,其细不昧,故通乎人心,通乎四海,通乎神明,无所不通矣。
兵道第二十三
兵也者,道也。勘乱之谓兵,适治之谓道。治胜则乱愈弥,乱息则治愈光。故圣人之兵,不以戈戟,而寳于法。寳法则消祸于未形矣。何谓非兵乎?
权道第二十四
人主失权,而天下之乱生。故为大将而不明权,则不足以治众定乱。权也者,非威武之谓也。举不失道,寡而能博,是操其键闗,而天下之出入由我矣。
全胜第二十五
圣人之道,以全取胜。惟其蚤见而豫待之,知几之至也。譬之于射,研于胸臆之间,而决于百步之外,其不中者鲜矣。
射义第二十六
弧矢县于天,将之肆兵,莫如射。射者,人情之所习也,而荣辱生焉。择善射者为之师,辟圃而校焉,比赏而乐焉,申令而不息焉。三军之心奋矣。
神会第二十七
山谷之间,大山之南,四面回合,三川遶之。十万之众,藏于其中。广地拓为辕门,八寳会焉。万物拱焉。禺合之徒,化而为羊,俯首而横木,于以献王。树以青旗,朱为之文。沉沉乎雷电之将发,神灵守之矣。
山髙第二十八
山髙岩岩乎,几于跻天?发杀机,兆于西华山。虽髙,崩矣。赤黑之鸡,其鸣相应,将入我疆。仲夏莽莽,星穿其月。鸡之东西,无有定处。忠臣孝子,皇皇夙夜,击楫长歌。一朝恢诸夏也乎?
大江第二十九
大江洋洋,焉纳彼百川,以宗于海,起自北陬,及于南服,故能攘臂而运舟航,则龙蛇变化,波涛百出,实超于羣羊者乎?我有朱丹,以为腹心,秉质恢弘,何兵之不可摩乎?
神兵第三十
英雄之用兵,神阶乎道,炳于几,先乎沉沉乎,泯泯乎,孰从而窥其端?故非战而天下黙然从之,则神于兵矣。神哉,神哉!不为物先而无非先,不为物后而无非后。髙明之心,恐不明于天下,及于功成事定,则从赤松而游焉。
龙马第三十一
圣人乗龙马以驱天下,非龙无以变化,非马无以流行。爰有大义以扶社稷,以为生灵。非周公孔子之道而行之,是为逆矣。化而裁之,变而通之,不必功自我出,名自我成。故其道尊。
率义第三十二
恢乎!圣人县权而动,则莫大乎以义而率天下君臣父子之道。明天下之兵,可得而举矣。率其子弟,攻其仇敌,未有不胜者也。躬行以帅之,训典以明之,物采以彰之,风声以振荡之。一日克已复礼,而天下归仁焉。
太公第三十三
昔者太公望钓于磻溪之上,八十一而为王者师。况于三军军师者,敎化之主也。上通乎天,中通乎人,而下察乎地。其智沈深,金心木舌,提剑而天下定矣。
道化第三十四
夫兎生于月,天下之马可得而追之。圣人以道化天下,阴阳相生,日月相合,被乎五采之彰,而纯白也。栖栖然,皇皇然,杂于牛羊之间,击磬于卫。吾固自保而不求于人,不义之富贵于我如浮云。吾其为东家之丘也与哉?
倚数第三十五
道之生数也,九而十八,十八而三十六,有以哉!还复为一,一而合十焉,十而分五焉,十五而兵道举,五十而伯道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萌于六甲,而福徳会焉。干于乙,炳于丙,而明于丁,至于丁盛矣。茂于戊,包于已,更于庚,新于辛,任于壬,揆于癸。故癸甲之交,犬羊动焉。动于彼,将以应于我与?孳于子,纽于丑,演于寅,冒于卯,振于辰,纪于已,交于午。午也者,当天而应运,其犹尧舜之时故。以岁,以月,以日,圣人走马而定天下,非以此哉!余是以知尧舜之兴,会于未,重于申,囚于酉,折于戌,该于亥。古之顺天时者,如此矣。
权竒第三十六
救危援急,以权权者,竒也。权竒,则运天下如转圜矣。圣人之用权也,事要而功博,势奋而理顺。精研其情,若覩日月;力蹈其事,若决江河。所以通神明,神明通,危厝而急解矣。
英雄第三十七
济天下之大事,莫如延揽英雄矣。记曰:「罗其英雄,则敌国穷。英雄之士,虑几于造化,识超于四海。俗之所不解,而忠震焉。一人可以当天下,而况其多乎?」圣人所以倒屣而迎之。
译精研第二十二
圣人的心境,常常如同圆满寂灭一般,聪明睿智,难道不是达到了极致吗?然而仍然不轻易改变,在念头刚刚萌动时就加以精细地推究。其宏大之处不显耀,其细微之处不昏暗,所以能通达人心,通达四海,通达神明,没有不能通达的。
兵道第二十三
用兵之道,就是道。平定祸乱称为兵,顺应治理称为道。治理胜过则祸乱更加蔓延,祸乱平息则治理更加光明。所以圣人的用兵,不依赖戈戟,而珍视法度。珍视法度就能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这怎么能说不是用兵之道呢?
权道第二十四
君主失去权柄,天下的祸乱就产生了。所以做大将如果不明晓权变,就不足以治理众人、平定祸乱。权变,并不是指威武。行事不违背道义,人少而能博取众助,这是掌握了关键枢纽,天下的进退就由我决定了。
全胜第二十五
圣人的道,以保全取胜。只因为及早预见并预先准备,这是洞察细微征兆的最高境界。比如射箭,在胸臆间仔细推敲,而在百步之外决断,不中的情况就很少了。
射义第二十六
弓矢悬挂于天,将领操练军队,没有比射箭更好的了。射箭,是人之常情所熟悉的,而荣辱由此产生。选择善于射箭的人作为老师,开辟场地进行校射,比较赏赐而使人快乐,重申号令而不停息。三军的心志就振奋了。
神会第二十七
山谷之间,大山的南面,四面环绕,三条河流环绕它。十万大军,隐藏其中。广阔的土地开辟为辕门,八宝汇聚于此。万物拱卫于此。禺合之类的人,化作羊,低头横卧在木头上,以此来献给君王。树立青旗,红色作为纹饰。深沉的样子如同雷电将要爆发,神灵守护着它。
山高第二十八
山势高峻险阻,几乎接近天空?发动杀机,征兆出现在西华山。虽然高,但崩塌了。赤黑色的鸡,它们的鸣叫相互应和,将要进入我的疆域。仲夏时节草木茂盛,星辰穿过月亮。鸡的东西方向,没有固定的处所。忠臣孝子,惶恐不安地早晚操劳,敲击船桨长歌。难道一朝就能恢复华夏吗?
大江第二十九
大江浩荡,哪里容纳百川,以归于海,起源于北方角落,到达南方边远之地,所以能够捋起袖子运转舟船,那么龙蛇变化,波涛百出,这实在超越了群羊吗?我有朱丹,作为腹心,秉持质朴恢弘的品格,有什么兵器不能磨砺的呢?
神兵第三十
英雄使用军队,神妙地契合道,在细微处显现,先于深沉、隐没的状态,谁能跟随窥探其端倪?所以不战而天下默默顺从,这就是用兵的神妙了。神妙啊,神妙啊!不先于万物而无不先,不后于万物而无不后。高明的心,恐怕不被天下人所明白,等到功成名就、事情安定,就跟随赤松子遨游了。
龙马第三十一
圣人乘坐龙马来驾驭天下,没有龙就无法变化,没有马就无法流行。于是有大义来扶持社稷,为了生灵。如果不遵循周公孔子的道而实行,这就是逆行了。教化并裁制它,变革并通达它,不必功劳出于自己,名声成就于自己。所以他的道尊贵。
率义第三十二
宏大啊!圣人悬挂权柄而行动,没有比以义来率领天下君臣父子之道更大的了。明晓天下的用兵之道,就可以举事了。率领子弟,攻打仇敌,没有不胜利的。亲身实行来统帅他们,用训诫典籍来阐明它,用物产色彩来彰显它,用风声来振荡它。一天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向仁德了。
太公第三十三
从前太公望在磻溪之上钓鱼,八十一岁成为君王的老师。何况三军的军师,是教化的主宰。上通达天,中通达人,下明察地。他的智慧深沉,心如金属般坚定,舌如木头般质朴,提着剑而天下就安定了。
道化第三十四
兔子生于月亮,天下的马就可以追逐了。圣人用道来教化天下,阴阳相生,日月相合,覆盖着五彩的彰显,而纯白无杂。忙碌的样子,惶恐的样子,混杂在牛羊之间,在卫国敲击磬。我本来自我保全而不求于人,不义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我大概是东家的丘吧?
倚数第三十五
道产生数,九变成十八,十八变成三十六,有原因啊!回归为一,一而合十,十而分五,十五而兵道兴起,五十而霸业成就,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没有管仲,我大概要披发左衽了。萌芽于六甲,而福德汇聚。在乙日干,在丙日显,在丁日明,到了丁日就兴盛了。在戊日茂盛,在己日包容,在庚日更替,在辛日更新,在壬日承担,在癸日揣度。所以癸甲之交,犬羊躁动。在那边躁动,将要应验在我这里吗?在子日滋生,在丑日纽结,在寅日演变,在卯日冒进,在辰日振奋,在巳日纪纲,在午日交合。午日,当天而顺应时运,这如同尧舜之时一样。以年,以月,以日,圣人驱马而定天下,不是因为这个吗?我因此知道尧舜的兴起,会合于未日,加重于申日,囚禁于酉日,折损于戌日,概括于亥日。古代顺应天时的人,就是这样。
权奇第三十六
救援危难,以权变作为权变,这就是奇。权变奇谋,就能运转天下如同转动圆环一样。圣人使用权变,事情紧要而功绩广博,气势奋发而事理顺畅。精细推究其情势,如同看见日月;用力践行其事,如同决开江河。所以能通达神明,神明通达,危难就安置而急迫就解除了。
英雄第三十七
成就天下的大事,没有比延揽英雄更好的了。《记》说:“罗致英雄,那么敌国就穷尽了。英雄之士,思虑接近造化,见识超越四海。世俗所不能理解的,而忠诚震动。一人可以抵挡天下,何况人数众多呢?”圣人因此倒屣相迎。
独见第三十八
夫英雄察于海内,则知世之所谋与故有独见独闻而人不知,并观于天地,博叅于人之耳目,于是延访道路,而敌人之肝胆覆露矣大
义第三十九
揭扬大义,而人知所向,风则人心可得而通焉。夫济大事者,必以人心为本。忠邪之分不明,胜败之数不决,天下之顾望而怀私者多矣。故曰:「精于权,而天下之兵可齐也。」
顺天第四十
圣人之动也,必顺于天。天地顺矣,而四时未顺焉,不可得而动也。四时顺矣,而昕夕未顺焉,不可得而动也。察于星辰,卜于干支,而征于风雨晦明。圣人之动,其有不吉乎?
理乱第四十一
理天下之乱者,如解乱丝,而一分之,益以乱。古之圣人,其心闲闲,其智潭潭,从而循其端,提其纲领,席卷而驱之,行。
阵第四十二
兵家者流,亟乎其言行阵,乃亦有之。夫阵陈也,形生而数,组原于一,分于五,究于九。九九而八十一,而变化备矣。
储财第四十三
国多财,而远者来矣。赏当其功,予之而取也,而财不匮;罚当其罪,取之而予也,而恩不穷。人心归而财货流,武有七徳,而卒以丰财,不亦信乎?
辟地第四十四
诸侯有善政,则草莱不生,而五谷登矣。故莫如劝农。劝农之实,在于均徭。均徭则民力不疲,得尽于南亩。征伐之上策也。
鬼神第四十五
庸民之心,不以鬼神,则不寤。故敬于宗庙,而民知孝;祇于山川,而民知肃;享于百姓,而民忘其劳矣。
取予第四十六
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寳也。众人但见君子之予人甚费,不知其取人甚博。从人之所欲,而其所欲归焉。故曰:圣人以其无私,而能成其私。昭昭矣。
命令第四十七
令顺于人心,则沛然下之,如流水矣。故令其所恶,而禁其所欲,虽圣人不能行之,则愈行;不行,则愈坏。命令之不精,政之大蠧也。
备患第四十八
惟有道者,能备患于未形也。则祸不萌,故思患而预防之者,治之至也。其机深,其虑远。害至而不为之备,祸生而不为之防,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蛟龙第四十九
蛟龙得水而神可立也,喻君子之徳矣。君子以天下为家,万物为体,不祈于民而民自归焉,是变化之征也。人皆曰“予智”,舍其大者而取其小者,乌得为智哉!
虎豹第五十
虎豹托幽而威可载也。圣人之恶恶严矣。孰谓其为威然?岂轰轰然日求恶人而诛之哉?圣人之不示人以小也。虑沈而远,机发而当。彼为恶者不悛,其孰得而逃之?
名运第五十一
名之运也,大哉!其转旋天地,犹有余力也。故圣人不爱寳玉,而爱荣名。谓其无翼而能飞,不谋而自成。此岂声闻过情也哉?
抱独第五十二
夫功名足以震万世而耀千载者,必有独知之明矣。独知者,独闻,独见,独出,独入;下学而上达,知我者惟天。至于道久而化成,徳盛而人服,犹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尔。
分军第五十三
大将之所以战胜攻取者,谓其能分三军也。不能分三军,则犹士卒也,何以为大将?三军之所爱与畏,不能舍我,则虽欲无战也,得乎?
收罗第五十四
收天下之豪杰,罗天下之英雄,则不战而敌国惧矣。故君子必以道胜,不以道胜于天下,则贤人不来;贤人不来,谋议不达。而欲驱庸夫俗士以成功名者,鲜矣哉!
布徳第五十五
管子曰:「夫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徳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与,有所屈,有所信,然后能用天下之权。夫布徳者,非所以市道交也。必先其志义,敦其礼节,而诸侯之心并矣。」
勤王第五十六
求诸侯,莫如勤王。夫邻国相救援,然且圣人重之,而况于勤王?夫大义发而天下服,故天地如之。顾望因循,毫发不萌,生濡其颈血以溅白刃,欲无勤可乎?
火攻第五十七
寡而能为众,弱而能为强,则莫如火攻。其为力纯,其为势昌。无城郭而固,无甲胄而完,无车马而骤,无斧斤而利。夫惟火之烈,故望风而遁焉。岁徳在丙,月令在夏,火之胜也,着明矣。
阴阳第五十八
夫大将悬赏罚,如阴阳二气然。赏者,阳之舒也;罚者,阴之惨也。阳僭,则万物稿;阴滥,则万物流,而造化匮矣。圣人县其柄,毫发不爽焉。此天下之所以成化也。
译独见第三十八
英雄洞察天下局势,就能知道世人谋划的意图;因此拥有独到的见解和听闻,而别人却不知道。同时观察天地变化,广泛借鉴众人的耳目见闻,于是向沿途百姓询问探访,敌人的底细就完全暴露了。
大义第三十九
宣扬大义,人们就知道该往哪里去,风气一旦形成,人心就可以沟通了。成就大业的人,必定以人心为根本。忠奸的区别如果不明确,胜负的定数就无法决定,天下观望并怀有私心的人就多了。所以说:“精通权谋,天下的军队就可以统一指挥了。”
顺天第四十
圣人的行动,必定顺应天意。天地顺了,但四季不顺,就不能行动。四季顺了,但早晚时辰不顺,也不能行动。观察星辰运行,用干支占卜,并验证风雨阴晴的变化。圣人的行动,难道会有不吉利的时候吗?
理乱第四十一
治理天下的混乱,就像解开乱丝,如果分出一部分,反而更加混乱。古代的圣人,心境从容,智慧深沉,顺着丝线的头绪,提起纲领,像卷席子一样驱赶整理,事情就办成了。
阵第四十二
兵家这类人,非常重视谈论阵法,于是就有了阵法。所谓阵,就是陈列,形态产生后就有数目,组合源于“一”,分为“五”,穷尽于“九”。九九八十一,变化就完备了。
储财第四十三
国家财富多,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奖赏符合功劳,给予的同时也在获取,财富就不会匮乏;惩罚符合罪行,剥夺的同时也在给予,恩德就不会穷尽。人心归附,财物流通,武备具备七种德行,而最终依靠丰足的财力,这难道不是可信的吗?
辟地第四十四
诸侯有善政,杂草就不会生长,五谷就会丰收。所以没有比鼓励农耕更重要的了。鼓励农耕的根本,在于平均徭役。徭役平均,民力就不会疲惫,能全力投入田间耕作。这是征伐的上策。
鬼神第四十五
普通百姓的心,如果不借助鬼神,就不会醒悟。所以恭敬地祭祀宗庙,百姓就知道孝顺;虔诚地祭祀山川,百姓就知道严肃;祭祀百姓祖先,百姓就忘记了劳苦。
取予第四十六
懂得给予是为了获取,这是政治的法宝。众人只看到君子给予别人花费很多,不知道他从别人那里获取的更多。顺从别人的欲望,别人的欲望就会归向他。所以说:圣人因为无私,反而能成就自己的私利。这道理很明白了。
命令第四十七
命令顺应人心,就会充沛地下达,像流水一样。所以命令人们厌恶的事,禁止人们想要的事,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实行;如果强行实行,就会更加败坏;如果不实行,就会更加混乱。命令不精当,是政治的大害。
备患第四十八
只有有道的人,能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防备它。这样祸患就不会萌发,所以思考祸患并提前预防,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其机理深奥,考虑长远。祸害到来却不防备,灾祸产生却不预防,我也没办法了,算了吧。
蛟龙第四十九
蛟龙得到水,神威就能确立,这是比喻君子的德行。君子以天下为家,以万物为身体,不祈求百姓而百姓自然归附,这是变化的征兆。人们都说“我有智慧”,舍弃大的而选取小的,怎么能算是智慧呢!
虎豹第五十
虎豹依托幽深之处,威严就能承载。圣人厌恶邪恶非常严厉。谁说他是靠威严呢?难道每天轰隆隆地寻找恶人加以诛杀吗?圣人不向人显示小手段。思虑深沉而长远,时机发动得当。那些作恶的人不悔改,谁能逃脱呢?
名运第五十一
名声的运作,伟大啊!它转动天地,还有余力。所以圣人不吝惜宝玉,而珍视荣誉的名声。因为它没有翅膀却能飞,不谋划却能自成。这难道是名声超过实际吗?
抱独第五十二
功名足以震撼万世、照耀千载的人,必定有独到的明智。独到明智,就是独自听闻,独自看见,独自出发,独自进入;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只有天。至于道德长久而教化形成,德行盛大而人心信服,还说是浩荡的样子,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罢了。
分军第五十三
大将之所以能战胜攻取,是因为他能分兵指挥三军。如果不能分兵指挥三军,那就和士兵一样,怎么能做大将呢?三军所爱和所畏,不能离开我,那么即使想不作战,能做到吗?
收罗第五十四
收揽天下的豪杰,罗致天下的英雄,不战而敌国就畏惧了。所以君子必定以道取胜,如果不以道取胜于天下,贤人就不会来;贤人不来,谋议就无法通达。想要驱使庸俗之人来成就功名,很少能成功的!
布德第五十五
管子说:“想要运用天下的权柄,必须先向诸侯布施德行。所以先王有所取,有所与,有所屈,有所信,然后才能运用天下的权柄。布施德行,不是为了做交易。必须先确立志向和道义,敦厚礼节,这样诸侯的心就统一了。”
勤王第五十六
寻求诸侯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邻国互相救援,圣人尚且重视,何况勤王呢?大义发扬,天下就服从,所以天地也是这样。观望因循,丝毫不动,活着却把颈血溅在白刃上,想不勤王可以吗?
火攻第五十七
少而能变多,弱而能变强,没有比火攻更好的了。它的力量纯粹,它的势头昌盛。没有城墙却坚固,没有甲胄却完整,没有车马却迅疾,没有斧斤却锋利。正因为火势猛烈,所以望风而逃。岁德在丙,月令在夏,火的优势,非常明显。
阴阳第五十八
大将颁布赏罚,就像阴阳二气一样。赏赐,是阳气的舒展;惩罚,是阴气的肃杀。阳气僭越,万物就枯槁;阴气泛滥,万物就流失,造化就匮乏了。圣人掌握权柄,毫发不差。这就是天下得以教化的原因。
五行第五十九
五行之用,不可胜穷,故兵家取法焉。用木,所以破实;用火,所以逼众;用水,所以浮深;用金,所以割残;用土,所以伏本。然其变化,火流而水烈,金走而木飞。深乎大公,其造化于此乎?岂曳裾之流所得而知乎!
一气第六十
神兵之动,以为一气。一气者,一气之所化。至阳之精,贯于金石,何况于人心?故非鬼,非卜,非诈,非力,大道之转,流而不息。及其感受,而阴阳之气结固矣。
浸几第六十一
天地之道,一气不顿盈,亦不顿亏,其何可贰之?圣人与天地同徳,故能成天地之功。夫骤进骤退,溃滥而决裂,乌得不山崩川竭乎?
圣言第六十二
夫圣人之言,非自言也。神为之意,而道为之文。时至而言生,言行而化流,将纳天下于轨范之中。造化胥赖焉,其何可侮之!
元恶第六十三
夫天下无元恶大憝,则圣人不生焉。故不善者,善人之所资也。其不善愈烈,则其善愈几。圣人之为善也,因小人之情伪而模范出焉。有道之将,其所以致敌,知此其由矣。
回风第六十四
天下之人心不使之回风向道,而欲禁天下之乱,有是哉?乱之生也有几,祸之作也有源。天下不得已而乱,圣人不得已而出,畴知之哉?畴知之哉?
宻机第六十五
天下有明智之士,则治乱之机可得而察矣。出言行事,惟恐人之不我为者,小人之道也。出言行事,惟恐人之不为天下者,圣人之道也。圣人何以异于人?小人之所恶,众人之所疑,达者之所信,其殆庶几乎?
自治第六十六
夫天下攘攘,乱而不已,其必有由乎?未有以乱而能治,乱者以乱治乱,则天下将熄,万物将灭,未必不由之。所谓人臣者,能自治而三军治矣。三军治而天下之乱可治矣。今三军之不治,而曰「我有以树威制胜」,何由哉?
善恶第六十七
天下有晓然为恶,而人曰:“未必其恶之如此也。”天下有晓然为善,而人曰:“未必其善之如此也。”则如之何?此其为治乱之机也与?从于恶,则乱日作矣;从于善,则治日兴矣。不先辨于善恶之向,而欲以除残去杀者,未之有也。
通变第六十八
为上者,不先养民,而先养军;不先节财,而先理财。此欲天下之平也,亦有期乎?调十万之众,而无期月之食,民日贫,军日惰,财日竭,而用日繁。其至于土崩瓦解,非但朝夕也。为人臣者,惟人而因循拘滞,欲不死也,得乎?
消军第六十九
屯一万之众,一日不食,可乎?夺百姓之财,一朝空乏,可乎?屯兵无食,朝夕不解,则内乱作矣。军师无食,则虽欲战而不可得矣。况于夺人之财,而养无益之众?谁谓盗贼之攻人?人之自攻,自毁也,亦已甚矣!
安民第七十
百姓输纳终年,而无一日之恤;三军养给于上,终年而不用一日之力。事之倒行而逆施者,有如是乎?世之为计者,无曰破敌,而曰安百姓;则百姓之心服,而三军自可以战矣。
决断第七十一
天下之事,有可望而迁焉,则未之敢断也。明志之士,深思其故,有不可得而迁,则已立断矣。夫蝮蛇螫手,而壮士疾于解腕,犹可以全躯也。解腕犹可,天下之事,犹不至于解腕者矣。
亟疾第七十二
浸润者,化也;亟疾者,机也。寒暑阴阳四时而移焉,雷霆风雨则勃然而发,造化之所以神也。故圣人精思而立断,其亦有不得已者矣。
精解第七十三
圣人之所以通天下之故者,为其精解也。圣人之心,无所用其用也。当无所思其思也,睿。众人之心,则游于物。夫物自物,我自我,彼乌得而殽之?惟不殽于物,而天下之物为我御矣。
生杀第七十四
天将以生人之厚,则杀人之多矣。天何为杀之?圣人使之然。圣人不以私智御天下,天下不大乱,则不求于圣人。天下不求于圣人,则圣人不兴。圣人不兴,则大乱不止。仁义之道行,而天下大治,此天地之心乎?
心服第七十五
惟道义则能使人心服,富贵可求,吾亦可尚诈而不仁矣。仁不可昧,诈不可掩,而富贵不可求,则将安所从乎?故圣人之权于道义,舍道与义而窃权之名,天下谁能心服乎?
译五行第五十九
五行的作用,无法穷尽,所以兵家从中取法。使用木,是用来攻破坚固的;使用火,是用来逼迫众人的;使用水,是用来浮起深重的;使用金,是用来割裂残破的;使用土,是用来潜伏根本的。然而它们的变化,火流动而水猛烈,金奔行而木飞扬。深奥的大公之道,其造化难道就在这里吗?这难道是那些曳裾之流的俗人所能知晓的吗!
一气第六十
神兵的行动,以一气为根本。所谓一气,是一气所化生的。至阳的精气,能够贯通金石,何况人心呢?所以不是鬼神,不是占卜,不是欺诈,不是强力,大道的运转,流动而不停息。等到感受它,阴阳之气就凝结稳固了。
浸几第六十一
天地的法则,一气不会突然盈满,也不会突然亏损,怎么可以背离它呢?圣人与天地同德,所以能成就天地的功业。如果骤然前进骤然后退,溃烂而决裂,怎么能不山崩川竭呢?
圣言第六十二
圣人的言论,不是自己随意说的。神意赋予它内涵,大道赋予它文采。时机到了言论就产生,言论发出教化就流传,将要使天下纳入正轨之中。造化都依赖它,怎么可以轻侮它呢!
元恶第六十三
天下如果没有元恶大憝,圣人就不会产生。所以不善的人,是善人所凭借的。不善的程度越激烈,善的程度就越接近(完善)。圣人做善事,是依据小人的虚伪情态而确立规范的。有道的将领,之所以能制服敌人,知道这就是原因了。
回风第六十四
天下的人心不使他们回风向道,却想要禁止天下的动乱,有这样的道理吗?动乱的发生有征兆,祸患的产生有根源。天下不得已而动乱,圣人不得已而出世,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宻机第六十五
天下有明智之士,那么治乱的关键就可以察明了。出言行事,只担心别人不为我所用,这是小人的做法。出言行事,只担心别人不为天下所用,这是圣人的做法。圣人为什么不同于常人?小人所厌恶的,众人所怀疑的,通达者所相信的,大概差不多吧?
自治第六十六
天下纷扰,动乱不停,一定有原因吧?没有因为动乱而能治理的,动乱者用动乱来治理动乱,那么天下将熄灭,万物将灭亡,未必不是由此导致的。所谓人臣,能自我治理那么三军就治理好了。三军治理好了那么天下的动乱就可以治理了。现在三军没有治理好,却说“我有办法树立威信战胜敌人”,有什么途径呢?
善恶第六十七
天下有公然做恶的,而人说:“未必他恶到这种程度。”天下有公然行善的,而人说:“未必他善到这种程度。”那该怎么办呢?这就是治乱的关键吧?顺从恶,那么动乱就日益兴起;顺从善,那么治世就日益兴盛。不先辨别善恶的趋向,却想要铲除残暴去除杀戮,从来没有这样的。
通变第六十八
在上位的人,不先养育百姓,却先养育军队;不先节约财用,却先理财。这想要天下太平,也有期限吗?调动十万军队,却没有一个月的粮食,百姓日益贫困,军队日益懈怠,财用日益枯竭,而开支日益繁多。其至于土崩瓦解,不仅仅是早晚的事。作为人臣,如果只因人因循拘泥,想要不死,能做到吗?
消军第六十九
驻扎一万军队,一天不给粮食,可以吗?夺取百姓的财物,一朝空乏,可以吗?驻军没有粮食,早晚不能解决,那么内乱就兴起了。军师没有粮食,那么即使想作战也做不到。何况夺取别人的财物,来养育没有益处的军队?谁说盗贼攻击人?人自己攻击自己,自己毁灭自己,也太严重了!
安民第七十
百姓终年输纳赋税,却没有一天得到体恤;三军由上级供养,终年不使用一天的劳力。事情倒行逆施,有像这样的吗?世上谋划的人,不要说破敌,而要说安定百姓;那么百姓的心就信服,而三军自然可以作战了。
决断第七十一
天下的事情,有可以观望而拖延的,就不敢决断。志向明确的士人,深思其中的缘故,有不可拖延的,就已经决断了。蝮蛇咬手,壮士急于斩断手腕,还可以保全身体。斩断手腕尚且可以,天下的事情,还不至于斩断手腕呢。
亟疾第七十二
浸润,是教化;急速,是机变。寒暑阴阳随四季而迁移,雷霆风雨则勃然爆发,这是造化神奇的原因。所以圣人精思而决断,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精解第七十三
圣人之所以通晓天下的缘故,是因为他精解。圣人之心,没有地方使用他的作用。应当没有地方思考他的思考,睿智。众人之心,则游荡于外物。外物自是外物,我自是我,它怎么能混淆呢?只要不被外物混淆,那么天下的外物就为我驱使了。
生杀第七十四
天将要厚待生人,那么杀人的就多。天为什么杀人?圣人让他这样。圣人不以私智驾驭天下,天下不大乱,就不寻求圣人。天下不寻求圣人,那么圣人不兴起。圣人不兴起,那么大乱不停止。仁义之道施行,而天下大治,这是天地的心意吗?
心服第七十五
只有道义能使人心服,富贵可以追求,我也可以崇尚欺诈而不仁。仁不能蒙蔽,欺诈不能掩盖,而富贵不能追求,那么将听从什么呢?所以圣人权衡于道义,舍弃道与义而窃取权术的名声,天下谁能心服呢?
救人第七十六
君子之道,惟切于杀人,则不能已。人之所以仁,自其本心安焉。彼不仁者,亦皆藉一说,以便其自营之私。以其有所藉,而后敢肆。知其心之仁矣。
审因第七十七
君子之心,虽切于救天下,然不察时几,率意而行之,未有能济者也。察于时几者,谓之审因,审因而动,譬如蛟龙得水,则变化不可测,此其为将畧也,神矣乎!
独立第七十八
其审因在人,其独立在我。圣人极深而研几,善于诱人。其不可诱者,不能强也;其中而孚者,不能违也。非独人不能违,天亦不能违之。知几,其至矣!亦何有独立之有?殽乎
将权第七十九
将机之所以谲者,何也?夫谲者,生于诚者也。圣人之待其百姓,如赤子然。如物或害之,其焉得不为谲乎?故圣人以道事,君子以机待小人。机也者,待小人之道也。杀之而不忍,况欺之乎?
得天第八十
圣人终日干干,不离乎天道。圣人之于人,必有不能得者,然未尝不得天也。天有不得乎人,而圣人未尝不得乎天,其斯以为圣人乎?
补过第八十一
善莫大于补过。补过者,审机之道也。故有道之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胜。所以出之,可无穷其胜,不喜其败,不惧。以是全胜于天下。孔子曰:“不怨天,不尤人,自尽其道而已。更何必怨尤乎?”
青霞集巻九
译救人第七十六
君子的原则,唯独对于杀人一事,是坚决不能停止的。人之所以具备仁德,是因为其本心自然安于仁。那些不仁的人,也都是凭借某种借口,来便利他们自私自利的目的。因为他们有所凭借,所以才敢肆意妄为。我们要知道他们内心其实是仁的。
审因第七十七
君子的心,虽然急切地想要拯救天下,然而如果不审察时势的关键,凭主观意愿行事,是没有能够成功的。审察时势关键的人,叫做审因,审因而后行动,就像蛟龙得到水一样,那么变化就不可预测,这就是将帅的谋略,真是神妙啊!
独立第七十八
审察时势的关键在于别人,保持独立在于自己。圣人探究极深的道理并研究细微的变化,善于诱导他人。那些不能被诱导的人,不能强迫他们;那些内心信服的人,不能违背他们。不仅人不能违背,天也不能违背。洞察细微的变化,这是最高境界了!哪里还有独立的说法呢?真是深奥啊!
将权第七十九
将帅运用权变之所以要诡诈,为什么呢?那诡诈,是产生于真诚的。圣人对待百姓,就像对待婴儿一样。如果有东西危害他们,怎么能不采取诡诈的手段呢?所以圣人用正道行事,君子用权变来对待小人。权变,是对待小人的方法。杀他们尚且不忍心,何况欺骗他们呢?
得天第八十
圣人整天勤奋努力,不离开天道。圣人对于人,一定有不能得到的,但未曾不能得到天。天有不能得到人的时候,而圣人未曾不能得到天,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吧?
补过第八十一
善行没有比弥补过错更大的了。弥补过错,是审察时机的方法。所以有道的将帅,能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失败转化为胜利。因此,他能够不断地取得胜利,不喜悦于胜利,不恐惧于失败。以此来保全胜利于天下。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只是尽自己的道罢了。更何必怨恨责怪呢?”
青霞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