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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百战奇法

计战

大凡用兵的原则，以谋略为首要。在战争尚未爆发时，先要估量将领的贤能或愚笨，敌军的强大或弱小，兵力的众多或稀少，地形的险要或平坦，粮草的充足或匮乏。经过周密谋划和估量之后，然后出兵，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估量敌情以取得胜利，计算地形的险要、关隘的远近，这是高明的将领所遵循的原则。”

东汉末年，刘备在新野，三次前往拜访诸葛亮寻求计策。诸葛亮说：“自从董卓专权以来，豪杰并起，占据州郡的人不可胜数。曹操与袁绍相比，名声微小，兵力稀少，然而曹操最终能够战胜袁绍，由弱变强，不仅是因为天时，也是因为人的谋略。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这确实不能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经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归附，贤能之士辅佐他，这可以结为外援而不可图谋夺取。荆州北靠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连吴郡、会稽，西通巴郡、蜀郡，这是用兵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将军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益州地势险要，肥沃的田野千里，是天府之国，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面，百姓殷实，国家富足，但不知道爱惜体恤百姓，有智慧才能的人渴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既是皇室的子孙，信义显扬于四海，招揽英雄，求贤若渴，如果占据荆州和益州，保住那里的险要地势，向西与各族戎人和睦相处，向南安抚夷越各族，对外与孙权结好，对内修明政治；天下如果有变故，就派遣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城、洛阳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捧着饭食、提着酒浆来迎接将军呢？果真像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后来果然按照他的计策行事。

谋战

大凡敌人刚有计谋，我顺势进攻他，使他的计谋衰退而屈服。兵法说：“用兵的上策是以谋略挫败敌人的战争图谋。”

春秋时期，晋平公想要讨伐齐国，派范昭去观察齐国的政事。齐景公设酒宴招待他。酒喝得正畅快时，范昭请求用国君的酒杯斟酒。景公说：“我的酒杯给客人用。”范昭已经喝过，晏子撤去酒杯，另外斟酒。范昭假装喝醉，不高兴起来跳起舞来，对太师说：“能为我演奏成周的乐曲吗？我要随着它跳舞。”太师说：“盲臣不熟悉。”范昭退出。景公说：“晋国是大国。来观察我们的政事，现在你让大国的使者发怒，将怎么办？”晏子说：“范昭不是不懂礼仪的人，而且想要羞辱我们国家，所以我没有听从他。”太师说：“成周的乐曲，是天子的乐曲，只有君主才能随着它跳舞。现在范昭是臣子，却想跳天子的舞，所以我没有为他演奏。”范昭回去报告晋平公说：“齐国不可以讨伐，我想要羞辱他们的国君，晏子知道了；我想要冒犯他们的礼仪，太师识破了。”孔子听说后说：“不越过酒席之间，而在千里之外使敌人的战车退却，说的就是晏子啊。”

间战

大凡想要征伐，先使用间谍，侦察敌军的众多或稀少、真实或虚假、行动或静止，然后兴师动众，就能建立大功，战无不胜。兵法说：“无时无处不可使用间谍。”

周将韦叔裕，字孝宽，凭借德行镇守玉壁。孝宽善于安抚驾驭，能够得人心，他所派遣的间谍进入齐国的，都为他尽力。也有齐国人得到孝宽金钱财物的，远远地传递书信文书。所以齐国的动静，朝廷都知道。齐相斛律光，字明月，贤能而有勇武，孝宽深深忌惮他。参军曲严颇懂占卜，对孝宽说：“明年东朝必定大肆杀戮。”孝宽于是让曲严作谣歌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又说：“高山不推自己倒塌，槲树不扶自己直立。”让间谍多携带这些文字，送给邺城。祖孝徵与斛律光有嫌隙，听到后更加润色修饰，斛律光最终因此被杀。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赦免了他境内的百姓，后来大举出兵，于是灭掉了齐国。

译⑦高山不推自隤，槲木不扶自立：语见《周书·韦孝宽传》。高山，喻指北齐高氏政权；隤，坠落，崩溃；槲木，槲与“斛”同音，喻指斛律光。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北齐高氏统治即将垮台，斛律光就要取而代之。

⑧邺：北齐都城，位于今河北临漳县西南。

选战

凡与敌人作战，必须挑选勇猛的将领、精锐的士兵，让他们担任先锋，一方面可以壮大己方的士气，一方面可以挫败敌人的威风。兵法说：“用兵打仗没有精选的先锋部队就会失败。”①

建安十二年，袁尚、袁熙逃往上谷郡，[率领]乌桓多次进入塞内为害。曹操征讨他们。夏五月，到达无终；秋七月，发大水，沿海的道路不通。田畴请求担任向导，曹操听从了他，率领军队出卢龙塞，因雨水积水，道路不通，于是挖山填谷②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历经平刚、鲜卑庭，向东攻陷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率领几万骑兵迎战。八月，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遭遇，敌军非常强大。曹操的辎重在后面，披甲的士兵很少，左右的人都害怕。曹操登高，望见敌军阵型不整齐，于是放开兵力攻击，让张辽担任先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及名王以下，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

「注释」

①兵无选锋曰北：语出《孙子兵法·地形篇》。意思是，用兵打仗没有勇将精兵担任先锋而遭到失败的，就叫作“北”。选锋：由精选的士卒组成的先锋部队。北，败北。

②堑山堙谷：挖山填谷。堑，挖掘。堙，填充，堵塞。

步战

凡步兵与车骑兵作战，必须依靠丘陵、险要、林木作战才能取胜。如果遇到平坦的道路，必须使用拒马枪①组成方阵，步兵在方阵内部。马军、步兵中分为驻队、战队。驻队防守阵型，战队出击作战；战队防守阵型，驻队出击作战。敌人攻击我一面，则我两哨出兵，从旁侧包抄攻击；敌人攻击我两面，我分兵从后方冲击；敌人攻击我四面，我组成圆阵，分兵四出奋力攻击。敌人如果败退逃跑，用骑兵追击，步兵跟随其后，这是必胜的方法。兵法说：“步兵与车骑兵作战，必须凭据丘陵、险要，如无险要可资利用，就令我士卒制作行马、木蒺藜。”②

《五代史》：晋将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依仗勇猛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榆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割草放牧③，攻陷新州，周德威再次夺取没有成功，逃回幽州。契丹围困幽州二百天，城中危急困顿。李嗣源听说后，约请李存审率领步兵骑兵七万，在易州会合救援，于是从易州向北行进，越过房岭，沿着山涧向东。李嗣源与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先锋，进到山口，契丹用一万骑兵阻挡在前面，将士们大惊失色；李嗣源率领一百骑兵先进，摘下头盔扬起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的疆界，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骑兵，直抵西楼，灭尽你们的种族。”于是跃马奋力攻击，三次冲入敌军阵中，斩杀契丹酋长一人。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兵后退，晋兵才得以出山。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做成鹿角阵，每人拿一枝组成营寨。契丹环绕营寨而过，寨中发射万弩齐射，流矢遮蔽了天空，契丹人马死伤塞满道路。快到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命令步兵列阵在后面，告诫不要先动，命令老弱残兵④拖着柴草、点燃草木前进，烟尘遮蔽天空，契丹无法推测晋兵多少；于是击鼓进军，李存审于是趋向后阵，起身乘势攻击，契丹大败，席卷其众从北山口逃去，俘虏斩杀数以万计，于是解除了幽州的围困。

「注释」

①拒马枪：古代作战中使用的一种能移动的障碍物，系以木头做成人字横架，将枪头穿在横木上，使枪尖向外，设于要害处，主要用以防御骑兵突击，故名拒马枪。

②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陵、险阻，如无险阻，令我士卒为行马、蒺藜：语出《六韬·犬韬·战步第六十》。意思是，步兵与车骑兵作战，必须凭据丘陵、险要地形列阵，如无险要可资利用，就令我士卒制作行马、木蒺藜作为屏障阻挡进攻之敌。行马、蒺藜，古代作战中使用的防御工具。

③刍牧：割草放牧

④羸兵：老弱残兵。羸，瘦，弱。

骑战

凡骑兵与步兵作战，如果遇到山林、险阻、沼泽之地，快速行进急忙离去，这是必败之地，不要与之作战。想要作战，必须得到平坦之地，进退没有阻碍，作战就一定能胜利。兵法说：“平坦之地则使用骑兵。”①

《五代史》：唐庄宗救援赵国，与梁军在柏乡五里处相持，在野河北岸扎营。晋兵少，梁将王景仁所率领的兵虽然多，但精锐的也少。晋军望见后脸色变动。周德威勉励他的部众说：“这些不过是汴、宋的佣工商贩罢了。”退下后告诉[庄宗说：“梁兵非常锐利，不能与之争锋，应该稍微退却以等待他们。”]庄宗说：“我率领孤军出千里，利于速战，现在不乘势急攻，让敌人知道我们众寡，那就无计可施了。”德威说：“不是这样，赵人都能守城而不能野战；我们取胜，利于骑兵，平原旷野，是骑兵的长处。现在我们在河上扎营，逼近营门，不是我们发挥长处的地方。”庄宗不高兴，退下躺在帐中，众将没有敢进去见他的。德威于是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发怒老将。不速战，不是怯懦。况且我们兵少而逼近贼营门，所依仗的只是一条水隔开罢了。如果梁军得到舟筏渡河，我们就没有活路了。不如退军到鄗邑，引诱敌人出营，骚扰并疲劳他们，可以策划胜利。”承业进去说：“德威是老将懂兵法，希望不要忽视他的话。”庄宗立刻起来说：“我正想着这件事呢。”不久，德威抓获梁军游兵，问王景仁在做什么？回答说：“修造几百艘船，将要作为浮桥。”德威于是与他一起进见。庄宗笑着说：“果然如你所料。”于是退军到鄗邑。德威于是派遣骑兵三百人敲击梁营挑战，自己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随后。王景仁愤怒，全部出动军队，与德威辗转战斗几十里，到了鄗南，两军都列阵。梁军横亘六、七里。庄宗策马登高望见后高兴地说：“平原浅草，可进可退，真是我们制胜的地方。”于是派人告诉德威说：“我当为您[先攻，您可随后跟进。]”德威劝谏说：“梁军轻率出击而远来，与我们辗转战斗，他们来得快，必定来不及携带粮食；纵然他们能携带，也没有时间吃，不到中午，人马饥渴，他们的军队必定撤退。撤退时攻击他们，必定获胜。”到了申时，梁军中尘土扬起，德威击鼓呐喊前进，梁军大败。

译注释

①易地则用骑：语出《通典·兵十二》引李靖语。意思是，在平坦开阔地域作战，就要使用骑兵部队。易地，平坦开阔地域。

②无类：犹言无遗类，谓无幸存者。

③糗：炒熟的米麦等食物，即干粮。

水战

凡是与敌人在江河湖海之间作战，必定要有船只，必须占据上风、上流的位置。上风，就是顺风，可以利用火攻焚烧敌人；上流，就是顺着水势，可以驱使战舰冲击敌人，这样作战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想要与敌人交战，不要逆流迎敌。”①

春秋时期，吴王讨伐楚国。楚国令尹占卜战事，结果不吉利。司马子鱼说：“我们占据了上流，为什么说不吉利呢？”于是交战，吴军大败。

注释

①欲战者，无迎水流：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要与敌人水上交战，就不要逆流迎敌。

车战

凡是与步兵、骑兵在平原旷野作战，必须使用偏箱车、鹿角车组成方阵，这样作战就能取胜。这既是为了整治兵力，又是为了在前面抵御敌人，同时也是为了整顿部队行列。兵法说：“在开阔地域作战就要使用战车。”①

晋朝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羌族、戎族部落的和睦，被敌人俘虏。河西走廊断绝，皇帝常常有西顾之忧，临朝叹息说：“谁能替我打通凉州，讨伐这些敌人呢？”朝臣没有人回答。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我能平定他们。”皇帝说：“如果能消灭敌人，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看你的策略如何罢了！”马隆说：“陛下如果能任用我，应当听凭我自行决断。”皇帝说：“怎么讲？”马隆回答说：“我请求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他们来自哪里，率领他们击鼓向西进发，凭借陛下的威德，那些丑类哪里值得消灭！”皇帝答应了他，于是任命马隆为武威太守。马隆招募腰开弩拉力达三十六钧的人，设立标杆进行挑选测试，从早晨到中午，选得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马隆于是率领他的部队向西渡过温水，敌人树机能等人率领上万骑兵，有的占据险要地势阻挡马隆前进，有的设下伏兵截断马隆后路。马隆依据八阵图制作偏箱车，地势开阔使用鹿角车，道路狭窄就在车上设置木屋，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弓箭射程之内，敌人应弦而倒。转战千里，杀伤敌人以千计。马隆到达武威，羌族首领猝跋韩、且万能等人率领上万部众归降，马隆前后诛杀及招降归附的敌人达数万人。又率领归顺的戎族首领没骨能等人与树机能等人交战，斩杀了他们，凉州于是平定。

注释

①广地则用军车：语出《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上：“地广则用鹿角车营”。意思是，在开阔地域作战，就要使用战车部队。

②钧：中国古代重量单位之一。一钧为三十斤。

③树机能：羌族的一个部落首领。下文的猝跋韩、且万能、没骨能等皆为羌族的部落首领。

信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士兵们身处万死一生的境地，却没有悔恨恐惧之心，这都是因为信任军令的缘故。上级崇尚诚信以任用诚实的人，那么下级就会竭诚效力而没有疑虑，所以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诚信就不会欺诈。”①

三国时期，魏明帝亲自征讨蜀汉，回到长安，派遣司马懿督率张郃等各路军队，以及雍州、凉州的精锐部队三十万，秘密进军，窥伺剑阁。蜀汉丞相诸葛亮当时在祁山，旌旗鲜明，兵器精良，防守在险要之地，十分之二的人换防休息，留守阵地的只有八万人。当时魏军刚刚列阵，换防的部队正好交接，参谋佐吏都认为敌人众多强盛，非凭强力不能制服，应当暂时停止换防一个月，以合并声势。诸葛亮说：“我统领军队，以诚信为根本，得到原国而失掉信义，是古人所惋惜的；离去的人收拾行装等待期限，他们的妻子儿女伸长脖子盼望计算日子，虽然面临征战艰难，道义上也不能废弃。”于是都催促他们离去。于是，离去的人都高兴，愿意留下来打一仗；留守的人奋勇，想着拼死效命。互相说：“诸葛公的恩德，死了也报答不完。”临战那天，没有不拔剑争先的，以一当十，杀死了张郃，击退了司马懿，一战大获全胜，这就是诚信的作用。

注释

①信则不欺：语出《六韬·龙韬·论将第十九》。意思是，为将帅者应当具备诚信而不欺诈的思想品格。

②十二更下，在者八万：十分之二的人换防休息，留守阵地的只有八万人。

③幡兵：幡，同“旛”，旌旗；幡兵，指正在换防的部队。

④得原失信：得到原国而失掉信义。典出《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春秋时，晋文公率兵围攻原国，预定三天攻下，但届期未克，晋文公即下令退兵。这时，有侦察人员从围城中出，向晋文公报告说：“原人准备投降了。”军吏也建议不要撤兵。晋文公说：“信，国家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于是，退兵三十里，而原国也归降了。

教战

凡是想要兴兵作战，必须先训练士兵。全军将士，平时熟习分散、集合、聚拢、解散的方法，完全懂得坐、起、进、退的命令，使他们遇到敌人时，看旗帜变化以应对变故，听金鼓声音而进退。这样，作战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用未经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②

战国时期，魏国将领吴起说：“人们常常死于自己不能胜任的事，败于自己不习惯的事。所以用兵的方法，教育训诫是首要的。一个人学会作战，教会十个人；十个人学会作战，教会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学会作战，教会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学会作战，教会一万个人；一万个人学会作战，教会全军。用靠近战场的部队等待远处的敌人，用休整好的部队等待疲劳的敌人，用吃饱的部队等待饥饿的敌人。使部队由圆阵变为方阵，由坐下变为起立，由行进变为停止，由向左变为向右，由向前变为向后，由分散变为集合，由结阵变为解散。每次变换都进行教育训练，然后才授予兵器，这是将领的职责。”

译【注释】

①备谙：万全（或全面）熟悉（或熟记）。

②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语出《论语·子路第十三》。意思是，使用未经训练的民众去作战，就意味着白白抛弃他们的生命。

众战

大凡作战，如果我军兵力众多而敌军兵力稀少，就不应在险峻阻塞的地形间作战，必须选择平坦宽阔的地方。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停止，这样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指挥大部队作战，要能进退自如。”①

晋太元年间，前秦苻坚进军驻扎在寿阳，在淝水列阵，与晋将谢玄相持。谢玄派人告诉苻坚说：“您远道进入我国境内，却临水布阵，这是不想速战。请您稍微后退，让将士们得以周旋，我与各位从容观战，不也很快乐吗！”苻坚的部下都说：“应当凭借淝水作为屏障，不要让敌军上岸。我军兵力众多，敌军兵力稀少，形势必定万无一失。”苻坚说：“但退却军队，让敌军渡河，而我用几十万铁骑逼近水边，将他们歼灭。”苻融也认为这样可行。于是指挥军队后退，军队因此混乱而不能停止。于是，谢玄与谢琰、桓伊等人，率领八千精锐渡过淝水，石季龙部将张蚝抵抗，稍作后退。谢玄、谢琰继续进军，在淝水南面展开大战，苻坚的军队大败溃散。

【注释】

①用众进止：语出《司马法·用众第五》。意思是，指挥大部队作战，可进就进，不可进就停。

寡战

大凡作战，如果以少敌众，一定要在日暮时分，或者埋伏在深草之中，或者在狭窄的道路上截击，这样作战就必定胜利。兵法说：“使用小部队作战，务必选择险隘之地。”①

《北史》记载：西魏大统三年，东魏将领高欢渡过黄河②，逼近华州，刺史王罴严密防守，高欢于是渡过洛水③，在许原西边扎营。西魏派遣将领宇文泰抵御他。宇文泰到达渭南，召集各州兵马，还未集结完毕。众将领认为敌众我寡，请求暂且等待高欢再向西移动时再观察形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达咸阳，百姓都会受到惊扰。现在他刚到，可以攻击他。”于是在渭南建造浮桥，军士携带三天的口粮，轻装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夹渭水向西行进。十月壬辰日，到达沙苑，距离齐军④六十多里。高欢率兵前来会合。侦察骑兵报告齐军已到，宇文泰召集众将领商议。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人。”于是进军到渭曲，背靠渭水东西布阵，李弼担任右翼，赵贵担任左翼。命令将士都埋伏在芦苇丛中，听到鼓声才起身。傍晚时分，齐军到达，看到敌军兵力少，争相前进，士兵混乱而不能列阵。两军即将交战，宇文泰击鼓，士兵都起身。于谨等人率领大军与他们合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冲击，将敌军截断为二，于是大败敌军。

【注释】

①用少者务隘：语出《吴子·应变第五》。意思是，使用小部队对敌作战时，务必选择险隘的地形条件。

②河：古代黄河的专称。南北朝以前，称“河”或“河水”，隋唐以后称“黄河”。

③洛：洛水

④齐军：高欢之子高洋后代东魏称帝，改国号为齐，史称“北齐”，追尊高欢为神武帝。故这里又将高欢率领的东魏军称为齐军。

⑤偃戈：伏兵，埋伏。

⑥日晡：即午后申时，亦即十五至十七时。

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士兵宁愿前进战死，也不肯后退求生，这都是因为将帅的恩惠所致。全军知道上级爱护自己如同爱护儿子一样深切，那么他们爱护上级也就如同爱护父亲一样至极。所以身处危亡之地，没有不愿意战死来报答上级恩德的。兵法说：“对待士兵如同对待爱子，所以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①

战国时期魏国将领吴起

译担任西河守，与地位最低的士兵同吃同住。睡觉不铺席子，走路不骑马，亲自包裹粮食，与士兵分担劳苦。士兵有患毒疮的，吴起为他吸吮脓血。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问：“您的儿子是个士兵，而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您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吸吮我丈夫的毒疮，我丈夫作战时不后退，于是死于敌手。吴公现在又吸吮我儿子的毒疮，我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了。因此我哭。”魏文侯因为吴起用兵廉洁公平，深得士兵之心，让他镇守西河，与诸侯大战七十六次，全胜六十四次。

【注释】

①视民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语出《孙子兵法·地形篇》：“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意思是，将帅对待士卒如同对待自己的爱子，士卒可以同将帅在危难中生死与共。

②旋踵：旋转脚跟，引申为转身后退之意。

威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士兵前进而不敢后退，是因为畏惧将帅而不畏惧敌人。如果敢后退而不敢前进，是因为畏惧敌人而不畏惧将帅。要使士兵赴汤蹈火而不违背命令，这是威严的作用。兵法说：“威严胜过慈爱，才能成功。”①

春秋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燕国侵犯黄河沿岸，齐军战败。[景公对此感到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弟，但他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希望君主试用他。”景公于是召见穰苴，与他谈论军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军，率领军队抵御燕、晋的军队。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君主把我从平民中提拔起来，置于大夫之上，士兵尚未归附，百姓不亲近我，人微权轻，希望得到君主的宠臣、国家所尊重的人，来监军，这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他，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后，与庄贾约定：“明天中午在军门集合。”穰苴先赶到军中，立起标杆和漏壶③等待庄贾。庄贾向来骄横尊贵，认为率领自己的军队而自己只是监军，不太着急，亲戚左右为他送行，留他饮酒。到了中午庄贾还没到。穰苴就推倒标杆，打碎漏壶，进入军中，巡视军队，严明纪律。[纪律]既定，傍晚时分，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迟到？”庄贾回答说：“我不才，大夫亲戚送行，所以停留。”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临阵约束时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急战时就忘记自己的身体。现在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士兵暴露在边境，君主睡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的性命都系于君主，还说什么送行呢？”召来军法官问：“军法规定迟到的人怎么处理？”回答说：“应当斩首。”庄贾害怕，派人快马报告景公，请求救援。使者已经出发，还没返回，于是就把庄贾斩首示众三军。三军都震惊战栗。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持符节救庄贾，骑马冲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问军法官：“军中不准奔驰，现在使者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君主的使者不可以杀。”于是杀了他的仆从、车左边的马、马左边的骖马⑥，来示众三军。派遣使者回去报告，然后才行事。士兵驻扎、挖井做饭、饮食、探病、医药，穰苴亲自抚慰⑧他们。拿出将军的全部资粮，来犒劳士兵，[亲自与士兵]平分粮食，特别照顾⑨那些瘦弱的人。三天之后才整顿军队。生病的人都请求行动，争相奋勇出战。晋军听说后，[撤军离去；燕军听说后]，渡过黄河解围而去。于是，穰苴率领众人追击他们，于是收复了国内失去的故土，率领军队归来。

【注释】

①威克厥爱允济：语出《尚书·胤征》。意思是，威严胜过慈爱，事情才能成功。

②庶孽：非正妻所生的子女。

③

译立表下漏：立起标杆和漏壶，用来计时。

④不佞：不才，谦辞。

⑤援桴鼓：敲击战鼓。

⑥左驸、左骖：古代驾车，左边的马叫驸，左边的骖马叫骖。

⑦次舍：驻扎。

⑧拊循：抚慰。

⑨最比：特别照顾。

译【注释】

①威克厥爱允济：语出《尚书·胤征篇》。厥爱，偏爱放任。允济，就能成功。意思是，威严的军纪克服了个人的偏爱，作战就能取得胜利。

②庶孽：即庶子，旧时指妾所生之子。

③立表下漏：谓立标竿以测日影，设漏壶以记时间。表，古代测日影时所立的标竿；漏，古代记时用的漏壶。

④不佞：不才，自谦之词。

⑤援桴鼓：拿起鼓槌敲鼓。桴，鼓槌。

⑥车之左驸、马之左骖：车左面的夹车木、左面驾车的马。

⑦次舍：即宿营。次，古代行军停驻一地谓之“次”。

⑧拊循：安抚，抚慰。拊，同“抚”。

⑨最比：尤其照顾到。最，尤其，极为；比，及，到。

赏战

凡是面对高城深池，箭矢石块密集落下，士兵争先恐后攀登；白刃刚刚交锋，士兵争先恐后冲锋陷阵的情况，一定要用重赏来诱导激励他们，这样就没有攻不克的敌人。兵法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①

汉末大将曹操，每次攻城破邑，获得华丽贵重的物品，就全部用来赏赐给有功的人。如果功勋劳绩应当赏赐，绝不吝惜千金。如果没有功劳却随意施予，分毫也不给。所以能够每战必胜。

【注释】

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语出《三略·上略》。意思是，重赏激励之下，必有勇士涌现。

②靡丽：华丽贵重。

罚战

凡是作战，要使士兵遇到敌人敢于前进而不敢后退，后退一寸的人，一定要用重刑来惩罚他，这样就可以取胜。兵法说：“惩罚罪过要就地执行，绝不迁延姑息。”①

隋朝大将杨素，治军严整，有触犯军令的人，立即斩首，毫无宽恕。每次将要对阵敌人，总是寻找人的过失而斩杀，多的时候上百人，少的时候也不下十几人。鲜血流满面前，他谈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命令三百人冲向敌人，如果陷入敌阵就算了，如果不能陷入敌阵而返回的，不论人数多少，全部斩首。又命令二三百人再次进攻，情况像先前一样。将士们吓得大腿发抖，有了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

【注释】

①罚不迁列：语出《司马法·天子之义第二》。意思是，惩罚罪过要就地执行，绝不迁延姑息。迁列，改变行列，改变地方。

主战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是客军，我们是主军，不可以轻易交战。因为我们的士兵安居乐业，士兵顾念家庭，应当聚集人力、囤积粮食，保卫城池、依托险要，切断敌人的粮道。敌人挑战不得，转运补给不到，等到他们困顿疲惫时再攻击他们，必定胜利。兵法说：“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区叫做‘散地’。”①

《晋书》记载：后魏武帝亲自征讨后燕慕容德于邺城，前军大败。慕容德又想攻击魏军，别驾韩[讠卓]进谏说：“古人先在庙堂上决定胜负，然后才进行攻战。现在魏军不可攻击有四个原因，燕军不宜行动有三个原因。”慕容德说：“什么原因？”[讠卓]说：“魏军垂军远入，利于野战，这是第一个不可攻击的原因。深入京都附近，置之死地，这是第二个不可攻击的原因。前锋已经失败，后阵必定稳固，这是第三个不可攻击的原因。敌人众多我们人少，这是第四个不可攻击的原因。官军在本国境内作战，这是第一个不宜行动的原因。行动而不能取胜，军心难以稳固，这是第二个不宜行动的原因。城墙护城河尚未修好，敌人到来没有防备，这是第三个不宜行动的原因。这些都是兵家所忌讳的，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逸待劳。敌人千里运送粮食，野外无处掠夺，时间久了三军耗费巨大，士兵多会死伤，军队疲老生变，那时再图谋他们，可以取胜。”慕容德说：“[讠卓]别驾的话，真是张良、陈平的计策啊。”

【注释】

①自战其地为散地：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意思是，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区叫做“散地”。散地，在本国境内作战的地区，由于官兵思乡恋土，易于逃散，故孙子称此种地区为散地。

②近畿：京都附近地区。

③良、平：指汉张良、陈平。

客战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是主军，我们是客军，务必深入敌境。深入敌境，那么主军就不能战胜我们。这是因为客军在“重地”，主军在“散地”的缘故。兵法说：“深入敌境则军心专一。”③

汉朝韩信、张耳率领数万军队，想要东下井陉攻击赵国。赵王和成安君陈馀聚集军队在井陉口，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说成安君说：“听说韩信渡过西河，俘虏了魏豹，擒获了夏悦，新近在阏与浴血奋战。现在又辅佐张耳，商议想要攻下赵国，这是乘着胜势离开本国远道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兵面有饥色，砍柴割草之后才能做饭，军队不能连续吃饱。现在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行列，〔行军数百里〕，他们的粮食必定在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切断他们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我的奇兵切断他们的后路，使他们]野外无处掠夺，不到十天，两位将领的头颅可以悬挂在我的旗旗下。希望您留意[我的计策]。否则，必定被他们所擒。”成安君自认为正义之师[不使用诈谋奇计]，没有听从，果然被杀。

【注释】

①重地：《孙子兵法》所使用的军事术语。指深入敌境，背后有许多敌人城邑的地区。

②散地：据《孙子兵法·九地篇》称：“主军”乃是“自战其地”，而“自战其地为散地”。

译③深入则专：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意思是，深入敌国腹地作战，将士就会专心致志地去杀敌。

④樵苏后爨：打柴烧饭。樵苏，打柴割草；爨，烧火煮饭。

强战

凡是与敌人交战，如果我军兵力众多且强大，可以假装显示怯弱来引诱敌人，敌人必定轻敌前来与我军交战，我军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他们的军队必定失败。《孙子兵法》说：“能够战而伪装成不能战。”①

战国时期赵国将领李牧，常驻守代地、雁门，防备匈奴。他根据具体情况任命官吏，市场的税收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射，谨慎管理烽火台，多派间谍，厚待战士，约定说：“匈奴入侵掠夺，立即进入营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掠夺，赵军就进入营垒防守，不与匈奴交战。像这样过了几年，没有损失。然而匈奴认为李牧怯懦，即使赵国边防士兵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召他回来，派人代替李牧担任将领。一年多后，匈奴来犯，每次出战，多次不利，伤亡惨重，边境无法耕种放牧。于是，又请李牧复出。李牧称病，闭门不出，赵王于是又强行起用他率领军队。李牧说：“如果任用我，我仍按以前的办法行事，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李牧于是前往，到达后，仍按原来的约定行事。匈奴来犯一无所获，最终认为李牧怯懦。边防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用，都愿意一战。于是，就精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骑兵一万三千匹，勇猛之士五万人，善于射箭的士兵十万人，全部编组军队练习作战，大规模放牧，人民遍布野外。匈奴来犯，假装失败，把几千人丢弃给匈奴。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部众入侵。李牧布下许多奇阵，张开左右两翼攻击匈奴，大败匈奴，杀死匈奴骑兵十万余人，单于逃跑。此后的十几年，匈奴不敢侵犯赵国边境。

「注释」

①能而示之不能：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能够战而伪装成不能战。

弱战

凡是与敌人交战，如果敌人兵力众多而我军寡少，敌人强大而我军弱小，必须多设旗帜，加倍增加炊灶，向敌人显示强大，使敌人无法推测我军的多少和强弱态势，那么敌人必定不会轻易与我军交战，我军可以快速撤离，从而保全军队远离祸害。《孙子兵法》说：“兵力的强弱，是可以用‘示形’之法伪装的。”①

东汉时期，羌胡反叛，侵犯武都，邓太后因为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任他为武都太守。羌人率领几千部众，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止进军，并扬言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了再出发。羌人听说后，就分兵劫掠附近的县邑。虞诩趁羌人兵力分散，日夜兼程，一天行军百余里。命令官兵每人做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数，您却增加灶数。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以防备意外]，而今天您行军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众多，我军兵少。敌人看到我们的灶数每天增加，必定认为郡里的援兵来迎接我们。兵力众多行军迅速，必定害怕追击我们。孙膑显示弱小，我现在显示强大，形势不同所以做法也不同。”

「注释」

①强弱，形也：语出《孙子兵法·势篇》。意思是，兵力的强弱，是可以用“示形”之法伪装的。

骄战

凡是敌人强盛，不能必然取胜，应当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使敌人骄傲自满，等待他们出现可乘之机，一举攻破。《孙子兵法》说：“对谦卑的敌人要使其骄傲。”①

蜀国将领关羽北伐，擒获魏将于禁，包围曹仁于樊城。吴国将领吕蒙在陆口称病，前往建业，陆逊去见他，对他说：“关羽接壤，为何您远行，后患不堪担忧啊！”吕蒙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倚仗他的骁勇之气，凌驾于他人之上。刚立大功，心意骄傲志得意满，[只致力于向北进攻，对我没有防备。]又听说我生病，必定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制服他。您去见主公，应当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向来勇猛，难以与他对抗，况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广泛传播，加上刚立大功，胆气更加壮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都城，孙权问：“您病了，谁可以代替您？”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胜任重任，观察他的规划谋略，最终可以担当大任。而他还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任用他，现在外表自我隐藏，内里观察形势便利，然后可以攻克。”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陆口，写信给关羽说：“先前听说您观察时机而动，按照军律行军，小举大克，多么伟大！敌国战败，利益在于同盟，听到喜讯抚摸节拍，想您席卷天下，共同奖助王纲。我不聪明，受命来到西部，仰慕您的光辉，希望听取您的良策。”又说：“于禁等被俘，远近欣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长存世间，即使过去晋文公在城濮的军队，淮阴侯韩信拔赵的谋略，也不能超过您。听说徐晃等步兵骑兵驻扎旗帜，窥望您的仪仗。曹操是狡猾的贼虏，愤怒时不考虑危险，恐怕暗中增加兵力，以逞其心愿。虽然军队疲惫，仍有骁勇悍卒。况且战胜之后，常苦于轻敌，古法说军队胜利越要警惕，希望将军广泛制定方针，以保全独自攻克。我书生疏慢迟钝，愧对不能胜任，欣喜邻接您的威德，乐于自我倾尽，虽然未必符合策略，还可怀有诚意。[倘若您能关注仰视，有办法察知。]”关羽看了信，有谦卑自托的意思，于是非常安心，不再有所嫌忌。陆逊详细陈述情况，陈说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孙权于是秘密进军，让陆逊与吕蒙作为前锋，到达后随即攻克公安、南郡。

译【注释】

①卑而骄之：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对于轻视我方的敌人，要设法使其更加骄纵麻痹。

②远下：指吕蒙称病离开陆口而东下回建业。

③凌轹：亦作“陵轹”。意为倾轧，欺压。这里也可解作“盛气凌人”。

④至尊：皇帝的代称。这里指孙权。

⑤无复是过：意思是，没有再能超过陆逊的。是，代指陆逊。

⑥观衅而动：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会闻于师，观衅而动。”这里借指关羽趁隙北伐而擒获魏将于禁之事。衅：缝隙、破绽。

⑦以律行师：用法制来治军打仗。语出《周易·师卦》初六爻辞“师出以律。”

⑧共奖王纲：奖，奖助，辅助；王纲，朝廷之法度，这里指东汉朝廷。意为共同扶持汉室。

⑨延慕光尘，思禀良规：引颈仰慕你光照尘世的业绩，渴望接受你对我的良好教诲。

⑩蔑以尚之：蔑，无；尚，超过。句意是没有超过你关羽的。

⑾驻旌：驻扎军队。旌，旗帜，代指军队。

⑿麾葆：即古代将帅指挥军队作战的旗帜。这里代指关羽。

⒀忝所不堪：忝，有愧于，羞于，自谦之词。句意为有愧于自己不能胜任的职位。

交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旁边有邻国，应当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贿赂去结交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援军。如果我军攻击敌人的正面，他们牵制敌人的后方，那么敌人必定失败。兵法说：“在四通八达的地区作战，就要结交盟友。”

三国时期蜀国将领关羽，在樊城包围了魏国将领曹仁，魏国派遣左将军于禁等人前去救援，恰逢汉水暴涨，关羽利用水军俘虏了于禁等步骑兵三万人，押送回江陵。当时，汉帝在许昌，魏武帝认为许昌靠近敌人，打算迁都到黄河以北，以避开关羽的锋芒。司马懿劝谏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并非作战防守的失误，对国家的大计并没有损失，如果就此迁都，既向敌人显示了软弱，又会使淮河、淝水一带的人心不安。孙权、刘备，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关羽现在得逞，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告知孙权，让他牵制关羽的后方，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魏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结交孙权，于是孙权派遣吕蒙向西袭击公安，攻下了它，关羽果然放弃樊城而撤退。

【注释】

①犄：牵制。

②衢地则合交：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衢地，指多国接壤的地区。意思是，在多国接壤的地区作战，要展开外交活动以结交盟友作为自己的援军。

形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兵力众多，就设置虚假的阵势来分散他们的兵力，敌人不敢不分兵来防备我们。敌人的兵力既然分散，他们的兵力必定减少；我军集中为一，我们的兵力自然显得众多。以众击寡，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使敌人显现真形而我真形隐蔽不露。”

东汉末年，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遣郭图、淳于琼、颜良在白马攻击曹操的东郡太守刘延，袁绍率领军队到达黎阳，准备渡河。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劝说曹操说：“现在兵力少，不能抵挡敌人，如果分散敌人的兵力才行。您到达延津，假装要渡河攻击他们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对。然后轻装部队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就可以被擒获。”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袁绍听说军队渡河，立即分兵向西应对。曹操于是率领军队日夜兼程赶往白马，距离白马还有十多里时，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遣张辽、关羽上前登阵，击破了敌军，斩杀了颜良，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

【注释】

①形人而我无形：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使敌人显现真形而我真形隐蔽不露。

势战

大凡作战，所谓“势”，就是乘势。趁着敌人有破灭的态势，我们就顺势逼迫他们，他们的军队必定溃败。兵法说：“乘势攻破敌人。”

晋武帝秘密有灭吴的计划，但朝廷议论大多反对，只有羊祜、杜预、张华与皇帝的意图相合。羊祜生病，举荐杜预代替自己。等到羊祜去世，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杜预到达驻地后，修缮兵器铠甲，炫耀威武，于是挑选精锐部队，袭击并击败了吴国西陵都督张政，于是上表请求伐吴的日期。皇帝回复说等到明年才打算大举进攻。杜预上表说：“凡事应当比较利害，现在这次行动有十之八九的利益，而害处只有一二，不过是无功而返罢了。朝臣所说的破败情形，也是不可能发生的，只是计谋不是出自他们自己，功劳不在他们身上，各自以之前的言论失误为耻，所以坚持反对罢了。从前汉宣帝议论赵充国所上的事情，在成效显现之后，责备那些议论的人，他们都叩头谢罪，以杜绝异端邪说。自从秋天以来，讨伐敌人的迹象已经显露。如果现在停止，孙皓恐惧而产生计谋，或者迁都武昌，再增添修缮江南各城，让百姓远离居住，城池难以攻打，野外没有可掠夺的物资，在夏口积聚大船，那么明年的计划或许就无法实现了。”当时皇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奏表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敛双手说：“陛下圣明神武，国家富强兵强，吴王淫乱暴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胜。”皇帝于是答应了他。杜预在江陵陈兵，派遣周旨、伍巢等人率领军队乘船夜间渡江，以袭击乐乡，多设旗帜，在巴山放火，出现在要害之地，以动摇敌人的军心，于是俘虏了吴国都督孙歆。平定上游之后，于是湘江以南，直到交州、广州，吴国的州郡，望风归附，杜预手持符节宣诏安抚他们。当时众将开会商议，有人说：“百年之敌，未能完全攻克。现在正值酷暑，雨水刚降，疫病将起，应当等待明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兼并了强大的齐国。现在军威已经振作，譬如破竹，几节之后，都迎刃而解，没有再需要着手的地方了。”于是指挥众将，直抵秣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束手就擒的，于是平定了孙皓。

译注释

①因势破之：语出《三略·上略》。意思是，要利用有利的态势来击破敌人。

②乐毅藉济西一战：事迹见于《史记·乐毅列传》：公元前284年，燕国将领乐毅统率燕、秦、楚、韩、赵、魏六国军队攻打齐国，在济水以西大败齐军，并乘胜追击，攻占了齐国都城临淄。

昼战

凡是与敌人在白天作战，必须多设置旌旗作为疑兵，使敌人无法推测我方兵力的多少，这样就能获胜。兵法说：“白天作战要多用旌旗。”①

春秋时期，晋侯讨伐齐国，齐侯登上山去观望晋军。晋国人派司马侦察山泽的险要之处，即使部队不到达的地方，也一定树立大旗并稀疏地布置假目标作为疑兵，让乘车的人左边是真实兵力，右边是虚假兵力，以大旗为先导，车辆拖着柴草跟在后面。齐侯看到这种情况，畏惧晋军众多，于是逃跑回国。

注释

①昼战多旌旗：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所以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用来扰乱敌人的视听。”意思是，白昼作战须多设旗帜。

②斥：侦察，探测。

③必旆而疏陈之：旆，大旗；陈，同“阵”。此句意思是，（山泽险要地方，尽管部队不到达），也一定树立大旗而稀疏地布设假目标作为疑兵以迷惑敌人。

夜战

凡是与敌人在夜间作战，必须多用火光和鼓声，用来扰乱敌人的视听，使其不知道防备我方的计策，这样就能获胜。兵法说：“夜间作战要多用火光和鼓声。”①

春秋时期，越国讨伐吴国，吴人在笠泽抵御越军，在水流两岸布阵。越军分为左右两军，趁着夜色有时从左、有时从右，击鼓呐喊而进；吴军分兵抵御。越军的中军秘密渡河，对着吴军中军击鼓，吴军大乱，于是被越军打败。

注释

①夜战多火鼓：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夜间作战要多用火光和鼓声。火鼓，即火光和鼓声。

备战

凡是出兵征讨，行军时要防备敌人的拦截，驻扎时要抵御敌人的偷袭，扎营时要防止敌人的偷盗，起风时要警惕敌人的火攻。像这样做好防备，就能取胜而不会失败。兵法说：“有防备就不会失败。”①

三国时期，魏国大军南征吴国，军队到达精湖，魏将满宠率领各军在前，与敌军隔着水相对峙。满宠对各位将领说：“今晚风很猛烈，敌人必定来焚烧营寨，应该为此做好准备。”各位将领都提高了警惕。半夜，敌人果然派遣十支伏兵来烧营，满宠出击将其打败。

注释

①有备不败：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意思是，预先有充分准备，就不会失败。

粮战

凡是与敌人营垒相对峙，双方胜负未决，有粮食就能获胜。如果我方的粮道，必须严加守护，恐怕被敌人截断。如果敌人的粮道，可以分派精锐部队去切断它。敌人既然没有粮食，他们的军队必定逃跑，攻击他们就能获胜。兵法说：“军队没有粮食就会灭亡。”①

东汉末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车运送粮食，让军粮使淳于琼等五人率领一万多人护送，驻扎在袁绍营寨以北四十里处。袁绍的谋臣许攸贪财，袁绍不能满足他，许攸投奔曹操，于是对曹操说：“现在袁绍有一万多辆辎重车，但缺乏严密的防备，现在用轻兵袭击他们，烧毁他们的积聚，不超过三天，袁绍就会自败了。”左右的人怀疑他，荀攸、贾诩劝曹操。曹操于是留下曹洪守城，自己率领五千步兵骑兵，都使用袁军的旗帜，口中衔枚，绑住马嘴，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背负一束柴草，所经过的地方有人询问，就回答说：“袁公恐怕曹操抄掠后军，派兵来加强防备。”听到的人都相信是真的，都安然自若。到达后，包围了粮屯，大放火，营中大乱，大败袁军，袁绍丢弃铠甲逃跑。

注释

①军无粮食则亡：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所以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没有粮食就会灭亡，没有物资储备就会灭亡。”意思是，军队没有粮食，就要失败灭亡。

②衔枚：枚，一种形如筷子，两端有带，可系在颈上的一种装具。古时行军，为奇袭敌人成功，常令士卒衔枚于口中，以防喧哗惊动敌人。

导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山川的平坦险峻，道路的曲折直顺，必须使用当地人引导，才能知道其中的利害，作战就能获胜。兵法说：“不使用向导的，不能获得地利。”①

汉武帝时期，匈奴连年入侵，杀害掠夺的人很多。元朔五年春，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塞，匈奴右贤王认为汉军不能到达这里，于是醉卧在帐中。汉军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俘虏大惊，只带着他宠爱的妾一人和数百骑兵，冲破包围夜间向北逃跑。汉朝派遣轻骑校尉郭成等追击四百里，没有追上，俘获匈奴副将十多人，男女一万五千多口，牲畜数十百万。于是，卫青率兵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把军队归属他，确立名号后返回。这都是因为使用了校尉张骞，他曾出使大夏，留在匈奴很久，引导军队，善于知道水草之处，军队得以没有饥渴。

注释

①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又见同书《九地篇》）意思是，作战中不使用向导的，就不能获得地利之助。乡导，即向导（乡通“向”）。

译凡是兴兵讨伐敌人，交战的地点，必须预先知晓；军队到达的那一天，能使敌人如期而来，与之交战就能取胜。知道交战的地点，知道交战的时间，那么所准备的就能专一，所防守的就能坚固。兵法说：“知道交战的地点，知道交战的时间，那么即使相距千里也可以同敌人交战。”

战国时期，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告急。齐国任用田忌为将前往救援，径直奔赴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一向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军，齐军号称怯懦。善于作战的人要顺应这种情势而加以有利的引导。兵法说：‘急行军奔赶一百里去争利的，前军主将就有遭到损折的危险；急行军奔赶五十里去争利的，部队只有半数兵力赶到。’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后，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灶，第三天挖三万个灶。”庞涓追击了三天，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亡的就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了他的步兵，率领精锐骑兵加倍赶路去追赶。孙膑估计庞涓的行军速度，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有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断大树露出白色的树干，在上面写着“庞涓死在这棵树下”。于是，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名弓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砍断的树下，约定说：“傍晚看见举起火把，就万弩齐发。”庞涓果然在夜间到达，站在树下看见白色的字，于是点燃火把照明。还没读完上面的字，齐军万弩齐发，魏军大乱，互相失散。庞涓自知智谋用尽，兵败便自刎而死。

凡是行军的法则，侦察为先。平坦的地方用骑兵，险阻的地方用步兵。每五个人编为一组，每人持一面白旗，远远地在军队前后左右，接连不断地侦察瞭望。如果看见敌军，依次传递消息，报告主将，让众人预先做好准备。兵法说：“以有准备的军队来对付没有准备的敌人，就能够取得胜利。”

汉宣帝时，先零等羌人叛乱，侵犯边塞，攻占城邑，杀害长官。当时后将军赵充国，年纪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老了，派御史大夫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人。”皇上派遣使者询问，说：“将军估计羌人如何，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听说的不如亲眼看到的。战争难以在远处估计，我愿意骑马赶到金城，绘制军事地图，依敌情拟定攻讨方略，一并上报陛下。然而羌戎是小夷，逆天背叛，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这件事托付给老臣，不要为此担忧。”皇上笑着说：“好。”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骑兵满一万，想要渡河，担心被敌军拦截。于是连夜派遣三支部队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扎营布阵，等到天明，于是依次全部渡过。敌军几百骑兵来，在军队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的士兵马匹刚到，困倦不能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敌之兵。打击敌军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命令军中不要攻击。派遣骑兵侦察四望峡中，没有敌军。半夜敌军到达落都，召集各校司马，说：“我知道羌人不能打仗了。如果敌军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中，军队怎么能进来！”赵充国常常以远距离侦察为要务，行军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必定加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爱护士兵，先计算而后作战。于是平定了先零羌。

凡是出兵行军，有时遇到沼泽、毁坏之地，应该加倍赶路迅速通过，不可停留。如果不得已，或者不能离开那里，路远天晚，军队宿营在其中，一定要选择地形像环抱的龟背，中间高四周低做成圆形营垒，四面防备敌人。一来防备水灾的困厄，二来防备四周的寇贼。兵法说：“经过沼泽毁坏之地，要像坚硬的龟背一样稳固。”

唐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叛，诏令礼部尚书、检校右卫大将军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单于界北，傍晚已经立营，壕沟已经挖好，裴行俭又命令迁移营垒到高冈上。官吏说：“士兵安居，不可打扰。”不听，迁移了营垒。等到夜里，风雨雷霆突然到来，先前设立的营垒，水深一丈多，无不惊骇赞叹，于是问怎么知道会有风雨，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要依照我的节制，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

译【注释】

①沮泽、圮毁之地：沮泽，即沼泽之地；圮毁，即被水冲毁的坍塌之地。

②环龟：四周低中间高、形似龟背的地形。

③都中高：居于四周低中间高的地形。

④水潦：水淹。

⑤历沛圮，坚环龟：语出《司马法·用众第五》：“历沛历圮，兼舍环龟”。沛，指有水草的低洼地。意思是，部队经过沼泽低洼地或被水冲毁的坍塌地时，要选择四周低中间高的地形宿营。

⑥军次单于界北：军队进入突厥境内单于都护府北界。次，停留，驻扎。单于，这里指单于都护府。

争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有形势便利的地方，应当争先占据它，这样作战就能胜利。如果敌人已经先到达那里，我方就不可以强攻，要等待敌人出现变故时再攻击，这才有利。兵法说：“对于争夺之地，不要强攻。”①

三国魏青龙二年，蜀将诸葛亮出兵斜谷，在兰坑一带屯田。当时，魏将司马懿驻扎在渭南，郭淮推测诸葛亮必定会争夺北原，主张先占据那里，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对。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越渭水登上北原，与北山的军队连成一片，隔绝陇道，动摇民心，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认为他说得好，郭淮于是驻扎在北原。壕沟壁垒还没有建成，蜀军大举到来，郭淮于是迎击他们。几天后，诸葛亮重兵向西行进，郭淮的将领们都认为诸葛亮要攻打西边的包围圈，只有郭淮认为诸葛亮在西边示形，是想让军队去应对，必定会攻打东边。那天夜里，蜀军果然攻打阳遂，因为早有防备而没有失败。

【注释】

①争地勿攻：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争地则无攻。”意思是，遇到敌我双方必争之地，我方应先行占据。如果已经被敌人先期占领了，就不要去强攻它。

地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全军一定要得到地利的优势，这样就可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所谓知道敌人可以攻击，知道我的士兵可以出击，却不知道地利，胜利的可能性只有一半。这是说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但得不到地利的辅助，也就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兵法说：“天时不如地利。”①

晋安帝讨伐南燕，慕容超召集群臣商议如何抵御晋军。公孙五楼说：“晋军强劲果敢，他们有利的是速战速决，初战时锋芒勇锐，不可攻击。应当占据大岘山，使晋军不能进入，拖延时间，挫伤他们的锐气。可以慢慢挑选两千精骑，沿着海岸向南，切断他们的粮道；另外派遣段晖率领各州的军队，沿着山东南下。从腹背夹击他们，这是上策。命令各郡守宰依靠险要地形自我巩固，计算好物资储备之外，其余全部焚烧，铲除粟苗，使敌人到来时没有物资可资利用，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等待他们的破绽，这是中策。放任敌人进入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京都富庶，人口众多，不可能一时全部撤入城中防守。青苗遍布田野，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铲除。假如铲除禾苗坚守城池，以保全性命，这是我不能做的。[现在]依靠五州的强大，凭借山河的险固，战车万辆，铁骑万群，即使让他们过了岘山，到了平地，慢慢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必定能擒获他们。”慕容镇说：“如果按照圣上的旨意，必须在平原十里之外扎营，军营壁垒建成，使用骑兵才方便，应当出岘山迎战，[如果]战不胜，还可以退守。不应当放任敌人进入岘山，给自己造成窘迫。从前成安君不坚守井陉的险要，最终被韩信击败；诸葛瞻不坚守马阁的险要，最终被邓艾擒获。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依托险要坚守大岘山，是上策。”慕容超又不听从。于是撤去莒、梁父两地的戍守，修筑城墙，挑选士兵战马，积蓄锐气等待晋军。那年夏天，晋军已经驻扎在[东莞]，慕容超派遣左军段晖等步兵骑兵五万人，进军占据临朐。不久，晋军渡过岘山，慕容超害怕，率领四万兵马到临朐与段晖等人会合，战败，慕容超逃往广固，几天后广固被攻克，南燕土地全部平定。

【注释】

①天时不如地利：语出《孟子·公孙丑下》，又见于《尉缭子·战威第四》。意思是，天候气象虽然有利，但不如地形条件有利。

②大岘：即大岘山，位于今山东临朐东南。此山险峻路狭，其上有穆陵关，向称“齐南天险”。

③芟除：铲除，除掉。芟，除草为芟。

④五州：南燕分其地为幽、并、青、徐、兖五州。

山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或者驻扎在山林，或者在平陆，必须占据高处，依靠有利的形势，顺应攻击刺击的需要，便于奔驰冲击，这样作战就能胜利。兵法说：“在山陵作战，不要仰攻高处。”①

战国时期秦国讨伐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韩国向赵国求救，赵王召见廉颇问道：“可以救援吗？”廉颇说：“路途遥远险峻狭窄，难以救援。”又召见乐乘问道：“可以救援吗？”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说：“路途遥远道路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领兵，去救援。军队离开赵国都城三十里，扎营不再前进，并在军中下令说：“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有一个人进谏，赵奢立即将他斩首。坚守壁垒，停留二十八天不行动，反而增加营垒。秦国的间谍潜入赵营，赵奢用好饭好菜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都城三十里扎营不前进，反而增加营垒，这不是赵国的土地。”赵奢放走秦间后，于是卷起铠甲快速行军，两天一夜到达，[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军营壁垒建成]，秦国人听说后，全军出动前来。军士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接纳了他。许历说：“秦人没想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凶猛，将军一定要集结厚实的阵势来等待他们。不然，必定失败。”赵奢说：“请受教。”许历说：“请受刑。”赵奢说：“等到命令传到邯郸再说。”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获胜，后到的人失败。”赵奢说：“好。”立即派遣一万人迅速前往。秦军后到，争夺北山不能上去，赵奢放纵军队攻击他们，大败秦军，于是解除了包围。

【注释】

①山陵之战，不仰其高：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在山陵作战，不要仰攻高处。

②须后令：等到命令传到邯郸再说。

译【注释】

①山陵之战，不仰其高：语出诸葛亮《便宜十六策·治军第九》。意思是，在山陵地带作战，不要仰攻居高临下的敌人。

②须后令：等待后续命令。须，等待。“后令”是针对前令“有以军事进谏者死”而言的。

在山谷作战

凡是行军穿越险峻的山地而布阵，一定要依傍山谷，一则有利于获取水草，二则凭借险要坚固的地势，这样作战就能取胜。兵法说：“穿越山地要依傍溪谷。”①

东汉将领马援担任陇西太守时，三狼羌②与塞外各部落联合为寇，杀害了地方长官。马援率领四千多人讨伐他们，到达氐道县。羌人占据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有利地形，夺取了羌人的水草，不与羌人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部落首领数十万户逃亡出塞外，各部落一万多人全部投降。羌人不懂得依傍山谷的好处，因而招致失败。

【注释】

①绝山依谷：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沿着山地行进，依傍溪谷布阵。绝，横渡，穿越；依，依傍，凭借。

②三狼羌：汉代羌族的一种，主要分布在武都郡（今甘肃武都地区），所以又称武都羌。

③豪帅：古代称武装反抗者的首领或部落酋长。

进攻作战

凡是作战，所谓进攻，就是了解敌情。知道敌人有可以被击破的道理，就出兵进攻他，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敌人有可能被我战胜的时候，就要果断进攻。”①

三国时期，魏国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守皖城，大规模开辟稻田，又派间谍招诱鄱阳贼帅，让他做内应。吴国将领吕蒙说：“野外田地肥沃，如果一旦庄稼成熟，他们的兵力必然增加，像这样经过几年，曹操的意图就显露了，应该尽早除掉他们。”于是详细陈述了这种情况。于是，孙权亲自征讨[皖城]，一天一夜到达，询问各位将领的计策，众将都建议修筑高垒。吕蒙说：“修筑壁垒必须经过几天才能完成，而敌方城防已经修好，外部救兵必然赶到，无法图谋了。况且趁着雨水上涨进入，如果停留几天，水势必然退尽，归路艰难，我私下为此担忧。现在看这座城，不是很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进攻，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攻下，趁着水势撤退，是取得全胜的策略。”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于是推荐甘宁担任登城都督，率兵攻击前方，吕蒙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天刚亮时进攻，吕蒙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士兵们都跳跃着登上城墙，早饭时分就攻破了城池。不久张辽到达夹石，听说城池已被攻下，就撤退了。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立即任命他为庐江太守。

【注释】

①可胜者，攻也：语出《孙子兵法·形篇》。意思是，敌人有可能被我战胜的时候，就要果断进攻。

②若淹留经日，水必向尽：如果停留几天，上涨的江水必然退尽。经日，几天。

③不移时：不用多长时间。

④侵晨：天刚亮。

防守作战

凡是作战，所谓防守，就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有暂时无法战胜敌人的道理，就暂且坚守，等待敌人出现可以被战胜的情况，就出兵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知道无法战胜敌人，就采取防守。”①

汉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反叛，任命周亚夫为太尉，向东讨伐吴、楚七国。周亚夫于是向皇帝请求说：“楚军轻捷，难以与之争锋，希望把梁国托付给他们，切断他们的粮道，这样就可以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了。周亚夫率军与荥阳的军队会合后，吴军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危急，向周亚夫请求救援。周亚夫率军向东北方向开往昌邑，坚守壁垒防守。梁王派使者请求周亚夫，周亚夫坚持认为坚守不出的战略有利，不去救援。梁王上书给景帝，景帝下诏让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不遵从诏令，坚守壁垒不出，而是派遣弓高侯等人率领轻骑兵切断吴、楚军队的后方粮道。吴、楚军队缺乏粮食，饥饿，想要撤退，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夜里，周亚夫军中惊乱，自相攻击直到帐下。周亚夫坚持躺着不起，过了一会儿，自己安定下来。后来吴军奔向壁垒的东南角，周亚夫派兵防备西北。不久，吴军果然奔向西北，无法进入。吴、楚军队饥饿，于是率领军队撤退。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他们。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与几千名壮士逃亡，退保在江南丹徒。汉军于是乘胜追击，全部俘虏了他们，降服了他们的郡县。周亚夫下令说：“有抓到吴王的，赏赐千金。”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头来报告。总共攻守三个月，吴、楚全部平定。

【注释】

①知不可胜，则守：语出《孙子兵法·形篇》：“不可胜者，守也。”意思是，知道自己的力量尚未达到足以立即战胜敌人的时候，就要采取防御作战以消耗和疲惫敌人。

②守便宜：坚守不出的战略有利。

③东南陬：东南角。陬，意同隅，角落。

先发制人作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刚来，阵势没有稳定，行列没有整齐，先用军队急速攻击他，就能取胜。兵法说：“先发制人可以摧毁敌人士气。”①

春秋时期，宋襄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泓水]。司马子鱼说：“敌人多我们少，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请求急速攻击他们。”宋襄公不允许。楚军渡河后还没有排好阵势，子鱼又请求。宋襄公又不允许。等到排好阵势后交战，宋军大败。

【注释】

①先人有夺人之心：语出《左传·昭公二十一年》。意思是，先发制人可以摧毁敌人士气。

②未既济：没有全部渡过（泓水）。

译后战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的行阵整齐而且锐气正盛，不可以与之交战，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等到他们布阵时间长久士气衰落，再起来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后发制人要等待敌人衰落。”

唐武德年间，太宗在东都包围王世充，窦建德率领全部军队来救援。太宗坚守武牢关来抵御他。窦建德在汜水东面布阵，绵延数里，各位将领都面露惧色。太宗率领几名骑兵登高观察，对各位将领说：“贼寇从山东起兵，没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要之地却喧哗嘈杂，这是军队没有政令；逼近城池布阵，是有轻视我们的心理。我们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士气衰落，布阵时间长久士兵饥饿，必然会自行退去，他们退却时再攻击，哪里有不胜利的呢！”窦建德布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排列坐着，又争抢着喝水。太宗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贼军阵地的西侧，向南奔驰，告诫说：“贼军如果不行动，正好应当退回来；如果发现他们行动，应当率领骑兵从东侧出击。”宇文士及刚经过，贼军果然骚动。太宗说：“可以攻击了。”于是命令骑兵将领竖起旗帜布列阵势，从武牢关乘高进入南山，沿着山谷向东，以掩袭贼军背后。窦建德急忙率领他的阵势，退却停留在东原，来不及整顿队列，太宗率领轻骑兵攻击他们，所向披靡。程咬金等众骑兵缠绕着幡旗冲入，直接突出到贼军阵后，一齐张开旗帜，内外一起振奋，贼军大败溃散，活捉了窦建德。

奇战

凡是作战，所谓奇兵，就是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乎敌人的意料。交战的时候，惊扰前面掩袭后面，冲击东面攻击西面，使敌人不知道防备哪里。这样，就能胜利。兵法说：“敌人有虚弱之处，我就必须出奇兵。”

三国魏景元四年，下诏各路军队征讨蜀国，大将军司马昭指挥调度，让邓艾与蜀将姜维保持接触以吸引对方；雍州刺史诸葛绪拦截姜维，让他不能回去。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接攻打姜维的营寨，陇西太守牵弘拦截他的前面，金城太守杨欣迂回到甘松。姜维听说钟会各路军队已经进入汉中，便撤退。杨欣等人在强川口追击，大战，姜维败走。听说雍州已经堵塞道路，驻扎在桥头，姜维从孔函谷进入北道，想要从雍州背后突围。诸葛绪听说后，退却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里，听说诸葛绪的军队退却，随即返回，从桥头经过，诸葛绪急速截击姜维，晚了一天没追上。姜维于是向东返回守卫剑阁。钟会攻打姜维，没能攻克。邓艾上奏说：“现在贼军受挫，应当于是从阴平走小路经过汉德阳亭直奔涪城，距离剑阁西面百里，距离成都三百里，奇兵冲击他们的腹心。剑阁的守军必定回救涪城，那么钟会就可以并排进军；剑阁的军队不回救，那么应战涪城的兵力就少了。军志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乎敌人的意料’。现在掩袭他们的空虚之处，必定能攻破他们。”冬天十月，邓艾从阴平道行走七百余里无人之地，开山修路，建造桥梁阁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难，粮草运输即将断绝，多次面临危殆。邓艾用毡子把自己裹起来，推转着滚下山坡，将士们都攀着树木沿着悬崖，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前进，先登上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城返回绵竹，布阵等待邓艾。邓艾派遣他的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攻击他的右翼，司马师纂等攻击他的左翼。邓忠、师纂作战不利，都退回来，说：“贼军不可战胜。”邓艾愤怒地说：“存亡的关键，在于这一举动，怎么说不可以呢？”于是斥责邓忠、师纂等，将要斩杀他们。邓忠、师纂飞驰回去再次作战，大破蜀军，斩杀诸葛瞻及尚书张遵等首级，进军到达雒城。刘禅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灭掉蜀国。

正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道路不能通行，粮饷不能运进，用计谋不能引诱，用利害不能迷惑，必须使用正兵。正兵，就是挑选士兵，精良器械，严明赏罚，明确信号命令，边战边前进，就能胜利。兵法说：“不使用正兵，怎么能进行远程作战？”

宋国檀道济作为高祖北伐的前锋，到达洛阳，凡是攻拔城池攻破营垒，俘虏四千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应该杀戮他们来建立京观。檀道济说：“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正是在今天。王师以正道为准则，何必杀人？”都释放并遣返了他们。于是戎狄感悦，相继归附的人很多。

虚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我方势力虚弱，应当假装显示强大的形势，使敌人不能测知我方的虚实所在，必定不敢轻易与我交战，那么我就可以保全军队。兵法说：“敌人不能与我交战，是因为违背了他们的意图。”

译三国时期，蜀将诸葛亮驻军在阳平道，魏延等将领率军向东进发，诸葛亮只留下一万余人守城。魏将司马懿率领二十万大军抵御诸葛亮，与魏延的军队交错道路，径直向前，距离诸葛亮军队六十里时，侦察兵回报说诸葛亮城中兵力少且势弱。诸葛亮也料到司马懿大军即将到达，担心与自己逼近，想要赶赴魏延军中，但相距太远，形势上无法赶到，将士们惊慌失色，不知如何是好。诸葛亮神情自若，命令军中全部放下旗帜、停止击鼓，不得擅自出城；又命令打开四座城门，清扫街道并洒水。司马懿一向认为诸葛亮行事持重，现在又看到诸葛亮示弱，怀疑其中有伏兵。于是，率领军队向北退往山中。第二天吃饭时，诸葛亮与参谋们拍手大笑说：“司马懿一定认为我胆怯，设有强力的伏兵，所以沿着山路逃走了。”侦察兵回报，正如诸葛亮所说。司马懿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深感悔恨。

实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势力强大，我应当严阵以待，那么敌人必定不会轻举妄动。兵法说：“对力量充实的敌人，要严加防备。”

三国时期，蜀先主刘备被封为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授予符节斧钺，驻扎在江陵。这一年，关羽留下兵力驻守公安、南郡，以防备东吴，而自己率军攻打魏将曹仁于樊城。曹操派遣于禁等人救援曹仁。秋天，大雨倾盆，汉水泛滥，于禁所督率的七军全部被淹，于禁投降关羽，庞德被杀。梁、郏、陆浑等地的盗贼有的遥受关羽的印信名号，成为其党羽，关羽的威名震动了华夏。

轻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必须详细审察敌情然后出兵。如果不加计算就前进，不谋划就交战，必定会被敌人打败。兵法说：“有勇无谋的将领必定会轻率与敌交战，轻率交战而不考虑有利与否是不可取的。”

春秋时期，晋文公与楚国作战，知道楚将子玉刚愎急躁，晋文公于是抓住楚国的使者宛春来激怒他。子玉发怒，于是进攻晋军，楚军大败。

重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务必行事持重，见到有利可图就行动，不见利就停止，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如果这样，就必定不会陷入危亡的境地。兵法说：“屯兵防守要像山岳那样稳固。”

春秋时期，晋将栾书讨伐楚国，即将交战时，楚军在清晨逼近晋军摆开阵势，晋军官吏为此担忧。副将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塞水井，夷平锅灶，在军营中摆开阵势，拉宽行阵间战道的距离。晋、楚胜负由天决定，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栾书说：“楚军轻佻，我们持重加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必定撤退。他们撤退后我们攻击他们，必定获得全胜。”晋文公听从了。于是在鄢陵打败了楚军。

利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敌方将领愚笨不知变通，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他贪图利益而不知道危害，可以设下伏兵攻击他，他的军队就可以被打败。兵法说：“对于贪婪好利的敌人，就用小利引诱之。”

春秋时期，楚国讨伐绞国，军队驻扎在绞国南门外。莫敖屈瑕说：“绞国小而轻敌，轻敌就缺乏谋略。请允许我不派兵保护砍柴的人来引诱他们。”楚王听从了。绞国人抓获了三十名楚军砍柴者。第二天，绞国人争相出城，把楚军驱赶进山中。楚军坐在北门内，而在山下设下伏兵，大败绞军。

害战

凡是与敌人各自守卫疆界，如果敌人侵犯掠夺我国边境，骚扰边民，可以在要害之处设下伏兵，或者修筑障碍来拦截他们，敌人必定不敢轻易前来。兵法说：“能使敌人无法到达的，是危害他。”

唐朝时，朔方军总管沙吁忠义被突厥打败，皇帝下诏让张仁愿代理御史大夫代替他。张仁愿到达后，贼寇已经出逃，他率军追击，夜间偷袭贼营，打败了他们。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北岸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境，必定先拜谒祠堂祈祷祭祀，然后率军渡河向南。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以北修筑三座受降城，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唐休璟认为：“自两汉以来，都在北边守卫黄河，现在在敌人腹地修筑城池，最终会被贼寇占据。”张仁愿坚持请求，中宗答应了他。他上表请求留下服役期满的士兵以协助完成工程。当时咸阳兵二百人逃回，张仁愿将他们全部抓获并在城下斩首，军中将士吓得腿发抖，服役者竭尽全力，六十天三座城就建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南面正对朔方；西城南面正对灵武，东城南面正对榆林，三座堡垒相距各四百多里，北面都是大沙漠，开拓疆土三百里远。又在牛头朝那山北面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座。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放牧马匹，朔方地区不再有寇患。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计，减少镇守士兵数万人。

译【注释】

①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能使敌人不能达到其预定目标的，是由于我制造困难妨害它的结果。

②默啜：亦作“墨啜”。东突厥可汗，亦即阿波干可汗，名环。自唐武后至玄宗间，屡扰边境，四出扩张，拓地万余里，有兵四十万，成为颉利可汗之后最强盛的时代。

③突骑施：古族名，原属西突厥，唐武后时逐渐强大，建政权于碎叶川（位于今吉尔吉斯共和国之楚河流域），统治地区至伊丽水（即今新疆伊犁河）流域。

安战

大凡敌人从远方来，士气正盛，利于速战；我方应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安稳防守，不应出战，以等待敌人疲惫。如果敌人用各种事情来骚扰我方以求交战，我方也不可轻举妄动。兵法说：“安守则静止。”①

三国时期，蜀将诸葛亮率领十余万大军出斜谷，在渭水南岸扎营。魏国派遣大将司马懿抵御他，众将领打算前往渭水北岸等待敌军，司马懿说：“百姓的粮草积聚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于是率军渡河，背靠渭水扎营。接着对众将领说：“诸葛亮如果是勇者，应当从武功出，依山向东进攻。如果向西上五丈原，那么我军就无事可忧了。”诸葛亮果然上了五丈原。恰逢有长星坠落在诸葛亮的军营，司马懿知道他必败。当时朝廷认为诸葛亮率军深入，利于急战，屡次命令司马懿持重，以等待其变化。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服饰。司马懿始终不出战。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写信询问军情，司马懿回复说：“诸葛亮志向远大却看不清时机，计谋多但决断少，喜好用兵却缺乏权变，虽然率领十万军队，已落入我的圈套，打败他是一定的。”与诸葛亮对峙百余日，恰逢诸葛亮病死，众将领烧毁营寨逃跑，百姓奔走相告，司马懿出兵追击。诸葛亮长史杨仪调转旗帜，擂响战鼓，好像要攻打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认为撤退的军队不去追击，于是杨仪整顿军队离去。过了一天，司马懿巡视其营垒，查看遗留的事物，缴获了大量的图书、粮食。司马懿断定诸葛亮必死，说：“真是天才奇才啊！”辛毗认为还难以确定。司马懿说：“军队所重视的，军书密计、兵马粮食，现在都抛弃了，哪有损伤五脏还能活命的道理？应当急忙追击。”关中多蒺藜，司马懿派两千名士兵穿着软底平底木屐走在前面，蒺藜粘在木屐上，然后骑兵步兵一起前进。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经死了。当时百姓为此编了谚语说：“死诸葛吓跑了活仲达。”司马懿笑着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所以如此。”

【注释】

①安则静：语出《孙子兵法·势篇》。意思是，实施坚守防御的部队，应像木石置于平地那样静止不动。

危战

大凡与敌人交战，如果陷入危亡之地，应当激励将士决死而战，不可贪生怕死，这样就能取胜。兵法说：“士兵陷入绝境，就不恐惧。”①

后汉将领吴汉讨伐公孙述，进入犍为郡界。各县都据城防守。吴汉攻打广都，攻下了它。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武阳以东的各小城都投降了。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余万军队，不可轻视。只要坚固地据守广都，等待敌人来攻，不要与他们争锋。如果敌人不敢来，你就转移营寨逼近他们，等到他们力量疲惫，才可以攻击。”吴汉不听从，乘着胜利之势亲自率领步骑兵二万余人进逼成都，距离城池十余里，依托江北扎营，建造浮桥，派遣别将刘尚率领万余人驻扎在江南，相距二十余里。光武帝大惊，责备吴汉说：“我告诫你千条万端，为什么临事却违背混乱？既然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营，事情若有缓急，不能再互相救援。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以大军攻击刘尚，刘尚被破，你就失败了。幸好没有别的变故，赶快率兵回到广都。”诏书未到，公孙述果然派遣他的将领谢丰、袁吉率领十余万军队出城攻打吴汉；派遣别将率领万余人劫持刘尚，使他们不能互相救援。吴汉与敌军大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包围了他。吴汉召集众将领激励他们说：“我与各位将领逾越险阻，转战千里，到处斩获，于是深入敌地，现在到了城下，却与刘尚两处受围，形势既不相接，灾祸难以估量。想要秘密率军到江南与刘尚会合抵御敌人。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为战，大功可以建立，如果不这样，失败必定毫无剩余。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众将领都说：“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于是多树立旗帜，使烟火不断，夜晚士兵衔枚率军与刘尚合兵。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便分兵抵御江北，自己率军攻打江南。吴汉倾兵迎战，从早晨到傍晚，于是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兵回到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将情况详细上报，并深深自责。光武帝回复说：“你回到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略过刘尚而攻击你。如果先攻击刘尚，你从广都五十里内倾尽步骑兵奔赴，正好赶上他们危困，打败他们是一定的。”于是，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驻扎在郭中。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出城大战，吴汉派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数万精锐士兵攻击他们。公孙述兵败逃跑，高午冲入阵中刺杀公孙述，杀了他。第二天城池投降，斩下公孙述的首级传送洛阳。蜀地于是平定。

译【注释】

①兵士甚陷，则不惧：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意思是，士兵身陷危险境地就不再恐惧了。

死战

大凡敌人强盛，我方士卒心存疑虑，不肯效命，必须将他们置于死地，向全军宣告命令，表示迫不得已。宰杀牛只，焚烧战车，用来犒赏战士，烧毁并丢弃粮食，填平水井，毁掉灶台，焚烧船只，打破炊具，断绝他们求生的念头，这样就能必胜。兵法说：“抱定必死决心奋战的，就能获得胜利而生存。”

秦将章邯已经击溃了楚将项梁的军队，认为楚地的兵力不值得担忧，于是渡过黄河攻打赵国，大破赵军。当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兵败后都逃入巨鹿城。章邯命令王离、涉间包围巨鹿，章邯的军队驻扎在巨鹿城南，修筑甬道输送粮食。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裨将，去救援赵国。其他将领都隶属于宋义。宋义行军到安阳，停留了四十多天不前进，派遣他的儿子宋襄去辅佐齐王，自己送到无盐，饮酒设宴。项羽说：“如今国家军队新败，国王坐立不安，扫清境内敌人而专任将军，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现在不体恤士卒却徇私情，不是社稷之臣。”项羽早晨朝见宋义，就在他的帐中将他斩杀，向军中下令说：“宋义与齐国谋反，楚王暗中命令我诛杀他。”这时，众将领都慑服，没有人敢违抗，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家。现在将军诛杀叛乱者。”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宋襄，在齐地追上，将他杀死。派桓楚向楚怀王报告，楚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都隶属于项羽。项羽因为斩杀宋义，威震楚国，名声传遍诸侯。于是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人渡过黄河救援巨鹿。战斗取得了一些胜利，陈馀再次请求援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沉没船只，打破炊具，烧毁营房，只携带三天的粮食，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没有退路。于是包围王离，与秦军相遇，交战九次，切断了秦军的甬道，大破秦军，杀死苏角，俘虏王离。当时，楚军勇冠诸侯，诸侯救援巨鹿驻扎在城下的有十几座营垒，都不敢出兵。等到楚军攻打秦军，众将领都从营垒上观看。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楚军的呼声震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恐惧。于是，大破秦军。

【注释】

①死地：语出《孙子兵法·九地篇》：“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意思是，迅速奋战就能生存，不迅速奋战就只有死亡的地区，叫做“死地”。

②必死则生：语出《吴子·治兵第三》。意思是，抱定必死决心奋战的，就能获得胜利而生存。

生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已经取得地利，士卒已经列阵，法令已经执行，奇兵已经部署，就应当舍弃性命而战，这样就能获胜。如果将领临阵畏怯，想要偷生，反而会被敌人杀死。兵法说：“存有侥幸偷生思想的，就会畏敌怯战，反被敌所杀。”

春秋时，楚子攻打郑国，晋国军队去救援，在敖、鄗之间与楚军交战。晋将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想要战败时先渡河逃跑，所以将士们松懈，最终不能获胜。

【注释】

①幸生则死：语出《吴子·治兵第三》。意思是，在对敌作战中，如果存有侥幸偷生的思想，就会畏敌怯战，反被敌所杀。

饥战

大凡兴兵征讨，深入敌境，草料粮食缺乏，必须分兵抄掠，占据敌人的粮仓，夺取他们的积蓄，来接续军饷，这样就能获胜。兵法说：“军队出国作战所需粮草给养依靠在敌国就地解决，这样，军队的粮草供应充足了。”

《北史》记载：北周将领贺若敦率兵渡江攻取陈朝的湘州。陈将侯瑱讨伐他。秋水泛滥，江路断绝。粮草援军既已断绝，人人怀着危惧之心。贺若敦于是分兵抄掠，以充资用。担心侯瑱等人知道他粮少，于是在营内多堆积泥土，上面覆盖米粮。召集附近的村民，假装询问情况，随即让他们回去。侯瑱等人听说后，以为粮草充足是实情。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表示要持久作战。湘、罗之间，于是荒废了农业。侯瑱等人无可奈何。起初，当地人乘轻船，载着米粟以及笼中的鸡鸭去送给侯瑱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假装成当地人的船，埋伏甲士在船中。侯瑱军队望见，以为是送粮船到了，逆水争抢。贺若敦的甲士于是擒获了他们。又，贺若敦军中多次有叛逃者骑马投奔侯瑱，侯瑱就接纳他们。贺若敦于是取一匹马，牵着它靠近船，让船中的人用鞭子抽打它。像这样做了两三次，马害怕船不敢上去。后来在江岸埋伏士兵，派人骑着害怕上船的马假装投奔侯瑱军队，侯瑱就派兵迎接，争相来牵马。马既然害怕船不上去，伏兵发动，将他们全部杀死。后来确实有送粮及逃亡投奔侯瑱的人，侯瑱的军队还担心贺若敦设诈，不敢接受。相持一年多，侯瑱不能制服贺若敦。

【注释】

①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语出《孙子兵法·作战篇》。意思是，军队出国作战所需粮草给养依靠在敌国就地解决，这样，军队的粮草供应充足了。

饱战

大凡敌人远道而来，粮食接济不上，敌人饥饿而我军饱足，可以坚守营垒不战，持久消耗敌人，断绝敌人的粮道。敌人退走时，秘密派遣奇兵，拦截他们的归路，纵兵追击，必定能打败他们。兵法说：“以饱待饥。”

唐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他的将领宋金刚屯兵于河东。太宗前往征讨，对众将领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千里进入我国境内，精兵骁将都在这里。刘武周自己占据太原，专门依靠宋金刚作为屏障。宋金刚虽然兵多，内部其实空虚，靠抢掠作为资用，意在速战。我们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饥饿，不宜速战。”于是，派遣刘洪等人断绝他们的粮道，他们的军队于是饥饿，宋金刚于是逃遁。

译【注释】

①以饱待饥：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用自己的饱食的部队去对付处于饥饿状态之敌。

②捍蔽：保障，屏蔽。

劳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地形便利，敌人已经结成阵势并占据该地，我军后来才赶赴战场作战，那么我军就会因疲劳而被敌人战胜。兵法说：“后到战场仓促应战的军队就疲劳被动。”①

晋朝司空刘琨派遣将军姬澹率领十余万兵马讨伐石勒。石勒准备抵御他，有人劝谏说：“姬澹兵马精锐强盛，其锋芒不可抵挡，况且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挫败他的锐气，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这样必定能获得万全之策。”石勒说：“姬澹的军队远道而来，身体疲惫力气耗尽，人马如同乌鸦般杂乱聚集，号令不统一，一战就可以擒获他，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已经迫近，怎么能舍弃阵地离去，大军一旦出动，哪里容易再回来！如果姬澹乘着我军撤退，回头就没有空闲时间，哪里还能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呢！这就是不战而自取灭亡的做法。”于是杀掉了劝谏的人。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命令三军中后出发的斩首。在山下设置疑兵，分为两路伏兵。石勒率领军队与姬澹交战，假装收拢部队向北撤退。姬澹放纵军队追击，[石勒前后]伏兵发动，夹击敌军，姬澹大败而退。

【注释】

①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后到战场仓促应战的军队就疲劳被动。趋战，快速急进而奔赴战场仓促应战。

佚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不可依仗自己胜利而放纵懈怠①，应当更加严厉戒备以等待敌人，使敌人虽然安逸却仍感疲劳。兵法说：“有了充分的战争准备，才能避免祸患发生。”②

秦王王翦率领六十万军队代替李信攻打楚国③，楚国听说王翦增派军队而来，于是出动全国兵力来抵御秦国。王翦到达后，加固营垒坚守，不肯出战。楚军多次出来挑战，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且用好的饮食安抚他们，亲自与士兵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在娱乐吗？”回答说：“正在投掷石弹、跳跃障碍。”④于是，王翦说：“士兵可以用了。”楚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于是向东撤退。王翦趁机率领军队追击，命令壮士攻击，大破楚军。]

【注释】

①放佚：放纵不受约束。这里作放松警惕或放松戒备。

②有备无患：语出《左传·襄公十一年》。意思是，有了充分的战争准备，才能避免祸患发生。

③荆：古代楚国之别称。

④投石超距：古代军中的习武练兵活动。投石，投掷石弹。超距，跳跃障碍。

胜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我军胜利敌军失败，不可骄傲懈怠，应当日夜严密戒备以等待他们。敌人虽然来犯，有准备就没有危害。兵法说：“打了胜仗要像没打胜仗一样保持高度戒备。”①

秦二世时期，项梁派遣沛公、项羽另攻城阳，屠城。向西在濮阳东面击败秦军，秦军收兵退入濮阳。沛公、项羽于是攻打定陶，趁机向西掠夺土地到达雍丘，大破秦军，斩杀李由，回师攻打外黄。项梁更加轻视秦军，流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向项梁进谏说：“打了胜仗将领骄傲士兵懈怠就会失败，现在士兵已经有些懈怠了，而秦军日益增多，我为您担忧。”项梁不听。而派遣宋义[出使]齐国。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问：“您将要拜见武信君吗？”回答说：“是的。”说：“现在武信君必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死，快走就会遭祸。”秦国果然出动全部兵力增援章邯攻打楚军，大败楚军，项梁战死。

【注释】

①既胜若否：语出《司马法·严位第四》。意思是，打了胜仗要像没打胜仗一样保持高度戒备。

败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军胜利我军失败，不可畏惧胆怯，必须思考不利中的有利因素，应当整顿激励器械，激励鼓舞士兵，等待敌人懈怠时攻击他们，就能获胜。兵法说：“从不利中能够看到有利因素，祸患就可以解除了。”①

晋朝末年，河间王司马颙在关中，派遣张方讨伐长沙王司马乂，率领军队从函谷关进入驻扎在河南。惠帝派遣左将军皇甫商抵御他，张方秘密行军击败皇甫商，于是进入洛阳。司马乂奉命在城内讨伐张方，张方军队望见帝王的车驾②，于是稍微后退，张方制止不住，众人于是大败，杀伤的人布满街巷。张方退兵驻扎在十三里桥，人心受挫，不再有坚守的意志，很多人劝张方夜间逃跑。张方说：“军队的胜败是常事，贵在利用失败来成就成功罢了。我再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兵法的奇招。”于是夜间秘密前进逼近洛阳城七里。司马乂刚刚取得捷报，不以为意，忽然听说张方营垒建成，于是出战，于是大败而回。

【注释】

①因害而患可解也：语出《孙子兵法·九变篇》：“杂于害，而患可解也。”意思是，从不利中能够看到有利因素，祸患就可以解出了。

②乘舆：古代指帝王乘坐的车子。这里指晋惠帝所乘之车。

③利钝：顺利与不顺利。这里可作“胜败”解。

进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确切知道敌人有可战胜的道理，就应当迅速进军以捣毁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见可则进。”①

唐朝李靖担任定襄道行军总管，击破突厥，颉利可汗逃到铁山据守，派遣使者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归附。让李靖前往迎接他。颉利虽然表面上请求朝见，但内心怀有迟疑。李靖揣测知道他的心意。当时诏令鸿胪卿唐俭等人去慰谕他。李靖对副将张公谨说：“诏使到达那里，敌人必定自我安心。如果一万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从白道袭击他们，必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张公谨说：“皇上已经与他们约定投降，使者在他们那里，怎么办？”李靖说：“机会不可丧失，韩信所以能破齐国。像唐俭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吝惜！”督促军队快速前进，行进到阴山，遇到他们的斥候一千多人，全部俘虏跟随军队。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没有料到官兵[到来]。李靖前锋趁着雾气而行，距离他的牙帐七里，敌人才发觉，列兵还未及布阵，李靖放纵军队攻击他们，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擒获他的儿子叠罗施，杀死义成公主。颉利逃跑，被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献给朝廷。于是，开拓疆土从阴山北到大漠。

译注释

①见可则进：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见可而进”。意思是，发现有战胜敌人的可能时就迅速发动进攻。

②行人，使者的通称。

③斥候：侦察，瞭望。也指侦察人员。

退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敌人兵力众多而我方兵力稀少，地形对我方不利，力量不足以争胜，应当迅速撤退以避开敌人，这样可以保全军队。兵法说：“知道困难就撤退。”①

三国时期，魏国将领曹爽讨伐蜀国，司马昭一同出兵骆谷，驻扎②在兴势。蜀将王平趁夜袭击，司马昭命令士兵坚守不动，王平便退去了。司马昭对各位将领说：“费祎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防守，前进无法交战，攻打也不行，应当迅速撤军，作为以后的打算。”曹爽等人于是撤退，费祎果然派兵赶往三岭争夺险要之地，曹爽等人秘密行军越过险地，才得以通过。

注释

①知难而退：语出《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引自《军志》；又见于《左传·宣公十二年》。意思是，作战中确知敌人难以战胜，就应及时撤退以保存实力。

②次：驻扎，进驻。

挑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双方营垒相距较远，势力相当，可以派遣轻装骑兵去挑衅攻击，埋伏军队等待敌人，这样敌人的军队就可以被击败。如果敌人使用这种计谋，我方不可以用全部兵力去攻击它。兵法说：“敌人远离而又来挑战的，是想引诱我方前进。”①

十六国时期，姚襄占据黄落，苻生派遣将领苻黄眉、邓羌等人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讨伐姚襄。姚襄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固防守不出战。邓羌说：“姚襄性情刚愎自用，容易用扰乱他的方法使他动摇。如果长驱直入，直接逼近他的营垒，姚襄一定会愤怒而出战，可以一战而擒获他。”苻黄眉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邓羌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姚襄营垒门前，姚襄大怒，出动精锐部队出战。邓羌假装打不过，率领骑兵撤退，姚襄在三原追击他，邓羌回马抵抗姚襄，不久苻黄眉赶到，展开大战，斩杀了姚襄，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苻黄眉等人整顿军队返回。

注释

①敌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敌人离我很远而又前来挑战，是企图诱我贸然轻进而上当。

致战

大凡招致敌人来交战，那么敌人的气势常常是虚弱的；不能赴战，那么我方的气势常常是充实的。用多种方法招致敌人来战，我方占据有利地形等待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①

后汉建武五年，光武帝下诏给耿弇，让他全部收集归降依附的人，结成部曲②，设置将吏，耿弇率领骑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带兵向东进发。张步听说后，派他的将领费邑在历下驻军，又命令军队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钟城列营数十座来等待他们。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击祝阿，攻克了它，故意打开包围圈的一个角落，让那里的士兵得以逃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慌，于是空营逃跑。费邑分兵派遣他的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胁迫巨里，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并告诫各部]：三天后[要]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走③，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在约定日期果然亲自率领三万余精兵[来救援]。耿弇[高兴]地对各位将领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是想引诱敌人来罢了。野外的军队不攻击，还要城池做什么？”于是分兵守卫巨里，自己率领精锐部队登上山冈④，凭借高地合击，大破敌军，斩杀了费邑。随后取下首级展示给巨里城看，城中人恐惧，费敢[率领全部部众]逃回张步处。耿弇全部收缴了他们的物资，纵兵攻打其他尚未攻下的据点，平定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了济南。

注释

①致人而不致于人：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作战中要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致，招致。引申为调动。

②部曲：古代军队编制。

③阴缓生口，令得亡归：暗中放出一些俘虏，故意让他们逃走。

④冈阪：冈，山脊。阪，山坡。这里可作“山顶”或“制高点”解。

远战

大凡与敌人隔着河流对峙，我方想要远距离渡河，可以多多设置船只，表现出好像要从近处渡河的样子，那么敌人一定会集中兵力来应对，我方就可以趁其空虚之处渡河。如果没有船只，可以用竹木、蒲苇、陶罐、瓮囊、枪杆之类，连缀成排筏，都可以渡河。兵法说：“打算从远处进攻，就假装要从近处攻击。”①

汉朝初年，魏王豹起初投降汉朝，后来又借口亲属生病请求回去，回到封国后，就切断黄河关隘反叛[汉朝]，与楚国约定和好。汉王派遣郦生去游说魏豹，魏豹不听。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豹。[魏豹]在蒲坂重兵把守，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陈列船只准备从临晋渡河，而暗中派伏兵从夏阳用木罂[缻]渡河，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率领军队迎战，韩信于是俘虏了魏豹，平定魏国[设为河东郡]。

注释

①远而示之近：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打算从远处进攻敌人，就假装要从近处攻击的样子。

近战

大凡与敌人隔着河流布阵，我方想要近距离进攻，反而表现出要从远处进攻的样子，必须多多设置疑兵，在上下游远距离渡河，敌人一定会分兵来应对，我方就可以秘密行军从近处袭击他们，敌人的军队就可以被击败。兵法说：“打算从近处进攻，就假装要从远处攻击。”①

春秋时期，越国攻打吴国，吴国人在笠泽抵御，隔着水列阵。越国人分为左右两阵，夜间鼓噪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王勾践率领三军秘密渡河，在]吴军中部击鼓进攻，吴军大败，最终导致灭亡。

译注释

①近而示之远：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打算从近处进攻敌人，就假装要从远处攻击的样子。

水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有时在岸边布阵，有时在水上停泊船只，都称为水战。如果靠近水边作战，必须离水稍远一些，一是为了引诱敌人渡河，二是向敌人显示没有疑心。我方想要决战，就不要靠近水边迎击敌人，以免敌人无法渡河。我方不想作战，就依托水边阻挡敌人，使敌人无法渡河。如果敌人率领军队渡河来战，可以在水边等待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这样有利。兵法说：“涉水半渡可击。”①

汉代的郦食其劝说齐王投降，齐王每天与郦食其纵情饮酒作乐，从而废除了守备。蒯通劝说韩信，韩信于是渡过黄河，袭击并攻破了齐国。齐国人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将他烹杀，齐王逃往高密，向楚国请求救援。楚国派遣龙且率领军队（号称二十万）救援齐国。有人（劝说龙且）说：“汉军远道而来，其锐气难以抵挡，齐国和楚国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军队容易溃败离散。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让齐王派遣他信任的臣子招抚那些失守的城池，齐国人听说他们的国王还在，楚国又来救援，必定会背叛汉军。汉军客居他乡，其形势是没有粮食来源，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龙且说：“我知道韩信的为人，容易对付。现在如果救援齐国却不作战就使齐国投降，有什么功劳？如果作战而获胜，齐国的一半土地可以得到。”于是进军与汉军在潍水两岸布阵。韩信夜里派人用袋子装沙堵塞潍水上游，天亮后渡河攻击龙且，假装战败逃跑。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追击韩信（渡过潍水）。韩信派人决开沙袋，大水涌至，龙且的军队大半没能渡河，韩信随即发起攻击，杀死了龙且。（楚国）潍水东岸的军队溃散逃走，（齐王刘广）逃亡离去。（韩信于是追击溃兵到城阳，全部俘虏了楚军士兵），于是平定了齐国。

注释

①涉水半渡可击：语出《吴子·料敌第二》。意思是，乘敌军渡河一半列阵未定时，就可乘隙攻击它。

火战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驻扎在靠近草木丛生的地方，营舍由茅草竹子搭建，堆积着干草和粮食，天气干燥干旱，就借着风势放火焚烧他们，挑选精锐部队攻击他们，他们的军队就可以被击破。兵法说：“行火必有因。”①

汉灵帝中平元年，皇甫嵩讨伐黄巾军，汉将朱儁与贼寇波才交战，战败，贼寇于是将皇甫嵩围困在长社。贼寇依靠草木结成营寨，恰逢大风。皇甫嵩命令军队捆扎火把登上城墙，派遣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突围出去，放火大声呼喊，城上举起火炬响应，皇甫嵩于是击鼓冲向贼寇的阵势，贼寇惊慌混乱奔走逃窜。恰逢皇帝派遣曹操率领军队刚好到达，合力作战大破贼寇，斩首数万级。

注释

①行火必有因：语出《孙子兵法·火攻篇》。意思是，对敌实施火攻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行，实行，进行。因，原因，引申为条件。

②束苣：即用苇秆扎成的火把。

缓战

凡是攻城的法则，是最下策，不得已才这样做。所谓用三个月修造器械，三个月建成距堙①，总共是六个月。说的是告诫自己，如果愤怒急躁而没有准备好攻城器具就让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恐怕是因为担心杀伤敌人太多而造成的。如果对方城墙高护城河深，人多而粮食少，外面没有救援，可以围困牵制来夺取它，这样有利。兵法说：“其徐如林。”③

十六国时期前燕将领慕容恪在广固攻打段龛，将其围困。各位将领请求慕容恪加紧进攻，慕容恪说：“军势有适宜缓慢以克敌的，[也有适宜急速以取胜的]。如果敌我势力相当，外面有强大的援军，恐怕有腹背受敌的祸患，那么进攻就不能不迅速。如果我强敌弱，外面没有救援，应当围困防守，等待他们疲惫。兵法‘十围五攻’④，正是说的这个意思。段龛的党羽还很多，没有离心离德。现在他们凭借险峻坚固的城池，上下齐心协力，用尽精锐去攻打，几十天可以攻克，但是杀伤我的士兵一定很多。应当持久作战来夺取它。”于是修筑壁垒来防守，最终攻克了广固。

注释

①距堙：古代在攻城作战中环城而堆筑的土山，以为窥察敌人城内情况或登城之用。

②羁縻：犹言束缚，牵制；这里可作“围困”解。

③其徐如林：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军队行动舒缓从容时，就像树林一样森严。徐，舒缓从容。

④十围五攻：语出《孙子兵法·谋攻篇》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⑤戮力：努力，尽力。

速战

凡是攻城围邑，如果敌人粮食多而人数少，外面有救援，可以迅速攻打，就能取胜。兵法说：“兵贵拙速。”①

三国时期蜀将孟达投降魏国，于是担任新城太守，不久，又联合东吴依附蜀国背叛魏国。司马懿秘密进军讨伐，各位将领说孟达与蜀国交结，应该观望然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们相互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们尚未安定，催促并决断此事。”于是加倍速度行军，[八天]到达他的城下。吴国、蜀国各自派遣将领救援孟达，司马懿于是分兵抵御他们。起初，孟达写信给诸葛亮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兵，上表给天子，等到往返的时候，是一个月之间，那时我的城池已经巩固，各位将领足以应对。我所在的地方深险，司马懿必定不会亲自前来；各位将领前来，我没有忧患了。”等到军队到达，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兵八天，军队就到达城下，为什么如此神速。”上庸城三面被水阻隔，孟达在外面设置木栅来自我巩固。司马懿渡水，攻破木栅，直抵城下，[从八个方向攻打它]，十六天后，李辅等人斩下孟达的头颅，开门投降。

译【注释】

①兵贵拙速：语出《孙子兵法·作战篇》：“兵闻拙速。”意思是，用兵可贵的是，宁肯指挥笨拙但求速胜。

②促：通“趋”，急速之意。

整战

大凡与敌人交战，如果敌人的行军队列整齐，士兵安静肃穆，不可以轻率地与之交战，应当等待其发生变动时再攻击它，这样才有利。兵法说：“不要拦截旗帜整齐、队伍严整的敌人。”①

三国时，魏国司马懿征讨公孙渊，驻扎在辽水边。公孙渊派遣数万步兵和骑兵，依托辽隧，修筑坚固的营垒防守，以抵抗司马懿。司马懿乘船秘密渡过辽水，沿着辽水修筑长围，放弃攻城而直指襄平。各位将领说：“不攻城而修筑长围，不是用来向众人展示威势的方法。”司马懿说：“敌人坚守营垒高墙，是想消耗我们的军队。攻打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敌人的主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我直指襄平，他们必定内心恐惧，恐惧而求战，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整顿军队通过。敌人看到军队从他们背后经过，果然拦截，于是放纵军队迎击，大败敌人，三战皆捷。敌人退保襄平，进军包围他们。

【注释】

①无邀正正之旗：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不要拦截旗帜整齐、队伍严整之敌。邀，拦击，截击。正正，队伍整齐有序。

②距帝：距，通拒，意为抵抗。帝，指司马懿。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代魏称帝建立西晋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

乱战

大凡与敌人交战，如果敌人的行军队列不整齐，士兵喧哗吵闹，应当迅速出兵攻击他们，这样才有利。兵法说：“乘敌人混乱时攻取它。”①

唐朝段志玄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抵御屈突通，刘文静被屈突通的部将桑显和打败，军营已经溃散，段志玄率领二十名骑兵奔赴战场，击杀数十人后返回；返回时被流箭射中脚，担心军心动摇，忍着疼痛不说，又多次冲入敌阵。桑显和的军队混乱，大军因此重新振作，攻击并大败敌人。等到屈突通逃跑时，段志玄与各位将领追击并擒获了他。

【注释】①乱而取之：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乘敌人混乱不堪时，我就乘机攻取它。

分战

大凡与敌人交战，如果我方兵力众多而敌方兵力稀少，应当选择平坦宽广的地方来战胜他们。如果兵力是敌人的五倍，那么三分兵力作为正兵，两分兵力作为奇兵；如果兵力是敌人的三倍，那么两分兵力作为正兵，一分兵力作为奇兵。所谓的一分兵力抵挡敌人前方，一分兵力攻击敌人后方。兵法说：“应当分散使用兵力时而不分散兵力，就成了自我束缚的军队。”②

梁朝将领陈霸先、王僧辩讨伐侯景，军队驻扎在张公洲。高大的旗帜巨大的战船，截断江面遮蔽天空，乘着潮水顺流而下。侯景登上石头城，望见后不高兴，说：“他们的军队士气如此旺盛，不可轻视。”率领一万铁骑，击鼓前进。陈霸先对王僧辩说：“善于用兵的人，像常山的蛇，首尾相应。敌人现在送死，想打一仗。我方兵力众多而敌方兵力稀少，应当分散他们的势力。”王僧辩听从了他的建议，用强弩抵挡敌人前方，轻锐部队践踏敌人后方，大阵冲击敌人中间。侯景于是大败，弃城逃跑。

【注释】

①五倍于敌，则三术为正，二术为奇：语出《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上。意思是，我方兵力五倍于敌时，则分兵以三份兵力为正兵，以二份兵力为奇兵。

②分不分为縻军：语出《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下。意思是，应当分散使用兵力时而不分散兵力，就成了自我束缚的军队。縻军，自我束缚的军队。

③石头：即石头城，又名石首城。故址在今南京市清凉山。

合战

大凡兵力分散则势力弱小，聚集则势力强大，这是兵家的常理。如果我军分驻在几处，敌人如果以众多兵力攻击我，应当集中军队来攻击他们。兵法说：“应当集中使用兵力时而不集中兵力，就成了自我孤立的军队。”①

开元年间，吐蕃入侵，为新城之战报仇，清晨逼近官军，众寡不敌，士兵们都感到恐惧。王忠嗣策马前进，左右驰骋突击，敌人无不惊退，出而复合，杀死数百人，贼众于是混乱。三军从两翼合击敌人，吐蕃大败。

【注释】

①聚不聚为孤旅：语出《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下。意思是，应当集中使用兵力时而不集中兵力，就成了自我孤立的军队。

②辟易：避退，惊退。

③翼而击之：分兵左右两翼合击敌人。

怒战

大凡与敌人交战，必须激励士兵，使他们愤怒然后出战。兵法说：“杀死敌人的，是愤怒。”①

汉光武帝建武四年，下诏将军王霸、马武讨伐周建于垂惠。苏茂率领四千多士兵救援周建，先派遣精锐骑兵拦截攻击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往救援。周建在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倚仗王霸的援军，战斗不尽力，被苏茂、周建打败，经过王霸的军营，大声呼救。王霸说：“敌人兵力势盛，出战必定两败，努力罢了。”于是关闭营门坚守壁垒。军吏们都争着劝阻。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的将士心中恐惧，而马武与我相互倚仗，两军不统一，是失败之道，现在关闭营门坚守，表示不相救援，他们必定乘势轻进；马武怨恨没有救援，那么他的战斗将会加倍努力。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乘其疲惫，就可以战胜他们。”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击马武，交战很久，王霸军中数十名壮士断发请战。王霸于是打开营门后方，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人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于是败逃。

译注释

①杀敌者，怒也：语出《孙子兵法·作战篇》。意思是，要使部队奋勇杀敌，就要激励士卒同仇敌忾。

气战

将领之所以能作战，依靠的是军队；军队之所以能作战，依靠的是士气；士气之所以旺盛，依靠的是战鼓。能够激发士卒的士气，击鼓就不宜过于频繁，过于频繁士气就容易衰竭；击鼓的时机不宜过早，过早力量就容易耗尽。必须估量敌人进入六十到七十步之内时，才可以击鼓，命令士卒前进作战。敌方士气衰竭而我方士气旺盛，必定能打败敌人。兵法说：“士气饱满就投入战斗，士气丧失就迅速退走。”①

春秋时期，齐国军队讨伐鲁国，鲁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跟随前往，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于是击鼓进军，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的痕迹，登上车前横木眺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庄公询问其中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能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而我方的士气正盛，因此打败了他们。[大国的情况难以推测，担心他们有伏兵。我见他们的车迹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他们。]

注释

①气实则斗，气夺则走：语出《尉缭子·战威第四》。意思是，如果我军士气饱满旺盛就立即投入战斗，而一旦士气低落不振就迅速避敌退走。实，充足，饱满。夺，丧失，失去。

逐战

凡是追击溃逃的敌人，必须审察其真假。如果敌军旗帜整齐、战鼓呼应，号令统一，虽然退却，并非真正战败，必定有奇谋，必须加以考虑。如果旗帜参差不齐，战鼓大小不一且不呼应，号令喧哗而不统一，这才是真正的溃败，可以全力追击。兵法说：“凡是追击溃逃之敌不要懈怠，如果敌人中途停止不走，就要考虑其是否有阴谋。”②

唐武德元年，太宗征讨薛仁杲，其部将宗罗睺抵抗，在浅水原被大败。太宗率领骑兵追击，直逼折墌城将其包围。薛仁杲的将领大多临阵投降，又返回去取马，太宗放任他们离开。不久，他们都骑马赶到。太宗完全了解了薛仁杲的虚实，于是进军合围。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晓以祸福，薛仁杲于是投降。众将都来祝贺，趁机问道：“大王破敌，却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械，直接逼近城下，大家都怀疑不能攻克，最终却拿下了，这是为什么呢？”太宗说：“这是权变之道[迫使对方，使其来不及施展计谋，所以能攻克]。况且宗罗睺所率领的都是陇西人，我虽然打败了他们，但斩杀俘获不多。如果放松追击，他们就会全部进入城中，薛仁杲收容并安抚他们，就不容易攻克了；如果紧逼他们，士兵就会散落在陇西，折墌城自然空虚，薛仁杲吓得胆破，来不及谋划，所以恐惧而投降。”

注释

①凡追奔逐北：追击败逃的敌人。奔，逃亡。北，败走。

②凡从勿怠，敌人或止于路，则虑之：语出《司马法·用众第五》：“凡从奔勿息”。意思是，凡是追击溃逃之敌，不要怠惰停顿下来。但敌人中途停止不走时，就考虑其是否另有阴谋。

③径薄：一直逼近。径，直接，一直。薄，逼近，靠近。

④权道：临机应变之法。

归战

凡是与敌人交战，如果敌人没有原因就退归，必须审察，如果是确实兵力疲惫、粮草耗尽，可以挑选轻装精锐部队尾随追击。如果是归师的军队，就不可以拦截。兵法说：“归师勿遏。”①

汉献帝建安三年，曹操在穰县包围张绣。刘表派兵救援，张绣打算在安众占据险要地形，以断绝曹军后路。曹军无法前进，前后受敌，夜里于是挖掘险要地形[开凿地道]假装逃跑，埋伏军队等待。张绣率领全部军队来追击，曹操出动奇兵[步兵和骑兵]夹击，大败张绣。对荀彧说：“敌人拦截我的归师，与我在地势险要的地方死战，我因此[知道]能取胜了。”

注释

①归师勿遏：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对于退归本国的敌人，不要轻率拦击。

不战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兵力多我方兵力少，敌人强大我方弱小，兵力态势不利；或者敌人从远方而来，粮饷供应不断，都不可以与之交战，应当坚守营垒持久消耗他们，这样敌人就可以被击败。兵法说：“不战的决定权在我方。”①

唐武德年间，太宗率兵渡过黄河向东讨伐刘武周。江夏王李道宗当时十七岁，随军出征，与太宗登上玉壁城观看敌军阵势，太宗回头对道宗说：“敌人依仗其人多，来挑战我们，你认为如何？”道宗回答说：“群贼锋芒不可抵挡，容易用计谋使其屈服，难以用力量争胜。现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挫败其锋芒，乌合之众，难以持久，粮草运输将尽，自然会离散，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太宗说：“你的见识与我相合。”后来果然敌军粮尽夜间逃跑，追击进入介州，一战击败了他们。

注释

①不战在我：语出《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下：“夫不战者，在我。”意思是，不与敌决战是因为我方尚未具备决胜的条件。

必战

凡是兴师深入敌境，如果敌人坚守营垒不与我交战，想要使我的军队疲惫，应当攻击其君主，捣毁其巢穴，截断其归路，断绝其粮草，敌人必定不得已而必须交战，我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可以击败他们。兵法说：“我想交战，敌人即使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也不得不与我交战，这是因为攻击了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①

译三国魏明帝景初二年，魏明帝从长安征召司马懿到京城，让他率领军队前往辽东讨伐公孙渊。明帝说：“四千里远征，虽然说是用奇兵，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当过于计较军费开支。你估计公孙渊会用什么计策来应对？”司马懿说：“放弃城池提前逃跑，是上策；凭借辽水来抵抗大军，是次策；坐守襄平，这就是等着被擒获了。”明帝问：“他会采取哪一种？”司马懿说：“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衡量敌我双方的情况，预先有所舍弃，这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明帝问：“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说：“去程一百天，回程一百天，攻城一百天，用六十天作为休整，一年足够了。”于是进军。公孙渊派遣将领率领数万步兵骑兵驻扎在辽隧，挖掘壕沟二十多里。众将领想要攻击他们，司马懿说：“这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攻击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这就是王邑在昆阳感到耻辱的原因。敌军主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我们直抵襄平，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多插旗帜，假装要从南面出击，敌军把精锐部队都派往南面。司马懿秘密渡河从北面出击，抛弃敌军直趋襄平；敌军将领战败，司马懿包围了襄平。众将领请求攻打襄平，司马懿不听从。陈珪说：“以前攻打上庸，不到十天就攻破了坚固的城池，斩杀了孟达。今天我们从远方来，反而更加安缓，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而粮食够吃一年；我们的将士数量是孟达的四倍而粮食撑不过一个月，用一个月对比一年，怎么能不迅速？以四倍兵力攻击一倍兵力，即使损失一半而取胜，也应当去做。所以我不计较死伤，而计较粮食。现在敌军多我军少，敌军饥饿我军饱食，而且雨水如此之大，攻城器械没有准备好，催促他们有什么用？自从离开京城，我不担心敌军进攻，只担心敌军逃跑。现在敌军粮食即将耗尽，而包围圈还没有合拢，掠夺他们的牛马，抢割他们的柴草，这本来就是驱使他们逃跑。用兵是诡道，善于根据情况变化。敌军依仗他们人多，所以虽然饥饿困顿，也不肯束手就擒，应当显示无能来安抚他们。如果追求小利而惊动他们，不是好计策。”不久雨停了，制造攻城器械攻打襄平，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敌军粮食耗尽处境窘迫，人吃人，于是他们的将领王建、柳甫请求投降并请求解除包围，答应君臣当面捆绑投降，司马懿不允许，把他们全都斩杀了。公孙渊突围逃跑，司马懿又在梁水追上并杀了他，辽东地区全部平定。

凡是作战，如果敌人强大我方弱小，敌人刚来时气势锐利，应当暂时避开，等到他们疲惫衰弱时再攻击，就能获胜。兵法说：“避开敌人初来的锐气，攻击他们衰竭归去之时。”

汉灵帝中平五年，凉州叛贼王国包围陈仓，朝廷派皇甫嵩去讨伐。董卓请求迅速进军，皇甫嵩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先创造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的时机。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完备，不容易攻克。王国虽然强大，但攻打陈仓不下，他的军队一定会疲惫，疲惫时再攻击，是取得全胜的方法。”王国攻打陈仓始终不能攻克，他的军队疲惫衰弱而撤退。皇甫嵩进军追击。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穷寇勿追，归众勿迫。’现在追击王国，是逼迫归去的军队，追击穷途末路的敌人。”皇甫嵩说：“不是这样。以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去的军队。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斗志。以整齐攻击混乱，不是穷寇。”于是独自追击并打败了他们。董卓因此面露惭愧之色。

凡是包围作战的方法，包围四面，必须留出一个缺口，以示生路，使敌人战斗意志不坚定，那么城池可以攻克，军队可以击破。兵法说：“包围敌人必须留有缺口。”

汉末，曹操包围壶关，攻打不能攻克。曹操说：“城破之后，把人都坑杀。”连月不能攻克。曹仁对曹操说：“包围城池必须显示活路，这是为了给他们开出生路。现在您宣告必死，使人人各自为战。况且城池坚固而粮食充足，攻打则士兵伤亡，防守则拖延时日。现在在坚固的城池下消耗兵力去攻打必死之敌，不是好策略。”曹操听从了曹仁的话，于是攻克了城池。

凡是作战，所谓的声，是虚张声势。声东而击西，声彼而击此，使敌人不知道防备哪里，那么我所攻击的，就是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兵法说：“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

后汉建武五年，耿弇与张步对峙，张步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两万精兵守卫西安，各郡太守联合一万多人守卫临淄，两城相距四十多里。耿弇进军到画中，位于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淄虽然大但容易攻打，于是命令众将领集合，等待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防备。到了日期，耿弇命令众将领半夜都吃干粮，天亮时到达临淄。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当迅速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备；临淄出其不意，到达时必定惊扰，攻打它一天就可以攻克。攻克临淄那么西安就孤立了，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再次逃跑，这就是所谓打击一个而得到两个的好处。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迅速攻克，军队停滞在坚城之下，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攻克，张蓝率领军队逃回临淄，合并兵力，观察我方虚实，我方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转运补给，十天之内，不战而困。各位的话，未见适宜。”于是攻打临淄，半天攻克，进入占据城池。张蓝听说后，果然率领军队逃跑。

译【注释】

①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该如何防守：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善于进攻作战的，能使敌人不知道该如何防守。

②蓐食：饱食。蓐，厚。

③卒：同“猝”。意为突然、急促。引申为马上、立即。

④转输：转运输送物资。这里指后勤供应。

和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必须先派遣使者约定讲和。敌人虽然答应，但言语不一。趁着他们懈怠，挑选精锐士兵攻击他们，他们的军队就可以被打败。兵法说：“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的，是有阴谋。”①

秦朝末年，天下兵起。沛公向西进入武关，想用两万人攻打嶢关，张良说：“秦军还很强，不可轻视。听说他们的将领多是屠夫、商人的子弟，容易用利诱动。希望沛公暂且留在营垒，派人先行，为五万人准备食物，并且每天增加旗帜作为疑兵，并让郦食生拿着重宝引诱秦将。”秦将果然想要联合讲和一起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听从。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叛变，恐怕士兵不服从。不服从必然危险，不如趁着他们懈怠攻击他们。”沛公于是率领军队出击秦军，大败他们。

【注释】

①没有约定而请求讲和的，是有阴谋：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敌人尚未受挫屈困而主动来讲和的，其中必有诈谋。”约，困屈。

②屠、贾子：即屠夫、商人子弟。

受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人多我方少，突然来包围我方，必须观察众寡虚实的形势，不可轻易逃跑，恐怕遭到尾随攻击。应当结成圆阵面向外，承受敌人的包围，虽然有缺口，我自己填补它，以坚定士兵的心。四面奋力攻击，必定获得胜利。兵法说：“敌人如果兵力众多，就要在查明敌情后而准备在可能被包围的情况下迎战敌人。”②

《北史》记载：魏普泰元年，高欢讨伐并州刺史尔朱兆。孝武帝永熙元年春，攻下邺城。尔朱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度律从洛阳，仲远从东郡，一同在邺城会合，兵力二十万，靠着洹水驻扎。高欢出驻紫陌，马不满两千，步兵不满三万，[众寡不敌]。于是他在韩陵结成圆阵，连接牛驴来堵塞退路。[于是]将士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挑选精锐步骑兵从中间冲出，四面攻击，大败尔朱兆等人。

【注释】

①暴：猝然，突然。

②敌人如果兵力众多，就要在查明敌情后而准备在可能被包围的情况下迎战敌人：语出《司马法·用众第五》：“敌若众，则相众而受裹。”意思是，敌人如果兵力众多，就要在查明敌情后而准备在可能被包围的情况下迎战敌人。

③出顿：进驻。顿，住宿，驻屯。

降战

大凡作战，如果敌人来投降，必须观察其真假。远远地设置侦察哨，日夜防备，不可懈怠疏忽。严令副将，整顿军队以等待他们，就能胜利，不然就会失败。兵法说：“接收投降要像对待敌人一样。”②

后汉建安二年，曹操在宛城讨伐张绣，张绣投降。[张绣]不久后悔又叛变，袭击曹操军队，杀死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曹操中箭，军队撤回舞阴。张绣率领骑兵来[劫掠]，曹操击破他们。张绣逃往穰城，与刘表联合。曹操对众将领说：“我接受张绣投降，失误在于没有及时索取[他的]人质，才导致这样。[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众将领看着，从今以后不再犯这类错误。”

【注释】

①偏裨：偏将、裨将，皆为副将。

②接收投降要像对待敌人一样：语出《旧唐书·裴行俭传》。意思是，接收前来投降的敌人，要像迎战前来进攻的敌人那样警惕谨慎。

③质，人质。

天战

大凡想要兴师动众，讨伐有罪的君主，抚慰受难的百姓，必须选在天时条件对我有利的时机，而不是依靠占卜推算出兵日时的吉凶①。如果君主昏庸政治混乱，军队骄横百姓困苦，放逐贤人，诛杀无辜，旱灾蝗灾冰雹，敌国有这些情况，出兵攻打他们，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顺应天时而出兵攻战。”②

东齐后主纬隆化元年，提拔任用奸佞小人，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把持朝政，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要。各自带领亲信党羽，越级提拔，官职靠钱财获得，案件靠贿赂定案，扰乱政治害民，使得旱灾蝗灾、水灾、寇盗一起兴起；又猜忌嫌恶诸王，都无罪受损，丞相斛律光及弟弟荆山公斛律羡，都无罪被杀。逐渐显现出衰弱的征兆，不久就出现了土崩瓦解的局势。周武帝趁着这个机会一举灭掉了他。

【注释】

①大凡要出动军队，讨伐有罪的君主，抚慰受难百姓，必须选在天时条件对我有利的时机，而不是依靠占卜推算出兵日时的吉凶：天时，这里是指敌国因天灾人祸而造成的为我所乘的时机。孤虚，是古代一种占卜推算日时的迷信，即以天干为日，地支为辰，日辰不全为孤虚，又称“空亡”。如占卜时得孤虚日，则认为不吉利，主事将不成。

②顺应天时而出兵攻战：语出《贞观政要·畋猎第三十八》：“顺天道以杀伐”。意思是，顺应天时而出兵攻战（就能制胜）。

人战

大凡作战，所谓的人，是指推举人才而破除妖异祥瑞①。行军的时候，或者猫头鹰聚集在牙旗上，或者杯酒变成血，或者指挥旗杆毁坏折断，只有主将决断。如果以顺讨逆，以直伐曲，以贤击愚，都没有疑问。兵法说：“禁止迷信消除疑虑，至死无所畏惧。”③

【注释】

①推人士而破妖祥：推举人才而破除妖异祥瑞。

②枭：猫头鹰。

③禁止迷信消除疑虑，至死无所畏惧：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禁祥去疑，至死无所之。”

译唐武德六年，辅公祏反叛，朝廷下诏命赵郡王李孝恭等人讨伐他。出发前，李孝恭与将士们设宴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神态依然如常，缓缓劝解众人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的行为所招致。不要怀疑，各位，这杯中的血正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于是喝尽杯中血水，众人才安定下来。在此之前，贼军凭借险要地势邀战，李孝恭坚守营垒不出，用奇兵断绝了贼军的粮道，贼军饥饿，夜间逼近李孝恭的营寨，李孝恭坚卧不动。第二天，李孝恭派疲弱的士兵到贼营挑战，另外挑选骑兵列阵等待。不久，疲弱的士兵败退，贼军追赶溃兵且喧哗叫嚣，遇到祖尚，接战随即失败。赵郡王乘胜击破贼军的另一支阵地，辅公祏走投无路，被追骑活捉，江南地区全部平定。

难战

大凡为将的道理，关键在于与士兵同甘共苦。如果遇到危险之地，不可舍弃士兵而独自保全，不可面临危难而苟且偷生，要护卫周旋，与士兵同生共死。这样，三军将士岂会忘记他呢？兵法说：“见到危难，不可忘记自己的部众。”

魏国曹操征讨孙权归来，派遣张辽、乐进、李典率领七千多人驻守合肥。曹操征讨张鲁，给护军薛悌写信，在信封上题字说：“敌人到了再打开。”不久，孙权率领大军包围合肥，于是打开这封信，上面说：“如果孙权到了，张辽、李典将军出战，乐进将军守城，护军不要出战。”各位将领都感到疑惑。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等救兵到达这里，我们必定被攻破。因此指示我们在敌军尚未合围时迎击他们，挫败他们的锐气，以安定众心，然后才可以防守。胜负的关键，在于这一举动，各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李典的意思与张辽相同。于是，张辽夜间招募敢跟随自己的人，得到八百人，杀牛犒劳士兵，第二天进行大战。天刚亮，张辽披甲出战，率先登阵陷阵，杀了几十人，斩了两名将领，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冲击突进直到孙权麾下。孙权大惊，众人不知该怎么办，逃上高坟。孙权用长戟自卫，张辽呵斥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动，看见张辽所率领的士兵很少，于是聚集士兵包围张辽数层，张辽左右指挥突围，径直向前急攻，包围解除，张辽率领麾下几十人突出，其余士兵呼号说：“将军难道要舍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包围圈，救出其余士兵，孙权军队无人敢抵挡。从早晨到中午，吴军士气沮丧，张辽回去修筑守备，众心才安定，各位将领心悦诚服。孙权坚守合肥十天，城池未能攻下，于是撤退。张辽率领各位将领追击，几乎再次俘获孙权。

易战

大凡进攻作战的方法，要从容易的地方开始。敌人如果在多处屯兵防备，必定有强弱众寡之分。我可以避开他们的强处而攻击他们的弱处，避开他们的众处而打击他们的寡处，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总是战胜那容易战胜的敌人。”

《北史》记载：周武帝将要讨伐齐国的河阳，与臣下商议，宇文弱进献计策说：“现在用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冲要之地，精兵聚集，尽力攻围，恐怕难以得逞。依臣所见，汾水弯曲处，戍守薄弱，山势平缓，攻打容易攻克。”武帝不采纳，军队最终没有功效。建德五年，大举讨伐齐国，最终采用了宇文弱的计策。后来终于平定了齐国。

离战

大凡与敌人作战，可以秘密侦察邻国君臣交接是否有裂痕，然后派遣间谍去离间他们。他们如果产生猜忌贰心，我们就用精兵乘势进攻，必定能实现愿望。兵法说：“亲近的敌人要离间他。”

战国周赧王三十一年，燕国上将乐毅统率秦、魏、韩、赵的军队讨伐齐国，击败齐军，齐湣王逃跑到莒地。燕军听说齐王在莒地，合兵攻打他。楚国将领淖齿率兵救援齐国，因此担任齐相。淖齿想与燕将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抓住齐湣王数落他的罪过而杀了他。齐军又坚守莒城、即墨以抵抗燕军，数年未能攻克。乐毅同时包围这两座城，即墨大夫战死，城中推举田单为将军。不久，燕昭王去世，惠王即位，惠王做太子时与乐毅有嫌隙。田单听说后，于是散布反间计，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害怕被诛杀，想联合齐国称王，齐人尚未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时机。齐人只怕其他将领来，即墨就完了。”燕王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于是逃奔赵国，燕国将士由此不和。田单于是假装让士兵作为神师出战，排列火牛阵大破燕军，收复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迎接襄王从莒地进入临淄。

译【注释】

①亲而离之：语出《孙子兵法·计篇》。意思是，对内部亲密团结的敌人，要用离间计去破坏他们。

诱敌战术

大凡作战，所说的“诱饵”，并不是指士兵在饮食中下毒，而是指用利益来引诱敌人，这都叫做诱敌之兵。例如在两军交锋之际，敌人或者丢弃牛马，或者抛弃财物，或者舍弃辎重，切不可去夺取，夺取必定失败。兵法说：“对于敌人的诱饵，不要贪吃。”①

汉献帝建安五年，袁绍派遣军队攻打白马，曹操击败了他们，斩杀了袁绍的将领颜良。于是解除了白马的围困，迁移那里的百姓沿着黄河向西撤退。袁绍渡过黄河追击，军队到达延津以南。曹操约束军队驻扎在南坡下，命令骑兵解开马鞍放马。这时，白马的辎重正在路上。众将领认为敌人的骑兵很多，不如返回军营防守。荀攸说：“这就是所说的诱敌之兵，怎么能离开呢！”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众将领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来得稍微多了些，有的分散去抢夺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大家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于是]纵兵出击，大败敌军，[斩杀了文丑]。

【注释】

①饵兵勿食：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对于敌人的设饵引诱，不可贪利上钩。

疑兵战术

大凡与敌人对垒，我方想要袭击敌人，必须聚集草木，多竖起旗帜，假装是驻屯的人马，使敌人防备东面，而我方攻击西面，就一定能胜利。或者我方想要撤退，假装布下空虚的阵势，设置留守的假象然后撤退，敌人必定不敢追击我。兵法说：“草丛中有很多障碍物的，是疑兵。”①

《北史》记载：周武帝向东讨伐，任命宇文宪为前锋，守卫雀鼠谷。武帝亲自包围晋州，[齐主听说晋州]被围，也亲自前来救援。当时陈王宇文纯驻屯在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屯在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接受宇文宪的指挥调度。[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是诡诈之道。你现在安营，不需要张设帐篷，可以砍伐柏树搭建草屋，显示有驻扎的地方。[让]士兵离开之后，敌人还会产生疑虑。”当时齐主分兵[一万人]开往千里径，又派遣军队出汾水关，自己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峙。宇文椿报告齐军情况紧急，宇文宪亲自前往救援。恰逢宇文椿接到诏令被召回，率领军队夜间返回。齐人果然把柏树草屋当作帐篷的防备，于是不敢前进。第二天才明白过来。

【注释】

①众草多障者，疑也：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意思是，在丛草中多置障碍物，是为迷惑敌人而设下的疑阵。

②庵：小草屋。

③帐幕：帐篷，营帐。

穷寇战术

大凡作战，如果我方人多敌人人少，敌人必定畏惧我军的声势，不战而逃，切勿追击他们，因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应当整顿军队缓慢追击，就能取胜。兵法说：“对于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逼迫太紧。”①

汉赵充国讨伐先零羌。赵充国的军队到达羌人驻扎的地方，[羌人]长期屯聚，松懈懒惰，望见大军，抛弃辎重，渡过湟水。道路狭窄，赵充国慢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敌人利于行动迅速，现在行动太迟缓了。”赵充国说：“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不可以逼迫太紧。缓慢追击他们就只顾逃跑，紧急逼迫他们就会回头死战。”众校尉说：“好。”羌人跳入水中淹死的有数百人，其余的都溃散奔逃。

【注释】

①穷寇勿迫：语出《孙子兵法·军争篇》。意思是，对于困迫危殆且准备拚死一战的敌人，不可以追迫太急。穷寇“陷于绝境之敌。

②逐利行迟：追逐敌人利于行动迅速，现在行动太迟缓了。

风势战术

大凡与敌人作战，如果遇到顺风，就借助风势攻击敌人；如果遇到逆风，就出其不意地突击敌人，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顺风就呼噪乘势进攻，逆风就坚守阵地等待敌人。”①

《五代史》记载：晋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杜重威等人，与契丹在阳城作战，被敌人围困，而军中没有水，挖井就崩塌；又刮起大东北风，敌人顺风放火扬起尘土来助长他们的声势。军士都愤怒地大声呼喊说：“都招讨为什么这样用兵，让士兵白白送死？”众将领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稍微缓和，再看看是否可行。”[马步都监]李守贞说：“风沙之中，敌人众多我方人少，无法猜测敌我数量，只有奋力作战的人才能胜利，这是风力在帮助我们。”于是呼喊说：“各军一起攻击敌人！”[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领询问计策，有人说：“敌人得到了风势，应该等待风向转变[再作战]。”张彦泽也认为这样是对的。[马军]右厢副[阵]使药元福对他说：“现在军队饥渴已经非常严重，等待风向转变，我们就被敌人俘虏了！况且敌人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该出其不意地急速攻击他们。这是诡诈之道。”[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等人于是[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们，追逐败军二十多里，契丹主[乘坐]奚车逃跑十多里，追兵攻击他，得到一只骆驼骑上它逃走了。晋军于是[退守]定[州]。

【注释】

①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语出《吴子·治兵第三》。意思是，在风天作战，如果风向敌方吹去，就要呼噪乘势进攻敌人；如果风向己方吹来，就要坚守阵地以防敌袭击。

②奚：古族名。南北朝时称“库莫奚”，分布于饶乐水（今辽宁昭乌达盟境内的西拉木伦河）流域，以游牧为生。唐代，其首领李大酺被封为饶乐郡王。五代时归附契丹。

译③橐驼：即骆驼。

雪战

凡是与敌人交战，如果雨雪不停，侦察到敌人没有防备，可以秘密派兵袭击他们，其阵势就可以被攻破。兵法说：“进攻敌人要乘其疏于戒备之时。”①

唐朝派遣唐邓节度使李愬讨伐吴元济。在此之前，李愬派遣将领率领一千多骑兵巡逻，遇到贼将丁士良，交战后将其擒获。丁士良是吴元济的勇猛将领，常常成为东边的祸患，众人请求挖出他的心，李愬答应了。丁士良毫无惧色，于是李愬命令解开他的绑缚，丁士良请求拼死效忠以报答李愬的恩德，李愬便任命他为捉生将。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占据文城栅，是贼军的左膀右臂，官军不敢前进，是因为有陈光洽作为主谋。但是陈光洽勇猛而轻敌，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去擒获他，那么吴秀琳就会自行投降了。”陈光洽被擒获后，吴秀琳果然投降。李愬延请吴秀琳询问计策，吴秀琳回答说：“将军一定要攻破贼军，非得李祏不可。”李祏是贼军的勇猛将领，有勇有谋，守卫兴桥栅，每次作战常常轻视官军。当时李祏率领众人在野外收割麦子，李愬派遣史用诚率领三百壮士埋伏在林中，史用诚擒获李祏后返回。将士们争着请求杀掉李祏，李愬却唯独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时常与他交谈，众将领很不高兴。李愬力量不足以独自保全李祏，于是给李祏戴上刑具送往京城，事先秘密上表说：“如果杀掉李祏，就不能成功。”皇帝下诏将李祏归还给李愬，李愬见到李祏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兵马使，让他佩带刀出入帐中，这才定下攻破蔡州的计策。命令李祏率领三千突将②作为前锋，李忠义作为副将；李愬与监军率领三千人为中军；李进诚率领三千人作为后军断后，命令说：“只管向东行进！”走了六十里，夜间到达张柴村，杀尽了那里的守卒，命令士兵稍作休息，让士兵吃干粮③，整理马笼头、马缰绳④、马鞍铠甲、弓箭刀刃。当时大雪纷飞，旗帜折断撕裂，冻死的人和马随处可见，人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各位校尉询问要去哪里，李愬说：“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众人都变了脸色，互相哭泣说：“果然落入了李祏的奸计。”然而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下得更大。分派轻装部队切断贼军朗山的援兵；又切断洄曲及各道的桥梁。行军七十里到达悬瓠城。城旁都是养鹅鸭的水池，李愬命令击打它们以扰乱军声。起初，蔡州人抗拒朝廷命令，官军三十多年不能到达城下，所以蔡州人都没有防备。李祏等人挖开城墙率先登城，众人跟随其后，杀死了守门的人，而留下敲梆报更⑤的人，带领众人进入城中。鸡鸣时雪停了，于是捉拿了吴元济，押送京城，淮西地区全部平定。

养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如果我军曾经遭受挫败，必须审察士兵的士气，士气旺盛就激励再次作战；士气衰落就暂且休整锐气，等待可以使用时再让他们作战。兵法说：“注意休整部队，不使其过于疲劳；保持旺盛士气，积蓄部队战斗力。”②

秦始皇问李信说：“我想要攻取楚国，估计需要多少人？”李信回答说：“不超过二十万人。”等到问王翦时，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说：“王将军老了，为什么这么胆怯呢！”于是命令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人攻打楚国。王翦因此不被任用，于是称病回到频阳。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也打败了楚军]，于是领兵向西，与蒙恬在城父会合。楚人趁机追击他们，三天不停留休息，大败李信的军队，攻入两个军营，杀死了七名都尉，李信逃回。秦始皇发怒，亲自到频阳见王翦，强行起用他。王翦回答说：“老臣[体弱多病]昏乱不明，大王如果不得已一定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听从了他。王翦于是率领军队，秦始皇送他到灞上。楚人听说后，出动全部兵力抵御王翦。王翦坚守壁垒不作战，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且用好的饮食安抚他们，与士兵同甘共苦。过了很久，问军中在做什么游戏吗？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王翦说：“可以作战了。”楚人既然无法交战，于是向东撤退。王翦追击大败楚军。到达蕲南，杀死了楚将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王翦乘胜攻占平定了城邑。

畏战

凡是与敌人作战，军中有畏怯的人，击鼓进攻时不前进，没听到收兵信号就先行撤退，必须挑选出来杀掉，以警戒众人。如果全军将士，人人都恐惧，就不能施加诛戮，以免严重损害军威。必须假借威严的脸色，显示出不畏惧的样子，用利害关系劝说他们，用不死来开导他们，那么众人的心自然安定。兵法说：“执行杀戮禁止畏怯，过于畏惧就不要杀戮，显示威严，告知他们生存之道。”②

《南史》记载：陈武帝讨伐王僧辩，先召文帝一起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力很多，陈武帝秘密命令文帝迅速返回长城，建立栅栏防备。杜龛派遣将领杜泰乘虚袭击到达，将士们面面相觑变了脸色，陈武帝言谈举止依然如常，部署更加明确，于是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

译【注释】

①壮：通“戕”，挫伤，伤害。

②执戮禁畏，太畏则勿杀戮，示之以颜色，告之以所生：语出《司马法·严位第四》。意思是，在对敌作战中要用杀戮的办法来制止畏敌怯战的行为，但当全军普遍存在畏敌怯战情绪时，就不能单靠杀戮的办法了；将帅应向部队展现自己英勇无畏的精神面貌，告诉他们以敢战而求得生存之策。颜色，这里指将帅英勇无畏的精神面貌。

③部分：部署，安排。

书战

凡是与敌人对垒，不可以让军士传递家书，也不允许亲戚往来，恐怕言语不一，导致众心疑惑。兵法说：“与家人通信联系，心中就会产生恐惧；与亲戚往来，心中就会产生眷恋。”①

蜀将关羽驻守江陵，东吴派吕蒙接替鲁肃驻守陆口。吕蒙刚到任时，对外加倍施恩布德，与关羽厚结友好。后来吕蒙袭击并收复了公安、南郡，而蜀将[士仁、糜芳]都向吕蒙投降。吕蒙进入占据城池，得到了关羽及将士们的家属，都加以抚慰，命令军卒不得侵犯②百姓人家，有所索取。吕蒙手下的士兵，与吕蒙是同乡汝南人，拿了百姓的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官府的铠甲，虽然是公物，吕蒙仍然认为这是违反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就废弛法纪，于是哭着将他斩首。于是，军中震惊战栗，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拾取。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老年人③，询问他们有什么不足，生病的给予医药，受饥寒的给予衣粮。关羽回师，在道路上，每次派人来探问，吕蒙就厚待他们，周游城中，每家每户都去问候，[有的还亲手写信表示诚意]。关羽的人回来，私下互相询问，都庆幸家门平安无事，受到的待遇比平时还好，所以关羽的士兵没有斗志。恰逢孙权又来到，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逃往麦城]，向西逃到漳乡，众人都投降了，关羽被杀。

【注释】

①信问通，则心有所恐；亲戚往来，则心有所恋”：出处不详。意思是，与家人通信，容易引起士卒畏敌怯战心理；与亲戚往来，容易导致士卒恋亲思乡而滋生厌战情绪。信问，音信，这里指士卒与家人通信联系。

②干历：侵犯，扰乱。

③耆老：泛指老年人。

变战

凡是兵家的法则，关键在于应变。喜好借鉴古代事物而通晓用兵的人①，举动之前必先估量敌人。敌人没有变动，就等待他；趁着敌人有变动，随即应对他，这才有利。兵法说：“能够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相应对策而取胜的，就叫做用兵如神。”②

五代后梁末年，魏博发生兵乱，[囚禁]贺德伦投降后晋。庄宗进入魏[州]，后梁将领刘鄩于是驻军于莘县，增筑营垒，深挖护城河，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以运]送粮饷。后梁皇帝下诏命令刘鄩出战。[刘鄩上奏]说：“晋兵不容易击败，等他们进取，如果得到有利的时机，怎敢坐视祸害滋生？”皇帝派使者询问刘鄩决胜的策略，刘鄩回答说：“臣没有奇谋，只给每人十斛粮食，粮食吃完就能破敌。”皇帝愤怒地说：“将军留着米来充饥吗？”又派宦官督战。刘鄩对各校尉说：“大将专征，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听从，临敌制定应变策略，怎么可以预先谋划。现在揣测他们士气正盛，难以轻易攻克，各位认为如何？”众人都想出战，刘鄩沉默不语。[过了几天]，刘鄩又召集众将列队于军门，每人给一杯河水，于是命令他们喝下，众人没有猜透他的意思，有的喝有的推辞。刘鄩说：“一杯水都这么难喝，滔滔河流，能喝得完吗？”众人都变了脸色。当时庄宗率兵逼近刘鄩营地，刘鄩也不出战。皇帝又多次派人催促，刘鄩率领万人逼近敌营，俘获很多。过了一会儿，晋兵相继赶到，刘鄩撤退。后来在故元城交战，庄宗与李嗣源、李存审夹击，刘鄩兵大败。

【注释】

①好古知兵：喜好借鉴古代事物而通晓用兵的人。

②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语出《孙子兵法·虚实篇》。意思是，能够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相应对策而取胜的，就叫做用兵如神。

好战

兵器，是凶器；战争，是违背道德的，实在不得已才使用它。不可以因为国家强大，民众众多，就耗尽精锐去征伐，争战不止，最终导致败亡，后悔也来不及了。然而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将有自焚的祸患；穷兵黩武，祸患产生于来不及转身的瞬间①。兵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定灭亡。”②

隋炀帝，国家不能说不大，民众不能说不多，嗜武好战，天天寻找战争，征伐不休，等到事变兵败于辽城，祸起萧墙，难道不成为后世的笑柄吗？唉，做君主的人，能不慎重吗！

【注释】

①祸不旋踵：旋踵，旋转脚跟，亦即向后转身；不旋踵，谓来不及转身。全句意思是，祸患产生于来不及转身的瞬间。

②国虽大，好战必亡：语出《司马法·仁本第一》。意思是，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定灭亡。

忘战

凡是平安时不忘记危险，治理好时不忘记动乱，这是圣人的深刻告诫。天下没有战事，不可以废弃武备，考虑可能有不服从的情况，没有用来抵御的手段。必须对内修明文德，对外严整武备，安抚远方的人，戒备意外之事。四季讲习武事的礼仪，是用来显示国家不忘记战争。不忘记战争，就是教育百姓不离开习练军事。兵法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定危险。”②

唐玄宗时，太平日子久了，销毁兵器，放马牧养，罢免将领，裁减军队，国家不知道防备，百姓不知道战争。等到安史之乱，仓促间变故发生在意料之外，文人不足以做将领，市井之人不足以作战，而皇位③几乎危险，旧有的基业④几乎丧失。唉，战争怎么可以忘记呢！

译注释：

①弗庭：不归顺朝廷。这里指与我不友好，处于敌对状态的邻国。弗，不；庭，通“廷”，指朝廷。

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语出《司马法·仁本第一》。意思是，国家虽然处于和平安定，忘记战备必有覆灭危险。

③神器：古代指帝位、政权。

④旧物：先代遗物。这里喻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