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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林
白居易
策林序
元和初,予罢校书郎,与元微之将应制举,退居于上都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当代之事,构成策目七十五门。及微之首登科,予次焉。凡所应对者,百不用其一二。其余自以精力所致,不能弃捐,次而集之,分为四卷,命曰《策林》云耳。
策林三
四十三.议兵(用舍、逆顺、兴亡。)
问《传》曰:“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又曰:“先王耀德不观兵。”二者古之明训也。然则君天下者,废而不用,且涉去兵之非,资以定功,又乖耀德之美。去就之理,何者得中?
又问:兵不妄动,师必有名。议之者,颇辨否臧,用之者多迷本末。故有一戎而业成王霸,一战而祸及危亡。兴灭之由何申?逆顺之要安在?
臣闻:天下虽兴,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主也。祭公曰:“先王耀德不观兵。”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斯则不好之明训也。《传》曰:“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又,周定天下,偃武修文,犹立司马之官;六军之众,以时教战:斯又不忘之明训也。然则君天下者,不可去兵也,不可黩武也;在乎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逆顺之要,大略有三,而兵之名随焉。夫兴利除害,应天顺人,不为名尸,义然后动,谓之义兵。相时观衅,取乱侮亡,不为祸先,敌至而应,谓之应兵。恃力宣骄,作威逞欲,轻人性命,贪人土田,谓之贪兵。兵贪者亡,兵应者强,兵义者王。王之兵,无敌于天下也,故有征无战焉。强之兵,先弱敌而后战也,故百战百胜焉。亡之兵,先自败而后战也,故胜与不胜,同归于亡焉。然历代君臣,祸于本末:闻王者之无敌,则思耀武,是获一兔而欲守株也。见亡者之自败,则思弭兵,是因一咽而欲去食也。曾不知无敌者根于义,自败者本于贪;而欲归咎于兵,责功于武,不其惑欤!兴废之由,逆顺之要,昭然可见,唯陛下择之。
四十四.销兵数(省军费,在断召募、除虚名。)
臣伏见自古以来,军兵之众,资粮之费,未有如今日者。时议者皆患兵之众,而不知众之由,皆欲兵之销,而不得销之术。故散之则军情怨而戎心启,聚之则财用竭而人力疲。为日既深,其弊亦甚。臣以为销兵省费者,在乎断召募、去虚名而已。伏以贞元军兴以来,二十余年,陛下念其劳效,故不可散弃;幸以时无战伐,又焉用增加?臣窃见当今募新兵,占旧额,张虚簿,破见粮者,天下尽是矣。斯则致众之由,积费之本也。今若去虚名,就实数,则一日之内,十已减其二三矣。若使逃不补、死不填,则十年之间,十又销其三四矣。故不散弃之,则军情无怨也;不增加之,则兵数自销也。去虚就实,则名不诈,而用不费也。故臣以为销兵之方、省费之术,或在于此。唯陛下详之。
四十五.复府兵,置屯田(分兵权、存戎备、助军食。)
夫欲分兵权、存戎备、助军食,则在乎复府兵、置屯田而已。昔高祖始受隋禅,太宗既定天下,以为兵不可去、农不可废;于是,当要冲以开府,因隙地以营田。府有常官,田有常业。俾乎时而讲武,岁以劝农。分上下之番,递劳逸之序。故有虞则起为战卒,无事则散为农夫。不待征发,而封域有备矣;不劳馈饷,而军食自充矣。此亦古者尉候之制,兵赋之义也。况今关畿之内,镇垒相望,皆仰给于县官,且无用于战伐。若使反兵于旧府,兴利于废田,张以簿书,颁其廪积;因其卒也,安之以田宅;因其将也,命之以府官。始复于关中,稍置于天下。则兵权渐分,而屯聚之弊日销矣;戎备渐修,而训习之利日兴矣;军食渐给,而飞挽之费日省矣。一事作而三利立。唯陛下裁之。
四十六.选将帅之方
臣闻:君明则将贤,将贤则兵胜。故有不能理兵之将,而无不可胜之兵;有不能选将之君,而无不可得之将。是以君功见于选将,将功见于理兵者也。然则选将之术,在乎因人之耳而听之,因人之目而视之,因人之好恶而取舍之。故明王之选将帅也,访于众,询于人。若十人爱之,必十人之将也;百人悦之,必百人之将也;千人悦之,必千人之将也;万人伏之,必万人之将也。臣以为贤愚之际,优劣之间,以此而求,十得八九矣。
译策林
白居易
策林序
元和初年,我卸任校书郎,与元稹准备参加制举考试,退居在上都华阳观,闭门数月,揣摩当代政事,编成策问题目七十五门。等到元稹首先登科,我随后也考中。凡是所应对的内容,百条中不用其一二。其余内容因为是自己精力所至,不能舍弃,于是编排汇集,分为四卷,命名为《策林》。
策林三
四十三.议兵(使用与舍弃、逆与顺、兴与亡)
问:《左传》说:“谁能废除军队,军队设立已经很久了。”又说:“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这两者是古代明确的训诫。那么统治天下的人,如果废除军队而不使用,就涉及废除军队的错误;如果依靠军队来建立功业,又违背了彰显德行的美好。在废除与使用之间,哪种做法才能合乎中道?
又问:军队不轻举妄动,出兵必定有正当理由。议论的人,大多分辨不清好坏;使用的人,大多混淆了根本与枝节。所以有一次用兵就成就了王霸大业,有一次作战就招致危亡祸患。兴盛与灭亡的原因如何阐明?逆与顺的关键在哪里?
臣听说:天下虽然兴盛,喜好战争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备必定危险;不好战也不忘战,才是天下的君主。祭公说:“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器具,不得已才使用。”这就是不好战的明确训诫。《左传》说:“谁能废除军队,军队设立已经很久了。”另外,周朝平定天下后,偃武修文,仍然设立司马的官职;六军的众多士兵,按时进行战备训练:这又是不忘战的明确训诫。那么统治天下的人,不可废除军队,不可滥用武力;关键在于使用军队有根本与枝节的区别,施行军事有逆与顺的区别。逆与顺的关键,大致有三类,而军队的名称也随之而定。兴利除害,顺应天道人心,不为了虚名,合乎道义然后行动,称为义兵。观察时机,利用敌人的破绽,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不成为祸乱的开端,敌人到来才应对,称为应兵。倚仗武力宣扬骄横,作威作福满足欲望,轻视人的性命,贪图人的土地,称为贪兵。使用贪兵的国家灭亡,使用应兵的国家强大,使用义兵的国家称王。称王的军队,在天下无敌,所以只有征伐而没有战争。强大的军队,先削弱敌人然后作战,所以百战百胜。灭亡的军队,先自我失败然后作战,所以无论胜败,都同样归于灭亡。然而历代君臣,在根本与枝节上造成祸患:听说王者无敌,就想炫耀武力,这是抓住一只兔子就想守着树桩等待;看到灭亡者自我失败,就想停止战争,这是因为一次噎住就想不再吃饭。竟然不知道无敌的根本在于义,自我失败的根本在于贪;却想归咎于军队,归功于武力,不是很迷惑吗!兴盛与衰败的原因,逆与顺的关键,显而易见,请陛下选择。
四十四.销兵数(节省军费,在于停止招募、去除虚名)
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军队人数之多,粮饷费用之大,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当时议论的人,都担忧军队人数众多,却不知道人数众多的原因;都想裁减军队,却找不到裁减的方法。所以解散军队,军心怨恨而敌意滋生;聚集军队,财力耗尽而人力疲惫。这种情况持续日久,弊端也很严重。臣认为裁减军队节省费用的方法,在于停止招募、去除虚名罢了。私下认为自贞元年间战争兴起以来,二十多年,陛下念及他们的劳绩,所以不可解散抛弃;幸好现在没有战争,又何必增加?臣私下看到当今招募新兵,占用旧额,虚报名册,消耗现有粮饷的,天下到处都是。这就是导致军队众多的原因,积累费用的根本。现在如果去除虚名,核实实数,那么一天之内,十人中就能减少两三人。如果让逃亡的不补充,死亡的不填补,那么十年之间,十人中又能裁减三四个人。所以不解散抛弃,军心就没有怨恨;不增加人数,军队数量自然裁减。去除虚名核实实数,那么名册不虚假,费用不浪费。所以臣认为裁减军队的方法、节省费用的术数,或许就在这里。请陛下详细考虑。
四十五.复府兵,置屯田(分散兵权、保存战备、辅助军粮)
想要分散兵权、保存战备、辅助军粮,就在于恢复府兵制、设置屯田罢了。过去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太宗刚平定天下,认为军队不可废除、农业不可荒废;于是,在要害之地开设军府,利用隙地经营农田。军府有固定的官员,农田有固定的产业。让他们按时讲习武事,每年劝勉农耕。区分上下番次,交替劳逸顺序。所以有战事时就起来成为战卒,无事时就解散成为农夫。不需要征发,边境就有战备;不需要运送粮饷,军粮自然充足。这也是古代尉候的制度,兵赋的意义。况且现在京城附近,堡垒相望,都依赖官府供给,而且不用于战争。如果让士兵返回原来的军府,在废弃的田地上兴利,建立名册,发放粮储;趁着士兵安顿,用田宅使他们安定;趁着将领任命,用军府官员来管理。开始在关中恢复,逐渐推广到天下。那么兵权逐渐分散,而屯聚的弊端日渐消除;战备逐渐修治,而训练的利益日渐兴起;军粮逐渐供给,而转运的费用日渐节省。做一件事而建立三种利益。请陛下裁断。
四十六.选将帅之方
臣听说:君主英明则将领贤能,将领贤能则军队胜利。所以有不能治理军队的将领,而没有不可战胜的军队;有不能选拔将领的君主,而没有不可得到的将领。因此君主的功绩体现在选拔将领,将领的功绩体现在治理军队。那么选拔将领的方法,在于借助众人的耳朵去听,借助众人的眼睛去看,借助众人的好恶去取舍。所以英明君主选拔将帅,向众人咨询,向人们询问。如果十个人喜爱他,必定是十人的将领;一百个人喜爱他,必定是百人的将领;一千个人喜爱他,必定是千人的将领;一万个人信服他,必定是万人的将领。臣认为贤能与愚笨之间,优劣之间,用这种方法寻求,十次能成功八九次。
四十七.御功臣之术
臣闻:明王之御功臣也,量其功而限之以爵,审其罪而纠之以法。限之以爵,故爵加而知荣矣;纠之以法,故法行而知恩矣。恩荣并加,畏爱相济,下无贰志,上无疑心:此明王所以念功劳而全君臣之道也。若不限之以爵,则无厌之心生矣;虽极人臣之位,而不知荣也。若不纠之以法,则不忌之心启矣;虽竭人主之宠,而不知恩也。恩荣不知,畏爱不立,而望奉上之心尽,念功之道全,或难矣。故《传》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此犹爵无限而法不行使之然也。唯陛下察之。
四十八.御戎狄(征历代之策,陈当今之宜。)
问:戎狄之患久矣,备御之略多矣。故王恢陈征讨之谋,贾生立表饵之术,娄敬兴和亲之计,晁错建农战之策。然则古今异道,利害殊宜;将欲采之,孰为可者?又问:今国家北虏款诚,南夷请命;所未化者,其唯西戎乎?讨之则疲顿师徒,舍之则侵轶边鄙,许和亲则启贪而厚费,约盟誓则饰诈而不诚。今欲遏彼虔刘,化其桀骛;来远人于朔漠,复旧土于河湟:上策远谋,备陈本末。
臣闻:戎狄者,一气所生,不可翦而灭也;五方异族,不可臣而畜也。故为侵暴之患久矣,而备御之略亦多矣。考其要者,大较有四焉。若乃选将练兵,长驱深入之谋,自王恢始。建以三表,诱以五饵之术,自贾谊始。厚以赂遗,结以和亲之计,自娄敬始。徙人实边,劝农教战之策,自晁错始。然则,用王恢之谋,则殚财耗力,罢竭生人,祸竭兵连,功不偿费:故汉武悔焉,而下哀痛之诏也。用贾谊之术,则羌胡之耳目心腹,虽诱而荒矣;而华夏之财力风教,亦随而弊矣:故汉文知其不可而不行也。用娄敬之计,则启宠纳侮,厚费偷安;虽侵略之患暂宁,而和好之约屡背:故汉氏四代为匈奴所欺也。用晁错之策,则边人有安土之惠,未免攻战之劳;匈奴无得志之虞,亦绝归心之望:故汉武犹病之,有广武之役也。是以,讨之以兵,不若诱之以饵;诱之以饵,不若和之以亲;和之以亲,不若备之有素:斯皆前代已验之事,可覆而视也。以今参古,弃短取长,亦可择而用焉。
然臣终以为近算浅图,非帝王久远安边之上策。何者?臣观前代:若政成国富,德盛人安;则虽六月有北伐之师,不足忧也。若政缺国贫,德衰人困;则虽一时无南牧之马,不足庆也。何则?国富则师壮,师壮则令严;人安则心固,心固则思理:如此久久,则天子之守,不独在于诸侯,将在于四夷矣;则暂虽有事,何足忧矣?若国贫则师弱,师弱则不虞;人困则心离,心离则思乱:如此久久,则天子之忧,不独在于边陲,或在于萧墙矣;则暂虽无事,何足庆焉?
盖古之王者,庆在本而不在末,忧在此而不在彼也。今国家柔中怀外,近悦远来,北虏向风,南蛮底贡;所未化者,其余几何?伏愿陛下:畜之如犬羊,视之如蜂虿;不以士马强而才力盛,恃之而务战争;不以亭障静而烟尘销,轻之而去守备。但且防其侵轶,遏其虔刘,去而勿追,来而勿纵,而已。然后略四子之小术,弘三王之大猷,以政成德盛为图,以人安师壮为计。故德盛而日闻则服,服必怀柔;师壮而时动则威,威必震詟。夫然可以不縻财用,不烦师徒,不盟誓而外成,不和亲而内附。如此,则四海之内,五年之间,要荒未服之戎,必匍匐而来;河陇已侵之地,庶从容以归。上策远谋,不出于此矣。
四十九.备边、并将、置帅
臣伏见方今备边之计,未得其宜。何则?京西之兵,其数颇众,城堡甚备,器械甚精,以之遏侵掠、禁夺攘则可矣。若犬戎大至,长驱而来;臣恐将卒虽多,无能抗者。今所以轸陛下虑者,岂非此乎?其所以然者,盖由镇垒太多,主将太众故也。夫镇多则兵散,兵散则威不相合而力不相济矣;将众则心异,心异则胜不相让而败不相救矣。卒然有事,谁肯当之?今若合之为五将,统之以一帅:将合则戮力,帅一则同心。仍使均握其兵,分守其界,明察功罪,必待赏罚;然后据便宜之地,扼要害之冲,以逸待劳,以寡制众:则虽黠虏,无能为也。臣又以为:自古及今,有不能守塞之兵,而无不可守之塞;有不能备戎之将,而无不可备之戎。故曰: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得其宜也;五寸之关,能制其开阖,居其要也。伏惟陛下握戎之要,操塞之关,则西垂之忧,可以少息矣。
译四十七.驾驭功臣的方法
我听说:圣明的君王驾驭功臣,衡量他们的功劳而用爵位来限制,审察他们的罪行而用法律来纠治。用爵位来限制,所以爵位加封时他们才知道荣耀;用法律来纠治,所以法律执行时他们才知道恩德。恩德与荣耀同时施加,敬畏与爱戴相互补充,臣下没有二心,君主没有疑虑:这就是圣明君王之所以顾念功劳而保全君臣大道的缘由。如果不以爵位限制,那么贪得无厌之心就会产生;即使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也不知道荣耀。如果不以法律纠治,那么无所顾忌之心就会开启;即使耗尽君主的宠信,也不知道恩德。恩德与荣耀不被知晓,敬畏与爱戴不能建立,却希望臣下侍奉君主的心意竭尽、顾念功劳的大道保全,或许很难了。所以《传》说:“报恩的人疲倦了,施恩的人却不知满足。”这正是爵位没有限制而法律没有执行造成的。希望陛下明察。
四十八.驾驭戎狄(征引历代的策略,陈述当今的适宜做法。)
问:戎狄的祸患已经很久了,防备抵御的策略也很多。所以王恢陈述征讨的谋略,贾谊建立三表五饵的方法,娄敬兴起和亲的计策,晁错建立屯田战备的策略。然而古今道路不同,利害适宜各异;想要采纳这些策略,哪一个才是可行的?又问:如今国家北方戎虏表示诚意,南方夷人请求归命;还没有被教化的,大概只有西戎吧?讨伐他们则军队疲惫困顿,舍弃他们则侵犯边疆,答应和亲则开启贪婪之心且耗费巨大,订立盟誓则掩饰欺诈而不真诚。现在想要遏制他们的残暴掠夺,教化他们的桀骜不驯;让远方的人从北方沙漠来归,收复河湟的旧土:高明的策略和长远的谋划,请详尽陈述始末。
我听说:戎狄是天下一气所生,不能剪除消灭;五方不同种族,不能臣服畜养。所以他们造成侵暴祸患已经很久了,防备抵御的策略也很多。考察其中的关键,大致有四种。至于选拔将领训练士兵、长驱直入的谋略,从王恢开始。建立三表、用五饵诱降的方法,从贾谊开始。厚加贿赂、结为和亲的计策,从娄敬开始。迁徙百姓充实边疆、鼓励农耕教导作战的策略,从晁错开始。然而,采用王恢的谋略,就会耗尽财力损耗人力,使百姓疲敝枯竭,灾祸与战争连绵不断,功劳抵偿不了费用:所以汉武帝后悔,并下达哀痛的诏书。采用贾谊的方法,虽然羌胡的耳目心腹被诱使荒废了;但华夏的财力风俗教化,也随之衰败了:所以汉文帝知道不可行而没有实行。采用娄敬的计策,就会招致宠幸接纳侮辱,耗费巨大苟且偷安;虽然侵略的祸患暂时安宁,但和好的盟约屡次被违背:所以汉朝四代都被匈奴欺骗。采用晁错的策略,边疆百姓有安居乐业的恩惠,却免不了攻战的劳苦;匈奴没有得志的忧患,也断绝了归顺的希望:所以汉武帝仍然以此为患,发生了广武的战役。因此,用军队讨伐,不如用诱饵引诱;用诱饵引诱,不如用和亲安抚;用和亲安抚,不如平时就有防备:这些都是前代已经验证的事情,可以反复审视。以当今参酌古代,舍弃短处取用长处,也可以选择使用。
然而我终究认为这些是近小算计、浅薄图谋,不是帝王长久安边的上策。为什么呢?我观察前代:如果政治成功国家富裕,德行昌盛百姓安定;那么即使六月有北伐的军队,也不足为忧。如果政治缺失国家贫穷,德行衰微百姓困苦;那么即使一时没有南下的战马,也不足为庆。为什么呢?国家富裕则军队强壮,军队强壮则军令严明;百姓安定则人心稳固,人心稳固则思虑治理:这样长久下去,那么天子的守卫,不仅仅在于诸侯,将在于四方夷狄了;那么暂时即使有事,何足忧虑呢?如果国家贫穷则军队弱小,军队弱小则不防备意外;百姓困苦则人心离散,人心离散则思虑作乱:这样长久下去,那么天子的忧患,不仅仅在于边疆,或许在于内部了;那么暂时即使无事,何足庆贺呢?
大概古代的王者,庆贺在于根本而不在于末节,忧患在于这里而不在于那里。如今国家对内柔和对外怀柔,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北方戎虏向往风气,南方蛮夷进献贡品;还没有被教化的,其余还有多少呢?伏愿陛下:把他们当作犬羊一样畜养,把他们当作蜂蝎一样看待;不因为士马强大才力旺盛,就依仗它而致力于战争;不因为亭障安静烟尘消散,就轻视它而撤去守备。只是暂且防备他们的侵犯掠夺,遏制他们的残暴杀戮,他们退去就不要追击,他们来犯就不要放纵,罢了。然后略去那四个人的小术,弘扬三王的大道,以政治成功德行昌盛为蓝图,以百姓安定军队强壮为计策。所以德行昌盛而日益显扬则顺服,顺服必定怀柔;军队强壮而适时行动则威严,威严必定震慑。这样,可以不耗费财物,不烦扰军队,不订立盟誓而外部成就,不和亲而内部归附。如此,那么四海之内,五年之间,边远荒服未归顺的戎狄,必定匍匐而来;河陇已被侵犯的土地,或许从容就能回归。高明的策略长远的谋划,不出于此了。
四十九.防备边疆、合并将领、设置主帅
我私下看见如今防备边疆的计策,没有得其适宜。为什么呢?京西的士兵,数量很多,城堡非常完备,器械非常精良,用来遏制侵掠、禁止抢夺是可以的。如果犬戎大举到来,长驱直入;我担心将领士兵虽然多,没有能抵抗的。现在使陛下忧虑的,难道不是这个吗?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镇垒太多,主将太众的缘故。镇垒多则兵力分散,兵力分散则威势不能相合而力量不能相济;将领多则心意不同,心意不同则胜利不相谦让而失败不相救援。突然有事,谁肯担当?现在如果合并为五将,统一由一个主帅统领:将领合并则合力,主帅统一则同心。仍然让他们平均掌握兵力,分守边界,明察功过,必定等待赏罚;然后占据便利之地,扼守要害要冲,以逸待劳,以少制众:那么即使狡猾的戎虏,也无能为也。我又认为:自古及今,有不能守塞的士兵,而没有不可守的边塞;有不能防备戎狄的将领,而没有不可防备的戎狄。所以说:十围粗的木头,能支撑千钧重的房屋,是因为得其适宜;五寸宽的关钮,能控制门的开合,是因为居于要害。伏惟陛下掌握防备戎狄的要害,操控边塞的关键,那么西边的忧患,可以稍微平息了。
五十.议守险(德与险兼用。)
问:《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记》曰:“在德不在险。”然则用之则乖在德之训,弃之则违守国之诫。二义相反,其旨何从?
又问:以山河为宝者,万夫不能当也;以道德为藩者,四夷为之守也。何则?苗恃洞庭,负险而亡;汉都天府,用险而昌:又何故也?今欲鉴昌亡,审用舍,复何如哉?
臣闻:《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秦得百二,以吞天下;齐得十二,而霸诸侯:盖恃险之论,兴于此矣。《史记》曰:“在德不在险。”《传》曰:“九州之险,是不一姓。”盖弃险之议,生于此矣。臣以为险之为用,用舍有时:恃既失之,弃亦未为得也。何者?夫险之为利大矣,为害亦大矣。故天地闭否,守之则为利;天地交泰,用之则为害。盖天地有常险,而圣人无常用也。然则以道德为藩,以仁义为屏,以忠信为甲冑,以礼法为干橹者:教之险,政之守也。以城池为固,以金革为备,以江河为襟带,以丘陵为咽喉者:地之险,人之守也。王者之兴也,必兼而用之。
昔汉高帝除害兴利,以安天下。自谓德不及于周,而贤于秦;故去洛之易,即秦之险,建都创业,垂四百年:是能兼而用之也。桀、纣、三苗之徒,负大河,凭太行,保洞庭;而不修德政,坐取覆亡者:是专恃其险也。莒子恃其僻陋,不修城郭,浃辰之间,丧其三都者:是怠弃其险也。由斯而观之,山河之阻,沟墉之固,可用而不可恃也,可诫而不可弃也。智以险昌,愚以险亡;昌亡之间,唯陛下能鉴之。
五十一.议封建,论郡县
问:周制五等,其弊也,王室衰微。秦废列国,其败也,天下崩坏。汉封子弟,其失也,侯王僭乱。何则?为制不同,同归于弊也。故自古及今,议其是非者多矣。今若建侯开国,恐失随时之宜;如制守专城,虑乖稽古之义。考其要旨,其谁可从?
又问:封建之制,肇自黄唐;郡县之规,始于秦汉:或沿或革,以至国朝。今欲子兆人,家四海,建不拔之业,垂无疆之休。大鉴兴亡,从长而用;无论今古,择善而行:侯将守而何先?郡与国而孰愈?具书于策,当举行之。
臣闻:封建之废久矣,是非之论多矣。异同之要,归于三科。或曰:周人制五等,封亲贤;其弊也,诸侯擅战伐,陪臣执国命。故闻蚕食瓜剖,以至于衰灭也。而李斯、周青之议,由是兴焉。又曰:秦皇废列国,弃子弟;其败也,万民无定主,九族为匹夫。故鱼烂土崩,以至于覆亡也。而曹冏、士衡之论,由是作焉。又曰:汉氏侯功臣,王同姓;其失也,爵号太尊,土宇太广。故鸱张瓦解,以至于悖乱也。而晁错、主父之计,由是行焉。然则秦惩周之弊也,既以亡而易衰;汉鉴秦之亡也,亦矫枉而过正。历代之说,无出于此焉。以臣所观,窃谓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何则?臣闻:王者将欲家四海,子兆人,垂无疆之休,建不拔之业者,在乎操理柄,立人防,导化源,固邦本而已矣。是故,刑行德立,近悦远安,恩信推于中,惠化流于外:如此,则四夷为臣妾,况海内乎?虽置守罢侯,亦无害也。若法坏政荒,亲离贤弃,王泽竭于上,人心叛于下:如此,则九族为雠敌,况天下乎?虽废郡建邦,又何益也?故臣以为周之衰灭者,上失其道,天厌其德,非为封建之弊也。秦之覆亡者,君流其毒,人离其心,非唯郡县之咎也。汉之祸乱者,宠而失教,立不选贤,非独强大之故也。由是观之,苟固其本,导其源;虽郡与国,俱可理而安矣。苟踰其防,失其柄;虽侯与守,俱能乱且危矣。伏惟陛下:虑远忧近,鉴古观今,以敦睦亲族为先,不以封王为急;以优劝劳逸为念,不以建侯为思;以尊贤宠德为心,不以开国为意;以安抚黎元为事,不以废郡为谋:则无疆之休,不拔之业,在于此矣。况国家之制,垂二百年:法着一王,理经十圣;变革之议,非臣敢知。
五十二.议井田阡陌(息游墯,止兼并,实版图。)
译五十.讨论守险(德行与险要应当兼用。)
问:《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他的国家。”《礼记》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那么,使用险要就违背了注重德行的训诫,抛弃险要就违反了守卫国家的告诫。两种说法相反,应当遵从哪一种宗旨呢?
又问:把山河当作宝物的,一万个人也不能抵挡;把道德当作屏障的,四方蛮夷都为他守卫。为什么呢?三苗倚仗洞庭湖,凭借险要而灭亡;汉朝定都天府,利用险要而昌盛:这又是为什么呢?现在想要借鉴昌盛与灭亡的原因,审慎地决定采用或舍弃,又该怎么办呢?
臣听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以守卫他的国家。”又秦国得到百二之众,从而吞并天下;齐国得到十二之众,从而称霸诸侯:大概倚仗险要的理论,就是从这里兴起的。《史记》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左传》说:“九州之险,不能保证一姓长存。”大概抛弃险要的议论,就是从这里产生的。臣认为险要的作用,采用或舍弃都有时机:倚仗它固然有失,抛弃它也未必得当。为什么呢?因为险要的利益很大,危害也很大。所以,当天地闭塞、时运否塞时,坚守险要就是有利;当天地交泰、时运亨通时,使用险要就是有害。大概天地有恒常的险要,而圣人没有恒常的使用方法。那么,以道德为屏障,以仁义为屏蔽,以忠信为铠甲,以礼法为盾牌:这是教化的险要,政治的守卫。以城池为坚固,以兵器为防备,以江河为衣带,以丘陵为咽喉:这是地理的险要,人事的守卫。王者兴起,必定要兼而用之。
从前汉高祖除害兴利,来安定天下。自认为德行不及周朝,但贤能胜过秦朝;所以离开洛阳的平易之地,就秦地的险要之处,建立都城开创基业,延续四百年:这是能够兼而用之。夏桀、商纣、三苗之类,背靠大河,凭借太行山,保卫洞庭湖;却不修德行政治,坐等覆灭:这是专门倚仗险要。莒子倚仗自己偏僻简陋,不修筑城墙,在极短的时间内,丧失了三座都城:这是懈怠抛弃险要。由此看来,山河的阻隔,沟渠城墙的坚固,可以使用但不能倚仗,可以警戒但不能抛弃。智者因险要而昌盛,愚者因险要而灭亡;昌盛与灭亡之间,只有陛下能够鉴察。
五十一.讨论封建,论述郡县
问:周朝制度分为五等爵位,它的弊端是,王室衰微。秦朝废除列国,它的败亡是,天下崩坏。汉朝分封子弟,它的过失是,侯王僭越作乱。为什么呢?因为制度不同,却同样归于弊端。所以从古至今,议论其是非的人很多。现在如果建立诸侯开国立国,恐怕失去顺应时宜的适宜;如果设置郡守专管城池,担心违背稽考古道的义理。考察其关键宗旨,谁的说法可以遵从呢?
又问:封建的制度,始于黄帝和唐尧;郡县的规制,始于秦汉:有的沿袭有的变革,直到本朝。现在想要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把四海当作家,建立不可动摇的基业,留下无尽的福祉。大鉴兴亡,取长而用;不论今古,择善而行:诸侯与郡守谁应先任?郡县与封国哪个更好?详细写在简策上,应当推行实施。
臣听说:封建制度废除很久了,是非的议论很多。异同的关键,归结为三类。有人说:周朝制定五等爵位,分封亲族贤人;它的弊端是,诸侯擅自发动战争,家臣掌握国家命脉。所以听到蚕食瓜分,以至于衰亡灭绝。于是李斯、周青的议论,由此兴起。又有人说:秦始皇废除列国,抛弃子弟;它的败亡是,万民没有固定的君主,九族沦为平民。所以像鱼烂土崩一样,以至于覆灭。于是曹冏、陆机的议论,由此产生。又有人说:汉朝封侯功臣,封王同姓;它的过失是,爵位称号太尊贵,土地疆域太广阔。所以像鸱鸟张开翅膀、瓦片分解一样,以至于悖逆作乱。于是晁错、主父偃的计策,由此施行。那么秦朝惩戒周朝的弊端,已经因为灭亡而容易衰败;汉朝借鉴秦朝的灭亡,也矫枉过正。历代的说法,没有超出这些。以臣所观察,私下认为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为什么呢?臣听说:王者想要把四海当作家,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留下无尽的福祉,建立不可动摇的基业,在于掌握治理的权柄,设立人的防备,引导教化的源头,巩固国家的根本罢了。因此,刑罚施行德行确立,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安定,恩信从内心推及,惠泽教化流布于外:这样,那么四方蛮夷都成为臣妾,何况海内呢?即使设置郡守罢免诸侯,也没有妨害。如果法度败坏政治荒废,亲人离散贤人被抛弃,王者的恩泽在上方枯竭,人心在下方背叛:这样,那么九族都成为仇敌,何况天下呢?即使废除郡县建立封国,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臣认为周朝衰亡,是上面失去了正道,上天厌弃其德行,不是因为封建的弊端。秦朝覆灭,是君主流布毒害,人心背离,不完全是郡县的罪过。汉朝祸乱,是宠幸而失去教化,立国不选择贤人,不单单是强大的缘故。由此看来,如果巩固根本,引导源头;即使郡县与封国,都可以治理安定。如果逾越防备,失去权柄;即使诸侯与郡守,都能作乱且危险。伏惟陛下:考虑长远担忧眼前,借鉴古代观察当今,以敦睦亲族为先,不把分封为王作为急务;以优厚劝勉劳逸为念,不把建立诸侯作为思虑;以尊重贤人宠信德行为心,不把开国立国作为意念;以安抚百姓为事,不把废除郡县作为谋略:那么无尽的福祉,不可动摇的基业,就在这里了。况且国家的制度,延续二百年:法度确立于一位君王,治理经过十位圣人;变革的议论,不是臣敢知道的。
五十二.讨论井田阡陌(使游手好闲者停止,阻止兼并,充实户籍版图。)
问:三代之牧人也,立井田之制,别都鄙之名。其为名制,可得而知乎?其为功利,可得而闻乎?
又问:自秦坏井田,汉修阡陌,兼并大启,游墯实繁;虽历代因循,诚恐弊深而害甚。如一朝改作,或虑失业而扰人。既废之甚难,又复之非便。斟酌其道,何者得中?
臣闻:王者之贵,生于人焉;王者之富,生于地焉。故不知地之数,则生业无从而定,财征无从而计,军役无从而平也。不知人之数,则食力无从而计,军役无从而均也。不均不平,则地虽广、人虽多,徒有贵之名,而无富之实。是以先王度土田之广狭,画为夫井;量人户之众寡,分为邑居。使地利足以食人,人力足以辟土;邑居足以处众,人力足以安家。野无余田,以启专利;邑无余室,以容游人。逃刑避役者,往无所之;败业迁居者,来无所处。于是生业相固,食力相济。其出财征也,不待征书而已平矣。其起军役也,不待料人而已均矣。然后天子可以称万乘之贵、四海之富也。洎三代之后,厥制崩坏:故井田废,则游墯之路启;阡陌作,则兼并之门开。至使贫苦者无容足立锥之居,富强者专笼山络野之利。故自秦汉迄于圣朝,因循未迁,积习成弊。
然臣以为井田者废之颇久,复之稍难,未可尽行,且宜渐制。何以言之?昔商鞅开秦之利也,荡然废之;故千载之间,豪奢者得其计。王莽革汉之弊也,卒然复之;故一时之间,农商者失其业。斯则不可久废、不可速成之明验也。故臣请斟酌时宜,参详古制:大抵人稀土旷者,且修其阡陌;户繁乡狭者,则复以井田。使都鄙渐有名,家夫渐有数。夫然,则丘田井邑之地,众寡相维;门闾族党之居,有亡相保。相维则兼并者何所取?相保则游墯者何所容?如此,则庶乎人无浮心,地无遗力,财产丰足,赋役平均;市利归于农,生业着于地者矣。
译问:夏商周三代治理百姓,设立井田制度,区分都城与郊野的名称。这些名称和制度,可以了解吗?它们的功效和利益,可以听闻吗?
又问:自从秦朝废除井田,汉朝修筑阡陌,土地兼并大肆开启,游手好闲的人实在繁多;虽然历代沿袭旧制,但确实担心弊端深重而危害严重。如果一朝改变做法,又恐怕使人失业而扰乱百姓。既然废除它非常困难,恢复它又不方便。权衡其中的道理,哪种方法才能合乎中道?
臣听说:君王的尊贵,产生于百姓;君王的富有,产生于土地。所以如果不了解土地的数量,那么生计就无法确定,赋税就无法计算,军役就无法公平。如果不了解人口的数量,那么劳动力就无法计算,军役就无法均衡。不均衡不公平,那么土地即使广阔、人口即使众多,也徒有尊贵的名声,而没有富有的实际。因此先王衡量土地的宽窄,划分为井田;估量人户的多少,分为邑居。使得地利足以养活百姓,人力足以开垦土地;邑居足以安置众人,人力足以安顿家庭。郊野没有多余的田地,以开启垄断专利;城邑没有多余的房屋,以容纳游民。逃避刑罚和徭役的人,前往没有去处;败坏家业迁居的人,到来没有住处。于是生计相互稳固,劳动力相互接济。征收赋税时,不需要等待征调文书就已经公平了。征发军役时,不需要等待清点人口就已经均衡了。这样之后,天子才可以号称拥有万乘的尊贵、四海的富有。等到三代之后,那种制度崩坏:所以井田废除,游手好闲的路径就开启了;阡陌设立,兼并的土地之门就打开了。致使贫苦的人没有立足之地,富强者独占笼罩山野的利益。所以从秦汉直到圣朝,沿袭旧制没有改变,积习成为弊端。
然而臣认为井田制度废除已经很久,恢复它稍微困难,不能完全实行,暂且适宜逐渐制定。为什么说呢?从前商鞅开辟秦国的利益,彻底废除了井田;所以千年之间,豪奢的人得到了他们的计谋。王莽改革汉朝的弊端,突然恢复了井田;所以一时之间,农民和商人失去了他们的职业。这就是不可长久废除、不可迅速成功的明显验证。所以臣请求斟酌时宜,参考古制:大体上人口稀少土地空旷的地方,暂且修筑阡陌;户口繁多乡里狭窄的地方,就恢复井田。使得都城与郊野逐渐有名称,每家每户逐渐有定数。像这样,那么丘田井邑的土地,多少相互维系;门闾族党的居住,有无相互担保。相互维系那么兼并的人从哪里获取?相互担保那么游手好闲的人从哪里容纳?像这样,那么大概百姓没有浮躁之心,土地没有浪费之力,财产丰足,赋役平均;市场的利益归于农业,生计附着于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