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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说 溧阳孟河 马一龙辑
农为治本,食乃民天,天畀所生,人食其力。
周书·无逸》曰:君子所其无逸,爰知稼穑之艰难,则知小人之依。故圣人治天下,必本于农。神农之教,历山不改其业;禹、稷之后,莘野犹振其风。盖斯民之生,以食为天;而人无谷气,七日则死者,其天绝也。天之生人,必赋以资生之物,稼穑是也。物产于地,人得为食,力不致者,资生不茂矣。故世有浮食之民,则民穷而财尽,况以供无厌之欲,而欲天下安生乐业,以无叛也,得乎?古者一夫授田百亩,不夺其时,仰事俯育,皆有赖也。其上不求,其民不争,以力足食而已。至于后世,人皆厌于力食,而务以其力食人,是以兽相食矣,而天下常不治。呜呼!君以民为重,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本,农以力为功,所因如此。而司农之官,教农之法,劝农之政,忧农之心,见诸诗书者,惓惓焉。
力不失时,则食不困;知时不先,终岁仆仆尔。故知时为上,知土次之。知其所宜,用其不可弃;知其所宜,避其不可为。力足以胜天矣。知不踰力者,虽劳无功。
此总言用力体要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者杀无赦。时其可失乎?时一失,则缓急先后之序皆倒行而逆施矣,安得顺畅而不困苦哉?困者,无所舒展之意;仆仆者,瞢然无知,手忙脚乱,不得休息也。然时言天时,土言地脉所宜,主稼穑力之所施,视以为用,不可弃。若欲弃之而不可也。不可为亦然。合天时、地脉、物性之宜而无所差失,则事半而功倍矣。知其可不先乎?故儒者之学亦必先于致知,否则发不中节,其缪千里,劳无功者,以足仆仆之义。
故畜阳不极发生乃微
此以下详说知时之义,皆用不可弃避不可为之事。上云“时”者,主阴阳之候而言。阳主发生,阴主敛息。物之生息,随气升降。然生物之功,全在于阳。阳之生物欲盛,必畜;畜之极而通之,大盛而后始衰者,气之终也。不然,散漫游佚之精,安能萃而基命根、苗、花、实之体,无所待而成物矣?故冬至之后,一阳起于下,则羣阴推而渐出,寒凝固结于上,所以遏其泄耳。及阳气出地,物生呈露,流衍布濩而不穷,畜之盛大致然。使冬不寒凝,气无所畜,安得盛大流行而发生万物哉?是以桃李冬花,无冰不杀;草春秋纪之以病愆阳。农家者有云:“冬耕宜早,春耕宣迟。”云早,其在冬至之前;云迟,其在春分之后。冬至前者,地中阳气未生也;春分后者,阳气半于土之上下也。其意皆在阳荣阴卫,欲使微阳之气不泄,求其壮盛而已。于此不知所避,一则初升而踣其踵;一则方启而裂其肤,岂非童而牿,未壮而先亢者乎?亢则害,牿则亡,伤气殆尽,其生安得不微?〇畜阳之意,不止于冬。凡日为阳,雨为阴;和畅为阳,冱结为阴;展伸为阳,敛诎为阴;动为阳,静为阴;浅为阳,深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繁殖之道,惟欲阳含土中,运而不息;阴乘其外,谨毖而不出。若阳泄于外,而阴实其中,生机转为杀机矣。说见下文。
凝阴在土其气固啬
阴阳往复,无停机;进退乘除,流行者未尝断续;充塞者未尝空缺。大而天地之全体,小而一物之微区,无不皆然。故阳泄殆尽,而阴即凝其中矣。何以言之?冬至一阳生于地中,阴气尽在外也。时当寒凝,而反和畅,则固闭不密,阳气发泄。阳泄一分于外,阴入一分于中,生与杀机并藏,而覆与培者同出矣。夫大块生物之功,以太和流行耳。其间直遂而施,翕合而受,必阳居阴中,乃能健运清虚之神,煅炼阴精以成形质。反是则敛而固啬,固者滞而不通,啬者吝而不与,而欲物各付物,遂其畅茂条达之性,以成丰亨裕大之体,得乎?是以小人之使为国家,亦必以公灭私,不能开诚以通天下之志;狥利忘义,不能舍己以广天下之业。否泰之义,复姤之几,圣人所以示训也,严矣。〇岁久不耕之地,纯阴固结,非假太阳之力追摄,何以得散?又冬春二时不见天阳,亦犹是耳。今夫图埴之土,未尝生物,正以内不含阳,阴不外固;而火煅之地,藏冰不融者,绝其地脉,而中无阳气来至也。窃窥神化之妙,阳根阳物之所以生也;阴根阳物之所以成也。生者谓之化,成者谓之变,下详之。
译《农说》由溧阳孟河人马一龙编纂。
农业是治理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生存的天命,上天赋予万物生长,人们依靠劳作获取食物。《周书·无逸》说:君子应当无所安逸,从而懂得耕种收获的艰难,就能理解平民百姓的依靠。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必定以农业为根本。神农的教化,在历山没有改变其职业;禹、稷之后,在莘野仍然弘扬其风气。大概是因为百姓的生存,以粮食为天;而人如果没有谷物之气,七天就会死亡,这是天命断绝了。上天生育人类,必定赋予赖以生存的物品,这就是耕种收获。物品产生于土地,人们得以作为食物,如果力量不能达到,赖以生存的资源就不会茂盛。所以世间有游手好食的人,百姓就会贫穷而财用耗尽,何况用来满足无厌的欲望,却想要天下安定生活、乐业,没有叛乱,能做到吗?古代一个成年男子授田百亩,不耽误农时,上奉养父母,下养育子女,都有依靠。上面不苛求,下面不争夺,只靠劳力足以吃饱罢了。到了后世,人们都厌恶靠劳力吃饭,而致力于用劳力去剥削他人,因此像野兽一样互相吞噬,天下常常不能治理。唉!君主以百姓为重,百姓以粮食为天,粮食以农业为本,农业以劳力为功效,所依据的就是这样。而掌管农业的官员,教导农业的方法,鼓励农业的政策,担忧农业的心思,在诗书中看到的,都是恳切深切的样子。
劳力不违背农时,粮食就不会匮乏;知道农时却不抢先,整年都会忙碌奔波。所以知道农时为最重要,知道土地特性为其次。知道适宜种植的,利用那些不可废弃的;知道适宜种植的,避开那些不可做的。劳力足以战胜自然了。如果知识不超过劳力,虽然劳累也没有功效。
这是总说用力要领。政典说:提前农时的处死不赦免,错过农时的处死不赦免。农时难道可以失去吗?农时一旦失去,那么缓急先后的次序都颠倒施行,怎么能顺畅而不困苦呢?困,是没有舒展的意思;仆仆,是昏然无知,手忙脚乱,不得休息的样子。然而时说的是天时,土说的是地脉适宜,主要在于耕种劳力的施加,视情况而利用,不可废弃。如果想要废弃它却不可以。不可做也是如此。结合天时、地脉、物性的适宜而没有差错,那么事半功倍。怎么可以不先知道呢?所以儒者的学问也必定先在于获取知识,否则发动不合节度,谬误千里,劳累没有功效,这就是足以忙碌奔波的意思。
所以蓄积阳气不过度,发生才会微弱。
这以下详细解说知道农时的意义,都是利用不可废弃、避开不可做的事。上面说的“时”,主要是针对阴阳的征兆而言。阳气主发生,阴气主收敛。万物的生长收敛,随着气的升降。然而生物的功效,全在于阳气。阳气生物想要旺盛,必须蓄积;蓄积到极点而通达,大盛之后才开始衰退,这是气的终结。不然,散漫游荡的精气,怎么能汇聚而奠定命根、苗、花、实的形体,无所依赖而成就万物呢?所以冬至之后,一阳从地下升起,那么群阴推动而逐渐出来,寒冷凝固结在上面,这是为了遏制它的泄露。等到阳气出地,万物生长显露,流动扩散而不穷尽,蓄积的盛大导致这样。如果冬天不寒冷凝固,气没有蓄积,怎么能盛大流行而发生万物呢?所以桃李冬天开花,没有冰霜不杀死;草在春秋记载中因为阳气过失而生病。农家有人说:“冬耕宜早,春耕宜迟。”说早,是在冬至之前;说迟,是在春分之后。冬至之前的,是地中阳气未生;春分之后的,是阳气一半在土上、一半在土下。其意思都在阳气荣盛、阴气护卫,想要使微弱的阳气不泄露,追求它的壮盛罢了。在这里不知道避开,那么一是刚升起就折断其脚跟;一是刚开启就裂开其皮肤,岂不是幼年就被束缚,未壮盛就先亢奋吗?亢奋就有害,束缚就灭亡,伤气殆尽,其生长怎么能不微弱呢?〇蓄积阳气的意思,不仅仅在于冬天。凡是太阳为阳,雨为阴;和畅为阳,冻结为阴;伸展为阳,收敛为阴;动为阳,静为阴;浅为阳,深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繁殖的道理,只想要阳包含在土中,运行而不息;阴乘在外,谨慎而不出。如果阳泄露在外,而阴充实其中,生机就转为杀机了。说法见下文。
阴气凝结在土中,其气坚固吝啬。
阴阳往复,没有停止的时候;进退乘除,流行的未曾断续;充塞的未曾空缺。大到天地的整体,小到一物的微小区域,无不都是这样。所以阳气泄露殆尽,而阴气就凝结在其中了。怎么说呢?冬至一阳生于地中,阴气全在外面。当时应当寒冷凝固,反而和畅,那么固闭不严密,阳气发泄。阳泄露一分在外,阴进入一分在中,生与杀机并藏,而覆盖与培土者同出。大地生物的功效,以太和流行罢了。其间直接施行,收敛接受,必定阳居阴中,才能健运清虚之神,煅炼阴精以形成形体。反之就收敛而坚固吝啬,固者滞塞而不通,啬者吝啬而不给予,而想要万物各自交付,遂其畅茂条达的本性,以成就丰亨裕大的形体,能做到吗?所以小人被任用为国家,也必定以公灭私,不能开诚以通达天下的心志;徇利忘义,不能舍己以扩大天下的事业。否泰的意义,复姤的几微,圣人用来示训,严厉啊。〇多年不耕种的土地,纯阴固结,不借助太阳的力量追摄,怎么能散开?又冬春两时不见天阳,也是这样。现在陶土,未曾生物,正是以内不含阳,阴不外固;而火煅之地,藏冰不融的,是断绝其地脉,而中间没有阳气到来。私下窥探神化的奥妙,阳根是阳物之所以生的原因;阴根是阳物之所以成的原因。生者叫做化,成者叫做变,下面详细解说。
诸阳皆生者,阳自下起,发其内之一本,以出于外;诸阴皆死者,阴自下起,敛其外之散殊,以入于内。
此二气分布,一元循环,六卦相乘,万汇始终之定理也。诸阳谓自复以至夬也。复,十一月之卦也。夫三月之卦也。十二月为临,正月为泰,二月为大壮。复自坤中来,一阳始生,成位于冬至。至泰而开,开而壮,壮而夬。四月复全乎干矣。诸阴谓自姤以至剥也。姤,五月之卦也。剥,九月之卦也。六月为遯,七月为否,八月为观。姤自干中来,一阴始生,成位于夏至。至否而塞,塞而观,观而剥。十月复全乎坤矣。上下者,乾坤分列之位;升降者,阴阳往来之气;内外者,神化合辟之妙;敛发者,万物生成之机;出入者,循环无穷之端。一本散殊,相禅以为始终者也。夫一元之气,升则为阳,降则为阴;进则为阳,退则为阴。初非截然二物。故一日之间,子前为阳,日进而上升;卒后为阴,日退而下降。今言阴阳皆自下起,盖乾坤互相为物之用,反复道也。大抵二气阴阳之至,当主日月为义。春秋二分,昼夜相半,气之平也。春分后,昼渐永,日在地下之刻少;秋分后,夜渐永,日在地下之刻多。阴阳消长系于是矣。太虚生物之功,不过日月之代明,四时之错行,水火相射,五行杂糅,而万物之为物也,无尽藏。观乾坤所乘,四子以周一岁之气,而坎离不与焉。日月之职,大矣哉!故冬至井汲则温,夏至井汲则寒,其实如此。内之出于外,外之入于内者,亦非臆说。万物不离乎阴阳,阳为干,阴为坤。干体一,坤体二。干主辟,坤主合。一故神,两故化。辟户自内而出于外也;合户自外而入于内也。验之物理自然。阳道生,阴道成。剥之既尽,生者一终矣,致成于坤,而旋生于复。成者至是,又基其始也。故谷种之生,色虽未见,而生理已完具于其中。厥后散殊于外,不减旧物,不过自其中之一本者发之耳。及其成也,复如之。夬之既尽,成者一终矣,致生于干,旋成于姤。生者至是,又基其始也。故归根。之状虽未形,而杀机已窥伺于其外。厥后根本于中,浑然全体,不过自其外之散殊者敛之耳。及其生也,复如之。
阳上而不抑,遂以精泆;阴下而不济,亦难以形坚。
损有余补不足,则精不泆而形可坚矣。天地之间,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故医家补阴之论,后世本之。然扶阳抑阴,古圣至言,言不师古,君子不以为妄乎?《易》曰:“亢龙有悔”,又曰:“下济而光”,以是见阳之精泆由于不抑,阴之形脆者由于无所济也。今有上农,土地饶粪多而力勤,其苗勃然兴之矣。其后徒有美颖而无实粟,俗名肥<月曷>,此正不知抑损其过而精泆者耳。其法何以?断其浮根,剪其附叶,去田中积污,以燥裂其肤理,则抑矣。及其总秸俱成,农功已毕,或土力既衰,润滋不断,淫浊未去,清气有伤,此正不知补助,故粒米有空头、枯干、粉黛诸病也。
是故含生者,阳以阴化;逹生者,阴以阳变。察阴阳之故,参变化之机,其知生物之功乎?
此言阴阳变化之殊,以足上文生成之义。化者,化生也;变者,变易也。阳变,阴化,气之定分。儒者论著详矣。生则化,成则变。然必成而后有生,阳根阴也;生而后有成,阴根阳也。成者谓之变,脱其本根,易其故体;生者谓之化,融液所畜,畅茂其绪。夫生者,阳也。生不自生,而含于成物之生也。阳含阴中,阳虽总生,而实以阴化为质,本于所成者阴耳。成者,阴也。成不自成,而达之自于生物之成也。阴代阳体,阴虽总成,而实以阳变立命,本于所生者阳耳。故冬至之后,生意皆含;夏至之后,生色皆达。含者,化之机;达者,变之渐。阴阳互为其根,求其所以然,微妙而难悉也。一化一变,理不尽显。物自相形,机缄所存,非审察参详,则天地生物之功,莫之有知矣。〇含生者,先天也,以后天为之体;达生者,后天也,以先天为之神。养生家欲求先天之气,当思化里。一变,非化不能变;非变,则化者终于化矣。推之事理亦然。凡事之立,其始甚几微,充广必盛大;盛必衰,衰必敝。敝则变,不变则毁;毁则熄。此知道者之所深忧乎?图善变而不毁者,其诸取法于农。
译各种阳气都是生长的,阳气从下面升起,发动内在的一个本源,从而向外发散;各种阴气都是收敛的,阴气从下面升起,收敛外在的分散殊异,从而向内归藏。
这是二气分布、一元循环、六卦相乘、万物始终的定理。所谓诸阳,是指从复卦到夬卦。复卦是十一月的卦象,夬卦是三月的卦象。十二月是临卦,正月是泰卦,二月是大壮卦。复卦从坤卦中来,一阳开始生长,在冬至时确立位置。到了泰卦则开启,开启后壮大,壮大后决断。四月复卦就完全成为乾卦了。所谓诸阴,是指从姤卦到剥卦。姤卦是五月的卦象,剥卦是九月的卦象。六月是遯卦,七月是否卦,八月是观卦。姤卦从乾卦中来,一阴开始生长,在夏至时确立位置。到了否卦则闭塞,闭塞后观察,观察后剥落。十月复卦就完全成为坤卦了。上下,是乾坤分列的位置;升降,是阴阳往来的气息;内外,是神化合辟的奥妙;敛发,是万物生成的关键;出入,是循环无穷的开端。一个本源分散为殊异,相互更替作为始终。
那一元之气,上升则为阳,下降则为阴;前进则为阳,后退则为阴。起初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种事物。所以一天之中,子时之前为阳,日益前进而上升;子时之后为阴,日益后退而下降。现在说阴阳都从下面升起,这是因为乾坤互相作为事物的功用,是反复的道理。大体上二气阴阳的极致,应当以日月为义。春秋二分,昼夜相等,是气之平衡。春分之后,白昼逐渐变长,太阳在地下运行的时刻减少;秋分之后,夜晚逐渐变长,太阳在地下运行的时刻增多。阴阳的消长系于此。太虚生化万物的功绩,不过是日月交替光明,四季交错运行,水火相互照射,五行混杂揉合,而万物作为万物,有着无尽的宝藏。观察乾坤所承载的,四卦以周遍一年的气,而坎离不参与其中。日月的职责,真是伟大啊!所以冬至时井水汲取则温暖,夏至时井水汲取则寒冷,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内在的出于外在,外在的入于内在,也不是凭空臆测。万物不离乎阴阳,阳为乾,阴为坤。乾体为一,坤体为二。乾主开辟,坤主闭合。一所以神妙,两所以变化。开辟门户从内而出于外;闭合门户从外而入于内。验证于物理自然。阳道主生,阴道主成。剥卦既尽,生长者一个终结了,导致成就于坤,随即在复卦中生长。成就者至此,又奠定了它的开始。所以谷种的生长,颜色虽然未见,但生理已经完具于其中。随后分散殊异于外,不减少旧物,不过是自其中的一个本源发散出来罢了。等到它成就时,也是这样。夬卦既尽,成就者一个终结了,导致生长于乾,随即在姤卦中成就。生长者至此,又奠定了它的开始。所以归根。形状虽然未成形,但杀机已在外面窥伺。随后根本于中,浑然全体,不过是自其外的分散殊异者收敛罢了。等到它生长时,也是这样。
阳气上升而不抑制,于是精气流失;阴气下降而不济助,也难以使形体坚固。
减损有余以补不足,那么精气不流失而形体可以坚固了。天地之间,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所以医家补阴的理论,后世以此为根本。然而扶阳抑阴,是古代圣人的至理名言,言论不师法古人,君子难道不认为这是狂妄吗?《易经》说:“亢龙有悔”,又说:“下济而光”,由此可以看出阳的精气流失是由于不抑制,阴的形体脆弱是由于无所济助。现在有上等农夫,土地肥沃粪多且勤劳,他的禾苗蓬勃兴起。后来只有美好的穗而没有实心的粟米,俗名叫肥<月曷>,这正是不知道抑制减损其过度而导致精气流失罢了。方法是什么?切断浮根,剪去附叶,去除田中积污,以干燥裂开其肤理,这就是抑制了。等到总秸都成熟,农事已毕,或者土力既衰,润滋不断,淫浊未去,清气有伤,这正是不知道补助,所以米粒有空头、枯干、粉黛等各种毛病。
因此,含藏生命者,阳以阴化;通达生命者,阴以阳变。考察阴阳的缘故,参详变化的关键,谁能知晓生化万物的功绩呢?
这是说阴阳变化的不同,以补足上文生成之义。化,是化生;变,是变易。阳变,阴化,是气的定分。儒者论述详细了。生则化,成则变。然而必须成而后有生,阳根于阴;生而后有成,阴根于阳。成者谓之变,脱离其本根,改变其故体;生者谓之化,融液所蓄,畅茂其绪。夫生者,是阳。生不自生,而含于成物之生中。阳含于阴中,阳虽总生,而实以阴化为质,本于所成者阴耳。成者,是阴。成不自成,而达之自于生物之成中。阴代阳体,阴虽总成,而实以阳变立命,本于所生者阳耳。所以冬至之后,生意皆含;夏至之后,生色皆达。含者,是化之机;达者,是变之渐。阴阳互为其根,探求其所以然,微妙而难以详尽。一化一变,理不尽显。物自相形,机缄所存,不审察参详,那么天地生物之功,就没有人知道了。〇含生者,是先天,以后天为之体;达生者,是后天,以先天为之神。养生家欲求先天之气,应当思考化里。一变,非化不能变;非变,则化者终于化矣。推之事理亦然。凡事之立,其始甚几微,充广必盛大;盛必衰,衰必敝。敝则变,不变则毁;毁则熄。这是知道者所深忧的。图谋善变而不毁的,大概取法于农。
故圣人推日星,定四时,分节候,而示民以则。
阴阳列于四时,早晚见于节候,岁气系于日星。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也。日穷于次,月离于纪,星回于天,此一岁之终也。日行速而月迟,故有余日而以闰月收之。天行健,而日月不能及,故有岁差而以六十年约之。一岁之中,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四时顺布也。四时有八节: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也。冬至以后,阳渐长,立春阳之出也,春分阳气之中也,立夏得阳三之二,至夏至而极矣。夏至以后,阴渐长,立秋阴之出也,秋分阴气之中也,立冬得阴三之二,至冬至而极矣。尧命羲和:「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不详其余者,以一中一极前后测之耳。冬至一阳生,主生主长;夏至一阴生,主杀主成。故曰:「生者阳也,成者阴也。」含虽未见其生,达虽未见其杀,而几已在矣。《易》曰:「知几,其神乎!」神者,造化之良能,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得之可以把握阴阳,主张造化而无难与焉。〇发其生者,与其晚也,宁早;收其成者,与其早也,宁晚。此阳进而前,阴退而后之道也。故九为老阳,七为少阳,八为少阴,六为老阴也。
众知膏瘠不如原隰,众知芜平不如浅深。
肥饶为膏砂,瘦为瘠,高者为原,下者为隰,芜荒而不治者也。平成熟也。农家栽禾,启土九寸为深,三寸为浅。土之生物,膏则茂,瘠则不茂。而人之相地,成熟则美,荒废则不美。此皆易知,而莫不知也。至如地之高下,有气脉所行而生气锺其下者,有气脉所不锺而假天阳以为生气者。故原之下多土骨,而隰之下皆积泥。启原宜深,启隰宜浅。深以接其生气,浅以就其天阳。盖土骨如人身之经络,而积泥如人身之余肉耳。经络者,气血流行之所;余肉者,块然附赘之区也。
常治者,气必衰;再易者,功必倍。患因无备,命在有滋。将衰而沃之,助其力也;欲倍而壮焉,收其全矣。沃,莫妙于滋源;壮,须求其固本。
此因土材而以人力辅相之,衰者上力衰也,倍者所获倍也。患言水暵虫伤之类,沟堰陂洫、桔槔蓑笠,润燥以时,济及浚筑制造为之预者,则有备而无患矣。命言生发收藏之元,所滋之事有二:以人力者,灌溉、锄耘、涂荡也;以物力者,泥粪灰<米凡>稿卉也。禾苗资土以生,土力乏则衰,沃之所以助土力之乏,易田并两岁之力,不壮则不能兼收所生以致倍。然沃助其衰壮,求其倍,势也。犹有不待其衰未禾而先沃之,白块之间者,此《素问》所谓滋化源之意耳。滋其衰者,过滋或至于不能胜而病矣,滋源则无是也。固本者,要令其根深入土中,法在禾苗初旺之时,断去浮面丝根,略燥根下土皮,俾顶根直生向下,则根深而气壮,可以任其土力之发生,实颖实粟矣。
亢而过泄者水夺
此谓独阳不长者,济之以阴也。何为亢?如既获之后,犁土在田,冬春二时,皆无雨雪,太阳燥烈,破块之间,尽为枯体。阴不外周,阳不内畜,气之过泄矣。水夺者,以水夺之也。夺其过泄之阳,籍其润泽之液,包含融结,以成发生之功。盖天一生水,水为阴气之微,遇火俱化,化则合并为用,不惟不为害,而反为利焉。故君子贵不骄,富不侈,贤智不先人,处崇高而忧,履盛满而戒,不待以水夺之,而自能不至于亢也。
敛而固结者火攻
此谓独阴不生者,济之以阳也。何为敛失于锄垦?芜蘪蔽其天阳,污浊淫其肤理。阴冱久而不开,生意塞而不达,气之固结矣。火攻者,以火攻之也。攻其固给之阴,假其焚燎之力,疏导蒸腾,以宣发育之气。盖地二生火,火为阳气之微,遇水俱变,变则转易死气以为生,亦不害矣。水云夺者,必久浸而后可夺;火云攻者,必猛烈而后可攻。然夺之,欲其过泄于外者,返而攻之;欲其固结于内者,去也。阴阳善恶,其用舍去留之分,有不可诬者如此。
镃<金基>,寸隙不立一毛;郁蒸所至,并锺五贼。
译所以圣人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确定四季的更替,划分节气物候,从而向百姓展示法则。
阴阳之气排列在四季之中,早晚的变化体现在节气物候里,一年的气候系于日月星辰。周期为三百六十六日。太阳运行到极限的方位,月亮离开原本的轨迹,星辰回归天空的原位,这就是一年的终结。太阳运行速度快而月亮慢,所以有多余的日子,用闰月来收纳。天道刚健运行,而日月无法完全跟上,所以产生岁差,用六十年大约来推算。
一年之中,春转夏,夏转秋,秋转冬,四季依次分布。四季有八个节气: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冬至以后,阳气逐渐增长,立春是阳气初出,春分是阳气达到中点,立夏时阳气占三分之二,到夏至达到极点。夏至以后,阴气逐渐增长,立秋是阴气初出,秋分是阴气达到中点,立冬时阴气占三分之二,到冬至达到极点。
尧命令羲和:“日影居中、星宿在鸟位时,以校正仲春;白昼最长、星宿在火星位时,以校正仲夏;昼夜平分、星宿在虚位时,以校正仲秋;白昼最短、星宿在昴位时,以校正仲冬。”没有详细列举其余的,是因为可以通过一个中点和一个极点前后推测出来。
冬至时一阳初生,主管生长;夏至时一阴初生,主管肃杀和成熟。所以说:“生长的是阳气,成熟的是阴气。”蕴含虽然未见其生长,通达虽然未见其肃杀,但征兆已经存在了。《易经》说:“能预知细微的征兆,真是神妙啊!”神妙,是造化自然的本领,微妙地化育万物而言。掌握了它,就可以把握阴阳,主导造化而没有困难。
激发其生长的,与其晚,宁可早;收获其成熟的,与其早,宁可晚。这是阳气前进、阴气后退的道理。所以九是老阳,七是少阳,八是少阴,六是老阴。
众人知道肥沃贫瘠不如高原低湿,众人知道荒芜平坦不如深浅适宜。
肥沃叫作膏,贫瘠叫作瘠,高处的叫作原,低处的叫作隰,荒芜而不治理的叫作芜。平熟是指土地熟化。农家种植禾苗,翻土九寸为深,三寸为浅。土地生长万物,肥沃则茂盛,贫瘠则不茂盛。而人们选择土地,熟化则美好,荒废则不美好。这些都是容易知道的,没有人不知道。至于土地的高低,有气脉运行而生气聚集在其下的,也有气脉不聚集而借助天阳作为生气的。所以高原之下多土骨,低湿之下都是积泥。开垦高原宜深,开垦低湿宜浅。深是为了接触其生气,浅是为了顺应其天阳。大概土骨如同人体的经络,而积泥如同人体的赘肉。经络是气血流行的地方;赘肉是块状附着的区域。
经常耕治的,地气必然衰退;再次换种的,功效必然加倍。祸患因为无准备,生机在于有滋养。将要衰退时施加肥料,是辅助其力量;想要加倍时使其强壮,就能收获全部。施加肥料,没有比滋养源头更妙的;使其强壮,必须寻求巩固根本。
这是因为根据土质而用人力辅助,衰退是指地力衰退,加倍是指收获加倍。祸患指水旱虫灾之类,沟渠堤坝、桔槔蓑衣斗笠,润燥适时,济助和疏浚修筑制造预先准备,就有准备而无祸患了。生机指生发收藏的根本,所滋养的事有两类:用人力的,是灌溉、锄草耕耘、涂荡;用物力的,是泥粪、灰、米糠、稿草、花卉。禾苗依靠土地生长,地力缺乏则衰退,施加肥料之所以辅助地力的缺乏,换种田地并合两年的力量,不强壮就不能兼收所生的以致加倍。然而施加肥料辅助其衰退强壮,寻求其加倍,是形势使然。还有不等其衰退、禾苗未长时就先施加肥料的,在白块之间,这是《素问》所说的滋养化源的意思。滋养其衰退的,过度滋养或许会导致不能承受而生病,滋养源头则没有这种情况。巩固根本,是要让根深入土中,方法在禾苗初旺之时,断去浮面的细根,略微干燥根下的土皮,使顶根直生向下,那么根深而气壮,可以承受土力的发生,结实饱满。
亢奋而过度泄耗的是水夺
这是说独阳不能生长,用阴来济助。什么是亢?比如收获之后,犁土在田里,冬春两季,都没有雨雪,太阳燥烈,土块之间,都成为枯体。阴气不在外周流,阳气不在内蓄积,这是气的过度泄耗。水夺,是用水来夺取。夺取其过度泄耗的阳气,借助其润泽的液体,包含融结,以成就发生之功。大概天一生水,水是阴气的细微,遇到火都化,化则合并为用,不仅不为害,反而为利。所以君子贵而不骄,富而不奢侈,贤智不先于人,处于崇高而忧虑,履及盛满而警戒,不等到用水来夺取,而自然不至于亢奋。
收敛而固结的是火攻
这是说独阴不能生长,用阳来济助。什么是收敛?失于锄垦?杂草遮蔽了天阳,污浊浸淫了肤理。阴气寒冷久而不散,生机阻塞而不通达,这是气的固结。火攻,是用火来攻伐。攻伐其固结的阴气,借助其焚烧的力量,疏导蒸腾,以宣发发育之气。大概地二生火,火是阳气的细微,遇到水都变,变则转化死气为生,也不为害了。水说夺取,必须久浸而后可以夺取;火说攻伐,必须猛烈而后可以攻伐。然而夺取,是想要其过度泄耗于外的,返回而攻伐;是想要其固结于内的,去除。阴阳善恶,其用舍去留的区别,有不可诬蔑的如此。
镃基,寸隙不立一毛;郁蒸所至,并钟五贼。
此又揭工力时气所害为甚者言也。镃<金基>寸隙垦之不遍也。虽所余径寸,他日禾根适当之,则诘屈不入,叶虽丛生,亦必以渐消尽,而至于濯濯然。今俗云“缩科”是已。故犁锄者必使翻抄数过,田无不耕之土,则土无不毛之病。五贼食禾之虫也。热气积于土块之间,暴得雨水,酝酿蒸湿,未得信宿,则其气不去,禾根受之,遂生蟊。烈日之下,忽生细雨,灌入叶底<八田>注节干,或当昼汲太阳之气,得水激射,热与湿相蒸,遂生蠈。朝露浥日,蒙雨日中,点缀叶间,单则化气,合则化形,遂生螣。热踵根下,湿行于稿夹,日与雨外薄其肤,遂生螟。岁交热化,不雨不旸,昼晦夜暍,而风气不行,遂生<世虫>。五贼不去,则嘉禾不兴。故灌田者先须以水遍过,收其热气,旋即去之,然后易以新水,栽禾无害,不过一遍。易去者,虽久浸不免,日中雨露,或以长牵,或以疎齿披拂,勿令凝着,则虫不生。近者田家治虫之法,多以石灰桐油布于叶上,亦可杀也。
知天之时,识地之宜,昧其苞命,亦无以善其后。
此承上以起下也苞命见下
故祖气不足,母胎有亏,其踵不踵,胎气不完,其胎不胎,虽成必败。盖亲下之本既久,去地而伤,母之体岂能全天哉?
祖气主谷子之在秸者言也,母胎主谷子之脱秸者言也。祖气不足,谓未及冬至而先刈者,其一成之气既未充足,以之为种,母胎有亏矣。草木之生,其命在土,生成化变,不离土气,踵踵相接,生生无已焉。若脱土久,气不连属,生之虽具于胎,成之则不全。其数或半途而剥,或成穗而秕,故收种者当于冬至之后,熟治高土,散布其上,覆以疎草,障蔽鸟雀,壅以盫灰,滋润燥枯。至清明时,沃之使芽,除草濩粪,频助其长,此第一义也。其次,草裹美穗,县之风檐,季春之始,置诸深注,勿令近泥,半月气足布地而芽,此虽不伤,已落第二义矣。但世俗浸种,尽沉夜晾,盫酿郁蒸,逼之使速,胎中受病,拔不可去,长芽嫩脆,抛撒下田,跌蹼拆损,种种不免,迷而不悟,不知何见耳。
夫善本者,斯图末虑终者,贵谋始。推陈而致新,气以交并,积盛脱胎而洗髓,精以剥换,化生。
上言:“天时、土性、人力、谷种备矣。”此下言治禾也。种得水,始芽;芽得土,始苗。移苗置之别土,二土之气交并于一苗,生气积盛矣。然其始不脱,则陈腐之体犹存;体不洗,则浊淫之气终在。欲其种而壮,壮而盛,盛而不衰也,得乎?故天地之间,气之积盛者,力在交并;精之化生者,功在剥换。不然,同类而异形,一本而殊末,果何故哉?此在交并与剥换者,得不得之差耳。
达顺则豊覆,逆乃稿。纵横成列,纪律不违。密<辶瓜葛>为俦,尺寸如范。
栽苗者,当如是也。先以一指搪泥,然后以二指嵌苗,置其中,则苗根顺而不逆,纵横之列整,则易于耘荡。疎密各因其地之肥瘠为俦。疎者,每亩约七千二百;科密则数踰于万。地肥而密,所收倍于疎者矣。
但害生于蒗莠,法谨于芟耘,与其滋蔓而难图,孰若先务于决去?故上农者治未萌,其次治已萌矣。已萌不治,农其农何?
蒗莠,恶草之害苗者,芟耘皆去草之事。蔓草之延生也,恣益甚也,蔓难图也。出《左氏》,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亦古语,引此以见恶不可纵,渐不可长之意。上农,深于农理,勤于农事者也。未萌根株在土也,上农者,智力兼至,知蒗莠之害苗,不惟不容其延蔓于根芽未萌之时,先有以治之矣。是以用力少而成功多,不使其害及于苗,所养至而所以生全者大也。已萌而治之,其功次于是矣。已萌而不治者,必至于蔓而不可图,为农也?何以谓之农哉!叹而哀之之词,知道者可以深长思矣。
夫薙草之法,数与草齐。南稉,北黍;天所生,地所宜,人所赖以养者,种之良也。物之良者,必贵。贵非贱等,良畏恶朋。
薙治也,恶草之害苗者不可胜数,而其为物也尤易生焉。所治之法不多,则不可去。南稉以下,原其当治之故,盖贵贱殊类,善恶不可同居。同居则善者必为恶者所害矣。天生五谷,所以养人,可贵之物也。贵者难成而易伤,贱者易起而难制。于此辨之不早,竢其潜滋暗长而后治之,则其根株深固,枝叶畅茂,盘结而辅翼者势盛于苗矣。虽有上农,亦无如之何。
译这是进一步说明工力与时令气候造成的危害更为严重的情形。锄头难以开垦寸许的缝隙。即使剩下直径一寸的未垦之地,日后禾苗的根系正好长到那里,就会弯曲无法深入,叶子虽然丛生,也必定会逐渐消尽,以至于光秃秃的。现在俗话说的“缩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耕犁锄地的人一定要使土地翻耕数次,田地没有不耕种的土壤,那么土壤就没有不长庄稼的弊病。
“五贼”是吃禾苗的害虫。热气积聚在土块之间,突然遇到雨水,酝酿蒸湿,不到一两天,那股热气不散,禾苗的根系受到它的影响,于是生出蟊虫。在烈日之下,忽然下起细雨,雨水灌入叶底、茎节和主干,或者在白天汲取太阳的热气,遇到水激射,热与湿相互蒸腾,于是生出蠈虫。早晨的露水沾湿禾苗,阴雨笼罩在日光中,点缀在叶片之间,单独存在则化为气,聚集在一起则化为形,于是生出螣虫。热气紧随在根部之下,湿气在枯草夹层中运行,太阳和雨水从外部侵蚀其表皮,于是生出螟虫。年份交替时热气转化,不下雨也不出太阳,白天昏暗夜晚酷热,而风气不流通,于是生出<世虫>。这五种害虫如果不除去,那么优良的禾苗就无法生长。所以灌溉田地的人首先要让水遍流全田,收去热气,随即排走旧水,然后换上新水,这样栽插禾苗就没有危害,不过一遍即可。容易排走的水,即使浸泡很久也不会有害;日中的雨露,或者用长柄工具牵拉,或者用疏齿工具拂拭,不要让它们凝结附着,那么害虫就不会产生。近来农家治虫的方法,大多在叶片上涂抹石灰和桐油,也可以杀死害虫。
了解天时的变化,认识地利的适宜,如果蒙昧于禾苗的生命规律,也就无法妥善地处理后续事宜。
这是承接上文以引出下文,“苞命”见下文。
所以祖气不足,母胎有亏损,它的根基不稳固,胎气不完整,它的胚胎发育不全,即使长成也必定失败。大概是因为亲本的下部根本已经长久暴露,离开土地而受伤,母体的本质怎能保全完整呢?
祖气是指谷子在秸秆上的状态,母胎是指谷子脱离秸秆后的状态。祖气不足,是指未到冬至就提前收割的,它的一成之气既然没有充足,用它做种子,母胎就有亏损了。草木的生长,其生命在于土壤,生成化变,不离开土气,根基相连,生生不息。如果脱离土壤太久,气脉不连贯,虽然胚胎中具备了生长的条件,但长成后就不完整。其结果有的在半途中剥落,有的结成穗却是空秕的,所以收获种子的人应当在冬至之后,将高地整治好,将种子散布在上面,覆盖稀疏的草,遮挡鸟雀,用草木灰培土,滋润干燥枯槁的种子。到了清明时节,浇水促使发芽,除草施肥,频繁地帮助它生长,这是第一等的方法。其次,用草包裹优良的穗子,悬挂在屋檐下,季春之初,放在深水中,不要让种子靠近泥土,半个月后气足后铺在地上发芽,这虽然不伤种子,但已经落在第二等的方法了。只是世俗浸种的方法,都是沉入水中过夜晾晒,草木灰酝酿郁蒸,逼迫它快速发芽,胚胎中受了病,拔除不去,长出的芽嫩脆,抛撒下田,跌撞损伤,种种弊病难免,迷惑而不醒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善于培育根本的人,就是谋划末端、考虑最终结果的人,贵在谋划开始。推陈出新,气脉交并,积累旺盛之气脱胎换骨,精华剥换,化生新质。
上文说:“天时、土性、人力、谷种都具备了。”这里下面说治理禾苗。种子得到水,才开始发芽;芽得到土,才开始成苗。将苗移栽到别的土壤中,两种土壤的气脉交并在一株苗上,生气就积累旺盛了。然而如果起初不脱离旧土,那么陈腐的形体还存在;形体不清洗,那么浊淫之气终究还在。想要它种子强壮,强壮而茂盛,茂盛而不衰退,能做到吗?所以天地之间,气脉积累旺盛的,力量在于交并;精华化生的,功效在于剥换。不然的话,同类却形状不同,一本却末端殊异,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这在于交并与剥换,得到与否的差别罢了。
通达顺理则丰盛覆盖,违背逆理则枯槁。纵横成行,纪律不违背。疏密为伴,尺寸如规范。
栽苗的人,应当像这样。先用一个手指搪开泥土,然后用两个手指嵌入苗,放在其中,那么苗根顺而不逆,纵横的行列整齐,就容易耘荡。疏密各自根据土地的肥沃贫瘠为伴。稀疏的,每亩大约七千二百株;科密则数量超过一万。土地肥沃而密植,所收获的比稀疏的多一倍。
但是祸害产生于杂草,方法在于谨慎地除草,与其让它滋蔓而难以图谋,哪里比得上先致力于决断除去?所以上等的农夫治理未萌发的杂草,其次的治理已萌发的杂草。已萌发的杂草不治理,农夫还做什么农夫呢?
蒗莠,是危害禾苗的恶草,芟耘都是除草的事情。蔓草的延生,恣意生长更甚,蔓草难以图谋。出自《左氏春秋》,都致力于决断除去而求必得,也是古语,引用这个以显示恶不可纵容,渐不可长的意思。上农,是深通农理,勤于农事的人。未萌,根株在土中,上农者,智力兼备,知道蒗莠危害禾苗,不仅不容许它在根芽未萌之时延蔓,先有办法治理它了。因此用力少而成功多,不使它的危害波及禾苗,所养育的至大,所以生存保全的也大。已萌发而治理它,其功效次于这个。已萌发而不治理的,必定达到蔓生而不可图谋的地步,做农夫吗?怎么能称为农夫呢!这是感叹而哀怜的话,知道道理的人可以深思了。
除草的方法,次数与草齐平。南方的稉稻,北方的黍子;天所生的,地所适宜的,人所赖以养育的,是优良的种子。优良的物产,必定珍贵。珍贵不是低贱的同类,优良畏惧恶类的朋党。
薙,治理的意思,危害禾苗的恶草不可胜数,而它们作为物产尤其容易生长。所治理的方法不多,就不能除去。南稉以下,推究应当治理的原因,大概贵贱殊类,善恶不可同居。同居则善者必定被恶者所害。天生五谷,用来养育人,是珍贵的物产。珍贵的难以长成而易于受伤,低贱的容易兴起而难以控制。在这里不早做辨别,等到它潜滋暗长后再治理,那么它的根株深固,枝叶畅茂,盘结而辅翼的势力比禾苗强盛了。即使有上等的农夫,也无可奈何。
故农家者流,思其力不足以尽图之备,假诸物。其始也,直木而耒;其次也,横木而耜;又其次,徧木而齿,曲木末而铲,凿木首而锄。继之以掇,终之以涂,无不加以铁焉。以木直而铁坚也,攻之无遗类矣。
草之滋生无穷,而人之用力有限,不能不假于物以为力胜之具耳。今之耒而耕者,有大耕、小耕、开挄、罨伦,大抵勤与惰之殊也。翻抄遍过之说,已见于前。其耙者亦多不求细熟平整,粗块臃泥凸则曝日先燥,洼则注水过深,是以一坵之间,禾之丰瘁顿异。且又妙在旋抄旋耙,旋耙旋莳,则燥湿和均,浑水澄泥聚于根坎,有壅培之力也。移苗新土,黄色转青。万用捣荡,捣荡虽以去草,实以固苗。盖田之浮泥易行,横根而下之实土难入顶本项本入土不深,横根布于泥面,则得土之生气,不厚枝叶虽繁,抽心不茂矣。捣欲断其泥面横根,使其顶根入土深受,积厚多生之气,其后抽心始高而结穗长硕也。铲锄皆削草器,掇以手拾去余草,涂以泥壅蔽田皮。既掇则泄去多水,留少水在田,夹泥为涂,涂时以手捻去禾心宿水,候田中有燥裂即上水灌之。禾心宿水既去,燥时免其湿酿渍入新水,又助润滋清气矣。养苗至此,除草以尽,物不能再假力,不可再加,然意外之虞尚不保其无也。
如是而犹有存者可不畏夫
此又申言蒗莠之难去,可畏之甚也。盖恶草贱而易生,有一根踵遗于地,忽不觉其蔓矣。
卫生固难,成功亦不易。华而欲实,风雨不作时将获矣。燥则多损,侵以成腐。
此言养之系于人而成之系于天也。稻花必在日色中始放,雨久则闭其窍而不花,风烈则损其花而不实,二者皆粃谷之患也。及其成谷将获,土太燥则米粒干,损水多而过没则斑黑成腐,二者又皆毁成之病也。阴晴燥湿,是岂人力可致哉?农家至此犹不得自尽,况以委之芜蘙而求其不败也,可乎?
故可贵之物,不产非时,不安非类。欲其至足以遂斯民之天,而农也,如之何不力?
此总结通篇旨意,盖谷不足则食不足,食不足则民之所天不遂,物之可贵如此,苟非顺时调护,何以得之?农者当知其力矣。
译所以农家学派的人,考虑到人的体力不足以完全满足耕作的需要,便借助于器具。起初,是用直木做耒;接着,是用横木做耜;再后来,是用遍生齿的木做耒耜,用弯曲的木做铲,用凿尖的木做锄。随后使用掇(一种除草工具),最后使用涂(一种覆土工具),没有不加上铁刃的。因为木头直而铁坚硬,这样耕作就没有遗漏的了。
杂草滋生无穷无尽,而人的体力有限,不得不借助器具来增强力量以战胜杂草。现在的耕具,有大耕、小耕、开挄、罨伦等,大致是勤劳与懒惰的区别。翻土抄泥的说法,前面已经讲过。至于耙地,大多也不追求细碎熟透和平整,粗大的土块和臃肿的泥块凸起,就先被太阳晒干了;低洼处积水过深,因此同一块田里,禾苗的茂盛与枯瘦截然不同。而且妙处在于边翻土边耙地,边耙地边插秧,这样干湿均匀,浑水和澄泥聚集在根部,有壅土培苗的作用。移栽的禾苗新土,颜色由黄转青。反复捣荡,捣荡虽然是为了除草,实际上是为了稳固禾苗。因为田里的浮泥容易移动,横向的根向下扎入实土却难以深入,如果根扎得不深,横向的根分布在泥面上,虽然能得到土壤的生气,但枝叶虽然繁茂,抽穗却不茂盛。捣荡是为了切断泥面横向的根,使顶部的根深入土壤,吸收积聚深厚的生气,之后抽穗才高,结穗才长而硕大。铲和锄都是削除草的工具,掇是用手拾去剩余的杂草,涂是用泥覆盖田面。既然已经掇过,就排去多余的水,留少量水在田里,夹着泥做成涂,涂的时候用手捻去禾苗心部的积水,等到田中有干裂时就上水灌溉。禾苗心部的积水既然去了,干燥时避免湿气酝酿渗入新水,又有助于滋润清气。养苗到这一步,除草已经尽净,不能再借助外物之力,不可再施加外力,然而意外的灾祸还不能保证没有。
像这样还有存留的禾苗,能不畏惧吗?
这是进一步说明杂草难以去除,非常可怕。因为恶草低贱且容易生长,只要有一根遗留在地里,忽然间不知不觉就蔓延了。
养护禾苗固然困难,取得成功也不容易。开花而想要结实,风雨不作害,时节将要收获。太干燥就会多有损伤,被水浸渍就会变成腐烂。
这是说养护依赖于人,而成功依赖于天。稻花必须在阳光下才能开放,雨下久了就会闭合花窍而不开花,风太猛烈就会损伤花而不结实,这两者都是产生瘪谷的祸患。等到谷子成熟将要收获,土壤太干燥米粒就会干瘪,水过多淹没就会斑黑腐烂,这两者又是毁坏成品的病害。阴晴燥湿,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农家到了这一步还不能完全自主,何况把田地委弃给荒芜杂草而要求它不失败,可以吗?
所以珍贵的物品,不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产生,不在不合宜的地方安放。想要它充足以满足百姓的天性,那么从事农业的人,怎么能不努力呢?
这是总结全篇的主旨,大概粮食不足则食物不足,食物不足则百姓赖以生存的天性就不能满足,物品珍贵到如此地步,如果不顺应时节调护,怎么能得到呢?从事农业的人应当知道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