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牛羊日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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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农家 · 已译 · 第 1–2 段

牛羊日历  (唐)刘轲 撰

  大和九年七月一日甲辰,贬京兆尹杨虞卿为虔州司马。虞卿字师皋,祭酒宁之子。弟,汉公。兄弟元和中并登进士第。二十年来,上挠宰政,下干有司。若党附者,朝为布衣,暮拾青紫;其或能输金袖璧,可以不读书为名儒,不识字为博学、传业。乃白居易《六帖》以为“不语先生。”常曰:“人生一世,成童之后,精气方壮,遽能结客交游,识时知变,倾心面北,事三五要人,可以不下床,使名誉若转丸走坂,又何必如老书生辈,矻矻于笔砚间,暗记六经,思溺诗赋,发白齿落,曾不沾寸禄,而饥穷不暇?如此,岂在读书业文乎?”由是,轻薄奔走,以关节紧慢为甲乙,而三史六经曾不一面。风俗颓靡,波及举子,分镳竟路,争趋要害,故有东甲、西甲之说。主司束手,公道尽矣!其或遇文儒之士,则拱默峭揖,深作城池;其私约束,自知不以文学进取,有敢出书论文者,罚之无赦。常嫉不附己者,令其党赤舌而攻之。辇下谓三杨为“通天狐”。三十余年为朝廷之阴蠹。

  敕:守明州刺史李宗闵,可处州长史,驰驿前去。宗闵字损之,故宗正卿朔之子。与牛僧孺更相和,抽擢私昵,广纳货财,幸门大启,而公道丧矣。僧孺外唯简嘿,内多诡诈,甚窃当时之誉。辛秘为考官,时以女妻之。有应科目人杨承和,当秘为考官时与登科第,中书覆落。承和甚感秘恩。一日乃为内官以至朱紫,秘不之知。元和中,秘为礼官,习礼于宣政殿。方与承和相见,且曰:“座主记得门生否?”既知之曰:“老夫不忘也。有一子婿仰累。”承和且言于帝,呼为牛郎。乃罄室相结。元和未,僧孺又引三杨与承和结识。穆宗之立也,承和有定策之功,僧孺预焉。洎承和掌枢密,僧孺不数年登台座。李逢吉恶其为人,常视之,咸呼为“丑座”,或为“太牢”。僧孺乃与虞卿兄弟驱驾轻薄,毁短逢吉。又恶裴度之功,曾进《曹马传》以谋陷害。虞卿又结李宗闵。宗闵之门人尽驱之牛门。此外有不依附者,皆潜被疮痛,遭之者谓之“阴毒伤寒”。故京师语曰:“太牢笔,少牢口,南北东西何处走!”(太牢僧孺,少牢虞卿)又曰:“门生故吏,不牛则李。”又曰:“丑侯■〈目農〉■〈目農〉(汝江切),多用牛装。”(言僧孺取人多取登朝及宗闵之门生。故谓之牛装)及宗闵为相,又引僧孺。凡在宗闵门生,虽卑亢,不周岁皆至大僚。自云“内有奥主。”(谓承和也)凡在朋党,四十余人。僧孺新昌里第与虞卿夹街对门,虞卿别起高榭于僧孺之墙东,谓之南亭。列烛往来,里人谓之“半夜客”,亦号此亭为“行中书”。裴度大和中再在中书,荐引宗闵,宗闵既得志,长谮度。度谓人曰:“养虾蟆,得水病报。”其附下罔上如此。

  十四日丁巳,出司封郎中杨汉公为舒州刺史。宝历中,李愿,太尉晟之子也,早以勋荫入仕,累任方面,性甚奢豪,而多内宠。晚得一青衣,乃色中之尤者。乃字之曰“真珠”,意取季伦绿珠,未臻于此。及愿年老,真珠转名著,乃谋于亲友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愿今老矣,乃家藏一女宝,曾不上闻,恐非臣子所宜。如得一善文者,若登徒子能状其妍艳,希一表以进,吾死无恨矣!”其所亲乃求表于汉公。汉公辞不能文,乃告于虞卿。虞卿欲自图之,曰:“须一见,俾容态志在一目,然后可以操文。”愿从之。虞卿一见此姬,恍□□□,终不可得。乃语于僧孺,僧孺方持国柄,且曰:“吾能致之,亦何必上闻!”虞卿曰:“愿意已决矣。相公若直取之,恐不如意。若计取之,万万得也。”乃荐汉公为行人曰:“是子掉三寸,能易人五藏。”僧孺然之。汉公乃往见愿曰:“窃闻司空欲贡一妓,诚有之乎?”愿曰:“然。”汉公曰:“窃为司空危之。”愿惊曰:“何至危也?”汉公曰:“今主上春秋鼎盛,后宫如西子者数千,司空方更一真珠投之,何异掷一米于太仓乎?若真珠承宠上意,势倾六宫,必责司空久自宠怜,历年不进之故!退思之,乃为司空危矣。”愿翻然曰:“奈何?”汉公曰:“大凡尤物必能祸人。真珠进与不进,恐终与司空为祸。然向外窃知司空欲进此妓久矣,一旦罢之,人必谓司空惑溺而未能舍也。为司空计,不若别与一人。”愿曰:“谁可与也?”汉公曰:“牛相访求一美色久矣。今司空不过求大镇,冀欲回天心。不若将与牛相,牛相得妓,司空得镇,不亦可乎?”愿乃甚悦。乃以真珠归于僧孺。汉公遂为狎客,以真珠为赏心之具。虽公卿候谒,四方有急,切要一见,而终不可得。故京师号虞卿为“宰相牙郎”,盖由此也。

译《牛羊日历》(唐)刘轲 撰

大和九年七月一日甲辰,贬京兆尹杨虞卿为虔州司马。虞卿字师皋,是祭酒杨宁的儿子。他的弟弟是杨汉公。兄弟二人在元和年间都考中了进士。二十年来,他们上干扰宰相政令,下侵扰有关部门。如果是依附他们的人,早上还是平民百姓,晚上就能获得高官厚禄;那些能献上金银玉器的人,可以不读书而被称为名儒,不识字而被称为博学、传授学业的人。于是白居易在《六帖》中称他为“不语先生”。他常说:“人活一世,成年之后,精气正旺盛,若能结交宾客朋友,识时务知变化,倾心向北,侍奉三五个权贵,就可以不下床榻,让名誉像转丸走坂一样迅速提升,又何必像老书生那样,在笔墨砚台间苦苦钻研,死记硬背六经,沉溺于诗赋,直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竟然连一点俸禄都没沾上,反而饥寒交迫、无暇顾及?像这样,哪里还在于读书作文呢?”因此,轻薄之人奔走钻营,以请托关系的紧慢程度来排定甲乙等级,而对三史六经却从不看一眼。风俗因此颓废败坏,波及到参加科举的人,大家分道扬镳,争相奔赴要害之地,所以有了“东甲”、“西甲”的说法。主考官束手无策,公道尽失!如果遇到文儒之士,他们就拱手沉默、作揖疏远,深深筑起城池般的防线;他们私下约定,自知不靠文学进取,如果有敢拿出书本讨论文章的人,就惩罚他绝不赦免。他常常嫉恨不依附自己的人,让他的党羽红口白牙地攻击他们。京城里称三杨为“通天狐”。三十多年来,他们一直是朝廷的暗中蛀虫。

敕令:守明州刺史李宗闵,可任处州长史,乘驿车迅速前往。宗闵字损之,是已故宗正卿杨朔的儿子。他与牛僧孺互相勾结,提拔私党,广泛收受财物,侥幸之门大开,而公道丧失了。牛僧孺外表看似简朴沉默,内心却多诡诈,窃取了当时的赞誉。辛秘担任考官时,当时把女儿嫁给了他。有个应考科目的杨承和,在辛秘担任考官时考中,但被中书省复核落榜。承和非常感激辛秘的恩情。有一天,他通过内官达到了朱紫高官的地位,辛秘并不知道。元和年间,辛秘担任礼官,在宣政殿习礼。刚与承和相见,承和说:“座主还记得门生吗?”辛秘知道后说:“老夫没有忘记。有一个女婿仰仗您的关照。”承和便向皇帝进言,称他为“牛郎”。于是倾尽家产与承和结交。元和末年,牛僧孺又引荐三杨与承和结识。穆宗即位时,承和有定策之功,牛僧孺也参与了。等到承和掌管枢密院,牛僧孺不出几年就登上了高位。李逢吉厌恶他们的为人,常观察他们,都称他们为“丑座”,或者叫“太牢”。牛僧孺便与杨虞卿兄弟驱策轻薄之人,诋毁李逢吉。又厌恶裴度的功劳,曾进献《曹马传》来图谋陷害。杨虞卿又结交李宗闵。李宗闵的门人全部被驱赶到牛僧孺门下。此外有不依附的人,都暗中遭受痛苦,遭遇这种情况的人称之为“阴毒伤寒”。所以京城里有句话:“太牢笔,少牢口,南北东西何处走!”(太牢指牛僧孺,少牢指杨虞卿)又说:“门生故吏,不牛则李。”又说:“丑侯■〈目農〉■〈目農〉(汝江切),多用牛装。”(意思是牛僧孺选取的人多是已入朝及李宗闵的门生。所以称为牛装)等到李宗闵担任宰相,又引荐牛僧孺。凡是李宗闵的门生,无论地位高低,不到一年都升到大官。自称“内有奥主。”(指杨承和)凡是朋党中人,四十多人。牛僧孺在新昌里的宅第与杨虞卿隔着街道对门,杨虞卿在牛僧孺墙东另建高台,称为南亭。列烛往来,里人称之为“半夜客”,也称此亭为“行中书”。裴度在大和年间再次在中书省任职,荐引李宗闵,李宗闵得志后,长期诬陷裴度。裴度对人说:“养虾蟆,得水病报。”他依附下属、欺瞒上级就是这样。

十四日丁巳,调出司封郎中杨汉公为舒州刺史。宝历年间,李愿,是太尉李晟的儿子,早年凭功勋荫庇入仕,多次担任地方长官,性情非常奢侈豪放,而且有很多宠妾。晚年得到一个婢女,是美色中的佼佼者。于是给她取名叫“真珠”,意在取石崇绿珠之意,认为还未达到那种程度。等到李愿年老,真珠的名声更加显赫,于是对亲友谋划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愿现在老了,家里藏着一个女宝,竟然不上报朝廷,恐怕不是臣子所应该做的。如果能找到一个善于写文章的人,像登徒子那样描绘她的美艳,希望写一道表章进献,我死而无憾了!”他的亲友便向杨汉公求取表章。杨汉公推辞说不能写文章,于是告诉了杨虞卿。杨虞卿想自己谋取,说:“必须见一面,让她的容貌神态在一眼中定格,然后才可以动笔。”李愿听从了。杨虞卿一见这个女子,恍惚□□□,最终没能得到。于是告诉了牛僧孺,牛僧孺正掌握国政,说:“我能得到她,又何必上报朝廷!”杨虞卿说:“李愿的心意已决。相公如果直接索取,恐怕不如意。如果设计谋取,万万能得到。”于是推荐杨汉公为使者说:“这个人摇动三寸舌头,能改变人的五脏。”牛僧孺同意了。杨汉公于是去见李愿说:“私下听说司空想进献一个歌妓,确实有这回事吗?”李愿说:“是的。”杨汉公说:“私下为司空担忧。”李愿惊问:“为什么担忧?”杨汉公说:“现在皇上正值壮年,后宫像西施那样的美女有数千,司空如果进献一个真珠,何异于向太仓扔一粒米呢?如果真珠承蒙皇上宠爱,权势倾覆六宫,必定责怪司空长久私自宠爱、多年不进献的原因!退一步想,这对司空来说是危险的。”李愿幡然醒悟说:“怎么办?”杨汉公说:“大凡尤物必定能祸害人。真珠进献与否,恐怕终究会给司空带来祸患。然而外面私下知道司空想进献这个歌妓很久了,一旦停止,人们必定认为司空沉迷而不能舍弃。为司空计,不如另外送给别人。”李愿说:“可以送给谁?”杨汉公说:“牛相公寻找美色很久了。现在司空不过是想求得大镇,希望挽回天心。不如送给牛相公,牛相公得到歌妓,司空得到大镇,不也可以吗?”李愿非常高兴。于是把真珠送给了牛僧孺。杨汉公于是成为狎客,以真珠为赏心悦目的器具。即使是公卿候见,四方有急事,急切想见一面,最终也见不到。所以京城称杨虞卿为“宰相牙郎”,大概由此而来。

穆宗不愈,宰臣议立敬宗为皇太子。时牛僧孺独怀异图,欲立诸子。僧孺乃昌言于朝曰:“梁守谦、王守澄将不利于上。”又使杨虞卿、汉公辈宣言于外曰:“王守澄欲谋废立。”又令其徒于街衢门墙上施榜,每于穆宗行幸处路傍,或苑内草间削白而书之,冀谋大乱,其凶险如此。太牢既交恶党,潜豫奸谋。太牢乃元和中青衫外郎耳,穆宗世因承和荐,不三二年位兼将相。宪宗仙驾至灞上,以从官召知制诰。当时宰臣未尽兼职,而独综集贤史馆。两司出镇,未尽佩相印,而太牢同平章事出夏口,夏口去节十五年,由太牢而加节焉。太牢早孤,母周氏,冶荡无检,乡里云云,兄弟羞赧,乃令改醮。既与前夫义绝矣。及贵,请以出母追赠。《礼》云:“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又曰:“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而李清心妻配牛幼简,是夏侯铭所谓“魂而有知,前夫不纳于幽壤;殁而可作,后夫必诉于玄穹”。使其母为失行无适从之鬼。上罔圣朝,下欺先父,得曰忠孝智识者乎?作《周秦行纪》呼德宗为“沈婆儿”,谓睿真皇太后为“沈婆”,此乃无君甚矣!

译穆宗的病没有好转,宰相们商议立敬宗为皇太子。当时只有牛僧孺怀有异心,想要立穆宗的其他儿子。牛僧孺便在朝廷上公开宣称:“梁守谦、王守澄将对皇上不利。”又指使杨虞卿、汉公之流在朝外散布言论说:“王守澄想要谋划废立皇帝。”又命令他的党羽在街道、城门墙上张贴告示,每当穆宗出行经过的地方路边,或者宫苑内的草丛中,都削去树皮或草根露出白色来书写文字,企图制造大乱,其凶险到了这种地步。太牢(李德裕)既然与恶党交恶,暗中预先谋划奸计。太牢不过是元和年间穿青色官服的低级官员罢了,穆宗时期因为承和的推荐,不到两三年就身兼将相之位。宪宗驾崩到达灞上时,以随从官员的身份被召任知制诰。当时宰相们没有完全兼任其他职务,而他却独自总管集贤院和史馆。两司官员外任藩镇,没有完全佩戴宰相印信,而太牢却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出任夏口节度使,夏口距离节度使加授宰相印信已有十五年,是因为太牢才加授节度使印信的。太牢早年丧父,母亲周氏,行为放荡没有检点,乡里议论纷纷,兄弟感到羞愧,于是让她改嫁。既然已经与前夫断绝了关系。等到显贵后,请求为改嫁的母亲追赠封号。《礼记》说:“庶氏的母亲死了,为什么要在孔氏的庙里哭呢?”又说:“不是伋的妻子,就不是白的母亲。”而李清心的妻子嫁给牛幼简,这就是夏侯铭所说的“灵魂如果有知觉,前夫不会接纳她于地下;死后如果可以复活,后夫必定向天申诉”。使得他的母亲成为行为失检、无所适从的孤魂。对上欺瞒圣朝,对下欺骗先父,能说是忠孝智识的人吗?撰写《周秦行纪》称德宗为“沈婆儿”,称睿真皇太后为“沈婆”,这是无君无父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