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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上清帝七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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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7 段

康有为:上清帝第一书

光绪十四年十月

奏为国势危蹙,祖陵奇变,请下诏罪己,及时图治,恭折仰祈圣鉴事。

臣闻言事有越职之禁者,所以定名分也;辟门有传言之典者,所以采刍荛也。定分以靖臣下之心,采言以通天下之气。臣猥荷天慈,蒙被荫典,入监读书,虽复疏贱,然自祖父世受国恩,区区之私,常怀报称。窃见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灭、安南失、缅甸亡,羽翼尽剪,将及腹心。比者日谋高丽,而伺吉林于东;英启藏卫,而窥川、滇于西;俄筑铁路于北,而迫盛京;法煽乱民于南,以取滇、粤;教民、会党遍江楚河陇间,将乱于内。臣到京师来,见兵弱财穷,节颓俗败,纪纲散乱,人情偷惰,上兴土木之工,下习宴游之乐,晏安欢娱,若贺太平。顷河决久不塞,兖豫之民,荡析愁苦,沿江淮间,地多苦旱,广东大水,京师大风,拔木百余,甚至地震山倾,皆未有之大灾也。

而尤可骇痛者,奉天大水,山涌川溢,淹州县十余;甚至冲及永陵山谷,哆圮坍坼,凡十八山,形势全改,今上海新报馆绘图募赈,遍传各省。伏念永陵为我朝发祥之地,岸谷告变,震动非常,以为皇太后、皇上闻此奇变,必悚惶震悼,戒励群臣,痛哭戒誓,乃伏处下风,未闻有恐惧责躬,求言恤民之特诏;亲臣重臣,卿贰台谏,受国厚恩,亦未闻有直言极谏痛哭入告之封章。内而侍臣,外而藩僚,不闻一言,下而部寺司员,亦不闻一言。上下内外,咸知天时人事,危乱将至,而畏惮忌讳,箝口结舌,坐视莫敢发,臣所为忧愤迫切,瞻望宫阙而惓惓痛哭也。

伏读世祖章皇帝圣训曰:“近来条奏,多系细务,未见有规切朕躬者;朕一日万几,岂无未合天意、未顺人心之事?良由诸臣畏惮忌讳,不敢进谏耳。朕虽不德,于古帝王纳言容直,每怀欣慕,朕躬如有过失,诸臣须直谏无隐,言之过戆,亦不谴责,钦此。”此真开国圣人省身求言之极则也。

伏惟皇太后、皇上聪听彝训,乐闻谠言,臣窃慕汉、宋时大学生刘陶、陈亮有上书之义;近咸、同时,监生周同毂、贡生黎庶昌递折言事,荷蒙列圣嘉纳,故敢不避斧钺之诛,披沥血诚,忘其僭越,为我皇太后、皇上陈之。

窃维国事蹙迫,在危急存亡之间,未有若今日之可忧也。方今中外晏然,上下熙熙,臣独以为忧危,必以为非狂则愚也。夫人有大疠恶疾不足为患,惟视若无病,而百脉俱败,病中骨髓,此扁鹊、秦缓所望而大惧也。自古为国患者,内则权臣女谒,外则强藩大盗而已。今皇太后、皇上端拱在上,政体清明,内无权臣女谒阉寺之弄柄,外无强藩大盗之发难,宫府一体,中外安肃,宋、明承平时所无也。臣独汲汲私忧者何哉?诚以自古立国,未有四邻皆强敌,不自强政治而能晏然保全者也。

近者洋人智学之兴,器艺之奇,地利之辟,日新月异。今海外略地已竟,合而伺我,真非常之变局也。日本虽小,然其君臣自改纪后,日夜谋我,内治兵饷,外购铁舰,大小已三十艘,将翦朝鲜而窥我边、。俄筑铁路,前岁十月已到浩罕,今三路分筑,二、三年内可至珲春,从其彼德罗堡都城运兵炮来,九日可至,则我盛京国本,祸不旋踵。英之得缅甸,一日而举之,与我滇为界矣,滇五金之矿,垂涎久矣。其窥藏卫也,在道光十九年,已阴图其地,至今乃作衅焉。

法既得越南,开铁路以通商,设教堂以诱众,渐得越南之人心,又多使神父煽诱我民,今遍滇、粤间,皆从天主教者,其地百里,无一蒙学,识字者寡,决事以巫,有司既不教民,法人因而诱之。又滇、越、暹罗间,有老挝、万象诸小国,及猓苗诸种,法人日煽之,比闻诸夷合尊法神父为总统焉。法与英仇,畏英属地之多也,近亦遍觅外府,攻马达加斯加而不得,取埃及而不能,乃专力越南以窥中国,数年之后,经营稍定,以诸夷数十万与我从教之民,内外并起,分两路以寇滇、粤,别以舟师扰我海疆,入我长江,江楚教民从焉,不审何以御之?

译康有为:上清帝第一书

光绪十四年十月

奏为当前国势危急紧迫,祖宗陵寝发生奇异变故,恳请皇帝下诏罪己,及时谋划治理国家,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鉴察。

臣听说进言有超越职权之禁令,这是为了确定名分等级;宫门有传达言论的典章,这是为了采纳民间意见。确定名分以安定臣下的心,采纳言论以通达天下的气息。臣侥幸承受天恩,蒙受荫庇之典,进入国子监读书,虽然身份疏远卑贱,但自祖父以来世代蒙受国家恩惠,内心私情,常怀报答之心。私下看见当今外国交相逼迫,自从琉球灭亡、安南丧失、缅甸覆灭,羽翼被全部剪除,祸患将波及腹心之地。近来日本图谋高丽,在东面窥伺吉林;英国开启藏卫通道,在西面窥伺四川、云南;俄国在北面修筑铁路,逼近盛京;法国在南面煽动乱民,以夺取云南、广东;教民、会党遍布江楚河陇之间,将在内部作乱。臣来到京师,看见军队软弱、财政穷困,节操颓废、风俗败坏,纲纪散乱,人心苟且懒惰,上面大兴土木,下面习于宴饮游乐,安逸欢乐,好像庆祝太平盛世。近来黄河决口久久不堵塞,兖州、豫州百姓流离失所、愁苦不堪,沿江淮一带,多地遭受旱灾,广东大水,京师大风,拔起树木百余棵,甚至地震山崩,都是前所未有的大灾。

而尤其令人惊骇痛心的,是奉天大水,山洪涌出、河流泛滥,淹没州县十余处;甚至冲及永陵山谷,山崖崩塌、地面裂开,十八座山形势完全改变,如今上海新报馆绘图募捐赈灾,传遍各省。臣伏想永陵是我朝发祥之地,山岸河谷发生变故,震动非常,以为皇太后、皇上听到这奇异变故,必定惊恐震悼,告诫勉励群臣,痛哭立誓,却伏处下位,没听说有恐惧自责、求言恤民的特别诏书;亲近重臣,卿贰台谏,蒙受国家厚恩,也没听说有直言极谏、痛哭进告的奏章。内而侍臣,外而藩僚,没听说一句话,下而部寺司员,也没听说一句话。上下内外,都知道天时人事,危乱将至,却畏惧忌讳,闭口结舌,坐视不敢发声,这就是臣忧愤迫切,瞻望宫阙而恳切痛哭的原因。

伏读世祖章皇帝圣训说:“近来条奏,多属细务,没见到规劝切中朕身的;朕日理万机,难道没有不合天意、不顺人心的事吗?实在是因为众臣畏惧忌讳,不敢进谏罢了。朕虽然不德,对于古代帝王纳言容直,常怀欣慕,朕身如果有过失,众臣必须直谏无隐,言语过于愚直,也不谴责,钦此。”这真是开国圣人省身求言的最高准则。

伏惟皇太后、皇上聪听常训,乐闻正直之言,臣私下仰慕汉、宋时大学生刘陶、陈亮有上书之义;近代咸丰、同治年间,监生周同毂、贡生黎庶昌递折言事,蒙受列圣嘉纳,所以敢不避斧钺之诛,披沥血诚,忘却僭越,为我皇太后、皇上陈述。

私下认为国事紧迫,在危急存亡之间,没有像今天这样可忧的。方今天下内外安然,上下和乐,臣独自以为忧危,必定被认为不是狂就是愚。人有大疠恶疾不足为患,只怕视若无病,而百脉俱败,病中骨髓,这是扁鹊、秦缓望而大惧的。自古为国患的,内则权臣女谒,外则强藩大盗而已。如今皇太后、皇上端拱在上,政体清明,内无权臣女谒阉寺之弄柄,外无强藩大盗之发难,宫府一体,中外安肃,这是宋、明承平时所没有的。臣独自汲汲私忧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自古立国,没有四邻皆强敌,不自强政治而能安然保全的。

近来洋人智学兴起,器艺奇特,地利开辟,日新月异。如今海外略地已尽,合而伺我,真是非常之变局。日本虽小,但其君臣自改纪后,日夜谋我,内治兵饷,外购铁舰,大小已三十艘,将翦朝鲜而窥我边。俄国修筑铁路,前岁十月已到浩罕,今三路分筑,二、三年内可至珲春,从其彼德罗堡都城运兵炮来,九日可至,则我盛京国本,祸不旋踵。英国得到缅甸,一日而举之,与我滇为界了,滇五金之矿,垂涎久矣。其窥藏卫也,在道光十九年,已阴图其地,至今乃作衅焉。

法国既得越南,开铁路以通商,设教堂以诱众,渐得越南之人心,又多使神父煽诱我民,今遍滇、粤间,皆从天主教者,其地百里,无一蒙学,识字者寡,决事以巫,有司既不教民,法人因而诱之。又滇、越、暹罗间,有老挝、万象诸小国,及猓苗诸种,法人日煽之,比闻诸夷合尊法神父为总统焉。法与英仇,畏英属地之多也,近亦遍觅外府,攻马达加斯加而不得,取埃及而不能,乃专力越南以窥中国,数年之后,经营稍定,以诸夷数十万与我从教之民,内外并起,分两路以寇滇、粤,别以舟师扰我海疆,入我长江,江楚教民从焉,不审何以御之?

夫敌国并立,无日不训讨军实而虞敌之至也。迩者德法之争,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德以兵二十四万渡礼吴河而压法境矣。兵势之速如此,而我兵不素练,器不素备,急乃徐购募以应之,虽使廉颇、韩信为将,庸有幸乎?又美人逐我华工,英属澳大利亚随之,将来南洋诸岛纷纷效尤,我民出洋者千数百万,中国漏 于洋货久矣,稍借此补其尾闾,若不保护,还无所业,必为盗贼,金田之役,将复起矣。

译敌对国家并立,没有哪一天不训练军队、充实军备,以防备敌人到来。近来德法之间的争端,十三日关系破裂,十七日德国便率领二十四万大军渡过礼吴河,逼近法国边境了。军事行动迅速到了这种地步,而我们的军队平时不训练,武器平时不准备,等到紧急时才慢慢购买招募来应对,即使让廉颇、韩信担任将领,难道会有侥幸获胜的可能吗?又因为美国人驱逐我们的华工,英国所属的澳大利亚随之效仿,将来南洋各岛纷纷仿效,我国出洋谋生的民众有千百万之众,中国长期因洋货输入而财富外流,稍微借此机会弥补这一漏洞,如果不加以保护,他们回国后将无业可就,必定沦为盗贼,金田起义那样的事变,将会再次发生了。

昔甲申之事,法仅以一、二舟师惊我海疆,我沿海设防,内外震动,皇太后、皇上宵旰忧劳,召问诸臣,一无所措,乃旁皇募兵购炮,所费数千万计,而安南坐失矣。且是时犹有左宗棠、彭玉麟、杨岳斌、鲍超、冯子材、曾国荃、岑毓英、刘锦堂、王德榜等,皆知兵宿将,布列边外,其余偏裨亦多百战之余,然已兵威不振,人心畏怯如是。今则二三宿将重臣渐皆凋谢,其余旧将皆已耄老,数年后率已尽,即偏裨之曾列戎行者亦寡,而强邻四逼于外,教民蓄乱于内,一旦有变,其何以支?我既弱极,则德、奥、意、丹、葡、日诸国亦狡焉思启,累卵之危,岂有过此,臣所为日夜忧惧也。

窃观内外人情,皆酣嬉偷惰,苟安旦夕,上下拱手,游宴从容,事无大小,无一能举。有心者叹息而无所为计,无耻者嗜利而借以营私,大厦将倾而处堂为安,积火将然而寝薪为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者。譬彼病痿,卧不能起,身手麻木,举动不属。非徒痿也,又感风痰;百窍迷塞,内溃外入,朝不保夕,此臣所谓百脉败溃,病中骨髓,却望而大忧者也。今兵则水陆不练,财则公私匮竭,官不择才而上且鬻官,学不教士而下患无学,此数者,人皆忧之痛恨焉,而未以为大忧者也。

夫先王之治,于理财至精也。《周礼》:“三农生九谷,园圃毓草木,虞衡作山泽之材,薮牧养蕃鸟兽,又有草人、稻人化土宜焉。”善乎《礼记》之言曰:“无旷土,无游民,食节事时,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管子日:“慎民在举贤,慎富在务地。”夫有土此有财,而以政事纬之。地利既辟,于是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材任能,岂有以中国地方万里之大,人民四万万之众,物产二十六万种之多,而患贫弱哉?故臣皆不以为大忧也。臣所大忧者,患我皇太后、皇上无欲治之心而已。

伏惟皇太后、皇上敬天勤民,法祖宗,用耆旧,圣德之美逾越今古,臣敢以为无欲治之心何也?窃.见与强夷和后,苟幸无事,朝廷晏安,言路闭塞,纪纲日隳。顷奇灾异变,大告警厉,天心之爱至矣,不闻有休惕修省之事,上答天心。又古者灾异策免三公,枢臣实秉国钧,亦无战兢之意,未闻上疏引罪,请自免谢,泄泄如是。而徒见万寿山、昆明湖土木不息,凌寒戒旦,驰驱乐游,电灯、火车奇技淫巧,输人大内而已。天下将以为皇太后、皇上拂天变而不畏,蓄大乱而不知,忘祖宗艰大之托,国家神器之重矣。天命无常,而民穷难保,栋折榱坏,谁则能免,臣所为夙夜忧惧,不敢畏而自隐也。

伏惟皇太后.、皇上恭俭忧勤,临政之日,不为浅矣,所以内修政事,外攘夷狄,雪列圣之仇耻,固万年之丕基,宜有在矣。乃事无寸效,而又境土日蹙,危乱将至者何哉?以为所任非其人欤?则以皇太后、皇上之明,岂敢谓尽非其人;以为所由非其道欤?则以皇太后、皇上之圣,岂敢谓尽非其道;而遂以致此者,得毋皇太后、皇上志向未坚,无欲治之心故耶?今天下所忧患者,曰兵则水陆不练,财则公私匮竭,官不择材而上且鬻官,学不教士而下皆无学。臣虽痛恨之,皆未以为大患,独患我皇太后、、皇上无欲治之心而已。夫诸苑及三山,暨圆明园行宫,皆列圣所经营也,自为英夷烧毁,础折瓦飞,化为砾石,不审乘舆临幸,目睹残破,圣心感动,有勃然奋怒,思报大仇者乎?若有此也,臣欲銮驭日临之也。然亦未闻有兴发耸动之政焉。天下则以为皇太后、皇上无欲治之心也。以皇太后聪明神武,临政二十年,用人如不及,从善如流水,当同治初年,励精图治,起翁心存、李棠阶相机务于内,用曾国藩、左宗棠治戎事于外,李鸿章、沈葆桢、郭嵩焘、韩超并由道员擢受巡抚,刘蓉且以诸生超授抚藩,开诚心,布大度,孜孜求治,用能芟夷大盗而至中兴。臣每伏读穆宗毅皇帝圣训,未尝不感极起舞而至于流涕也。

又光绪八九年,用人行政,赫然有兴作之意,臣窃谓皇太后、皇上有光明圣德,可与为尧、舜之

译从前甲申年间的事,法国仅凭一两只船队惊扰我国海疆,我国沿海设防,内外震动,皇太后、皇上日夜忧虑操劳,召问各位大臣,却毫无对策,于是彷徨无措地招募士兵、购买火炮,耗费数以千万计,而安南却坐视失守了。况且那时还有左宗棠、彭玉麟、杨岳斌、鲍超、冯子材、曾国荃、岑毓英、刘锦棠、王德榜等人,都是熟知军事的宿将,部署在边疆之外,其余偏将副将也多是有百战经验的,然而军威不振,人心畏怯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那些两三位宿将重臣渐渐都凋零去世,其余旧将都已年老,几年后大概都会死尽,即使是曾经带兵打仗的偏将副将也很少了,而强邻在外部四面逼近,教民在内部蓄谋作乱,一旦有变故,靠什么来支撑?我们既然极度衰弱,那么德国、奥地利、意大利、丹麦、葡萄牙、日本等国也狡猾地想要趁机起事,累卵之危,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这就是臣日夜担忧恐惧的原因。

私下观察内外的人心,都沉溺于嬉戏偷懒,苟且安于旦夕,上下拱手旁观,游宴从容,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一件能办成的。有心的人叹息却无计可施,无耻的人贪图利益借此营私,大厦将倾却处在堂上以为安全,积火将燃却卧在柴薪上以为快乐,这就是所谓安于危险而利于灾难的人。好比那患痿病的人,躺着不能起来,身手麻木,举动不协调。不只是痿病,又感染了风痰;百窍迷塞,内部溃败外部侵入,朝不保夕,这就是臣所说的百脉败溃,病入骨髓,远远望见就大为忧虑的原因。如今军队水陆都不训练,财政公私都枯竭,官员不选拔人才而上层甚至卖官,学校不教育士人而下层担忧没有学问,这几件事,人们都为此担忧痛恨,却没有把它当作最大的忧患。

古代圣王的治理,在理财方面极其精妙。《周礼》说:“三种农业产生九种谷物,园圃培育草木,虞衡制作山泽的材料,薮牧养育繁殖鸟兽,又有草人、稻人改良土壤适宜种植。”《礼记》说得好:“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饮食有节制,做事合时宜,乐于做事鼓励功效,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管子说:“慎重对待百姓在于举荐贤才,慎重对待财富在于致力于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而用政事来经纬它。地利既然开辟,于是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予才能任用贤能,难道有因为中国地方万里之大,人民四万万之众,物产二十六万种之多,而担忧贫困衰弱的吗?所以臣都不把这些当作最大的忧患。臣所最担忧的,是担心皇太后、皇上没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心罢了。

恳请皇太后、皇上敬天勤民,效法祖宗,任用老臣,圣德之美超越古今,臣怎敢认为没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心呢?私下看见与强敌议和之后,侥幸无事,朝廷安逸,言路闭塞,纲纪日益败坏。近来奇灾异变,大示警厉,天心之爱极深了,没听说有休惕修省之事,向上报答天心。又古代灾异时策免三公,枢臣实际掌握国家大权,也没有战兢之意,没听说上疏引罪,请求自免谢罪,如此懈怠。而只看见万寿山、昆明湖土木工程不停,冒着严寒清晨出发,驰驱游乐,电灯、火车奇技淫巧,输入大内罢了。天下将认为皇太后、皇上违背天变而不畏惧,积蓄大乱而不知道,忘记祖宗艰难重大的托付,国家神器之重了。天命无常,而百姓穷困难以保全,栋梁折断屋椽损坏,谁能幸免,这就是臣早晚担忧恐惧,不敢畏惧而自我隐藏的原因。

恳请皇太后、皇上恭俭忧勤,临政的日子,不算短了,所以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洗雪历代圣君的仇耻,巩固万年的基业,应当有所作为。然而事情没有寸效,而且疆土日蹙,危乱将至为什么呢?认为所任用的人不对吗?以皇太后、皇上的英明,怎敢认为全是不对的人;认为所走的道路不对吗?以皇太后、皇上的圣明,怎敢认为全是不对的道路;而竟然导致这样,莫非皇太后、皇上志向不坚定,没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心所以吗?如今天下所担忧的,说军队水陆不训练,财政公私枯竭,官员不选拔人才而上层甚至卖官,学校不教育士人而下层都没有学问。臣虽然痛恨这些,都不认为是大患,唯独担心皇太后、皇上没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心罢了。那些诸苑及三山,以及圆明园行宫,都是历代圣君经营的,自从被英夷烧毁,础折瓦飞,化为砾石,不知皇帝亲临,目睹残破,圣心感动,有勃然奋怒,思报大仇的吗?如果有这样,臣希望皇帝每天亲临。然而也没听说有兴发耸动的政事。天下就认为皇太后、皇上没有想要治理国家的心。以皇太后聪明神武,临政二十年,用人如不及,从善如流水,当同治初年,励精图治,起用翁心存、李棠阶处理内务,用曾国藩、左宗棠治理军事,李鸿章、沈葆桢、郭嵩焘、韩超都由道员提拔为巡抚,刘蓉甚至以诸生超授抚藩,开诚心,布大度,孜孜求治,用能芟夷大盗而至中兴。臣每次伏读穆宗毅皇帝圣训,未尝不感极起舞而至于流涕。

又光绪八九年,用人行政,赫然有兴作之意,臣私下认为皇太后、皇上有光明圣德,可以与尧、舜相比

治也;所以倦勤者,得无以励精已久,而致治无期耶?臣维同治初年,大乱甫定,上下肃雍,中外望治,譬大病新愈,补之自强,此中国图治第一机会也。然圣意勤勤,而未足振弱者,不变法故也。

译治理国家;之所以感到倦怠而想休息,难道不是因为励精图治的时间已经很久,而达到大治却看不到期限吗?臣认为,同治初年,大乱刚刚平定,上下恭敬和睦,朝廷内外都期望得到治理,这好比大病初愈,通过进补来恢复强健,这是中国谋求治理的第一个机会。然而圣意虽然勤勉,却不足以振奋衰弱之国势,这是因为没有变法的原因。

光绪八九年,宫廷赫然求治,士风大变,譬久病稍起,非更加医药,不能骤廖,此中兴第二机会也。不幸法夷入寇,于是复蹶.得无有谗匿之口,间于左右,以为臣下能言者不周于用乎?夫人各有能有不能,通治者未必知兵。夫天下多才,不能以一人偾事,而尽疑天下之才。岂圣意以为尝图治矣,而辅相无人,因而渐怠耶?生谓中遭事变,所以不竞厥施者,不慎选左右故也。如使皇太后、皇上优危惕厉,震动人心,赫然愿治,但如同治、光绪初年之时,本已立则末自理,纲已举则目自张,风行草偃,臣下动色,治理之效,必随圣心之厚薄久暂而应之。臣所欲言者三,曰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而已。

夫法者,皆祖宗之旧,敢轻言变者,非愚则妄。然今天下法弊极矣。六官万务所集也,卿贰多而无所责成,司员繁而不分委任,每日到堂,拱立画诺,文书数尺,高可隐身,有薪炭数斤之微,银钱分厘之琐,遍行数部者,卿贰既非专官,又多兼差,未能视其事由,劳苦已甚,况欲整顿哉?故虽贤智,亦皆束手,以为周公为今冢宰,孔子为今司寇,亦无能为,法弊至此,求治得乎?

州县下民所待治也,兵、刑、赋、税、教、养合责于一人,一盗佚、一狱误、一钱用而被议矣,责之如是其重,而又选之极轻,以万余金而卖实缺焉。禄之极薄,以数百金而责养廉矣。其下既无周人虞、衡、牧、稻之官,又无汉人三老、啬夫之化,而求其教养吾民,何可得哉?以故外省奉行文书,皆欺饰以免罪;京朝委成胥吏,率借例以行奸。他若吏部以选贤才也,仍用签除;武举以为将帅也,乃试弓石;翰林以储公卿也,犹讲诗字;其他紊于法意,而迂于治道,舛乱肴决,难遍以疏举。是以皇太后、皇上虽有求治之心,而无致治之效也。

今论治者,皆知其弊,然以为祖宗之法,莫之敢言变,岂不诚恭顺哉?然未深思国家治败之故也。今之法例,虽云承列圣之旧,实皆六朝、唐、宋、元、明之弊政也。我先帝抚有天下,不用满洲之法典,而采前明之遗制,不过因其俗而已,然则世祖章皇帝已变太祖、太宗之法矣。夫治国之有法,犹治病之有方也,病变则方亦变。若病既变而仍用旧方,可以增疾。时既变而仍用旧法,可以危国。董子曰:“为政不和,解而更张之,乃可以理。”《吕览》曰:“治国无法则乱,守而弗变则悖。”《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设今世祖章皇帝既定燕京,仍用八贝勒旧法,分领天下,则我朝岂能一统久安至今日乎?故当今世而主守旧法者,不独不通古今之治法,亦失列圣治世之意也。

今之时局,前朝所有也,则宜仍之,若知为前朝所无有,则宜易新法以治之。夫治平世,与治敌国并立之世固异矣。昔汉臣魏相专主奉行故事,宋臣李沆谓凡人士上利害,一切不行,此宜于治平之世也。若孙叔敖改纪,管仲制国,苏绰立法,此宜于敌国并立之世也。今但变六朝、唐、宋、元、明之弊政,而采周、汉之法意,即深得列圣之治术者也。皇太后、皇上知旧法之害,即知变法之利,于是酌古今之宜,求事理之实,变通尽利,裁制厥中,如欲采闻之,则农夫耕而君子食焉,臣愚愿尽言于后也。 尤望妙选仁贤,及深通治术之士,与论治道,讲求变法之宜而次第行之,精神一变,岁月之间,纪纲已振,十年之内,富强可致,至二十年,久道化成,以恢属地而雪仇耻不难矣。

日本崎岖小岛,近者君臣变法兴治,十余年间,百废俱举,南灭琉球,北辟虾夷,欧洲大国,睨而莫敢伺,况以中国地方之大,物产之盛,人民之众,二帝、三王所传,礼治之美,列圣所缔构,人心之固,加以皇太后、皇上仁明之德,何弱不振哉?臣谓变法则治可立待也。今天下非不稍变旧法也,洋差、商局、学堂之设,开矿公司之事,电线、机器、轮船、铁舰之用,不睹其利,反以蔽奸。夫泰西行之而富强,中国行之而奸蠹,何哉?上体太尊而下情不达故也。君上之尊宜矣,然自

译光绪八、九年,朝廷赫然谋求治理,士大夫风气大为改变,好比久病之人稍有好转,若不更加医药调理,不能立刻痊愈,这是中兴的第二个机会。不幸法军入侵,于是再次受挫。难道没有进谗言、隐藏真相的人在左右之间挑拨,认为臣下能言善辩的人不切合实用吗?人各有能有所不能,通晓治理的人未必懂得军事。天下人才众多,不能因一人败事而怀疑天下所有人才。难道圣意认为曾经谋求治理,但辅佐的大臣无人,因而逐渐懈怠吗?我认为中间遭遇事变,所以不能施展抱负,是因为不慎重选择左右近臣的缘故。假如皇太后、皇上居安思危、警惕戒惧,震动人心,赫然愿意治理,只要像同治、光绪初年那样,根本确立了末节自然理顺,纲纪举起了目次自然张开,风一吹草就倒下,臣下动容,治理的效果,必定随着圣心的深厚浅薄、长久短暂而相应。臣想说的有三点,即改变旧法、通达下情、慎重选择左右近臣而已。

法律都是祖宗的旧制,敢轻易说改变的人,不是愚昧就是狂妄。然而今天下法律弊端极深了。六部是万务汇集的地方,尚书侍郎众多却没有明确的责任归属,司员繁杂却不分派委任,每天到堂,拱手站立画押同意,文书堆积数尺高,足以隐藏身体,有薪炭几斤的微小事务,银钱分厘的琐碎事情,需要遍行各部,尚书侍郎既不是专官,又多兼任差事,未能查看事务缘由,劳苦已经非常严重,何况想要整顿呢?所以即使贤能智慧的人,也都束手无策,认为周公做今天的冢宰,孔子做今天的司寇,也无可奈何,法律弊端到了这种地步,谋求治理能成功吗?

州县是百姓依赖治理的地方,军事、刑罚、赋税、教化、养育合责于一人,一个盗贼逃脱、一个案件误判、一笔钱款使用不当就被议论了,责任如此沉重,而又选拔极其轻率,用万余两银子来买卖实缺官职。俸禄极其微薄,用数百两银子来要求廉洁自养。下面既没有周代虞、衡、牧、稻那样的官员,又没有汉代三老、啬夫那样的教化,却要求他们教养我们的百姓,怎么可能做到呢?因此外省奉行文书,都欺骗掩饰以免罪;京城朝廷委任胥吏,往往借例行事作奸犯科。其他如吏部选拔贤才,仍用抽签除授;武举选拔将帅,却测试弓石;翰林储备公卿,还讲究诗字;其他违背法律本意,而迂腐于治理之道,错乱混杂,难以一一列举。所以皇太后、皇上虽然有求治之心,却没有致治的效果。

现在谈论治理的人,都知道其弊端,但认为祖宗的法律,没有人敢说要改变,难道不是真诚恭顺吗?然而没有深思国家治败的原因。现在的法律条例,虽然说是继承历代圣主的旧制,实际上都是六朝、唐、宋、元、明的弊政。我先帝拥有天下,不使用满洲的法律典章,而采纳前明的遗留制度,不过是顺应习俗而已,那么世祖章皇帝已经改变了太祖、太宗的法律了。治理国家有法律,就像治病有药方一样,病情变化药方也变化。如果病情已经变化却仍用旧方,可以加重疾病。时局已经变化却仍用旧法,可以危害国家。董仲舒说:“为政不和,解开重新张挂,才可以治理。”《吕览》说:“治国没有法律就混乱,守着不变就悖乱。”《易经》说:“穷尽就变化,变化就通达。”假如现在世祖章皇帝平定燕京后,仍用八贝勒的旧法,分领天下,那么我们清朝怎么能统一安定至今日呢?所以当今世主张守旧法的人,不仅不通晓古今的治理方法,也失去了历代圣主治世的本意。

现在的时局,前朝所有的,就应当保留;如果知道是前朝所没有的,就应当用新法来治理。治理太平盛世,与治理敌国并立的世道本来不同。从前汉臣魏相专主张奉行旧例,宋臣李沆说凡是人士上奏利害,一概不行,这适宜于太平盛世。如果孙叔敖改革纲纪,管仲制定国法,苏绰建立法律,这适宜于敌国并立的世道。现在只要改变六朝、唐、宋、元、明的弊政,而采纳周、汉的法律本意,就深得历代圣主的治理之术了。皇太后、皇上知道旧法的危害,就知道变法的好处,于是斟酌古今的适宜,探求事理的真实,变通尽利,裁制适中,如果愿意采纳听闻,那么农夫耕种而君子吃饭,臣愚愿意在后面尽言。尤其希望妙选仁贤,以及深通治理之术的人,与他们讨论治理之道,讲求变法的适宜而依次施行,精神一变,岁月之间,纲纪已经振作,十年之内,富强可以达到,到二十年,长久施行教化成功,以恢复属地而雪洗仇耻就不难了。

日本崎岖小岛,近来君臣变法兴治,十余年间,百废俱兴,南灭琉球,北辟虾夷,欧洲大国,侧目而不敢窥伺,何况中国地方之大,物产之盛,人民之众,二帝、三王所传,礼治之美,历代圣主所缔造,人心之固,加上皇太后、皇上仁明之德,怎么会衰弱不振呢?臣认为变法则治理可以立刻期待。今天下不是不稍变旧法,洋差、商局、学堂的设置,开矿公司的事务,电线、机器、轮船、铁舰的使用,不见其利,反而用来掩盖奸邪。西方实行而富强,中国实行而奸蠹,为什么呢?上面体统太尊而下面情况不达的缘故。君主尊贵是适宜的,然而自

督、抚、司、道、守、令乃下至民,如门堂十重,重重隔绝,浮图百级,级级难通。夫太尊则易蔽,易蔽则奸生,故办事不核实,以粉饰为工, 疾苦不上闻,以摧抑为理。至于奸蠹丛生,则虽良法美意,反成巨害,不如不变之为愈矣。

译总督、巡抚、布政使、道员、知府、知县,乃至下至百姓,如同门堂有十重,层层隔绝;又像佛塔有百级,级级难通。地位尊贵的长官容易被蒙蔽,容易被蒙蔽就会滋生奸邪,所以办理政务不核实真相,反而以粉饰太平为能事;百姓的疾苦不能上达天听,反而以压制百姓为治理之道。以至于奸邪之徒像蛀虫一样丛生,那么即使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反而会造成巨大的祸害,还不如不改变为好。

今上下否塞极矣。譬患咽喉,饮食不下导,气血不上达,则身命可危,知其害而反之,在通之而已。古者君臣有坐论之礼,《大学》之美文王曰“与国人交”,《诗》曰:“哟哟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言恳诚发乎中礼,群臣若嘉宾,故群臣尽心,下情既亲,无不上达,则奸消弊缩,虽欲不治,何可得哉?通之之道,在霁威严之尊,去堂陛之隔,使臣下人人得尽其言于前,天下人人得献其才于上。周有土训、诵训之官,掌道地图、地慝、方志、方慝,汉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议郎,专主言议:今若增设训议之官,召置天下耆贤,以抒下情,则皇太后、皇上高坐法宫之中,远洞万里之外,何奸不照,何法不立哉?以皇太后、皇上明目达聪,宜通下情久矣。然今犹壅噎底滞者,得无左右皆宦官宫妾,壅塞聪明,而无学士大夫与论治耶?即有其人,亦皆谗馅面谀之人,而非骨鲠直亮之士耶?不然,以圣德之茂,何未能日缉熙于光明也?

古者师傅以傅德义,史官以记言动,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绳愆纠谬,格其非心,所以养之深而培之密者如此。故君德易成。暨于汉制,君臣犹亲,袁盎、汲黯入内燕见,而唾壶、虎子、执戟皆妙选良士,如东方朔、孔光、扬雄为之,犹有古义也。明年皇上大婚礼成,亲裁庶政,春秋鼎盛,宜慎声色之防;圣德日新,宜慎近习之选。所谓慎者,辨忠佞而已。伊尹曰:“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故承颜顺意者,佞臣也,弼违责难者,忠臣也;逢上以土木声色者,佞臣也,格君以侧身修行者,忠臣也;欺上以承平无事者,佞臣也,告上以灾危可忧者,忠臣也。《书》称“毋以侧媚,其惟吉士”。孔子称去谗贱货,所以修身。伏愿皇太后、皇上熟辨之,去谗慝而近忠良,妙选魁垒端方通知古今之士,日侍左右,兼预燕内以资启沃,则德不期修而自修矣。皇上正一身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士节自奋,风俗自美,余事何足为哉!

臣伏惟念祖宗辛苦经营,休养生息,有此天下,置之安危,在今日矣。今不筑金汤之,而筑丹雘之宫,不游勋华之世,而游薮囿之内,臣窃为皇太后.、皇上惜之。故从臣之言,及今亟图,犹为可治,律朝廷益尊,宗社益固,令德神功,播闻后嗣。否则恐数年后,四夷逼于外,乱民作于内,于时乃欲为治,岂能待我十年教训乎?恐无及也。今皇太后、皇上即不自为计,独不为天下计乎?即不为天下计,独不为列祖、列宗计乎?即幸而天命眷顾,仅能图存,设令敌人割我尺土寸地,皇太后、皇上何以对列祖、列宗乎?《易》日:“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孟子》曰:“盘乐怠敖,是自求祸。”伏愿皇太后、皇上念列圣付托之重,答天心警示之勤,无忘庚中之变,震悼祖陵之灾,特下明诏,引咎罪己,誓戒群下,恐惧修省,求言图治,则宗庙幸甚,天下幸甚。臣草野愚贱,罔识忌讳,竭露愚诚,干冒宸严,不胜战栗惶悚之至。伏惟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察。光绪十四年十一月初八日。

上清帝第二书(上今上皇帝书) 清 康有为

  具呈举人康祖诒等,为安危大计,乞下明诏,行大赏罚,迁都练兵,变通新法,以塞和款而拒外夷,保疆土而延国命,呈请代奏事:

  窃闻与日本议和,有割奉天沿边及台湾一省,补兵饷二万万两,及通商苏杭,听机器、洋货流行内地,免其厘税等款,此外尚有缴械、献俘、迁民之说。阅《上海新报》,天下震动。闻举国廷诤,都人惶骇。又闻台湾臣民不敢奉诏,思戴本朝。人心之固,斯诚列祖、列宗及我皇上深仁厚泽,涵濡煦覆,数百年而得此。然伏下风数日,换约期迫矣,犹未闻明诏赫然峻拒日夷之求,严正议臣之罪。

  甘忍大辱,委弃其民,以列圣艰难缔构而得之,一旦从容误听而弃之,如列祖、列宗何?如天下臣民何?然推皇上孝治天下之心,岂忍上负宗庙,下弃其民哉!良由误于议臣之言,以为京

译如今上下阻隔闭塞到了极点。好比患了咽喉病,饮食无法下咽疏导,气血不能向上通达,那么身体性命就危险了,知道它的危害而反过来应对,在于疏通罢了。古代君臣有坐着讨论政事的礼仪,《大学》赞美周文王说“与国人交往”,《诗经》说:“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艾蒿,我有尊贵的宾客,击鼓弹瑟吹笙。”说的是恳切真诚发自内心并合乎礼仪,群臣就像尊贵的宾客,所以群臣竭尽忠心,下情既然亲近,没有不能上达的,那么奸邪消减弊端收敛,即使想不治理好国家,怎么可能做到呢?疏通的方法,在于收敛威严尊贵的态度,去除殿堂台阶造成的隔阂,让臣下每个人都能当面尽言,天下每个人都能向皇上贡献才能。周朝有土训、诵训的官职,掌管讲述地图、地下的灾害、地方志、地方的灾害,汉朝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议郎,专门主管言论议论:现在如果增设训议的官职,征召安置天下的老成贤达,来抒发下情,那么皇太后、皇上高坐在法宫之中,却能洞察万里之外的情况,什么奸邪不被照见,什么法令不能建立呢?凭借皇太后、皇上明目达聪,应当疏通下情已经很久了。然而现在仍然壅塞滞碍的原因,莫非左右都是宦官宫妾,堵塞了聪明,而没有学士大夫参与讨论治国吗?即使有这样的人,也都是谄媚阿谀之人,而不是刚直亮节之士吗?如果不是这样,凭借圣德如此茂盛,为什么没能日益光明呢?

古代师傅用来传授德义,史官用来记录言行,侍从仆役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纠正过失谬误,匡正其非分之想,所以培养深厚而根基严密就像这样。因此君主的德行容易成就。到了汉朝制度,君臣仍然亲近,袁盎、汲黯入内宫私下进见,而唾壶、虎子、执戟都由妙选的良士担任,如东方朔、孔光、扬雄担任这些职务,还保留着古义。明年皇上大婚礼成,亲自裁决政务,正值青春鼎盛,应当谨慎防范声色之欲;圣德日益更新,应当谨慎选择亲近习近之人。所谓谨慎,就是辨别忠奸罢了。伊尹说:“有言论违背心意,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道理;有言论顺从意志,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非道。”所以迎合脸色顺从心意的是佞臣,纠正过失责备困难的是忠臣;迎合皇上大兴土木声色的是佞臣,匡正君主以端正自身修行的是忠臣;欺骗皇上说太平无事的是佞臣,告知皇上灾祸危险令人担忧的是忠臣。《尚书》称“不要任用侧媚之人,只有吉士才行”。孔子称去除谗言轻视货利,用来修身。恳请皇太后、皇上仔细辨别,去除谗邪亲近忠良,妙选魁梧端方通晓古今的人士,每天侍奉左右,同时参与内廷宴饮以资助启发开导,那么德行不期望修养而自然修养了。皇上端正自身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士人的节操自然振奋,风俗自然美好,其余的事还值得做什么呢!

臣私下思考祖宗辛苦经营,休养生息,拥有这天下,置于安危之际,就在今天了。现在不修筑金城汤池般的防御,却修筑丹雘装饰的宫殿,不游历勋华那样的盛世,却游荡在园林池沼之内,臣私下为皇太后、皇上惋惜。所以听从臣的话,趁现在紧急谋划,还来得及治理,使朝廷更加尊贵,宗社更加稳固,美好的德行神妙的功业,传扬给后代。否则恐怕几年后,四夷逼迫于外,乱民作乱于内,那时才想要治理,难道能等待我十年教训吗?恐怕来不及了。现在皇太后、皇上如果不为自己打算,难道不为天下打算吗?如果不为天下打算,难道不为列祖、列宗打算吗?即使侥幸天命眷顾,仅仅能够图存,假使敌人割占我尺土寸地,皇太后、皇上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呢?《易经》说:“亡啊亡啊,系于苞桑。”《孟子》说:“盘乐怠敖,是自求祸。”恳请皇太后、皇上念及列圣托付之重,报答天心警示之勤,不忘庚子之变,震惊哀悼祖陵之灾,特别下达明诏,引咎罪己,誓戒群下,恐惧修省,求言图治,那么宗庙幸运,天下幸运。臣草野愚贱,不识忌讳,竭尽愚诚,冒犯宸严,不胜战栗惶悚之至。恳请皇太后、皇上圣鉴,谨慎考察。光绪十四年十一月初八日。

上清帝第二书(上今上皇帝书) 清 康有为

具呈举人康祖诒等,为安危大计,乞下明诏,行大赏罚,迁都练兵,变通新法,以塞和款而拒外夷,保疆土而延国命,呈请代奏事:

私下听说与日本议和,有割让奉天沿边及台湾一省,补偿兵饷二万万两,以及通商苏杭,听任机器、洋货流行内地,免除厘税等条款,此外还有缴械、献俘、迁民的说法。阅读《上海新报》,天下震动。听说举国廷争,都人惶骇。又听说台湾臣民不敢奉诏,思戴本朝。人心之固,这确实是列祖、列宗及我皇上深仁厚泽,涵濡煦覆,数百年而得到这样。然而伏在下风数日,换约期迫近了,还没有听说明诏赫然峻拒日夷之求,严正议臣之罪。

甘忍大辱,委弃其民,以列圣艰难缔构而得之,一旦从容误听而弃之,如列祖、列宗何?如天下臣民何?然而推究皇上孝治天下之心,岂忍上负宗庙,下弃其民哉!良由误于议臣之言,以为京

师为重,边省为轻,割地则都畿能保,不割则都畿震动,故苟从权宜,忍于割弃也。又以群义纷纭,虽力摈和议,而保全大局,终无把握,不若隐忍求和,犹苟延旦夕也。又以为和议成后,可十数年无事,如庚申以后也。左右贵近,论率如此。故盈廷之言,虽切而不入;议臣之说,虽辱而易行,所以甘于割地、弃民而不顾也。

译军队是重要的,边疆省份是次要的;割让土地,则京城能够保全,不割让,则京城会震动,所以如果从权宜之计出发,就忍心割弃土地。又因为各方意见纷杂,虽然极力排斥和谈,但保全大局终究没有把握,不如隐忍求和,还能苟延旦夕。又认为和谈成功后,可以十几年没有战事,就像庚申年(1860年)以后那样。左右亲近的权贵,议论大抵如此。所以满朝大臣的言论,虽然恳切却不被采纳;议和官员的主张,虽然屈辱却容易推行,这就是甘愿割地、弃民而不顾的原因。

窃以为弃台民之事小,散天下民之事大;割地之事小,亡国之事大;社稷安危,在此一举,举人等栋折榱坏,同受倾压,故不避斧钺之诛,犯冒越之罪,统筹大局,为我皇上陈之。

  何以谓弃台民即散天下也?天下以为吾戴朝廷,而朝廷可弃台民,即可弃我,一旦有事,次第割弃,终难保为大清国之民矣。民心先离,将有见土崩瓦解之患。《春秋》书「梁亡」者,梁未亡也,谓自弃其民,同于亡也。故谓弃台民之事小,散天下民之事大。日本之于台湾,未加一矢,大言恫喝,全岛已割。诸夷以中国之易欺也,法人将问滇、桂,英人将问藏、粤,俄人将问新疆,德、奥、意、日、葡、荷皆狡焉思启。有一不与,皆日本也,都畿必惊;若皆应所求,则自啖其肉,手足腹心,应时尽矣,仅存元首,岂能生存?且行省已尽,何以为都畿也?故谓割地之事小,亡国之事大。此理至浅,童愚可知,而以议臣老成,乃谓割地以保都畿,此敢于欺皇上、愚天下也,此中国所痛哭,日本所阴喜,而诸夷所窃笑者也。

  诸国知吾专以保都畿为事,皆将阳为恐吓都畿,而阴窥边省,其来必速。日本所为日日扬言攻都城,而卒无一炮震于大沽者,盖深得吾情也。恐诸国之速以日本为师也,是我以割地而鼓舞其来也,皇上试召主割地议和之臣,以此诘之,度诸臣必不敢保他夷之不来,而都畿之不震也,则今之议割地、弃民何为乎?皇上亦可以翻然独断矣。或以为庚申和后,乃有甲申之役,二十年中可图自强,今虽割弃,徐图补救。此又敢以美言欺皇上、卖天下者也。

  夫治天下者势也,可静而不可动,如箭之在棔,如马之在埒,如决堰陂之水,如运高山之石,稍有发动,不可禁压,当其无事,相视莫敢发难;当其更变,朽株尽可为患。昔者辛巳以前,吾属国无恙也,自日本灭琉球,吾不敢问,于是,法取越南,英灭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半翦,不过三四年间,而吾属国尽矣。甲午以前,吾内地无恙也,今东边及台湾一割,法规滇、桂,英规滇、粤及西藏,俄规新疆及吉林、黑龙江,必接踵而来,岂肯迟迟以礼让为国哉?况数十国之逐逐于后乎?譬大病后,元气既弱,外邪易侵,变症百作,岂与同治之时,吾国势犹盛,外夷窥伺情形未洽比哉?且民心既解,散勇无归,外患内讧,祸在旦夕。而欲苟借和款,求安目前,亡无日矣,今乃始基耳。症脉俱见,不待卢扁,此举人等所为日夜忧惧,不惮僭越,而谋及大计也。

  夫言战者,固结民心,力筹大局,可以图存;言和者,解散民礼,鼓舞夷心,更速其亡。以皇上圣明,反复讲辩,孰利孰害,孰得孰失,必当独断圣衷,翻然变计者。不揣狂愚,统筹大计,近之为可和可战,而必不致割地、弃民之策;远之为可富可强,而断无敌国外患之来。伏乞皇上下诏鼓天下之气,迁都定天下之本,练兵强天下之势,变法成天下之治而已。

  何谓鼓天下之气也?天下之为物,譬犹器也,用其新而弃其陈,病乃不存。水积为淤,流则不腐;户闭必坏,枢则不蠹;炮烧则晶莹,久置则生锈;体动则强健,久卧则委弱。况天下大器日摩洗振刮,犹恐尘垢;置而不用,坏废放失;日趋于弊而已。今中国人民咸怀忠义之心,非不可用也。而将吏贪懦,兵士怯弱,乃至闻风哗溃,驯至辱国请和者,得无皇上未有以鼓其气耶?是有四万万之民,而不善用之也。

  伏念世祖章皇帝手定天下,开创之圣人也,而顺治十八年中,责躬之诏屡下。穆宗毅皇帝手定艰难,中兴之盛功也,而同治元、二年开罪己之诏至切。天下臣民,伏读感泣,踊跃奋发,然后知列圣创定之功所由来也。《传》谓:「禹、汤罪己,兴也勃焉。」唐臣陆贽谓:「以言感人,所感己浅,言犹不善,人谁肯怀?」今日本内犯,震我盛京,执事不力,丧师失地,几惊陵寝,列圣怨恫。皇上为人子孙,岂无有震动厥心者乎?然于今经年,未闻有罪己之诏,责躬咎厉

译我私下认为,抛弃台湾百姓的事虽小,但导致天下民心离散的事却很大;割让土地的事虽小,但导致国家灭亡的事却很大;国家社稷的安危,就取决于这一举动。我们举人如同栋梁折断、屋瓦毁坏,共同承受倾覆压迫,因此不敢回避斧钺诛杀之刑,冒着僭越冒犯之罪,统筹全局,向皇上陈述。

为什么说抛弃台湾百姓就是离散天下民心呢?天下百姓认为我们尊奉朝廷,而朝廷既然可以抛弃台湾百姓,也就可能抛弃我们。一旦有事,就会依次割让抛弃,最终难以保证还能做大清的子民。民心首先背离,将会出现土崩瓦解的祸患。《春秋》记载“梁亡”,梁国其实并未灭亡,是说它自弃其民,等同于灭亡。所以说抛弃台湾百姓的事虽小,离散天下民心的事却很大。日本对于台湾,未发一箭,只是大声恫吓,全岛就已经割让。各国因为中国容易欺骗,法国将觊觎云南、广西,英国将觊觎西藏、广东,俄国将觊觎新疆,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日本、葡萄牙、荷兰都狡猾地企图开启祸端。有一个不答应,都像日本那样,京城必定震惊;如果都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就是自食其肉,手足腹心,顷刻间就会耗尽,仅存元首,怎能生存?况且行省都已耗尽,还拿什么作为京城呢?所以说割让土地的事虽小,亡国的事却很大。这个道理极浅显,孩童愚人都能知道,而那些老成的议和臣子,却说割地可以保全京城,这是敢于欺骗皇上、愚弄天下的人,这是中国痛哭流涕、日本暗中高兴、各国窃笑的事情。

各国知道我们专门以保全京城为事,都将表面上恐吓京城,而暗中窥视边疆省份,他们来的速度一定很快。日本所为,天天扬言攻打都城,而最终没有一炮震动大沽,是因为深得我国实情。恐怕各国迅速以日本为榜样,是我们用割地来鼓舞他们前来。皇上试着召见主张割地议和的大臣,用这个质问他们,估计各位大臣一定不敢保证其他夷人不会来,京城不会震动,那么现在议和割地、抛弃百姓是为了什么呢?皇上也可以幡然醒悟,独自决断了。有人以为庚申年和议之后,才有甲申年的战事,二十年间可以谋求自强,现在虽然割弃,慢慢图谋补救。这又是敢于用美好的言辞欺骗皇上、出卖天下的人。

治理天下靠的是形势,可以静守而不可以轻动,就像箭在弦上,马在围栏里,决堤之水,高山之石,稍有发动,就无法禁止压制。当它无事时,互相注视不敢发难;当它更变时,腐朽的树桩都能成为祸患。从前辛巳年以前,我们的属国安然无恙,自从日本灭掉琉球,我们不敢过问,于是法国夺取越南,英国灭掉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被半吞并,不过三四年间,我们的属国就全没了。甲午年以前,我们内地安然无恙,现在东边及台湾一割,法国觊觎云南、广西,英国觊觎云南、广东及西藏,俄国觊觎新疆及吉林、黑龙江,必定接踵而来,难道肯慢慢以礼让治国吗?况且数十个国家在后面追逐呢?譬如大病之后,元气已经虚弱,外邪容易侵入,变症百出,怎能与同治年间,我国国势尚盛,外夷窥伺情形未定的情况相比呢?况且民心已经涣散,溃散的勇丁无处归附,外患内乱,祸患就在旦夕之间。而想要苟且借和约,求得眼前安宁,灭亡的日子不远了,现在才刚刚开始。病症脉象都已显现,不需要卢医扁鹊,这就是我们举人日夜忧惧,不怕僭越,而谋划大计的原因。

主张战争的人,固然能团结民心,全力筹划大局,可以谋求生存;主张议和的人,解散民心,鼓舞夷人之心,更加速灭亡。以皇上的圣明,反复讲辩,谁利谁害,谁得谁失,必定应当独自决断,幡然改变计策。我不揣狂愚,统筹大计,近处制定可和可战,而必不致割地、弃民的策略;远处制定可富可强,而断绝敌国外患到来的策略。恳请皇上下诏鼓舞天下的士气,迁都安定天下的根本,练兵增强天下的势力,变法成就天下的治理罢了。

什么叫鼓舞天下的士气呢?天下作为器物,比喻就像容器一样,使用新的而抛弃旧的,毛病才不存在。水积存就会淤塞,流动就不腐败;门关闭必定损坏,转动就不生虫;炮烧则晶莹,久置则生锈;身体运动则强健,久卧则委顿虚弱。况且天下这个大器物,每天磨砺洗刷,还怕尘垢;放置而不用,就会坏废放失;每天趋向弊端罢了。现在中国人民都怀有忠义之心,并非不可用。而将吏贪婪懦弱,兵士怯弱,乃至闻风哗变溃逃,以至于辱国请和,难道不是皇上没有用来鼓舞他们的士气吗?是有四万万百姓,而不善于使用他们。

我私下想到世祖章皇帝亲手平定天下,是开创的圣人,而顺治十八年中,责备自己的诏书屡次下达。穆宗毅皇帝亲手平定艰难,是中兴的盛功,而同治元、二年,开罪己之诏极其深切。天下臣民,伏读感泣,踊跃奋发,然后知道列圣创定之功的来源。《传》说:“禹、汤责备自己,兴起就迅速。”唐臣陆贽说:“用言语感人,所感动的已经浅薄,言语尚且不好,人谁肯怀念?”现在日本内犯,震动我们的盛京,办事不力,丧师失地,几乎惊动陵寝,列圣怨恫。皇上作为人的子孙,难道没有震动内心的人吗?然而到现在已经一年,没听说有罪己之诏,责备自己

,此枢臣辅导之罪,宜天下之有望于皇上也。

译这是枢密大臣辅佐教导不力的罪过,因此天下人会对皇上抱有期望。

伏乞皇上近法列圣,远法禹、汤,时下明诏,责躬罪己,深痛切至,激厉天下,同雪国耻。使忠臣义士读之而流涕愤发,骄将懦卒读之而感愧忸怩,士气耸动,慷慨效死。人怀怒心,如报私仇。然后皇上用其方新之气,奔走驰驱,可使赴汤蹈火,而岂有闻风哗溃者哉?此列圣善用其民之成效也,故罪己之诏宜下也。

  皇上既赫然罪己,则凡辅佐不职、养成溃痈,蔽惑圣聪、主和辱国之枢臣,战阵不力、闻风逃溃、克扣军饷、丧师失地之将帅,与夫擅许割地、辱国通款之使臣,调度非人、守御无备之疆吏,或明正典刑,以寒其胆,或轻予褫革,以蔽其辜,诏告天下,暴扬罪状。其余大僚尸位、无补时艰者,咸令自陈,无妨贤路。庶几朝廷肃然,海内吐气,忭颂圣明,愿报国耻,此明罚之诏宜下也。

  大奸既黜,典刑既正,然后悬赏功之格,为不次之擢。

  将帅若宋庆、依克唐阿,疆吏若张之洞、李秉衡,谅山旧功若冯子材,皆有天下之望,宜有以旌之。或内综枢柄,或外典几疆,以鼓舞天下。夫循资格者,可以得庸谨,不可以得异材;用耆老者,可以为守常,不可以为济变。不敢言远者,请以近事言之。当同治初年,沈葆桢、李鸿章、韩超皆以道员擢为巡抚,阎敬铭则由臬司擢抚山东,左宗棠则以举人部员赏三品卿,督办军务,刘蓉且以诸生擢四川藩司,逾月授陕西巡抚,用能各展材能,克佐中兴。若汉武帝之用才,明太祖之任吏,皆用不次之拔擢,不测之刑威,用能奔走人才,克成功业。伏读《世祖章皇帝圣训》,屡诏举天下之才,下至山林隐逸,举贡生监,佐贰杂职,皆引见擢用,此诚圣主鼓舞天下之盛心也。今日变甚急,天下未为乏才,而未闻明诏有求才之举,似非所以应非常之变也。夫有非常之事变,即有非常之才应之,同治中兴之臣,率多草泽之士。宋臣苏轼谓:「智名勇功之人,必有以养之。」伏乞诏下九卿、翰詹、科道、督抚、两司,各举所知,不论已仕未仕,引见擢用,随才器使。昔汉高之于樊哙,每胜增其爵级;其于韩信,一见即拜大将。凡有高材,不次拔擢。天下之士,既怀国耻,又感知遇,必咸致死力,以报皇上,故求才之诏宜下也。

  夫人主所以驾驭天下者,爵赏、刑罚也。赏罚不行,则无以作士气;赏罚颠倒,则必至离民心。今闻日本要我以释丧师之将,是欲以散众志而激民变也。苟三诏既下,赏罚得当,士气咸伸,天下必距跃鼓舞,奔走动容,以赴国家之急,所谓下诏鼓天下之气者,此也。

  何谓定天下之本也?自古都畿皆凭险阻。自非周公盛德,不敢以洛邑为都,故娄敬挽辂,汉祖移驾,宋汴梁无险,致敌长驱,徽、钦之辱,非独失德使然也。方今旅顺已失,威海既隳,险阻无有,京师孤立。近自北塘、芦台、神堂、涧河,远自山海、抚宁、昌黎、乐亭、清河、蚕沙,处处可入,无以为防守之计。此次和议即成,而诸夷窥伺,皆可扬帆而达津、沽。《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既失矣,国何可守?故今日大计,必在迁都。

  请以前事言之。我朝当道光之时,天下全盛,林则徐督粤,邓廷桢督闽,迭败英酋朴鼎查、额尔金之兵。而移师天津,即开五口,而偿二千万矣。其后道光二十九年,咸丰六年,咸丰八年,皆始战终和,借京师以为要挟,诸口益开,巨款累偿。暨庚申之变,我文宗显皇帝至为热河之狩,焚烧御园,震惊宗庙。至今万寿山营缮虽新,余烬尚在。由是洋人掉臂都畿,知吾虚实。此事非远,皆诸臣所目击,前车易鉴者也。寻五十年来,吾大臣用事及清流进议者,不深维终始,高谈战事。及震动津、沽、宫廷惶骇,则必以战无把握,输款求和。于是尸位无耻之流累借和议以容身。朝廷虽深知主战之直,必不见从;亦明知议和之非,俯徇所请。盖实患既至,非复空言所能抵塞。故外夷所累藉以胁制者,皆以吾京师近海之故。彼虽小丑,无求不得;吾虽大胜,终

译恳请皇上近期效法历代圣君,远期效法大禹、商汤,适时颁布明诏,责备自身、归罪于己,痛切深切,激励天下,共同洗雪国耻。使忠臣义士读后流泪愤发,骄横将领与懦弱士卒读后感到羞愧难安,士气振奋,慷慨赴死。人人怀着愤怒之心,如同报私仇一般。然后皇上利用这股刚兴起的气势,奔走驰驱,可使将士赴汤蹈火,哪里会有闻风溃散的人呢?这是历代圣君善于使用民众所取得的成效,所以责备自身的诏书应当颁布。

皇上既然赫然责备自身,那么凡是辅佐不力、酿成溃烂毒疮,蒙蔽迷惑圣上视听、主张议和而辱国的枢要大臣,作战不力、闻风逃溃、克扣军饷、丧失军队和土地的将帅,以及擅自许诺割地、辱国通敌的使臣,调度用人不当、守御没有准备的边疆官吏,有的公开执行刑法,以震慑他们的胆量,有的轻轻剥夺官职,以抵偿他们的罪过,向天下宣告,揭露他们的罪状。其余占据职位、对时局艰难毫无补益的高级官员,都让他们自行陈述,不要阻碍贤才的道路。这样朝廷才能肃然整饬,天下人才能出气,欢欣颂扬圣明的君主,愿意报效国耻,所以明确刑罚的诏书应当颁布。

大奸臣既被罢黜,典章刑罚既已公正,然后设立奖赏功劳的标准,进行破格提拔。

将帅如宋庆、依克唐阿,边疆官吏如张之洞、李秉衡,在谅山有旧功的冯子材,都有天下的声望,应当有所表彰。有的在内掌握枢机大权,有的在外镇守重要疆域,以此来鼓舞天下。遵循资历等级,可以得到平庸谨慎的人,不能得到杰出的人才;任用年老的人,可以维持常规,不能用来挽救变局。不敢说远的事,请拿近事来说。同治初年,沈葆桢、李鸿章、韩超都以道员提拔为巡抚,阎敬铭则由按察使提拔为山东巡抚,左宗棠则以举人、部员身份赏赐三品卿衔,督办军务,刘蓉甚至以秀才身份提拔为四川布政使,过了一个月就授任陕西巡抚,因此能够各自施展才能,成功辅佐中兴。像汉武帝任用人才,明太祖任用官吏,都采用破格提拔,不可预测的刑罚威严,因此能够驱使人才,成功建立功业。恭读《世祖章皇帝圣训》,多次诏令举荐天下的人才,下至山林隐士,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佐贰杂职,都引见提拔任用,这确实是圣主鼓舞天下的盛大心意。如今变局非常紧急,天下并非缺乏人才,却没有听说明诏有求才的举措,似乎不是应对非常变局的方法。有非常的事件变局,就有非常的人才来应对,同治中兴的大臣,大多出身草野。宋代臣子苏轼说:“有智谋名声和勇武功劳的人,必须有方法养育他们。”恳请诏令九卿、翰林院、詹事府、科道官员、督抚、两司,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不论是否已经做官,引见提拔任用,根据才能器量使用。过去汉高祖对待樊哙,每次获胜就增加他的爵位;对待韩信,一见就拜为大将。凡是有高才的人,破格提拔。天下的士人,既怀着国耻,又感激知遇之恩,必定都竭尽死力,来报答皇上,所以求才的诏书应当颁布。

君主驾驭天下的手段,是爵位赏赐和刑罚。赏罚不实行,就无法振作士气;赏罚颠倒,就必然导致民心离散。现在听说日本要求我们释放丧师的将领,这是想要分散众志而激起民变。如果三道诏书既已颁布,赏罚得当,士气都能伸张,天下人必定跳跃鼓舞,奔走动容,以赴国家的急难,这就是所谓下诏鼓舞天下士气的意思。

什么叫确定天下的根本呢?自古都城都凭借险阻。如果不是周公那样的盛德,不敢以洛邑为都城,所以娄敬拉车,汉高祖迁移车驾,宋代汴梁没有险阻,导致敌人长驱直入,徽宗、钦宗的耻辱,不仅仅是失德造成的。如今旅顺已经失守,威海已经毁坏,险阻没有了,京师孤立。近从北塘、芦台、神堂、涧河,远从山海关、抚宁、昌黎、乐亭、清河、蚕沙,处处可以进入,没有防守的计策。这次议和即使成功,而各夷人窥伺,都可以扬帆到达天津、大沽。《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险阻既然失去了,国家怎么可以守护呢?所以今天的大计,一定在于迁都。

请以前事来说。我朝在道光年间,天下全盛,林则徐督广东,邓廷桢督福建,接连击败英国首领朴鼎查、额尔金的军队。而移师天津,就开放五口,并且赔偿两千万了。后来道光二十九年,咸丰六年,咸丰八年,都是开始作战最终议和,借京师作为要挟,各口更加开放,巨额款项屡次赔偿。等到庚申之变,我文宗显皇帝甚至去热河巡狩,焚烧御园,震惊宗庙。至今万寿山营建虽然崭新,余烬还在。因此洋人掉臂进入都城,知道我们的虚实。这件事不远,都是各位大臣亲眼所见,前车之鉴容易借鉴。寻找五十年来,我们大臣掌权以及清流进言的人,不深思始终,高谈战事。等到震动天津、大沽,宫廷惊惶害怕,就必定说作战没有把握,输款求和。于是占据职位无耻之流屡次借议和来容身。朝廷虽然深知主战的正义,一定不听从;也明知议和的错误,俯顺他们的请求。因为实际祸患已经到来,不再是空话所能抵挡的。所以外夷屡次借以胁迫控制的,都是因为我们的京师靠近海的原因。他们虽然是小小的丑类,无所不求;我们虽然大胜,最终

必请和,亦既彰明较着矣。用事者既不早为自强之谋,又不预作迁都之计,夷衅既开,虚侨空谈,相与言战,乃稍败衄,震动畏缩,苟幸得和,乃至割根本之地、弃千万之民而亦为之,其不智而失计亦甚矣。

译必定请求议和,也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事了。当权者既不早点谋划自强,又不预先制定迁都的计划,外敌的祸端已经开启,却空谈虚论,互相鼓吹开战,等到稍微遭受挫败,便惊慌失措、畏缩不前,只要侥幸求得和平,甚至割让根本之地、抛弃千万百姓也愿意去做,他们的愚蠢和失策也太严重了。

以今事言之,吾所以忍割地、弃民者,为保都畿,安乘舆也。微论将来外夷继轨,都畿终不能保,乘舆终必致惊,而以区区十里之城,弃千里之地、十兆之民以易之,甚非策也。以后事料之,诸夷知我之专保都畿也,咸藉端开衅,阳攻都畿以索边省,我必将尽割沿边十余省,以保都畿,是弃天下万里之地、数万万之民,以易区区之都城也。

  夫王者有都以治天下耳,岂有割天下以保都城而恃为至计哉!以五十年来前后今事考之,吾之款和输割,皆为都畿边海之故,其事易征,其理易明。昔者苟能自强,虽不迁都,犹可立国;今日虽欲自强,而外夷连轨,计不及待。故非迁都,智者无所骋其谋,勇者无所竭其力,必将坐困胁割尽而后已。夫以一都城之故而亡其国,岂不痛哉!

  故今日犹言不迁都者,非至愚病狂,则甘心鬻国。大臣既不能预鉴于前,而至辱国,又不补救于后,必至丧邦。皇上圣明,试以诘难诸臣,当无从置喙,或下群臣集议,当亦从同,而后宸衷独断,定议迁都,以安宗庙而保疆土,无逾于此。

  或谓我能往,寇亦能往,我迁都以避,寇深入以争,自古迁都之谋,皆遂为偏安之计,此明臣于谦所以力争,而庚申所以止议也。不知古今异形,今昔殊势,外夷政由议院,爱惜民命,用兵甚慎,不敢深入,与古不同,今日本用兵已可概见。我即迁都,可以力战,虽沿边糜烂,而朝廷深固,不为震慑,即无所胁制,主和者无所容其身,主战者得以激其气。岂不鉴于五十年事,而尚以为孤注哉!独不畏徽、钦之辱乎?

  或谓国君有死社稷之义,此尤不达经义之讆也。夫国君者,诸侯之谓,以社稷受之天子,当死守之,犹今地方有司,有城池之责比耳。若天子以天下为家,四方皆可建都立社,何一城之为?明庄烈帝既为迂儒所误,明社遂屋,岂可复以此误我国家哉!且一朝而有数都,自古为然,商七迁,周营三邑,汉室二京,唐世两都,及明祖定鼎金陵,永乐乃迁燕蓟,以太子留守南京,宫殿官僚,悉仍旧制,择有司扈从行在,庙社官署,随时增修,永分两京,可以为法。若夫建都之地,北出热河、辽渖,则更迫强敌;南入汴梁、金梁,则非控天险;入蜀则太深;都晋则太近。天府之腴,崤函之固,莫如秦中。近虽水利不开,漕运难至,然都畿既建,百货自归,若借机器督散军,亦何水利之不开哉?

  夫京都建自辽、金,大于元、明,迄今千年,精华殆尽。近岁西山崩裂,屡年大水,城垣隳圮,闾阎房屋,倾坏无数。甚者太和正门、祈年法殿无故而灾,疑其地气当已泄尽。王者顺天,革故鼎新,当应天命,谓宜舍燕蓟之旧京,宅长安为行在。然人情乐于守常,难于移动,以盘庚迁殷,诚论至烦「三诰」,以魏文迁洛,世臣犹有违言。

  盖世臣大家,辎重繁多,迁徙不易,听其变旧,庶免阻挠,自非大有为之君,不易破寻常之论。魏文南征,永乐北伐,皆借巡幸留而作都。皇上既讲明利害,远之防诸夷之联镳,近之距日本之胁制,急断乃成,亟法汉高,即日移驾,奉皇太后巡于陕西,六龙西幸,万人欢庆。幸当讲和之时,民心稍静,择亲藩之望重者留守旧京,车驾从容西狩,择百司扈从,以重兵拥卫,必不虑宵小生心。日人虽欲轻兵相袭,数日乃抵津、沽,而我大云集都畿,犹可一战,彼岂敢深入内地,飞越四天门、潼关之险哉?然后扼守函、潼,奠定丰、镐,建为行在,权宜营置,激厉天下,妙选将才,总屯重兵,以二万万之费改充军饷,示之以虽百战百败,沿海糜烂,必不为和。日本既失胁制之术,即破旧京,不足轻重,必不来攻,都城可保。或俯就驾驭,不必割地,和议亦成。即使不成,可以言战矣。故谓迁都以定天下之本者,此也。

  何谓强天下之势也?凡两物相交,必有外患,兽有爪牙之卫,人有甲冑之蔽,列国并立,兵者,国之甲冑也。昔战国之世,魏有武卒,齐有轻骑,秦有武士。楚庄投袂

译拿当今的事例来说,我之所以忍痛割让土地、抛弃百姓,是为了保卫京城,使皇帝安稳。暂且不论将来外敌接踵而至,京城终究无法保全,皇帝终究必然受惊,就是拿区区十里见方的城池,去交换千里疆土和十亿民众,也绝非上策。以未来的局势推测,各夷狄知道我们专门保卫京城,都会借端挑起事端,表面上攻打京城以索取边疆省份,我们必将割让沿边十余省,来保全京城,这是抛弃天下万里疆土、数万万百姓,去换取区区一座都城啊。

君王拥有京城是为了治理天下,哪有割让天下来保全京城,并把它当作最好的计策呢!考察近五十年来前后的事情,我们的求和割地,都是因为京城和沿海的缘故,事实容易查证,道理容易明白。过去如果能自强,即使不迁都,还可以立国;如今即使想自强,但外敌接连而来,时间不容等待。所以不迁都,智者无法施展谋略,勇者无法竭尽力量,必将坐困于胁迫割地,直到国家灭亡才停止。因为一座都城而亡国,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所以今天还说不要迁都的人,不是极度愚蠢疯癫,就是甘心出卖国家。大臣们既不能事先预见而导致辱国,又不能事后补救,必定导致丧邦。皇上圣明,试着诘问难倒这些大臣,他们应当无言以对,或者让群臣集议,也应当赞同,然后由皇上独自决断,定下迁都的计议,来安定宗庙、保全疆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有人说我能去,敌人也能去,我们迁都躲避,敌人深入争夺,自古以来迁都的谋划,都成了偏安一隅的计策,这就是明朝于谦极力争辩,以及庚申年停止迁都议论的原因。他们不知道古今形势不同,今昔局势各异,外夷政令由议院决定,爱惜民命,用兵非常谨慎,不敢深入内地,与古代不同,如今日本用兵的情况已可概见。我们即使迁都,也可以奋力作战,虽然沿边糜烂,但朝廷根基稳固,不被震慑,就没有被胁迫控制的可能,主张求和的人无处容身,主张作战的人得以激发士气。难道鉴于五十年的事情,还认为这是孤注一掷吗!难道不害怕徽宗、钦宗受辱的悲剧吗?

有人说国君有为社稷死节的道义,这尤其是不通晓经义的错误言论。所谓国君,是指诸侯,他们从天子那里接受社稷,应当死守,就像现在地方官员有保卫城池的责任一样。至于天子以天下为家,四方都可以建都立社,何必拘泥于一座城池呢!明朝崇祯皇帝既被迂腐儒生所误,明朝社稷遂已倾覆,难道可以再次用这个错误误导我们的国家吗!况且一个朝代有多个都城,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商朝七次迁都,周朝营建三个城邑,汉朝有两个京城,唐朝有两都,等到明太祖定都金陵,永乐帝才迁都燕蓟,让太子留守南京,宫殿官僚,都沿袭旧制,挑选官员扈从行在,宗庙社稷官署,随时增修,永远分为两京,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至于建都的地方,向北到热河、辽沈,则更逼近强敌;向南到汴梁、金陵,则不能控制天险;入蜀则太深远;都晋则太近。土地肥沃,地势险固,没有比关中更好的了。近来虽然水利未开,漕运难以到达,但京城既已建立,百货自然汇聚,如果借助机器督促散兵,又何愁水利不开通呢?

京城从辽、金开始建立,在元、明时期扩大,到现在一千年,精华已经耗尽。近年西山崩塌,连年大水,城墙倒塌,民间房屋,倾坏无数。更严重的是太和正门、祈年殿无故发生火灾,怀疑那里的地气应当已经泄尽。君王顺应天命,革故鼎新,应当应合天命,认为应当舍弃燕蓟的旧京,以长安为行在。然而人们乐于守旧,难于变动,盘庚迁都到殷,确实论述烦琐,写了“三诰”,魏文帝迁都洛阳,世臣还有违抗的言论。

大概因为世臣大家,辎重繁多,迁徙不易,听任他们改变旧习,或许可以避免阻挠,如果不是大有作为的君主,不容易打破寻常的议论。魏文帝南征,永乐帝北伐,都借巡幸停留而建立都城。皇上既然讲明了利害,远可防备诸夷联合,近可抵御日本的胁迫,果断决定才能成功,赶紧效法汉高祖,即日移驾,奉皇太后巡幸陕西,皇帝西行,万人欢庆。正值讲和之时,民心稍安,选择声望重的亲藩留守旧京,车驾从容西行,挑选百官扈从,用重兵拥卫,必定不用担心小人起心。日本人虽然想用轻兵袭击,几天就能到达天津、塘沽,而我们大军云集京城,还可以一战,他们岂敢深入内地,飞越四天门、潼关的险阻呢?然后扼守函谷、潼关,奠定丰、镐,建为行在,权宜营建,激励天下,妙选将才,总屯重兵,用两亿的费用改充军饷,表示即使百战百败,沿海糜烂,也绝不求和。日本既然失去胁迫的手段,即使攻破旧京,也不足轻重,必定不会来攻,都城可以保全。或者俯就驾驭,不必割地,和议也能成功。即使不成功,也可以言战了。所以说迁都可以安定天下根本,就是这个原因。

什么叫加强天下的势力呢?凡是两物相交,必有外患,野兽有爪牙自卫,人有甲胄遮蔽,列国并立,军队,就是国家的甲胄。过去战国时期,魏国有武卒,齐国有轻骑,秦国有武士。楚庄王投袂

,屦及剑及,即日伐宋。盖诸国并骋,无日不训讨军实,国乃可立。今环地球五十余国,而泰西争雄,皆以民为兵,大国练兵至百余万。选兵先以医生视其强弱,乃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图。其阵法、营垒、器械、枪炮,日夕讲求,确有程度。操练如真战,平居如临敌,所由雄视海内也。日本步武其后,遂来侮我。而我犹守大一统之旧制以待之,不训兵备,至有割地款和之事。今日氛未已,不及精练,然能将卒相知,共其甘苦,器械精利,壮其胆气,亦可自用,选将购械,犹可成军。

译鞋子到了,剑也到了,当天就讨伐宋国。大概是因为各国都在竞相奔走,没有一天不训练军队、充实军备,国家才能得以立足。如今环绕地球有五十多个国家,而西方各国争强斗胜,都实行全民皆兵,大国练兵多达一百多万。选拔士兵时,先由医生检查他们的身体强弱,然后进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兵作战、测量、绘图。他们的阵法、营垒、器械、枪炮,日夜讲求研究,确实有明确的规范标准。操练如同真实作战,平时如同面对敌人,这就是他们能够傲视海内的原因。日本追随其后,于是前来欺侮我们。而我们仍然固守大一统的旧制度来应对,不训练军队、不备战备,以至于出现了割地求和的事情。如今战祸未息,来不及精细训练,但只要将领与士兵彼此了解,共同经历甘苦,器械精良锋利,能够壮大士兵的胆气,也足以自用;选拔将领、购买器械,仍然可以组成军队。

夫用兵者,用其气也。老将富贵已足,无所愿望,或声色销铄,精气竭衰,暮气已深,万不能战。即或效忠,一死而已,丧师辱国,不可救矣。近者杨芳失律于粤城,鲍超骄蹇于西蜀,令彼再如为兵时跳身坐炮眼上,岂可得哉?

  此赵惠王所以致疑于廉颇,光武所以不用马援也。伏读《圣祖仁皇帝圣训》,亦以老将气衰不能用,此真圣人之远谟也。惟少年强力,贱卒怀赏,故敢万死以求一生。故选将之道,贵新不贵陈,用贱不用贵。且外夷战备日新,老将多恃旧效,昧于改图,故致无功。今请更练重兵,以待敌变。都畿根本至重,必有忠勇谋略下士爱民之督抚,如李秉衡之流者,专督畿辅之军,假令便宜,令其密选将才十人,不拘资格,各练十营,日夜训练,厉以忠义,激以国耻,择其精悍,优其饷糈,以为选锋。既有李克用之义儿,李成梁之家丁,缓急可恃,得此五万,都畿可守。再有将才,可以续练。前敌之宋庆、魏光焘、李光久,宿将之冯子材,并一时人望,可咨以将才,假以便宜,悉用选锋,厉以仇耻,沿边疆臣,亦宜选振作有为之人,不宜用衰老资格之旧,各选将才,各练精兵万人。并饬绅士各自团练,遇有警迫,坚壁清野,并请敕下群臣,外至守令,传谕绅士,有忠义沈毅慷慨知兵之士,不拘资格,悉令荐举,引见拔用,或交关内外军差遣。各县草泽中,皆有魁梧任气忠义谋略之士,责令州县各荐一人,拔十得一,才不可胜用,必有千城之选,足应国家之急者。是谓选将。

  《管子》谓:「器械不精,以卒予敌。」外夷讲求枪炮,制作日新。枪则德有得来斯枪、毛瑟枪,法有沙士钵枪,英有亨利马梯尼枪,美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有俾尔达奴枪,而近者英之黎姆斯枪为尤精。炮自克虏伯炮、嘉立炮外,近有毒烟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以及暗炮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敌戎衣、测量炮子表,巧制日新。日本步武泰西,亦能自制新器,曰苗也理枪。而我中国未能创制,只购旧式,经办委员不解制造,于坚轻远准速无所谙晓,或以旧枪改充毛瑟,贪其价廉,乃不可用,其中饱者益无论。闻近来所购者,多暹罗废枪,香港以二两八钱购得,而中国以十二两购之。查同治十三年,德之攻法,每分时枪十余响。光绪三年,俄之攻土,枪三十余响。至日之犯我,枪乃六十余响。我师溃败,虽将士不力,亦器械不精,故胆气不壮,有以致之。故吾非悬重赏,以厉新制,不足取胜。今不及办,宜选精于制造操守廉洁之士,专购英黎姆斯枪十数万,以备前敌,并广购毒烟空气之炮、御敌之衣,庶器械精利,有恃无恐,是谓购械。

  又我南洋诸岛民四百万,虽久商异域,咸戴本朝。以丧师割地为外夷姗笑,其怀愤怒过于内地之民,其人富实,巨万之资以数千计,通达外情,咸思内归中国,团成一军,以雪国耻。特去天万里,无路自通。若派殷商,密令举办,派公忠智略通达商情之大臣领之,或防都畿,或攻前敌,并令联通外国,助攻日本,或有奇功。所谓练兵以强天下之本者,此也。

  然凡上所陈,皆权宜应敌之谋,非立国自强之策也。伏念国朝法度,因沿明制,数百年矣。物久则废,器久则坏,法久则弊。官制则冗散万数,甚且鬻及监司,教之无本,选之无择,故营私交赂,欺饰成风,而少忠信之吏。学校则教及词章诗字,寡能讲求圣道,用非所学,学非所用,故空疏愚陋,谬种相传,而少才智之人。兵则绿营老弱,而募勇皆乌合之徒。农则地利未开,而工商无制造之业。其它凡百积弊,难以遍举。而外国奇技淫巧,流行内地,民日穷匮,乞丐遍地,群盗满山,即无外衅,精华已竭,将有他变。方今当数十国之觊觎,值四千年之变局,盛暑已至,而不释重裘,病症已变,而犹用旧方,未有不暍死而重危者也。

  窃以为今之为治,当以开创之势治天下,不当以守成之势治天下;当以列国并立之

译用兵的关键,在于运用士气。老将富贵已足,无所企求,有的沉溺声色导致精气衰竭,暮气沉沉,万不能战。即使他们效忠,也不过是一死而已,只会导致军队覆没、国家蒙羞,无法挽救。近来杨芳在粤城军纪败坏,鲍超在西蜀骄横跋扈,如果让他们再像当年行军时那样跳身坐在炮眼上,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正是赵惠王对廉颇产生疑虑、光武帝不使用马援的原因。拜读《圣祖仁皇帝圣训》,也认为老将气衰不可任用,这真是圣人的深远谋略。只有年轻力壮者,以及渴望奖赏的低级士卒,才敢冒万死以求一生。所以选将的原则,贵在新鲜而不贵在陈旧,任用低微者而不任用高贵者。况且外敌的战备日新月异,老将多倚仗过去的功劳,不懂得改变策略,因此导致无功。现在请求重新训练重兵,以应对敌人的变化。京城是国家的根本,至关重要,必须有忠诚勇敢、富有谋略、谦下爱民的地方大员,如李秉衡之类的人,专门督管京畿地区的军队,授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让他们秘密选拔十位将才,不拘泥于资历,每人训练十营,日夜操练,用忠义激励他们,用国耻激发他们,挑选精锐强悍者,优厚他们的粮饷,作为先锋。这样就有了李克用的义儿、李成梁的家丁那样的可靠力量,无论缓急都可倚仗,得到这五万人,京城就可以守住。如果再发现有将才,可以继续训练。前线的宋庆、魏光焘、李光久,老将中的冯子材,都是一时的人望,可以咨询他们推荐将才,授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全部使用先锋部队,用仇恨耻辱激励他们。沿边疆的臣子,也应该选拔振作有为的人,不应该使用衰老且只凭资历的旧人,各自选拔将才,各自训练精兵万人。并命令绅士各自组织团练,遇到警报紧迫时,实行坚壁清野,并请求皇帝命令群臣,外至地方守令,传谕绅士,凡是有忠义沉稳、慷慨激昂且懂军事的人,不拘泥于资历,全部让他们推荐,引见提拔任用,或者交由内外军队差遣。各县民间,都有魁梧任气、忠义谋略之士,责令州县各推荐一人,十人中能得一才,人才就不可胜用,必定有足以应对国家急难的千城之选。这就是选将。

《管子》说:“器械不精良,就是把士兵送给敌人。”外敌讲求枪炮,制作日新月异。枪方面,德国有得来斯枪、毛瑟枪,法国有沙士钵枪,英国有亨利马梯尼枪,美国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国有俾尔达奴枪,而近来英国的黎姆斯枪最为精良。炮方面,除了克虏伯炮、嘉立炮外,近来有毒烟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以及暗炮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敌戎衣、测量炮子表,精巧的制作日新月异。日本效仿西方,也能自制新武器,叫做苗也理枪。而我们中国未能创制,只购买旧式武器,经办委员不懂制造,对坚固、轻便、射程远、准确、快速一无所知,有的用旧枪改装成毛瑟枪,贪图其价格便宜,结果不可使用,其中虚报冒领的更不必说。听说近来所购买的,多是暹罗的废枪,香港以二两八钱购得,而中国以十二两购买。查同治十三年,德国攻打法国,每分钟枪响十余次。光绪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枪响三十余次。到了日本侵犯我国,枪响六十余次。我军溃败,虽然将士不力,也是因为器械不精良,所以胆气不壮,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不悬挂重赏,以激励新式武器的制造,不足以取胜。现在来不及制造,应该选拔精通制造且操守廉洁的人,专门购买英国黎姆斯枪十数万支,以供给前线,并广泛购买毒烟空气炮、御敌戎衣,这样器械精良锋利,有恃无恐,这就是购械。

又我国南洋诸岛民众四百万,虽然长期经商异域,都尊奉本朝。因为丧师割地被外敌嘲笑,他们的愤怒超过内地民众,这些人富有,拥有巨额财富的数以千计,通晓外情,都想回归中国,团结成一军,以洗雪国耻。只是距离京城万里,没有道路自行沟通。如果派遣殷实商人,秘密命令他们办理,派遣公正忠诚、有智略且通晓商情的大臣统领他们,或者防守京城,或者攻击前线,并命令他们联络外国,协助攻打日本,或许有奇功。所谓练兵以强固天下根本的,就是这个。

然而以上所陈述的,都是权宜应敌的谋略,不是立国自强的策略。伏念本朝法度,沿袭明朝制度,已经几百年了。事物久了就会废弃,器物久了就会损坏,法令久了就会产生弊端。官制方面冗员散漫数以万计,甚至卖官鬻爵到监司级别,教育没有根本,选拔没有标准,所以营私舞弊、互相贿赂,欺瞒掩饰成为风气,而缺少忠信之吏。学校方面只教授词章诗赋,很少人能讲求圣人之道,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所以空疏愚陋,谬种流传,而缺少才智之人。军队方面绿营老弱,而招募的勇丁都是乌合之众。农业方面地利未开,而工商没有制造之业。其他各种积弊,难以一一列举。而外国奇技淫巧,流行内地,民众日益穷困,乞丐遍地,群盗满山,即使没有外患,精华已经枯竭,将有其他变故。当今面对数十国的觊觎,正值四千年未有之变局,盛夏已至,却不脱去厚重的皮衣,病症已变,却还用旧方,没有不中暑而死而病情危重的。

我认为现在的治理,应当以开创的气势治理天下,不应当以守成的气势治理天下;应当以列国并立的

势治天下,不当以一统垂裳之势治天下。盖开创则更新百度,守成则率由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一统垂裳,则拱手无为。言率由则外变相迫,必至不守不成;言无为而诸国交争,必至四分五裂。《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董仲舒曰:「为政不调,甚者更张,乃可谓理。」若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则我世祖章皇帝何尝不变太宗文皇帝之法哉?若使仍以八贝勒旧法为治,刚我圣清岂能久安长治乎?不变法而割祖宗之疆土,驯至于亡,与变法而光宗庙之威灵,可以大强,孰轻孰重,孰得孰失,必能辨之者。

译用治理统一天下的方法来治理天下,是不恰当的。因为开创基业就要革新各项制度,守成时期则应遵循旧有的规章。各国并立时,就要争雄角智;天下统一、垂衣而治时,就可以拱手无为。如果只说遵循旧章,而外部形势逼迫,必然导致无法守成;如果只说无为而各国相互争斗,必然导致四分五裂。《易经》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董仲舒说:“施政如果不协调,严重时就要彻底改革,这才可以称为治理。”如果说祖宗的法度不可改变,那么我世祖章皇帝又何尝没有改变太宗文皇帝的法度呢?如果仍然沿用八贝勒的旧法来治理,那么我大清怎么能长久安定、长治久安呢?不改变法度而割让祖宗的疆土,最终导致灭亡,与改变法度而光大宗庙的威灵,使国家大大强盛,哪样轻哪样重,哪样得哪样失,一定能够分辨清楚。

不揣狂愚,窃为皇上筹自强之策,计万世之安,非变通旧法,无以为治。变之之法,富国为先。户部岁入银七千万,常岁亦已患贫,大农仰屋,罗掘无术,鬻官税赌,亦忍耻为之,而所得无几。然且旱潦河灾,船炮巨帑,皆不能举。闻日本索偿二万万,是使我臣民上下三岁不食乃能给之。若借洋债,合以利息扣折,百年亦无偿理,是自毙之道也。与其以二万万偿日本,何如以二万万外修战备,内变法度哉!

  夫富国之法有六:曰钞法,曰铁路,曰机器轮舟,曰开矿,曰铸银,曰邮政。

  今奇穷之余,急筹巨款,而可以聚举国之财,收举国之利,莫如钞法。今天下银号报明赀本,皆存现银于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钞,自一至百,量其多少,皆给现银之数,而加其半,许供赋税禄饷。其大者户部皆助赀本,其亏者户部皆代摊偿,助其流通,昭彰大信。巨商乐借国力,富户不患倒亏。以十八行省计之,可得万万。既有官银行,上下相通,若有铁路、船厂大工,可以代筹,军务、赈务要需,可以立办。国家借款,不须重息中饱,外国汇款,无须关票作押。公款寄存,可有入息,钞票通行,可扩商务。今各省皆有银票钱票,而作伪万种,利不归公,何如官中为之,骤可富国哉?此钞票宜行一。

  可缩万里为咫尺,合旬月于昼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荒,便于漕运,便于百司走集,便于庶士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负担谋生,便于通言语,一风俗。有此数便,不费国帑而可更得数千万者,莫如铁路。夫铁路之利,天下皆知。山海关外,久已兴筑,今方连兵,其效已见,所未推行直省者,以费巨难筹耳。若一付于民,出费给牌,听其分筑,官选通于铁路工程者,画定行省郡县官路,明定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军务、运兵、运械、赈荒,皆归官用,酌道里远近,人数繁寡,收其牌费。吾民集款力自能举,无使外国收我利权。天下铁路牌费,西人计之,以为可得七千万,且可移民出于边塞,而荒地辟为腴壤,商货溢于境外,而穷闾化为富民。俄人珲春铁路将成,边患更迫,但为防边已当亟筑,况可得巨款哉?且可裁漕运,而省千万之需,去驿铺,而溢三百万之项。此铁路宜行二。

  机器厂可兴作业,小轮舟可便利通达。今各省皆为厉禁,致吾技艺不能日新,制作不能日富,机器不能日精,用器兵器,皆多窳败,徒使洋货流行,而禁吾民制造,是自蹙其国也。官中作厂,率多偷减,敷衍欺饰,难望致精,则吾军械安有起色。德之克虏伯,英之黎姆斯,着于海内,为国大用,皆民厂也。宜纵民为之,并加保护。凡作机器厂者,出费领牌,听其创造,轮舟之利,与铁路同,官民商贾,交收其益,亦宜纵民行之,出费领牌,听其拖驶,可得巨款。此机器轮舟宜行三。

  《周官》「矿人」,汉代铁官,开矿之法久矣。美人以开金银之矿富甲四海,英人以开煤铁之矿雄视五洲。其余各国开矿,均富十倍。而藏富于地,中国为最,如云南铜、锡,山西、贵州煤、铁,湖、广、江西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铅,四川铜、铅、煤、铁,其最著者,互古封禁,留待今日。方今国计日蹙,虽极节俭,岂能济此艰难哉?家有重宝,而仰屋嗟贫,无策甚矣。山西煤、铁尤甚,星罗棋布,有百三十万方里,苗皆平衍,品亦上上,德人以为甲于五洲,地球用之千年不尽。又外蒙古,阿尔泰山即金山也,长袤数千里,金产最着,苗亦平衍,有整块数斤者,俄人并为察验绘图。至滇、粤之矿,尤为英、法所窥伺,我若不开,他人入室。今云南已专设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亦设官局,并着成效。而未见大利者,皆由矿学之未开,采办之非人也。矿学以比国为最,自山色、石纹、草木、苗脉、子色,皆有专书。宜开矿学,专延比人教之,且为踏勘。购机器以省人工,筑铁路以省转运,二十取一而无定额税,选才督办而无滥私人,则吾金、银、煤

译我不揣狂愚,私下为皇上筹划自强的策略,谋求万世的安定,如果不改变旧有的法度,就无法治理好国家。变法的方法,以富国为首要。户部每年的收入有七千万两银子,平常年份也已经感到贫困,国家财政空虚,搜刮无方,甚至卖官鬻爵、征税赌博,也忍辱为之,然而所得却寥寥无几。况且遇到旱涝河灾,以及购置船炮的巨大开支,都无法承担。听说日本索要两亿两赔款,这相当于让我国臣民上下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支付。如果借外债,加上利息和扣折,一百年也无法还清,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与其用两亿两赔偿日本,不如用两亿两对外加强战备,对内改革法度呢!

富国的方法有六种:一是钞票法,二是铁路,三是机器轮船,四是开矿,五是铸银,六是邮政。

现在国家极度贫困,急需筹集巨额款项,而能够聚集全国财力,收取全国利益的,没有比得上钞票法的。现在天下的银号申报资本,都将现银存放在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造钞票,从一两到一百两,根据数量多少,都给予现银的数额,并增加一半,允许用于缴纳赋税和发放俸禄军饷。对于大额钞票,户部都资助其资本;对于亏损的,户部都代为分摊赔偿,帮助其流通,彰显国家的信用。大商人乐于借助国家力量,富户不担心倒闭亏损。以十八行省计算,可以获得亿万资金。既然有了官办银行,上下通达,如果有铁路、船厂等大型工程,可以代为筹措;军务、赈灾等急需,可以立即办理。国家借款,不需要高利息和中间人侵吞;外国汇款,不需要关票作抵押。公款寄存,可以获得利息;钞票通行,可以扩大商务。现在各省都有银票钱票,但伪造手段繁多,利益不归公家,何不改为官府发行,迅速就能使国家富裕呢?这是钞票法应当推行的第一点。

能够将万里之遥缩短为咫尺之近,将十天半月缩短为昼夜之间,便于运送军队,便于运送器械,便于赈济荒灾,便于漕运,便于百官往来聚集,便于士人沟通学问,便于商人运输货物,便于百姓谋生,便于统一语言,统一风俗。有这些便利,不耗费国库而还能获得数千万收入的,没有比得上铁路的。铁路的利益,天下人都知道。山海关以外,早已开始修筑,现在正值战事,其效果已经显现,之所以没有在直隶各省推行,是因为费用巨大难以筹措。如果全部交给民间,出资者发给执照,听任他们分段修筑,官府选派通晓铁路工程的人,划定行省郡县的官路,明确章程,为他们弹压保护,凡是军务、运兵、运械、赈荒,都归官府使用,根据道路远近、人数多少,收取执照费用。我国民众集资力量自然能够承担,不让外国人收取我国的利权。天下铁路的执照费用,西方人计算,认为可以获得七千万,而且可以移民到边塞,使荒地开辟为肥沃土地,商货流通到境外,使贫困街巷变为富裕人家。俄国人在珲春的铁路即将建成,边患更加紧迫,仅仅为了防边就应当急迫修筑,何况还能获得巨额款项呢?而且可以裁撤漕运,节省千万开支;废除驿站,节省三百万款项。这是铁路应当推行的第二点。

机器厂可以振兴实业,小轮船可以便利交通。现在各省都严厉禁止,导致我们的技艺不能日益更新,制作不能日益丰富,机器不能日益精良,使用的器物兵器,大多粗劣败坏,只是让洋货流行,却禁止我国民众制造,这是自取国家衰败。官府设立的工厂,大多偷工减料,敷衍欺饰,难以指望达到精良,那么我们的军械怎么会有起色。德国的克虏伯,英国的黎姆斯,闻名海内外,对国家大有用处,都是民营工厂。应当放任民间经营,并加以保护。凡是开设机器厂的,出资领取执照,听任他们创造,轮船的利益,与铁路相同,官府、民间、商贾,共同收取利益,也应当放任民间经营,出资领取执照,听任他们拖带行驶,可以获得巨额款项。这是机器轮船应当推行的第三点。

《周礼》中有“矿人”,汉代有铁官,开矿的法度已经很久了。美国人因开采金银矿而财富冠绝四海,英国人因开采煤铁矿而雄视五洲。其余各国开矿,财富都增加了十倍。而地下蕴藏财富,中国最为丰富,如云南的铜、锡,山西、贵州的煤、铁,湖广、江西的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的铅,四川的铜、铅、煤、铁,其中最著名的,自古封闭禁止,留待今日。现在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即使极度节俭,怎么能解决这艰难局面呢?家里有重宝,却仰屋嗟叹贫困,没有策略,太严重了。山西的煤、铁尤其丰富,星罗棋布,有一百三十多万方里,矿脉平坦,品质也是上等,德国人认为冠绝五洲,地球使用千年也不尽。此外外蒙古,阿尔泰山就是金山,绵延数千里,金矿最著名,矿脉也平坦,有整块数斤重的,俄国人已经查验绘图。至于云南、广东的矿,更是被英、法所窥伺,我们如果不开采,他人就会入室取宝。现在云南已经专门设立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也设立官局,都取得了成效。而没有获得大利的,都是因为矿学没有开启,采办的人选不当。矿学以比利时最为精通,从山色、石纹、草木、矿脉、矿石颜色,都有专门书籍。应当开设矿学,专门聘请比利时人教授,并且进行踏勘。购买机器以节省人工,修筑铁路以节省转运,二十取一而没有定额税,选拔人才督办而没有滥竽充数的人,那么我国的金、银、煤

、铁之富,可甲地球。此矿务宜开四。

译铁矿的富藏,足以装备整个地球。因此,开采矿务是第四件应当做的事。

钱币三品以通有无,其制最古。自濠镜通商,洋银流入中国,渐遍内地,及于京师。观其正朔,则耶稣之年号,而非吾之纪元也,是谓无正朔。考其漏巵,则每岁运入约数百万,进口无税,八成夹铅,而换我足银,市价涨落七钱二分之重,或有涨至八钱者,多方折耗,是谓大漏巵。名实俱亡,吾政之失,孰大于是!而吾元宝及绽,形体既难握携,分两又无一定,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之殊,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之异,轻重难定,亏耗滋多。而彼重率有定,体圆易握,人情所便,其易流通,固也。查泰西皆用本国之银,如俄用卢布,德用马克,奥用福禄林,英用喜林,外国银钱不许通用。我宜自铸银钱,以收利权。今广东已开局铸银,但患经费不敷,未能扩充以铸大圆耳。夫金银质软,只用九成。查美国铸银,每刻可成大圆一千二百,而每圆之利,三分移作制造之费,犹有余饶,利亦厚矣。请饬下户部,预筹巨款,并令行省皆开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皆照广东铸造,增置大圆。由督抚选廉吏精明专司此局,厚其薪水,严其刑罚,督抚以时月抽提,户部以化学核验。他日矿产既盛,增铸金钱,抵禁洋圆,改铸钱两,令严而民信,可以塞巵,而存正朔矣。此铸银宜行者五。

  我朝公牍文移,谕旨奏折,皆由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加紧,又有驿马遍布天下。设官数百,养夫数万,岁费帑三百万两,而民间书札不得过问。赀费厚重,犹复远寄艰难,消息浮沉,不便甚矣!查英国有邮政局寄带公私文书,境内之信费钱二十,马车急递,应时无失,民咸便之,而岁入一千六百余万。我中国人四万万,书信更多,若设邮政局以官领之,递及私书,给以凭样,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易通,见闻易广,而进坐收千余万之款,退可省三百万之驿,上之利国,下之便民。此邮政宜行六。

  行之六者,国不患贫矣。然百姓匮乏,国无以为富也。

  中国生齿,自道光时已四万万,今经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此数。而工商不兴,生计困蹙,或散之他国,为人奴隶,或啸聚草泽,蠹害乡邑,虽无外患,内忧已亟。夫国以民为本,不思养之,是自拔其本也。

  养民之法:一曰务农,二曰劝工,三曰惠商,四曰恤穷。

  天下百物皆出于农,我皇上躬耕,皇后亲蚕,董劝至矣。而田畯之官未立,土化之学不进。北方则苦水利不辟,物产无多;南方则患生齿日繁,地势有限。遇水旱不时,流离沟壑,尤可哀痛,亟宜思良法以救之。外国讲求树畜,城邑聚落,皆有农学会,察土质,辨物宜。入会则自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牧畜,皆比其优劣,而旌其异等,田样各等,机车各式,农夫人人可以讲求。鸟粪可以肥培壅,电气可以速长成,沸汤可以暖地脉,玻罩可以御寒气,刈禾则一人可兼数百工,播种则一日可以三百亩。择种一粒,可收一万八百粒,千粒可食人一岁,二亩可养人一家。瘠壤可变为腴壤,小种变为大种,一熟可为数熟。吾地大物博,但讲之未至,宜命使者择其农书,遍于城镇,设为农会,督以农官。农人力薄,国家助之。比较则弃楛而从良,鼓舞则用新而去旧,农业自盛。若丝、茶为中国独擅,恃为大利。而近年意大利、法兰西、日本皆讲蚕桑,印度、锡兰茶叶与吾敌,夺我之利,致吾衰减至千余万。而吾养蚕未善,种茶未广,再不讲求,中国之利源塞矣。宜设丝茶局,开丝茶学会,力求振兴,推行各省。其余东南种棉蔗,西北讲牧畜。棉以纺织,蔗以为糖,牛毛之毳,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渔网取鱼。种树之利,俄在西伯利部岁入数百万,渔人之计,美之沿海可得千余万。今林木之运,罐头之鱼,中国销流甚盛,宜有以抵拒之。又美国养蜂,西人以为能尽其利,所入等于旧金山之金矿,宜有以鼓励之。此务农宜行一也。

  《周官》「考工」,《中庸》「劝工」。诸葛治蜀,工械技巧,物究

译钱币分为三种,用来互通有无,这种制度最为古老。自从澳门开埠通商,外国银元流入中国,逐渐遍布内地,甚至到达京城。看它的纪年,是耶稣的年份,而不是我国的纪元,这叫做没有正统的纪年。考察它的弊端,每年运入的银元大约数百万,进口不纳税,其中八成掺有铅,却用来兑换我国足色的银两,市价波动在七钱二分至八钱之间,各种损耗极多,这叫做巨大的漏洞。名实俱失,我国政策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我国的元宝和散银,形状难以握持携带,分量又没有定准,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等各种名目,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等不同标准,轻重难以确定,亏耗日益增多。而外国银元重量有定准,形状圆滑易于握持,符合人们使用的便利,其容易流通,是理所当然的。查考西方各国都使用本国的银钱,如俄国用卢布,德国用马克,奥地利用福禄林,英国用喜林,不允许外国银钱通用。我国应当自己铸造银钱,以收回利权。现在广东已经开设铸银局,只是担心经费不足,未能扩大规模以铸造大银元。金银质地柔软,只使用九成纯银。查考美国铸造银元,每刻钟可以铸成大银元一千二百枚,而每枚银元的利润,拿出三分作为制造费用,还有剩余,利润也很丰厚。请求命令户部,预先筹措巨额款项,并命令各省都开设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都照广东铸造的标准,增加铸造大银元。由督抚选拔廉洁官吏精明地专门管理此局,提高他们的薪水,严格刑罚,督抚按时抽查,户部用化学方法核验。将来矿产资源丰富后,增加铸造金钱,禁止洋元,改铸银两,法令严明而百姓信任,可以堵塞漏洞,而保存正统纪年了。这是铸造银元应当实行的第五条理由。

我国官方公文往来,谕旨奏折,都由塘汛驿站传递,而军务紧急时,又有驿马遍布天下。设置官员数百人,供养驿夫数万人,每年耗费国库银三百万两,而民间书信不得过问。资费沉重,况且远距离寄送艰难,消息时断时续,非常不便!查考英国有邮政局寄送公私文书,境内信件费用二十钱,马车急递,随时送达不失,百姓都感到便利,而每年收入一千六百余万。我国人口四万万,书信更多,如果设立邮政局由官府统领,递送私人书信,发给凭证,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容易通达,见闻容易广博,进而坐收千余万的款项,退而可以节省三百万的驿站费用,对上有利于国家,对下有利于百姓。这是邮政应当实行的第六条理由。

实行上述六条,国家就不必担心贫困了。然而百姓匮乏,国家也无法致富。

中国人口,从道光年间就已经有四万万,如今经过几十年休养生息,不止这个数目。而工商业不兴盛,生计困窘,有的人流散到其他国家,成为奴隶,有的人啸聚山林草泽,祸害乡里,虽然没有外患,内忧已经非常迫切。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不考虑养育他们,这是自己拔除根本。

养育百姓的方法:一是致力于农业,二是鼓励工业,三是优待商业,四是救济穷人。

天下万物都出自农业,我们皇上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督促劝勉到了极点。但是管理农业的官员没有设立,土壤化学的学问没有进步。北方苦于水利没有开发,物产不多;南方苦于人口日益繁多,土地有限。遇到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死在沟壑,尤其令人哀痛,急切应当思考良法来拯救他们。外国讲求种植和畜牧,城市村落,都有农学会,考察土质,辨别物产适宜。加入学会后,从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畜牧,都比较优劣,表彰优异者,田地样品各类,农机具各式,农妇农夫人人都可以讲求。鸟粪可以肥沃土壤,电气可以加速生长,沸水可以温暖地脉,玻璃罩可以抵御寒气,收割庄稼则一人可以兼做数百人的工作,播种则一天可以三百亩。选择一粒良种,可以收获一万八百粒,一千粒可以供人吃一年,两亩地可以养活一家人。贫瘠的土地可以变为肥沃的土地,小种子变为大种子,一年一熟可以变为一年数熟。我国地大物博,只是研究得不够,应当命令使者选择他们的农书,遍布城镇,设立农会,用农官督促。农民力量薄弱,国家帮助他们。比较则弃劣从优,鼓励则用新去旧,农业自然兴盛。如果丝、茶是中国独有的优势,依靠它获得大利。而近年意大利、法国、日本都讲求蚕桑,印度、锡兰的茶叶与我们竞争,夺取我们的利益,导致我国损失达千余万。而我国养蚕方法不善,种茶范围不广,再不讲求,中国的利源就堵塞了。应当设立丝茶局,开设丝茶学会,力求振兴,推行到各省。其余东南地区种植棉花甘蔗,西北地区讲求畜牧。棉花用来纺织,甘蔗用来制糖,牛毛的绒毛,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撒网捕鱼。种树的利益,俄国在西伯利亚每年收入数百万,捕鱼的计划,美国沿海可以获得千余万。现在林木的运输,罐头的鱼,在中国销售很多,应当有办法抵制它们。又美国养蜂,西方人认为能尽其利,收入等于旧金山的金矿,应当有办法鼓励它。这是致力于农业应当实行的第一条理由。

《周礼》中的“考工”,《中庸》中的“劝工”。诸葛亮治理蜀地,工械技巧,物究

其极;管仲治齐,三服女工,衣被天下。木牛之制,指南之车,富强之效也。尝考欧洲所以骤强之由,自嘉庆十二年英人始制轮船,道光十二年即犯我广州,遂辟诸洲属地四万里。自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成,俄人以光绪二年筑铁路于黑海、里海,开辟基洼,河尔霸等国六千里,其余电线、显微镜、德律风、留声筒、轻气球、电气灯、农务机器,虽小技奇器,而皆与民生国计相关。若铁舰、炮械之精,更有国者所不能乏。前大学士曾国藩手定大难,考知西人自强之由,创议开机器之局。近者各直省渐为增设,而只守旧式,绝无精思,创为新制,盖国家未尝教之也。宜令各州县咸设考工院,译外国制造之书,选通测算学童,分门肄习,入制造厂阅历数年。工院既多,图器渐广,见闻日辟,制造日精。凡有新制绘图贴说,呈之有司,验其有用,给以执照,旌以功牌,许其专利。工人自为身名,必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炮之利,器用之精,必有以应国家之用者。彼克虏伯炮、毛瑟枪,为万国所必需,皆民造也。查美国岁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余,英国三千余,法国千余,德国八百,奥国六百,意国四百,比利时、嗹国、瑞士皆二百余,俄国仅百余,故美之富,冠绝五洲,劝工之法,莫善于此。此劝工宜行二也。

译这是极致的表现;管仲治理齐国,使三种女工技艺盛行,衣被天下。木牛流马的构造、指南车的发明,都是富国强兵的成效。我曾考察欧洲迅速强大的原因,自嘉庆十二年英国人开始制造轮船,道光十二年就侵犯我国广州,于是开辟各洲属地四万里。自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制成功,俄国人于光绪二年在黑海、里海修建铁路,开辟基洼、河尔霸等国六千里,其余如电线、显微镜、电话、留声机、轻气球、电灯、农务机器,虽然是小小的技艺和奇异的器具,但都与民生国计相关。至于铁甲舰、炮械的精良,更是拥有国家的人所不能缺少的。前大学士曾国藩亲手平定大难,考察得知西方人自强的原因,倡议开设机器局。近来各直省逐渐增设,但只守旧式,绝无精思,创制新法,这是因为国家未曾教导他们。应当命令各州县都设立考工院,翻译外国制造书籍,选拔通晓测算的学童,分门别类学习,进入制造厂实习数年。考工院多了,图纸器具逐渐广泛,见闻日益开拓,制造日益精良。凡有新制的绘图和说明,呈报给官府,检验其有用,发给执照,表彰功牌,允许其专利。工人为了自身的名声,必定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炮的锋利,器用的精良,必定有能应国家之用的。那克虏伯炮、毛瑟枪,是万国所必需的,都是民间制造的。查美国每年发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余张,英国三千余张,法国千余张,德国八百张,奥地利六百张,意大利四百张,比利时、荷兰、瑞士都二百余张,俄国仅百余张,所以美国的富强,冠绝五洲,劝工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是劝工应当实行的第二条。

凡一统之世,必以农立国,可靖民心;并争之世,必以商立国,可侔敌利,易之则困敝矣。故管仲以轻重强齐国,马希范以工商立湖南。且夫古之灭国以兵,人皆知之;今之灭国以商,人皆忽之。以兵灭人,国亡而民犹存,以商贾灭人,民亡而国随之。中国之受毙,盖在此也。今外国鸦片之耗我,岁凡三千三百万,此则人尽痛恨之,岂知洋纱、洋布岁耗凡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用物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毡毯、毛巾、花边、钮扣、针、线、伞、灯、颜料、箱箧、磁器、牙刷、牙粉、肥皂、火油,食物若咖啡、吕宋烟、夏湾拿烟、纸卷烟、鼻烟、洋酒、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糖、洋盐、药水、丸粉、洋干果、洋水果,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气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相片、玩好淫巧之具,家置户有,人多好之,乃至新疆、西藏亦皆销流,耗我以万万计。而我自丝、茶减色,不敌鸦片,其余自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料、绸缎、磁器、杂货不值三千万,值得其洋布之半数。而吾民内地则有厘捐,出口则有重税,彼皆无之。吾物产虽盛,而岁出万万,合五十年计之,已耗万兆,吾商安得不穷!今日本且欲通及苏、杭、重庆、梧州,又加二万万之偿款。吾民精华已竭,膏血俱尽,坐而垂毙,弱者转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即无外患,必有不可言者。似宜特设通商院,派廉洁大臣辟长于理财者,经营其事。今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而以商务大臣统之,上下通气,通同商办,庶几振兴。商学者何?地球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陋,不能周识,宜译外国商学之书,选人学习,遍教直省,知识乃开,然后可收外国之利。商会者何?一人之识未周,不若合众议;一人之力有限,不若合公股;故有大会、大公司。国家助之,力量易厚,商务乃可远及四洲。明时葡萄牙之通澳门,荷兰之收南洋,英人乾隆时之取印度,道光时之犯广州,非其政府之力,乃其公司之权。盖民力既合,有国助之,不独可以富强,且可以辟地,商会所关,亦不少矣。比较厂者何?泰西赛会,非骋游乐,所以广见闻,发心思,辨良楛。凡物有比较,优劣易见,则劣者滞消,而优者必行,彼之货物流行中土,良由此法。今我并宜设立此厂,于是广纺织以敌洋布,造用物以敌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烟,景德制窑,苏、杭织造,北地开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土棉而纺纱,南方广蔗园而制糖,皆与洋货比较,精妙华彩,务溢其上。又令吾领事探其所好,投其所欲,更出新制,且以夺其利,敌其货而已。然后蠲厘金之害以慰民心,减出口之税以扩商务。此外发金、银、煤、铁之利,足以夺五洲;制台舰枪炮之精,可以横四海。故惠商宜行三也。

  我生齿既繁,铁路未开,运货为难。即以北口之皮,京师之煤,天津之货,作货者人四百,而运货者人六百,生之者少,食之者多。其余穷困无业,游散无赖,所在皆是。

  京师四方观望,而乞丐遍地,其它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死道路,日日而有。公卿士夫,车声隆隆,接轸不问,直省亦然。此皆皇上赤子也,皇上不忍匹夫之失所,但九重深居,清道乃出,不知之耳。若亲见其呼号无诉,脓疡卧道,岂忍目睹乎!以一人而养天下,势所不给,宜设法收恤之。恤之之法:一曰移民垦荒。西北诸省,土旷人稀,东三省、蒙古、新疆疏旷益甚,人迹既少,地利益以不开,早谋移徙,可以辟利源,可以实边防,非止养贫民而已。移有三:曰罪遣,今俄国徒希利尼党于西伯利部,而西北利部以开;曰认耕,英之喀拿大、新疆般鸟各岛,美之密士失必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是也;曰贸迁,荷兰南洋诸岛,皆商留者也。英自移民之后,辟地过本国七十倍,民益繁盛,岂有苦其生齿之繁而弃之。今我民穷困,游散最多,为美人佣奴,然犹不

译凡是统一安定的时代,一定要以农业立国,这样才能安定民心;而在兼并争夺的时代,一定要以商业立国,这样才能与敌国争夺利益,如果违背了这个原则就会陷入困顿衰败。所以管仲凭借轻重之术使齐国强大,马希范凭借工商业使湖南立足。况且古代灭掉别国靠的是武力,人们都知道;如今灭掉别国靠的是商业,人们却都忽视了。用武力灭人,国家灭亡但百姓尚存;用商业灭人,百姓消亡而国家随之覆灭。中国遭受灭亡的危险,大概就在于此。如今外国鸦片消耗我国的财富,每年达三千三百万两,这是人们都痛恨的,哪里知道洋纱、洋布每年消耗我国财富达五千三百万两。除了洋布之外,使用的物品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毡毯、毛巾、花边、钮扣、针、线、伞、灯、颜料、箱箧、瓷器、牙刷、牙粉、肥皂、火油,食物如咖啡、吕宋烟、夏湾拿烟、纸卷烟、鼻烟、洋酒、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糖、洋盐、药水、丸粉、洋干果、洋水果,以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气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相片、玩好淫巧之具,家家户户都有,人们大多喜好,甚至新疆、西藏也都流通销售,消耗我国财富以万万计。而我们自己的丝绸、茶叶品质下降,不敌鸦片,其余如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料、绸缎、瓷器、杂货等,价值不到三千万两,仅相当于洋布价值的一半。而且我们的货物在内地要缴纳厘捐,出口要缴纳重税,他们却没有这些。我们物产虽然丰富,但每年支出以万万计,合计五十年,已经消耗了万兆,我们的商人怎能不穷困!如今日本甚至想要通商到达苏州、杭州、重庆、梧州,又增加了二万万两的赔款。我们百姓的精华已经枯竭,膏血都已耗尽,坐着等待死亡,弱者转死在沟壑,强者流落成为盗贼,即使没有外患,也必然有不可言说的祸患。似乎应该特别设立通商院,派遣廉洁且擅长理财的大臣来经营此事。如今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由商务大臣统领,上下通气,共同商议办理,或许可以振兴。商学是什么?地球各国贸易的条理繁多,商人愚昧浅陋,不能全面了解,应该翻译外国商学的书籍,选拔人员学习,遍布直省教授,知识才能开启,然后可以获取外国的利益。商会是什么?一个人的见识不周全,不如集合众人的议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如集合公众的股金;所以有大会、大公司。国家辅助他们,力量容易雄厚,商务才能远达四大洲。明朝时葡萄牙通商澳门,荷兰占领南洋,英国人在乾隆时夺取印度,道光时侵犯广州,不是他们政府的力量,而是他们公司的权力。因为民力已经聚合,又有国家辅助,不仅可以富强,而且可以开拓疆土,商会所关系到的,也不少了。比较厂是什么?泰西的赛会,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广见闻,启发心思,辨别优劣。凡是物品有比较,优劣就容易看清,那么劣质的就滞销,而优质的必然流行,他们的货物在中土流行,良由此法。如今我们也应该设立这样的厂,于是广泛纺织以对抗洋布,制造用品以对抗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烟,景德镇制瓷,苏州、杭州织造,北方开辟葡萄园酿酒,山东制作野蚕茧成丝,江北改良土棉纺纱,南方扩大蔗园制糖,都与洋货比较,精妙华彩,务必超过它们。又让我们的领事探知他们的喜好,投合他们的欲望,更新制度,并且夺取他们的利益,对抗他们的货物罢了。然后免除厘金的危害以安慰民心,减少出口的税收以扩大商务。此外开发金、银、煤、铁的利益,足以争夺五洲;制造台舰枪炮的精良,可以横行四海。所以优待商人应该实行这三条。

我们人口众多,铁路尚未开通,运输货物困难。就拿北口的皮货,京师的煤,天津的货物来说,生产货物的人四百,而运输货物的人六百,生产的人少,消耗的人多。其余穷困无业,游散无赖,到处都是。

京师四方观望,而乞丐遍地,其他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弃死在道路上,每天都有。公卿士大夫,车声隆隆,车马相接却不闻不问,各直省也是这样。这些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忍心让匹夫失所,但深居九重,清道才出,不知道罢了。如果亲眼看到他们呼号无诉,脓疡卧道,怎能忍心目睹!以一人养活天下,势所不能,应该设法收恤他们。收恤的方法:一是移民垦荒。西北各省,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东三省、蒙古、新疆更加疏旷,人迹既少,地利也就更加无法开发,早谋迁徙,可以开辟利源,可以充实边防,不只是养活贫民而已。移民有三种:一是罪遣,如今俄国将希利尼党人流放到西伯利亚,而西北利部得以开发;二是认耕,英国的喀拿大、新疆般鸟各岛,美国的密士失必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都是这样;三是贸迁,荷兰南洋诸岛,都是商人留下的。英国自从移民之后,开拓的土地超过本国七十倍,人口更加繁盛,哪有苦于人口众多而抛弃他们的。如今我们百姓穷困,游散最多,为美国人做佣奴,然而尚且不

许,且以见逐,澳洲南洋各岛效之,数百倍之民失业来归,何以安置?不及早图,或为盗贼,或为间谍,不可收拾。今铁路未成,迁民未易,若铁路成后,专派大臣以任此事,予以谋生之路,共有乐土之安,百姓乐生,边境丰实,一举数善,莫美于是。二曰教工。《周礼》有里布以罚不毛,圜土以警游惰。游民无赖,小之作奸,大之为盗。宜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善堂绅董司之。凡无业游民,皆入其中,择其所能,教以艺业。绅董以其工业鬻给其食,十一取之,以充经费,限禁出入,皆有程度。

译许,况且因为被驱逐,澳洲、南洋各岛纷纷效仿,成百上千倍的失业百姓前来归附,如何安置?如果不尽早谋划,他们有的会成为盗贼,有的会成为间谍,局面将不可收拾。如今铁路尚未建成,迁移百姓尚且不易,如果铁路建成后,专门派遣大臣负责此事,给予他们谋生的途径,让他们拥有安居乐业的土地,百姓乐于生存,边境富足充实,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第二是教育工。《周礼》中有里布来惩罚不从事生产的人,有圜土来警戒游手好闲、懒惰怠惰的人。游民无赖,小的作奸犯科,大的成为盗贼。应当命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拔善堂的绅士董事来管理。凡是无业的游民,都进入其中,根据他们的能力,教授技艺。绅士董事将他们生产的物品出售以供给他们的食物,从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经费,限制和禁止出入,都有相应的等级规定。

其有大工大役,以军法部署,俾充役作。其能改过,取保乃放,再犯不赦。其小过犯人,皆附入之,等其轻重,以为岁月。其乞丐之非老弱残疾,咸收于外院,工作如之。穷民得食,而良民赖安,仁政之施,似难缓此。三曰养穷。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瘖哑,断者侏儒,民之无告,先王最矜,皆常饩焉。宜令各州县市镇聚落,并设诸院,咸为收养,皆令有司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为经理司其事。

  经理有效,穷民乐之,联名请奖,许照军功劳绩奖励,则无一夫之失所,其于皇仁岂为小补?民心固结,国势系于苞桑矣。故恤穷宜行四也。

  然富而不教,非为善经;愚而不学,无以广才。是在教民。学校之设选举之科,先王之法盛矣。然汉、魏以经学举孝廉,唐、宋以词赋重进士,明以八股取士,我朝因之,诵法朱子,讲明义理,亦可谓法良意美矣。然功令禁用后世书,则空疏可以成俗;选举皆限之名额,则高才多老名场。况得之则词馆而躐公卿,偕于旦夕;失之则耆硕不闻征聘,终老茅菅。题难,故少困于搭截,知作法而忘义理;额隘,故老逐于科第,求富贵而废学业。标之甚高,束之甚窄。甚至鉴于明末,因噎废食,上以讲学为禁,下以道学为笑,故任道之儒既少,才智之士无多,乃至嗜利无耻,荡成风俗,而国家缓急,无以为用。法弊至此,亦不得不少变矣。若夫小民识字已寡,或有一省而无礼律之书,一县而无童蒙之馆,其为不教,甚矣。

  夫天下民多而士少,小民不学,则农工商贾无才。产物成器,利用厚生,既不能精;化民成俗,迁善改过,亦难为治,非覆懤群生之意也。故教育及于士,有逮于民,有明其理,有广其智。能教民,则士愈美;能广志,「志」,疑应当作「智」。则理愈明。今地球既辟,轮路四通,外侮交侵,闭关未得,则万国所学,皆宜讲求。宋臣姚燮谓:「我之所为,彼皆知之;彼之所为,我独不闻,安得不为所制乎?」尝考泰西之所富强,不在炮械军兵,而在穷理劝学。彼自七八岁人皆入学,有不学者责其父母,故乡塾甚多。其各国读书识字者,百人中率有七十人。其学塾经费,美国乃至八千万。其大学生徒,英国乃至一万余。其每岁著书,美国乃至万余种。其属郡县,各有书藏,英国乃至百余万册。所以开民之智者亦广矣。而我中国文物之邦,读书识字仅百之二十,学塾经费少于兵饷数十倍,士人能通古今达中外者,郡县乃或无人焉。

  夫才智之民多则国强,才智之士少则国弱。土耳其天下陆师第一而见削,印度崇道无为而见亡,此其明效也。故今日之教,宜先开其智。武科弓刀步石无用甚矣。《王制》谓:「赢股肱,决射御,出乡不与士齿。」此武后之谬制,岂可仍用哉?同治元年,前督臣沈葆桢请废武科,近年词臣潘衍桐请开艺学。今宣改武科为艺学,令各省、州、县遍开艺学书院。凡天文、地矿、医律、光重、化电、机器、武备、驾驶,分立学堂,而测量、图绘、语言、文字皆学之。

  选学童十五岁以上入堂学习,仍专一经,以为根本;延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有司,会同院师,试之以经题一论及专门之业,通半中选,不限命额,得荐于省学,谓之秀才,比之诸生。五年不成者出学。省学书器益多,见闻益广,学政督抚会同其院师,每岁试其专门之业,增以经,一论史,一考掌故,一策,通半中选,不限名额,贡于京师,谓之举人。五年不成者出学。京师广延各学教习,图器尤盛,每岁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试之,其法与省学同,不限名次,及半中选,谓之进士。三年不成者出学。其进士得还为艺学州、县总教习,其举人得为分教习,并听人聘用。其诸生得还教其乡学塾及充作各厂。其文科童试,即以经古场为正场,自占经解一,专门之学一。二场试「四书」文一,中外策一,诗一,亦及格即取,不限名额。每场考试,人数不得过三百。增设学政,每道一人,可从容

译如果有大型工程或劳役,就按照军法部署,让百姓充当劳役。如果劳役者能够改过自新,取得保证书后就可以释放,如果再次犯罪则不予赦免。那些犯有小过错的人,都归入此类,根据罪行的轻重,来确定服役的年限。那些并非老弱残疾的乞丐,都收容到外院,让他们像劳役者一样工作。贫穷的百姓得以有饭吃,善良的百姓依赖此而安定,仁政的实施,似乎难以比这更紧迫了。第三项是救济穷人。鳏夫、寡妇、孤儿、老人,以及疲惫、衰老、残疾、盲人、聋人、哑巴、断肢者和侏儒,这些无助的百姓,是先王最怜悯的,都常年供给他们食物。应当命令各州、县、市、镇、村落,都设立各种院舍,全部用来收养这些人,都让主管官员会同善堂,劝募巨额资金,妥善地经营管理这件事。

经营管理如果有效,穷苦百姓会感到高兴,联名请求奖赏,允许按照军功的功劳进行奖励,那么就不会有一个人失去依靠,这对于皇上的仁德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民心稳固团结,国家局势就像苞桑一样稳固了。所以救济穷人应当实行第四项。

然而,富裕却不加以教化,不是行善的正道;愚昧却不学习,无法增长才干。关键在于教化百姓。学校的设立和科举的科目,先王的制度非常兴盛。但是,汉、魏时期凭借经学选拔孝廉,唐、宋时期凭借词赋重视进士,明朝凭借八股文取士,我朝沿袭这一制度,诵读效法朱熹,阐明义理,也可以说是制度良好、用意美善了。然而,法令禁止使用后世的书籍,那么空虚浅薄就会成为习俗;科举选拔都限定名额,那么高才之士大多在考场中衰老。况且,考中的人就能进入翰林院并迅速升任公卿,就在朝夕之间;落榜的人即使年老资深也听不到征聘的消息,最终老死在草野之中。题目难,所以很多人困于拼凑割裂的题型,知道写作技巧却忘记了义理;名额窄,所以很多人老是在科举中奔波,追求富贵而荒废了学业。标准定得极高,束缚得极严。甚至鉴于明末的教训,因噎废食,上级以讲学为禁令,下级以道学为笑柄,所以承担大道的儒者很少,有才智的人士不多,以至于贪图利益不知羞耻,败坏成风俗,等到国家遇到紧急危难时,却没有可用的人才。制度弊端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得不稍微变革了。至于普通百姓识字的人本来就少,有的省份没有礼法书籍,有的县没有启蒙学校,这种不教化的情况,太严重了。

天下百姓多而士人少,普通百姓不学习,那么农、工、商、贾就没有才干。生产物品制造器具,利用资源丰厚民生,既然不能精通;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劝善改过,也难以治理,这不符合覆盖养育众生的本意。所以教育要普及到士人,也要普及到百姓,要阐明道理,要增长智慧。能够教化百姓,那么士人就会更加美好;能够增长智慧,那么道理就会更加明白。现在地球已经开辟,铁路四通八达,外敌交相侵犯,闭关自守已经不可能,那么各国所学,都应当讲求。宋朝臣子姚燮说:“我们所做的,他们都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我们却独自不知道,怎么能不被他们控制呢?”曾经考察西方之所以富强,不在于炮械军队,而在于探究事理、鼓励学习。他们从七八岁起人人都入学,有不学习的就责罚其父母,所以乡村私塾很多。各国中读书识字的人,一百人中大约有七十人。他们的学校经费,美国甚至达到八千万。他们的大学生,英国甚至有一万余人。他们每年出版的书籍,美国甚至有一万余种。他们的郡县,各自都有藏书,英国甚至有一百余万册。所以开启百姓智慧的方法也很广泛。而我们中国这个文物昌盛的国家,读书识字的人仅占百分之一二十,学校经费比军饷少几十倍,士人中能通晓古今、了解中外的人,郡县中甚至可能没有。

有才智的百姓多则国家强盛,有才智的士人少则国家衰弱。土耳其拥有天下第一的陆军却被削弱,印度崇尚道家的无为而治却被灭亡,这就是明显的效验。所以当今的教育,应当先开启智慧。武科举的弓、刀、步、石等科目已经非常无用了。《王制》说:“臂力强劲,决定射箭驾车,在乡里不与士人同列。”这是武则天时期的错误制度,怎么可以继续沿用呢?同治元年,前任总督沈葆桢请求废除武科举,近年词臣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现在宣布将武科举改为艺学,命令各省、州、县普遍开设艺学书院。凡是天文、地矿、医学法律、光学重学、化学电学、机器、军事装备、驾驶等,分别设立学堂,而测量、绘图、语言、文字也都学习。

选拔十五岁以上的学童进入学堂学习,仍然专攻一经,作为根本;聘请老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官员,会同书院老师,用经义题目一篇和专门学业来考试,通过一半就算中选,不限定名额,可以推荐到省学,称为秀才,相当于诸生。五年没有成就的退出学校。省学的书籍器具更多,见闻更广,学政督抚会同书院老师,每年考试他们的专门学业,增加经义一篇、史论一篇、掌故考查一篇、策问一篇,通过一半就算中选,不限定名额,贡送到京师,称为举人。五年没有成就的退出学校。京师广泛聘请各科教习,图书器具尤其丰富,每年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考试,方法与省学相同,不限定名次,通过一半就算中选,称为进士。三年没有成就的退出学校。那些进士可以回去担任艺学州、县的总教习,那些举人可以担任分教习,都听任人们聘用。那些诸生可以回去教乡里的私塾以及担任各厂的职员。文科童试,就以经古场为正场,自占经义解释一篇、专门学业一篇。第二场考试《四书》文一篇、中外策问一篇、诗一首,也及格就录取,不限定名额。每场考试,人数不得超过三百人。增设学政,每道一人,可以从容

尽力矣。其乡会试,头场「四书」义一,「五经」解一,诗一,纵其才力,不限格法,听其引用,但在讲明义理,宗尚孔子,二场掌故、策五道,三场问外国考五道,及格者中,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楷法,但取直言极谏,条对剀切者入翰林。其文科、艺科愿互应者听。其有创着一书,发明新义,确实有用者,皆入翰林,进士授以检讨,举人授以庶吉士,诸生授以待诏。如是则天下之士才智大开,奔走鼓舞,以待皇上之用。其余州、县、乡、镇,皆设书藏,以广见闻。若能厚筹经费,广加劝募,今乡落咸设学塾,小民童子,人人皆得入学,通训诂名物,习绘图算法,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则人才皆可胜用矣。

译已经尽力了。在乡试和会试中,第一场考《四书》义理一道、《五经》解说一道、诗一道,任凭考生发挥才力,不限制格式法度,允许自由引用,只要求阐明义理,尊崇孔子;第二场考掌故、策论五道;第三场考外国事务五道,及格者即可录取,不限取士名额。殿试策问,不讲究书法工整,只选取直言极谏、对策切中要害的人进入翰林院。文科与艺科愿意互相兼报的,听其自便。那些有著作出版、阐发新义且确实有用的人,都进入翰林院,进士授予检讨,举人授予庶吉士,诸生授予待诏。这样,天下士人的才智就会大大开发,奔走相告、振奋鼓舞,等待皇上的任用。其余州、县、乡、镇,都设立藏书机构,以拓宽见闻。如果能够充分筹措经费,广泛劝募捐资,如今乡村都设立学校,平民百姓的孩童,人人都能入学,通晓训诂名物,学习绘图算法,了解中外地理、古今史事,那么人才就都能胜任使用了。

《周官》「诵方」、「训方」,皆考四方之慝,《诗》之《国风》、《小雅》,欲知民俗之情。近开报馆,名曰新闻,政俗备存,文学兼存,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时存,等于乡校,见闻日辟,可通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以为新报,尤足以开拓心思,发越聪明,与铁路开通,实相表里,宜纵民开设,并加奖励,庶裨政教。

  然近日风俗人心之坏,更宜讲求挽救之方。盖风俗弊坏,由于无教。士人不励廉耻,而欺诈巧滑之风成;大臣托于畏谨,而苟且废弛之弊作。而「六经」为有用之书,孔子为经世之学,鲜有负荷宣扬,于是外夷邪教,得起而煽惑吾民。直省之间,拜堂棋布,而吾每县仅有孔子一庙,岂不可痛哉!今宜亟立道学一科,其有讲学大儒,发明孔子之道者,不论资格,并加征礼,量授国子之官,或备学政之选。其举人愿入道学科者,得为州、县教官。其诸生愿入道学科者,为讲学生,皆分到乡落,讲明孔子之道,厚筹经费,且令各善堂助之。并令乡落淫祠,悉改为孔子庙,其各善堂、会馆俱令独祀孔子,庶以化导愚民,扶圣教而塞异端。其道学科有高才硕学,欲传孔子之道于外国者,明诏奖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官衔,助以经费,令所在使臣领事保护,予以凭照,令资游历。若在外国建有学堂,聚徒千人,确有明效,给以世爵。余皆投牒学政,以通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悉给前例。若南洋一带,吾民数百万,久隔圣化,徒为异教诱惑,将沦左衽,皆宜每岛派设教官,立孔子庙,多领讲学生分为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貊,用夏蛮夷,在此一举。且借传教为游历,可詷夷情,可扬国声,莫不尊亲,尤为大义矣。

  夫教养之事,皆由国政。而今官制太冗,俸禄太薄,外之则使才未养,内之则民情不达,若不变通,则无以为养之本也。天下之治,必由乡始。而今知县选之既不择人望,任之兼责以六曹,下则巡检、典史一二人,皆出杂流,岂任民牧?上则藩臬、道府,徒增冗员,何关吏治?若京官则自枢垣、台谏以外,皆为闲散。各部则自掌印主稿以外,徒糜廪禄。堂官则每署数四,而兼差反多。文书则每日数尺,而例案繁琐。至于鬻及监司,而吏治坏滥极矣!今请首停捐纳,乃改官制,因汉世太守领令长之制,唐代节度兼观察之条,每道设一巡抚,上通章奏,下领知县,以四五品京堂及藩臬之才望者充之。其知县升为四品,以给御、编检、郎员及道府之爱民者授之。其巡抚之下,增置参议、参军、支判,凡道府同通改授此官。其知县之下,分设公曹、决曹、贼曹、金曹,以州、县进士分补其缺。其余诸吏皆听诸生考充,渐拔曹长,行取郎官。其上总督,皆由巡抚兼管,各因都会,以为重镇。使吏胥之积弊,化为士人;三老之乡官,各由民举。整顿疏通,乃可为治。其京官则太常、光禄、鸿胪可统于礼部,大理可并于刑部,太仆可并于兵部,通政可并于察院,其余额外冗官,皆可裁汰,各营一职,不得兼官。章京领天下之事,宜分以诸曹,翰林为近侍之臣,宜轮班顾问。部吏皆听举贡学习,以升郎曹;通政准百僚奏事,以开言路。骈枝既去,宦途甚清,以彼冗糜,增此廪禄。令其达官有以为舆马仆从之费,而后可望以任事;其小吏有以为仰事俯畜之用,而后可责以守廉。若用魏、隋之制,予以世禄之田,既体群臣,庶多廉吏。

  内弊既除,则外交宜讲。春秋子羽能知四国之为,汉武下诏,求通绝域之使,苏武不辱,富弼能争。列国交争,其任重矣。而今使才未养,不谙外务,重辱国体,为夷姗笑。今宜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之明敏办才者,入馆学习,其翰林部曹愿入者听。各国语言、文字、政教、律法、风俗、约章,皆令学习。学成或为游历,或充随员,出为领事,擢为公使,庶几通晓外务,可以折冲。考俄、日之强也,由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

译《周礼》中的“诵方”、“训方”,都是考察四方百姓的恶行;《诗经》中的《国风》、《小雅》,是为了了解民俗的真实情况。近来开设报馆,名叫新闻,政治与风俗都记录其中,文学也兼存其中,小的方面可以观察物价,琐碎的方面可以看见地方风俗。清正的舆论时常存在,等同于乡校的作用,见闻日益开阔,可以通晓时务。外国的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学问,用来作为新报的内容,尤其足以开拓人的心思,激发人的聪明才智,这与铁路的开通,确实相互表里呼应,应当允许百姓开设报馆,并加以奖励,以利于政治教化。

然而近日风俗人心败坏,更应讲求挽救的方法。大概风俗败坏,是因为没有教化。士人不勉励廉耻,欺诈巧滑的风气就形成了;大臣借口畏缩谨慎,苟且废弛的弊端就产生了。而“六经”是有用的书籍,孔子是经世致用的学问,很少有人承担宣扬的责任,于是外国的邪教,得以兴起并煽惑我国百姓。各省之间,拜堂的教堂像棋子一样密布,而我们每个县仅有一座孔子庙,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现在应当紧急设立道学一科,其中有讲学的大儒,阐发孔子大道的,不论资历,一并加以征召礼聘,酌情授予国子监的官职,或作为学政的人选。那些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举人,可以担任州、县的教官。那些愿意进入道学科的诸生,作为讲学生,都分配到乡村,讲明孔子之道,厚筹经费,并且命令各善堂资助。并命令乡村的淫祠,全部改为孔子庙,各善堂、会馆都命令只祭祀孔子,希望以此来教化愚民,扶持圣教而堵塞异端。道学科中有高才硕学,想要把孔子之道传到外国的人,明诏奖励,赏给国子监、翰林院的官衔,资助经费,命令所在国的使臣领事保护,给予凭照,让他们资财游历。如果在外国建立了学堂,聚集学生千人,确有显著成效,授予世袭爵位。其余的人都向学政投递文书,以通晓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标准,都给予前述的待遇。如果南洋一带,我国百姓数百万,长久隔绝于圣化,只被异教诱惑,将要沦为异俗,都应当每个岛屿派设教官,建立孔子庙,多带领讲学生分别进行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夷之地,用华夏文明教化蛮夷,关键在于这一举措。而且借传教为名进行游历,可以探听夷情,可以宣扬国威,使人们无不尊敬亲近,这更是大义了。

教养之事,都由国家政治决定。而现在官制太冗杂,俸禄太微薄,对外则使才没有培养,对内则民情不能上达,如果不加以变通,就没有教养的根本了。天下的治理,必定从乡村开始。而现在知县的选拔既不选择有威望的人,任职又兼管六曹事务,下面只有巡检、典史一两个人,都出自杂流,怎能胜任牧民之职?上面则是藩臬、道府,徒增冗员,与吏治有什么关系?至于京官,除了枢垣、台谏以外,都是闲散人员。各部除了掌印主稿以外,徒然耗费俸禄。堂官每个衙门有数个,而兼差反而更多。文书每天堆积数尺,而例案繁琐。至于鬻卖官职达到监司级别,吏治败坏滥极!现在请求首先停止捐纳,然后改革官制,依据汉代太守统领令长的制度,唐代节度使兼观察使的条例,每道设一名巡抚,上通章奏,下领知县,由四五品京堂及藩臬中有才望的人充任。知县升为四品,由给事中、御史、编修、检讨、郎中及道府中爱民的人授任。巡抚之下,增设参议、参军、支判,所有道、府、同知、通判改授这些官职。知县之下,分设公曹、决曹、贼曹、金曹,由州、县进士分补这些缺额。其余各种吏员都听任诸生考试充任,逐渐提拔曹长,选拔为郎官。上面的总督,都由巡抚兼管,各因都会之地,作为重镇。使吏胥的积弊,转化为士人;三老这样的乡官,都由百姓推举。整顿疏通,才可以治理国家。京官方面,太常、光禄、鸿胪可以统归礼部,大理寺可以并入刑部,太仆寺可以并入兵部,通政司可以并入察院,其余额外冗官,都可以裁汰,各营一职,不得兼官。章京统领天下事务,应当分给各曹,翰林作为近侍之臣,应当轮班顾问。部吏都听任举人、贡生学习,以升任郎曹;通政司准许百官奏事,以开通言路。多余的枝节既已去除,仕途非常清明,用那些冗杂耗费的经费,增加这些俸禄。让高官有费用支付车马仆从,然后才可以期望他们任事;让小吏有费用供养父母养育子女,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守廉。如果采用魏、隋的制度,给予世禄之田,既体恤群臣,大概会有很多廉吏。

内部弊端既已消除,外交就应当讲求。春秋时子羽能知道四国的作为,汉武帝下诏,寻求通晓绝域使命的人,苏武不辱使命,富弼能争辩。列国交争,责任重大。而现在使才没有培养,不熟悉外务,严重辱没国体,被夷人嘲笑。现在应当设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中明敏有才干的人,入馆学习,翰林、部曹愿意入馆的听任。各国语言、文字、政教、律法、风俗、约章,都让他们学习。学成后或作为游历,或充当随员,出任领事,提拔为公使,大概能通晓外务,可以折冲御侮。考察俄国、日本的强大,是由于派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

,又遣英俊子弟诣彼读书。俄主彼得,乃至易作工人,躬习其业,归而变政,故能骤强。

译又派遣优秀出众的年轻子弟前往那里读书。不久,彼得大帝即位,甚至亲自改扮成工人,亲手学习他们的技艺,回国后变革政令,因此能够迅速强大起来。

我亲藩世爵大臣,与国休戚,启沃圣聪者,而不出都城,寡能学问,非特不通外国之故,抑且未知直省之为。一旦执政,岂能有补?大臣固守旧法,习为因循。虽利国便民,力阻罢议,一误再误,国日以替。宜选令游历三年,讲求诸学,归能著书,始授政事。其余分遣品官,激厉士庶,出洋学习,或资游历,并给凭照,能着新书,皆为优奖,归授教习,庶开新学。则上之可以赞圣聪,下之可以开风气矣。

  夫中国大病,首在壅塞,气郁生疾,咽塞致死。欲进补剂,宜除噎疾,使血通脉畅,体气自强。今天下事皆文具而无实,吏皆奸诈而营私。上有德意而不宣,下有呼号而莫达。同此兴作,并为至法,外夷行之而致效,中国行之而益弊者,皆上下隔塞,民情不通所致也。夫以一省千里之地,而惟督抚一二人仅通章奏,以百僚士庶之众,而惟枢轴三五人日见天颜。然且堂廉迥隔,大臣畏谨而不敢尽言;州、县专城,小民冤抑而末由呼吁。故君与臣隔绝,官与民隔绝,大臣小臣又相隔绝,如浮屠百级,级级难通,广厦千间,重重并隔。夫天下万物之繁,封圻千里之广,使督抚枢轴皆是大贤,然是数人者,心思耳目所及,必有未周,才力精神之运,必有不逮,以之运骤四海,「骤」:疑当作「筹」。措置百务,已狭隘不广矣。况知人之哲,自古为难,唐帝失之于共兜,诸葛失之于马谡,任用偶误,一切乖方,而欲倚之以扶危定倾,经营八表,岂不难乎?天下人民四万万,庶士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寄耳目于数人,而数人者又畏懦保禄,不敢竭尽,甚且炀灶蔽贤,壅塞圣聪,皇上虽欲通中外之故,达小民之阨,其道无由。名虽尊矣,实则独立于上,遂致有割地弃民之举。皇上亦何乐此独尊为哉?

  夫先王之治天下,与民共之,《洪范》之大疑大事,谋及庶人为大同。《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之皆可。

  盘庚则命众至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尚书》之四目四聪,皆由辟门。《周礼》之询谋询迁,皆合大众。尝推先王之意,非徒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以通优共患,结合民志。昔汉有征辟有道之制,宋有给事封驳之条。伏乞特诏颁行海内,令士民公举博古今,通中外,明政体,方正直言之士,略分府、县约十万户,而举一人,不论已仕未仕,皆得充选,因用汉制,名曰议郎。皇上开武英殿,广县图书,俾轮班入直,以备顾问。并准其随时请对,上驳诏书,下达民词。凡内外兴革大政,筹饷事宜,皆令会议于太和门,三占从二,下施部行。所有人员,岁一更换,若民心推服,留者领班。着为定制,宣示天下。上广皇上之圣聪,可坐一室而知四海;下合天下之心志,可同忧乐而忘公私。皇上举此经义,行此旷典,天下奔走鼓舞,能者竭力,富者纾财,共赞富强,君民同体,情谊交孚,中国一家,休戚与共。以之筹饷,何饷不筹?以之练兵,何兵不练?合四万万人之心以为心,天下莫强焉!然后用府兵之法,而民皆知兵,讲铁舰之精,而海可以战。于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雪国耻,耀我威棱。

  昔德国相臣毕士麻克,尝以中国之大冠绝四洲,他日恐为欧罗之患,思与诸国分之。后以中国因循不足畏,议遂中止。今若百度更新,以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人,二十六万种之物产,力图自强,此真日本之所大患,毕士麻克之所深忌,而欧罗巴洲诸国所窃忧也。以之西挞俄、英,南收海岛而有余,何至含垢忍耻,割地请款于小夷哉?及今为之,犹可补牢。苟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则诸夷环伺,间不容发,迟之期月,事变必来。后欲悔而改作,大势既坏,不可收拾,虽有圣者,无以善其后矣。

  且夫天下大器也,难成而易毁;兆民大众也,难静而易动。故先王懔朽索之驭马,虑天命之无常,战战业业,若履渊冰。楚庄王之立国也,无日不训讨军实,虑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怠;诸葛亮之佐蜀也,

译我亲藩世爵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启发圣上智慧的人,如果不走出都城,很少能求学问道,不仅不通晓外国的情形,甚至也不了解各省的情况。一旦执掌政事,怎能对国家有所补益?大臣们固守旧法,习惯于因循守旧。即使是有利国家、方便百姓的措施,也极力阻挠,停止议论,一误再误,国家日益衰败。应当选派他们游历三年,研究各种学问,回国后能够著书立说,才开始授予政事。其余分别派遣品级官员,激励士人和百姓,出洋学习,或者资助游历,并颁发凭证执照,能够写出新著作的,都给予优厚奖励,回国后授予教习职务,或许能开创新学。这样对上可以辅佐圣上的智慧,对下可以开启风气。

中国的大病,首先在于壅塞,气机郁结会生病,咽喉堵塞会致死。想要进补药,应当先除去噎塞的病,使血脉通畅,身体自然强壮。现在天下的事情都是徒有形式而没有实效,官吏都是奸诈而营私舞弊。上面有恩德意旨而不能宣达,下面有呼号求救而无法上达。同样的兴办事业,并列为最好的法度,外国实行而取得成效,中国实行反而更加弊病,这都是上下隔绝、民情不通所导致的。以一省千里之地,只有督抚一两个人仅能通晓章奏;以百官士庶之众多,只有中枢要员三五人每天能见到天子。然而堂廉迥隔,大臣畏惧谨慎而不敢尽言;州县专治一城,小民冤屈压抑而没有途径呼吁。所以君与臣隔绝,官与民隔绝,大臣与小臣又相互隔绝,如同百级浮屠,层层难通;如同千间广厦,重重隔绝。天下万物繁多,疆域千里广阔,假使督抚中枢都是大贤,但这几个人,心思耳目所及,必定有未周全之处,才力精神的运用,必定有不及之处,以此来筹划四海,安排百务,已经狭隘不宽广了。何况知人之明,自古就难,唐帝失之于共工和兜,诸葛亮失之于马谡,任用偶有失误,一切就会背离正道,而想依靠他们来扶危定倾,经营八方,岂不难吗?天下人民四万万,士人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把耳目寄托于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又畏懦保禄,不敢竭尽忠诚,甚至蔽贤壅塞圣聪,皇上虽然想通晓中外的情形,通达小民的困境,也没有途径。名义上虽然尊贵,实际上却孤立在上,于是导致有割地弃民的举动。皇上又何必乐于这种独尊呢?

先王治理天下,与百姓共同治理,《洪范》中的重大疑难大事,咨询庶民以达到大同。《孟子》称举贤、杀人,都要等待国人都认为可以。盘庚则命令众人到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往。《尚书》中的四目四聪,都通过开门来实现。《周礼》中的咨询谋划、咨询迁徙,都集合大众。曾经推究先王的意思,不仅仅是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在是因为通忧共患,结合民志。过去汉朝有征辟有道之士的制度,宋朝有给事中封驳诏书的条例。恳请特别下诏颁行海内,命令士民公举博古通今,通晓中外,明晓政体,方正直言的人士,大约每十万户,举荐一人,不论已做官还是未做官,都可以入选,沿用汉朝制度,名叫议郎。皇上开设武英殿,广泛收藏图书,让他们轮班入值,以备顾问。并准许他们随时请求对答,上驳诏书,下传民词。凡是内外兴革大政,筹饷事宜,都让他们在太和门会议,三占从二,下达各部执行。所有人员,每年更换一次,如果民心推服,留任者领班。定为制度,宣示天下。对上扩大皇上的圣聪,可以坐在一室而知四海;对下合天下之心志,可以同忧乐而忘公私。皇上举此经义,行此旷典,天下奔走鼓舞,能者竭力,富者纾财,共赞富强,君民同体,情谊交孚,中国一家,休戚与共。以此来筹饷,什么饷筹不到?以此来练兵,什么兵练不成?合四万万人之心以为心,天下没有比这更强的了!然后使用府兵之法,而百姓都懂军事,讲求铁舰的精妙,而海可以作战。以此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洗国耻,炫耀我国威棱。

过去德国宰相俾斯麦,曾经认为中国之大冠绝四洲,将来恐怕成为欧洲的祸患,想与各国瓜分。后来因为中国因循不足畏,议论于是中止。现在如果百度更新,以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人,二十六万种之物产,力图自强,这真是日本的大患,俾斯麦的深忌,而欧洲各国所暗忧的。以此来西击俄、英,南收海岛而有余,何至于含垢忍耻,割地请款于小夷呢?趁现在做,还可以亡羊补牢。如果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那么诸夷环伺,间不容发,延迟一个月,事变必定到来。后来想后悔而改作,大势已坏,不可收拾,虽然有圣人,也无法善后了。

而且天下是大器,难成而易毁;兆民是大众,难静而易动。所以先王敬畏用朽索驭马,忧虑天命无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楚庄王立国,没有一天不训练军队,忧虑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诸葛亮辅佐蜀汉,

工械究极,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率皆君臣上下,振刮摩厉,乃能自立。稍有因循,即怀愍蒙尘,徽、钦见虏矣。近日土耳其为回教大国,不变旧法,遂为六大国割地、废君而柄其政。日本一小岛夷耳,能变旧法,乃敢灭我琉球,侵我大国。前车之辙,可以为鉴。

译兵器器械的制造达到了极致,用兵征战却不加节制,屡次炫耀武力。这全都是君臣上下,振奋精神、磨砺意志,才能得以自立。稍有因循守旧,就会像怀帝、愍帝那样蒙受耻辱,徽宗、钦宗被俘虏一样。近日土耳其作为信奉伊斯兰教的大国,不改变旧法,于是被六大国割去土地、废黜君主而掌控其政权。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岛夷狄罢了,能够改变旧法,竟敢灭掉我们的琉球,侵犯我们的大国。前车的覆辙,可以作为鉴戒。

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自强为天行之健,志刚为大君之德。《洪范》以弱为六极,大《易》以顺为阴德。

  《诗》曰:「天之方鞈,无为夸毗。」说者谓夸毗,体柔之人也。伏惟皇上英明天鞺,下武膺运,历鉴覆辙,独奋干纲,勿摇于左右之言,勿惑于流俗之说,破除旧习,更新大政,宗庙幸甚!天下幸甚!

  夫无事之时,虽勋旧之言不能入;有事之时,虽匹夫之言或可采。举人等草茅疏逖,何敢妄陈大计,自取罪戾,但同处一家,深虞胥溺。譬犹父有重病,庶孽知医,虽不得汤药亲尝,亦欲将验方钞进。《公羊》之义,臣子一例。

  用敢竭尽其愚,惟皇上采择焉,不胜冒昧陨越之至。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康有为:上清帝第三书

光绪二十一年五月

具呈进士康有为为安危大计,乞及时变法,富国养民,教士治兵,求人材而慎左右,通下情而图自强,以雪国耻,而保疆圉,呈请代奏事:

窃近者朝鲜之衅,日人内犯,致割地补饷,此圣清二百余年未有之大辱,天下臣民所发愤痛心者也。然辱国之事小,外国皆启覬覦,则瓜分之患大;割地之事小,边民皆不自保,则瓦解之患大。社稷之危未有若今日者。然殷优所以启圣,外患乃以兴邦,为安为危,仍视皇上之措置而已。皇上受祖宗付托之重,孝治天下,所以俯从和议者,岂不欲隐忍一时之耻辱,更图异日之自强哉天下臣民,皆知皇上之苦衷,亦知皇上之必变计也。

窃谓经此创深痛巨之祸,必当为卧薪尝胆之谋,朝野上下,震动愤发。齐桓不忘在莒,勾践不忘会稽,庶励人心以祈天命。今议成将弥月矣,进士从礼官来,窃见上下熙熙,苟幸无事,具文粉饰,复庆太平。又闻贵近之论,以为和议成后,可十数年无患,持禄保位,从容如故。窃意诸臣必未有以忧危大议,自强大计,日启圣心者。不然,何弥月以来,未闻有非常之诏耸动天下此进士所闻而忧俱,夙夜罔措者也。

囊者开诸口,破都畿,失琉球,争越南,累经败衄矣。诸臣苟安目前,不预筹变计,遂至有今日之事。然向者之败,不过偿金币,失属国而已,虽复苟安,可延旦夕,今则割及内地,渐翦腹心,其势疾蹙。夫治天下者势也,可静而不可动,如箭之在栝,马之在埒,当其无事,相视莫敢发难;当其更变,朽株尽可为患。昔者壬午以前,吾属国无恙也,自日本灭琉球,吾不敢问,于是法取越南,英灭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半剪,不过三四年间,而吾属国尽矣。甲午以前,吾内地无恙也,今台湾一割,三垂皆界强邻,狡焉思启,岂能以礼让为国哉况数十国之逐逐于后乎譬大病后,元气既弱,外邪易侵,变症百作,岂与同治时,吾国势犹盛,外夷窥伺情形未洽比哉且民心既解,散勇无归,外患内江,祸在旦夕,而欲苟借和款求安目前,靡知所届矣。

近诸臣纷纷多有告归者。进士登第之始,亦复何心然恭应殿试,则有“与海内贤能力矢自强”之制策,恭应朝考,则有“变则通、通则久”之御题,伏读感激,发愤流涕。窃以为皇上有自强之盛心,变法之精意,而恳恳求言,真尧、舜之君,可与为中兴之治者也。幸躬逢之,岂可上负圣明而限于篇幅,未尽所怀。用敢不避斧钺之诛,竭尽其愚,以副我皇上求言之意。农夫耕而君子食,惟我皇上宽其罪而垂察焉。

夫以中国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民,比于日本,过之十倍,而为小夷嫚侮,侵削若刲羊缚豕,坐受剥割,耻既甚矣,理亦难解。皇上试召大小臣工,深诘其故,反复辨难,必有得其所以然者。若知吾病之所在,所以治病之方,必有得矣。昔武王之用太公,桓公之于管仲,先主之于诸葛亮,太宗之于李靖,讲求治乱得失之故,问答洁难皆数万言,皇上与诸臣讲求自强之法,有是事否诸臣有通古今,达中外,能应明问,若太公、管仲、诸葛之伦否若有之也,其未行也,何以见辱于小夷哉若无之也,则文具废

译自古以来,非同寻常的大事,必定要等待大有作为的君主。自强是天道运行的刚健特性,意志刚强是伟大君主的德行。《洪范》将柔弱视为六种灾祸之一,大《易》将顺从视为阴柔的德行。

《诗经》说:“上天正震怒,不要做阿谀逢迎的人。”解说者认为,夸毗,是指身体柔弱、阿谀逢迎的人。我恭敬地认为,皇上英明神武,继承祖业顺应天命,历来借鉴覆灭的教训,独自振奋纲纪,不被左右之言动摇,不被流俗之说迷惑,破除旧习,革新大政,宗庙将会非常幸运!天下将会非常幸运!

在没有事变的平时,即使是功勋旧臣的话也不能听进去;在有变故的非常时期,即使是平民百姓的话或许也可以采纳。举人等出身草野、地处偏远,怎么敢妄自陈述国家大计,自取罪责,只是我们同处一个国家,深深担忧大家一同沉溺。就像父亲得了重病,庶出的儿子懂得医术,虽然不能亲自尝药,也想要把验证过的药方抄录进献。《公羊传》的道理,臣子和庶子是一样的。

因此敢竭尽我的愚见,希望皇上采纳选择,不胜冒昧惶恐之至。恭敬地希望代为奏呈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呈上。

康有为:上清帝第三书

光绪二十一年五月

具呈进士康有为,为了国家安危的大计,恳请及时变法,富国养民,教化士人治理军队,寻求人才而谨慎选择左右近臣,疏通下情而谋求自强,以洗雪国耻,而保卫疆土,呈请代奏事:

私下认为,近来朝鲜的争端,日本人内侵,导致割地赔款,这是圣朝二百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大耻辱,是天下臣民愤恨痛心的事情。然而辱国之事尚小,各国都因此产生觊觎之心,那么被瓜分的祸患就大了;割地之事尚小,边境百姓都无法自保,那么国家瓦解的祸患就大了。国家的危险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然而殷商的忧患所以能开启圣德,外患反而能振兴邦国,是安是危,仍然要看皇上的处置罢了。皇上承受祖宗托付的重任,以孝道治理天下,之所以俯顺和议,难道不是想隐忍一时的耻辱,再图日后的自强吗?天下臣民,都知道皇上的苦衷,也知道皇上必定会改变策略。

私下认为,经历这次创深痛巨的灾祸,必定应当制定卧薪尝胆的谋略,朝廷内外,震动奋发。齐桓公不忘在莒国的困厄,勾践不忘会稽山的耻辱,或许能激励人心以祈求天命。如今和议达成将近一个月了,进士从礼部官员处来,私下看见上下安适自得,苟且庆幸无事,用文书粉饰,又庆祝太平。又听到权贵近臣的议论,认为和议达成后,可以十几年没有祸患,保持禄位,从容如旧。私下猜想各位大臣必定没有以忧虑危局的大计、自强的策略,每天启发圣心的人。不然,为什么将近一个月以来,没有听到非常之诏令震惊天下?这是进士所听闻而忧虑恐惧,日夜无处安放的。

过去打开各海口,攻破京城,失去琉球,争夺越南,屡次遭受败绩了。各位大臣苟且安于眼前,不预先筹划变通的策略,于是到了今天的地步。然而以前的失败,不过是赔偿金币,失去属国罢了,即使再次苟且安处,也能延续早晚,现在则割及内地,逐渐剪除心腹,形势紧迫危急。治理天下靠的是形势,可以静守而不可轻动,像箭在箭袋,马在围栏,当它无事时,互相看着不敢发动;当它更变时,朽木都能成为祸患。以前壬午年以前,我们的属国安然无恙,自从日本灭掉琉球,我们不敢过问,于是法国夺取越南,英国灭掉缅甸,朝鲜通商,而暹罗被半割,不过三四年间,我们的属国就全没了。甲午年以前,我们的内地安然无恙,现在台湾一割,三面都接壤强邻,狡诈者想开启争端,难道能用礼让治国吗?何况数十个国家在后面追逐呢?好比大病之后,元气已经虚弱,外邪容易侵入,变症百出,哪里能与同治年间,我国国势尚盛,外夷窥伺的情形未定相比呢?况且民心已经离散,溃散的勇兵没有归宿,外患内乱,祸患在旦夕之间,而想要苟且凭借和款求得眼前的安宁,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了。

近来各位大臣纷纷多有告老还乡的。进士刚考中进士时,又有什么心思呢?然而恭敬地参加殿试,就有“与海内贤能共同发誓自强”的制策,恭敬地参加朝考,就有“变则通、通则久”的御题,伏读感激,发愤流涕。私下认为皇上有自强的宏大心愿,变法的精微意旨,而恳切求言,真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可以与他一起实现中兴之治的。有幸亲身遭遇,怎么能辜负圣明而限于篇幅,未尽所怀。因此敢不避斧钺之诛,竭尽我的愚见,以符合我皇上求言的心意。农夫耕种而君子吃饭,希望我皇上宽恕我的罪过而垂察。

凭着中国二万里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比起日本,超过十倍,却被小夷轻慢侮辱,侵削如同杀羊绑猪,坐受剥割,耻辱已经很严重了,道理也难以解释。皇上试着召集大小臣工,深深诘问其中的缘故,反复辩论难解,必定能得知其中的原因。如果知道我们的病在哪里,那么治病的方子,必定能得到了。以前武王任用太公,桓公任用管仲,先主任用诸葛亮,太宗任用李靖,讲求治乱得失的缘故,问答辩难都达数万言,皇上与各位大臣讲求自强之法,有这种事吗?各位大臣有通晓古今,通达中外,能应对明问,像太公、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吗?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们的策略没有实行,为什么会被小夷侮辱呢?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么

弛,安卧于薪火之上,何以立子四夷交侵之世乎

译松懈安逸,躺在柴火之上,怎么能在四方蛮族交相侵犯的时代立足呢?

夫中国二千年以法治天下,而今国势贫弱,至于危迫者,盖法弊致然也。夫祖宗法度治天下数百年矣,亦岂敢谓法之不可行哉以国朝法度,皆因沿明制故也。物久则废,器久则坏,法久则弊。官制则冗散万数,教之无本,选之无择,故营私交贿,欺饰成风,而少忠信之吏。学校则教词章诗字,用非所学,学非所用,故空疏愚陋,谬种相传,而少才智之人。兵则绿营老弱,而募勇皆乌合之徒。农则地利未辟,而工商无制造之业。京官则自枢垣台谏而外,皆为闲散;各部则自掌印主稿以外,徒糜凛禄;堂官则每署数四,而兼差反多,乃无一官之能办。文书则每日数尺,而例案烦琐,遂无一事之能行。督责则藩、臬、道府皆为赘旒,亲民则典、史、巡检皆为杂职。至于鬻及监司,而官方不可问矣。其他凡百积弊,难以遍举。但有文书,何关事实。外国奇技淫巧,蹈隙流行,民日穷匮,乞丐遍地,群盗满山,即无外衅,精华已竭,法弊至此,将有他变。夫当数十国之觊觎,值四千年之变局,盛暑已至,而不释重裘,病症已变,而犹用旧方,未有不暍死而重危者也。

窃以为今之为治,当以开创之势治大下,不当以守成之势治天下;当以列国并立之势治天下,不当以一统垂裳之势治天下。盖开创则更新百度,守成则率由旧章。列国并立,则争雄角智;一统垂裳,则拱手无为。言率由而外变相迫,必至不守不成;言无为而诸夷交争,必至四分五裂。《易》日:“穷则变,变则通。”董仲舒曰:“为政不调,甚者更张,乃可谓理。”若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则我世祖章皇帝何尝不变太宗文皇帝之法哉若使仍以八贝勒旧法为治,则我圣清岂能久安长治乎不变法而割祖宗之疆土,驯至于危,与变法而光宗庙之威灵,可以大强,孰重孰轻,孰得孰失,必能辨之者。

不揣狂愚,窃为皇上筹自强之策,计万世之安,非变通旧法,无以为治。变之之法,富国为先。户部岁人七千万,常岁亦已患贫,司农仰屋,罗掘无术,鬻官税赌,亦忍耻为之,而所得无几。然且旱潦河灾,船炮巨帑,皆不能举,加日本索偿二万万,是使我臣民上下,三岁不食,乃能给之,若借洋债,合以利息,扣折百年,亦无偿理。若非大变讲求,是坐求自毙也。

夫富国之法有六:曰钞法,曰铁路,曰机器轮舟,曰开矿,曰铸银,曰邮政。

今奇穷之余,急筹巨款,而可以聚举国之财,收举国之利,莫如钞法。令天下银号报明貲本,皆存现银于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钞,自一至百,量其多少,皆给现银之数,而加其半,许供赋税禄饷。其大者户部皆助赀本,其亏者户部皆代摊偿,助其流通,昭彰大信。巨商乐借国力,富户不患倒亏。以十八行省计之,可得万万。既有官银行,上下相通,若有船厂、铁路大工,可以代筹,军务、赈务要需,可以立办。国家借款,不须重息中饱,外国汇款,无借关票作押。公款寄存,可有入息,钞票通行,可扩商务。今各省皆有银票钱票,而作伪万种,利不归公,何如官中为之,骤可富国哉此钞法宜行一。

可以缩万里为咫尺,合句月于昼夜,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荒,便于漕运,便于百司走集,便于庶士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负担谋生,有此数便,不费国帑而更可得数千万者,莫如铁路。铁路之利,天下皆知。山海关外,久已兴筑,方今运兵,其效已见;所未推行直省者,以费巨难筹耳。若一付于民,出费给牌,听其分筑,官选通于铁路工程者,画定行省郡县官路,明定章程,为之弹压保护,凡军务、运兵、运械、赈荒,皆归官用,酌道里远近,人数繁寡,收其牌费。吾民集款,力自能举,无使外国收我利权。天下铁路牌费,西人计之,以为可得七千万,且可移民出于边塞,而荒地辟为腴壤,商货溢于境外,而穷黎化作富民。俄人珲春铁路将成,边患更迫,但为防边已当亟筑,况可得巨款哉于是裁漕运,而省

译中国两千年以来以法治天下,如今国家贫弱,以至于危迫,大概是法律弊端造成的。祖宗的法度治理天下数百年了,难道敢说是法度不可行吗?因为本朝的法度,都是沿袭明朝的制度。事物久了就会废弃,器物久了就会损坏,法律久了就会产生弊端。官制方面,冗员散官数以万计,教化没有根本,选拔没有标准,所以营私舞弊、互相贿赂,欺骗粉饰成为风气,因而缺少忠诚守信的官吏。学校方面,只教诗词文章,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所以空疏愚昧,谬误相传,因而缺少有才智的人。军队方面,绿营兵老弱不堪,而招募的勇丁都是乌合之众。农业方面,土地潜力未开发,而工商业没有制造产业。京官方面,除了中枢机构和谏官之外,都是闲散人员;各部方面,除了掌印和主稿官员之外,只是白白耗费俸禄;堂官方面,每部署理三四任,而兼任差事反而很多,却没有一个官员能办实事。文书方面,每天堆积数尺,而条例案例烦琐,于是没有一件事能推行。督责方面,藩司、臬司、道员、府官都成了摆设;亲民方面,典史、巡检都成了杂职。至于卖官鬻爵到了监司级别,官场状况就不堪问了。其他各种积弊,难以一一列举。只有文书往来,与事实有何关系。外国的奇技淫巧,乘虚而入流行开来,百姓日益贫困,乞丐遍地,盗贼满山,即使没有外患,国家的精华已经枯竭,法律弊端到了这种地步,将发生其他变故。面对数十个国家的觊觎,正值四千年来未有之变局,盛夏已到,却不脱去厚重的皮衣;病症已变,却仍用旧方,没有不中暑而死且病情加重的。

我私下认为,现在的治国之道,应当以开创的气势来治理天下,不应当以守成的气势来治理天下;应当以列国并立的气势来治理天下,不应当以一统垂裳的气势来治理天下。因为开创就会更新各项制度,守成就会遵循旧章。列国并立,就会争雄角智;一统垂裳,就会拱手无为。说遵循旧章而外部形势紧迫,必然导致无法守成;说无为而各国交争,必然导致四分五裂。《易经》说:“穷尽则变,变则通达。”董仲舒说:“为政不调和,严重时就要更张,这才叫治理。”如果说祖宗的法度不可改变,那么我们世祖章皇帝何尝没有改变太宗文皇帝的法度呢?如果仍然用八贝勒的旧法来治理,那么我们圣清怎么能长久安定治理呢?不改变法度而割让祖宗的疆土,逐渐导致危局,与改变法度而光大宗庙的威灵,可以大大富强,哪个重哪个轻,哪个得哪个失,一定能辨别清楚的人。

我不揣狂愚,私下为皇上筹划自强之策,计算万世之安,不改变通旧法,就无法治理。变法的方法,以富国为先。户部每年收入七千万,常年也担心贫困,财政大臣仰屋兴叹,搜刮无术,卖官鬻爵、征税赌博,也忍辱为之,而所得无几。然而遇到旱涝河灾,船炮巨款,都不能筹集,加上日本索赔二万万,这让我们臣民上下,三年不吃,才能支付,如果借洋债,加上利息,扣除折耗,百年也还不清。如果不大加讲求,就是坐等自毙。

富国的方法有六种:一是钞法,二是铁路,三是机器轮舟,四是开矿,五是铸银,六是邮政。

现在极度贫困之余,急需筹集巨款,而能聚集全国财力,收取全国利益,没有比钞法更好的了。命令天下银号申报资本,都将现银存入户部及各省藩库,户部用精工制造钞票,从一到百,根据多少,都给予现银数额,并增加一半,允许用于缴纳赋税和俸禄军饷。大额钞票户部都资助资本,亏损的户部都代为摊偿,帮助其流通,彰显大信。大商人乐于借助国力,富户不担心倒闭亏损。以十八行省计算,可以获得万万。既然有了官办银行,上下相通,如果有船厂、铁路大工程,可以代为筹划,军务、赈务急需,可以立即办理。国家借款,不需要重息中饱私囊,外国汇款,不需要借关票作抵押。公款寄存,可以有利息收入,钞票通行,可以扩大商务。现在各省都有银票钱票,而伪造手段万种,利益不归公,不如由官府来做,迅速可以富国。这是钞法宜行的第一点。

能将万里缩为咫尺,将昼夜合为片刻,便于运兵,便于运械,便于赈荒,便于漕运,便于百官聚集,便于士人通学,便于商贾运货,便于百姓谋生,有这些便利,不耗费国库而更能得到数千万的,没有比铁路更好的了。铁路的利益,天下皆知。山海关外,早已兴筑,如今运兵,其效果已见;没有在直省推行的,是因为费用巨大难以筹集。如果全部交给民间,出资给牌照,听任其分段修筑,官府选派通晓铁路工程的人,划定行省郡县的官路,明确章程,为其弹压保护,凡是军务、运兵、运械、赈荒,都归官府使用,根据道路远近,人数多少,收取牌照费。我们百姓集资,力量自然能举,不让外国人收取我们的利权。天下铁路牌照费,西方人计算,认为可以得到七千万,而且可以移民出边塞,而荒地开辟为肥沃土地,商货溢出境外,而穷苦百姓化作富民。俄国珲春铁路将成,边患更迫,但为了防边也应当急筑,何况能得到巨款呢?于是裁撤漕运,而节省

千万之需,去驿铺,而溢三百万之项。此铁路宜行二。

译满足巨大的需求,废除驿站铺递,从而节省出三百万的款项。这是铁路应当推行的第二个理由。

机器厂可兴作业,小轮舟可便通达。今各行省皆为厉禁,致吾技艺不能日新,制作不能日富,器械不能日精,用器兵器,皆多窳败,徒使洋货流行,而禁吾民制造,是自蹙其国。官中作厂,率多偷减,敷衍涂饰,难望致精,则吾军械安有起色德之克虏伯,英之黎姆斯,著于海内,为国大用,皆民厂也。宜纵民为之,并加保护。凡作机器厂者,出费领牌,听其创造.。轮舟之利,与铁路同,官民商贾,交收其益,亦宜纵民行之,出费领牌,听其拖驶,可得巨款。此机器轮舟宜行三。

《周官》“人”,汉代铁官,开矿之法久矣。美人以开金银之矿富甲四海,英人以开煤铁之矿,雄视五洲,其余各国开矿,均富十倍。而藏富于地,中国为最。如云南铜、锡,山西、贵州煤、铁,湖广、江西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铅,四川铜、铅、‘煤、铁,其最著者,亘古封禁,留待今日。方今国计日蹙,虽极节俭,岂能济此艰难哉家有重赀,而仰屋嗟贫,无策甚矣!山西煤、铁尤盛,星罗棋布,有百三十万方里,苗皆平衍,品亦上上,德人以为甲于五洲,地球用之千年不尽。又外蒙古阿尔泰山即金山一也,长裹数千里,金产最盛,苗亦平衍,有整块数斤者,俄人并为察验绘图。至滇、粤之矿,尤为英、法所窥伺。我若不开,他人入室。今云南己专设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亦设官局,并著成效,而未见大利者,由矿学之未讲,采办之非人也。矿学以比国为最,自山色、石纹、草木、苗脉、子色,皆有专书。宜开矿学,专延比人教之,且为踏勘。购机器以省人工,筑铁路以省转运,二十取一而无定额税,选才督办而无滥私人,则吾金、银、煤、铁之富,可甲地球。此矿务宜开四。

钱币三品以通有无,其制最古。自濠镜通商,洋银流人中国,渐遍内地,及于京师。观其正朔,则耶稣之年号,而非吾之纪元也,是谓无正朔。考其漏巵,则每岁运入约数百万,进口无税,八成夹铅,而换我足银,市价涨落一七钱二分之重,或有涨至八钱者,多方耗折,是谓大漏巵。名实俱非,吾政之失,孰大于是而吾元宝及锭,形体既难握携,分两义无一定,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之殊,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之别异,轻重难定,亏耗滋多。而彼重率有定,体圆易握,人情所便,其易流通固也。查泰西皆用本国之银,如俄用卢布,法用马克,德奥用福禄林,英用喜林,外国银钱不许通用。我宜自铸银钱,以收利权。今广东已开局铸银,但患经费不敷,未能扩充,以铸大圆耳。夫金银质软,止用九成。查美国铸银,每刻可成大圆一千二百,而每圆之利,三分移作制造之费,犹有余饶,利亦厚矣。请饬下户部,预筹巨款,并令各行省皆开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皆照广东铸造,增置大圆。由督抚选精明廉吏专司此事,厚其薪水,严其刑罚,督抚以时月抽提,户部以化学核验。他日矿务既盛,增铸金钱,抵禁洋圆,改铸钱两,令严而民信,可以反漏巵,而存正朔矣。此铸银宜行者五。

我朝公牍文移,谕旨奏折,皆由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加紧,又有驿马遍布天下。设官数百,养夫数万,岁费帑三百万两,而民间书札不得过问。赀费重厚,犹复远寄艰难,消息沉浮,不便甚矣!查英国有邮政局寄带公私文书,境内之信费钱二十,马车急递,应时无失,民咸便之,而岁入一千六百余万。我中国人四万万,书信更多,若设邮政局以官领之,递及私书,给以凭样,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易通,闻见易广,而进坐收千余万之款,退可省三百万之驿,上之利国,下之便民。此邮政宜行六。

行此六者,国不患贫矣。然百姓匮乏,国无以为富也。中国生齿,自道光时已四万万,今经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此数。而工商不兴,生计困蹙,或散之他国为人奴隶,或啸聚草泽,蠹害乡邑,虽无外患,内忧已亟。夫国以民为本,不思养之,是自拔其本也

译机器厂可以振兴实业,小轮船可以便利交通。如今各省都严加禁止,导致我们的技艺不能日益更新,制造不能日益丰富,器械不能日益精良,民用器具和兵器大多粗劣败坏,只是让洋货流行,却禁止百姓制造,这是自己削弱国家。官府设立的工厂,大多偷工减料,敷衍了事,难以期望达到精良,那么我们的军备怎么会有起色?德国的克虏伯,英国的黎姆斯,闻名天下,对国家大有用处,都是民营工厂。应当允许百姓经营,并加以保护。凡是开设机器厂的,缴纳费用领取执照,听任其创造。轮船的好处,与铁路相同,官府、百姓、商贾共同获取利益,也应当允许百姓经营,缴纳费用领取执照,听任其拖带行驶,可以获得巨额款项。这是机器和轮船应当推行的第三点。

《周礼》中记载的“人”,汉代设有铁官,开采矿藏的方法由来已久。美国人因开采金银矿而财富冠绝四海,英国人因开采煤铁矿而雄视五洲,其他国家开采矿藏,财富都增加了十倍。而蕴藏在地下的财富,中国最为丰富。如云南的铜、锡,山西、贵州的煤、铁,湖广、江西的铜、铁、铅、锡、煤,山东、湖北的铅,四川的铜、铅、煤、铁,这些最显著的矿藏,自古封闭禁止,留待今日开发。当今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即使极度节俭,怎能解决这艰难局面?家中拥有巨额财富,却仰屋叹息贫困,没有对策,情况严重极了!山西的煤、铁尤其丰富,星罗棋布,有一百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矿脉平坦开阔,品质也是上等,德国人认为它居五洲之首,地球使用千年也不会枯竭。又外蒙古的阿尔泰山即金山,绵延数千里,金矿产量最盛,矿脉也平坦开阔,有整块重达数斤的金子,俄国人已经查验并绘制了地图。至于云南、广东的矿藏,更是被英、法两国窥伺。如果我们不开发,他人就会入室掠夺。现在云南已经专门设立矿务大臣,热河、开平也设立了官办矿局,都取得了成效,而没有获得巨大利益的原因,在于矿学没有研究,采办人员不恰当。矿学以比利时最为精通,从山色、石纹、草木、矿脉、矿石颜色,都有专门书籍。应当开设矿学,专门聘请比利时人来教导,并且进行实地勘察。购买机器以节省人力,修筑铁路以节省转运,税率定为二十取一且没有定额税,选拔人才督办而不滥任私人,那么我们的金、银、煤、铁的财富,可以冠绝地球。这是矿务应当开发的第四点。

钱币分为三种以互通有无,其制度最为古老。自从澳门通商以来,洋银流入中国,逐渐遍布内地,甚至到达京师。看它的纪年,是耶稣的年份,而不是我们的纪元,这叫做没有正统纪年。考察其弊端,每年运入约数百万两,进口没有关税,八成夹带铅,却兑换我们足色的银子,市价涨落在一钱七分到二钱之间,有时甚至涨到八钱,多方面造成损耗,这叫做巨大的漏洞。名实都不相符,我们政治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我们的元宝和银锭,形体难以握持携带,分量没有一定标准,有加耗、减水、折色、贴费的不同,有库平、规平、湘平、漕平的区别,轻重难以确定,亏耗越来越多。而洋银重量有定数,形状圆润容易握持,符合人情便利,其容易流通是必然的。查考西方各国都使用本国的银钱,如俄国用卢布,法国用法郎,德国奥地利用福禄林,英国用先令,外国银钱不允许通用。我们应当自己铸造银钱,以收回利权。现在广东已经开设铸银局,只是担心经费不足,未能扩充,以铸造大银元。金银质地柔软,只用九成。查美国铸造银元,每刻可以铸成大银元一千二百枚,而每枚银元的利润,三分用于制造费用,还有剩余,利润也很丰厚。请命令户部,预先筹措巨额款项,并命令各省都开设铸银局,其花纹年号,式样成色,都照广东铸造,增加大银元。由督抚选拔精明廉洁的官吏专门负责此事,提高他们的薪水,严格刑罚,督抚按时抽查,户部用化学方法核验。将来矿务兴盛,增加铸造铜钱,禁止洋银流通,改铸银两,法令严明而百姓信服,可以挽回漏洞,而保存正统纪年。这是铸造银钱应当推行的第五点。

我朝公文往来,谕旨奏折,都由塘驿汛铺传递,而军务紧急时,又有驿马遍布天下。设置官吏数百人,供养差役数万人,每年耗费国库三百万两,而民间书信不得过问。费用沉重,仍然寄送艰难,消息沉浮不定,非常不便!查英国有邮政局寄送公私文书,境内信件费用二十文,马车急递,应时无失,百姓都感到便利,而年收入一千六百余万。我们中国人口四万万,书信更多,如果设立邮政局由官府统领,递送私人书信,发给凭证,与铁路相辅而行,消息容易通达,见闻容易广博,进而坐收千余万款项,退可节省三百万两的驿站费用,对上有利于国家,对下便利百姓。这是邮政应当推行的第六点。

推行这六项,国家就不必担心贫困了。然而百姓匮乏,国家就无法致富。中国人口,自道光时期已达四万万,如今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不止这个数目。而工商业不兴盛,生计困窘,有的散居他国为人奴隶,有的啸聚山林,危害乡邑,即使没有外患,内忧已经紧迫。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不考虑养育他们,这是自己拔除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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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民之法:一曰务农,二曰劝工,三曰惠商,四日恤穷。

译养育百姓的方法:第一是致力于农业,第二是鼓励手工业,第三是优待商人,第四是体恤穷人。

天下百物皆出于农,我皇上躬耕,皇后亲蚕,董劝至矣。而田峻之官未立,土化之学不进。北方则苦水利不辟,物产无多;南方则患生齿日繁,地势有限。遇水旱不时,流离沟壑,尤可哀痛,亟宜思良法以救之。外国讲求树畜,城邑聚落,皆有农学会,察土质,辨物宜。人会则自百谷、花木、果蔬、牛羊牧畜,皆比其优劣,而旌其异等,田样各等,机车各式,农夫人人可以讲求。鸟粪可以肥培壅,电车可以速长成,沸汤可以暖地脉,玻罩可以御寒气,刈禾则一人可兼数百工,播种则一日可以三百亩。择种则一粒,可收一万八百粒,千粒可食人一岁,二亩可养人一家。瘠壤变为腴壤,小种变为大种,一熟可为数熟。吾地大物博,但讲之未至,宜命使者译其农书,遍于城镇设为农会,督以农官。农人力薄,国家助之。比较则弃楛而从良,鼓舞则用新而去旧,农业自盛。若丝、茶为我独擅恃为大利,而近年意大利、法兰西、日本皆讲蚕桑,印度、锡兰茶叶与吾敌,夺我之利,至昔衰减至千余万。而吾养蚕未善,种茶未广,再不讲求,中国之利源塞矣。宜设丝茶局,开丝茶学会,力求振兴,推行各省。其余东南种蔗、棉,西北讲牧畜。棉以纺织,蔗以为糖,牛毛(羊)之毳,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渔网取鱼。种树之利,俄在西伯利部岁入数百万,渔人之计,美之沿海可得千余万。今材木之运,罐头之鱼,中国销流甚盛,宜有以抵拒之。又美国养蜂,西人以为能尽其利,所入等于旧金山之金矿,宜有以鼓劝之。此务农宜行一也。

《周官》“考工”,《中庸》“劝工”。(诸)葛亮治蜀,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管仲治齐,三服女工,衣被天下。木牛之制,指南之车,富强之效也。尝考欧洲所以骤强之由,自嘉庆十二年英人始制轮船,而道光十二年即犯我广州,遂辟诸洲属地四万里。自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成,俄人以光绪二年筑铁路于黑海、里

海,开辟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自余电线、显微镜、德律风、传声筒、留声筒、轻气球、电气灯、农务机器,虽小技奇器,而皆与民生国计相关。若铁舰、炮械之精,更有国者所不能乏。前大学士曾国藩手定大难,考知西人自强之由,创议开机器之局。近者各直省渐为增设,而只守旧式,绝无精思,创为新制,盖国家未尝教之也。宜令各州县咸设考工院,译外国制造之书,选通测算学童,分门肄习,入制造厂阅历数年。工院既多,图器渐广,见闻日辟,制造日精。凡有新制绘图贴说,呈之有司,验其有用,给以执照,旌以功牌,许其专利。工人自为身名,必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炮之利,器用之精,必有以应国家之用者。彼克虏伯炮、毛瑟枪,为万国所需,皆民造也。查美国岁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余,英国三千余,法国千余,德国八百,奥国六百,意国四百,比利时、嗹国、瑞士皆二百余,俄国仅百余,故美之富冠绝五洲。劝工之法,莫善寸此。此劝工宜行二也。

凡一统之世,必以农立国,可靖民心;并争之世,必以商立国,可侔敌利,易之则困敝矣。故管仲以轻重强齐国,马希范以工商立湖南。且夫古之灭国以兵,人皆知之;今之灭国以商,人皆忽之。以兵灭人,国亡而民犹存;以商灭人,民亡而国随之。中国之受毙,盖在此也。今外国鸦片之耗我,岁凡三千三百万,此则人尽痛恨之,岂知洋纱、洋布岁耗凡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用物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毡毯、手巾、花边、钮扣、针、线、伞、灯、颜料、箱箧、磁器、牙刷、牙粉、胰皂、火油,食物若咖啡、吕宋烟、夏湾拿烟、纸卷烟、鼻烟、洋洒、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盐、洋糖、药水、丸粉、洋干果、洋水果,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气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相片、玩好淫巧之具,家置户有,人多好之,乃至新疆、西藏亦

译天下的各种物品都来源于农业,我们皇上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督促劝勉已经做到了极致。然而管理农田的官员尚未设立,改良土壤的学问也没有进步。北方苦于水利没有开发,物产不多;南方则担忧人口日益繁多,而土地有限。遇到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沟壑,尤其令人哀痛,应当急切地思考良法来拯救他们。外国讲求种植和畜牧,城市乡村都有农学会,考察土质,辨别适宜种植的作物。入会的人,无论是百谷、花木、果蔬,还是牛羊等牲畜,都比较它们的优劣,表彰那些特别优秀的。各类田地、各式农机,农家男女都可以讲求研究。鸟粪可以用来施肥培土,电车可以加速作物生长,沸水可以温暖地脉,玻璃罩可以抵御寒气,收割庄稼时一人可以抵得上数百人的工作量,播种时一天可以种三百亩。精选种子,一粒可以收获一万零八百粒,一千粒可以供人吃一年,两亩地可以养活一家人。贫瘠的土地变为肥沃的土地,小作物变为大作物,一年一熟可以变为一年多熟。我国地大物博,只是研究得不够深入,应当命令使者翻译外国的农书,在城镇普遍设立农会,并派遣农官进行督导。农民力量薄弱,国家给予帮助。通过比较,人们就会舍弃粗劣的而选择优良的;通过鼓励,人们就会采用新的而抛弃旧的,农业自然就会兴盛。至于丝、茶是我国独自擅长并依赖的大利源,但近年来意大利、法国、日本都讲求蚕桑,印度、锡兰的茶叶与我们抗衡,夺取了我国的利益,导致我国利润衰减至一千多万。而我国养蚕技术不够完善,种茶范围不够广泛,再不讲求研究,中国的利源就要枯竭了。应当设立丝茶局,开设丝茶学会,力求振兴,推行到各省。其余如东南地区种植甘蔗、棉花,西北地区讲求畜牧。棉花用于纺织,甘蔗用于制糖,牛毛(羊毛)可以织呢绒毡毯,以及沙漠可以开河种树,海滨可以撒网捕鱼。种树的利益,俄国在西伯利亚每年收入数百万;渔业的计划,美国沿海可以获得一千多万。如今木材的运输、罐头的鱼类,在中国销售非常兴盛,应当有办法来抵制它们。另外美国养蜂,西方人认为能尽其利,收入相当于旧金山的金矿,应当有办法来鼓励提倡。这是务农应当推行的第一点。

《周官》中有“考工”,《中庸》中有“劝工”。诸葛亮治理蜀地,器械技巧,事物都达到了极致;管仲治理齐国,三种女工,衣物覆盖了天下。木牛流马的制造,指南车的发明,都是富强的成效。曾经考察欧洲迅速强大的原因,自从嘉庆十二年英国人开始制造轮船,到道光十二年就侵犯我国广州,于是开辟了四万里的属地。自从道光二十五年后铁路创制成功,俄国人在光绪二年于黑海、里海修筑铁路,开辟了基洼、阿尔霸等国六千里的土地。至于其余的电线、显微镜、电话、传声筒、留声机、轻气球、电灯、农务机器,虽然是小的技艺和奇特的器具,但都与民生国计相关。至于铁舰、炮械的精良,更是拥有国家的人所不能缺少的。前大学士曾国藩亲手平定大难,考察得知西方人自强的原因,倡议开设机器局。近来各直省逐渐增设,但只守着旧式,绝无精心思考,创制新式,大概是因为国家没有教导他们。应当命令各州县都设立考工院,翻译外国制造的书,选拔通晓测算的学童,分门别类学习,进入制造厂实习数年。考工院多了,图纸器物逐渐广泛,见闻日益开阔,制造日益精良。凡是有新式图纸和说明的,呈交给有关部门,检验其有用,发给执照,表彰功牌,允许其专利。工人为了自身的名声,必定会殚精竭虑,以求新制。枪炮的锋利,器用的精良,必定有能应国家之用的。那克虏伯炮、毛瑟枪,为万国所需,都是民间制造的。查美国每年发给新器功牌一万三千多,英国三千多,法国一千多,德国八百,奥地利六百,意大利四百,比利时、荷兰、瑞士都二百多,俄国仅一百多,所以美国的财富冠绝五洲。劝工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是劝工应当推行的第二点。

凡是统一的时代,必定以农业立国,可以安定民心;兼并争夺的时代,必定以商业立国,可以匹敌敌人的利益,改变这种做法就会困顿疲敝了。所以管仲凭借轻重之术使齐国强大,马希范凭借工商立湖南。况且古代灭国靠的是军队,人们都知道;如今灭国靠的是商业,人们都忽视了。用军队灭人,国家灭亡但百姓还存在;用商业灭人,百姓灭亡而国家随之灭亡。中国遭受灭亡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如今外国鸦片消耗我国,每年有三千三百万,这是人们都痛恨的,哪里知道洋纱、洋布每年消耗五千三百万,洋布之外,使用的物品如洋绸、洋缎、洋呢、漳绒、羽纱、毡毯、手巾、花边、钮扣、针、线、伞、灯、颜料、箱箧、瓷器、牙刷、牙粉、胰皂、火油,食物如咖啡、吕宋烟、夏湾拿烟、纸卷烟、鼻烟、洋酒、火腿、洋肉脯、洋饼、洋盐、洋糖、药水、丸粉、洋干果、洋水果,以及煤、铁、铅、铜、马口铁、材料、木器、钟表、日规、寒暑针、风雨针、电灯、自来水、玻璃镜、照相片、玩好淫巧的器具,家家户户都有,人们大多喜欢它们,乃至新疆、西藏也

皆销流,耗我以万万计。而我自丝、茶减色,不敌鸦片,其余自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料、绸缎、磁器、杂货不值三千万,仅得其洋布之半数。而吾民内地则有厘捐,出口则有重税,彼皆无之。吾物产虽盛,而岁出万万,合五十年计之,已耗万兆,吾商安得不穷今日本且欲通及苏、杭,又加二万万之债款。吾民精华已竭,膏血俱尽,坐而垂毙,弱者转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即无外患,必有不可言者。似宜特设通商院,派廉洁大臣长于理财者,经营其事。令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而以商务大臣统之,上下通气,通同商办,庶几振兴。商学者何地球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陋,不能周识,宜译外国商学之书,选人学习,遍教直省,知识乃开,然后可收外国之利。商会者何一人之识未周,不若合众议;一人之力有限,不若合公股;故有大会、大公司,国家助之,力量易厚,商务乃可远及四洲。明时葡萄牙之通澳门,荷兰之收南洋,英人乾隆时之取印度,道光时之犯广州,非其政府之力,乃其公司之权。盖民力既合,有国助之,不独可以富国,且可以辟地,商会所关,亦不小矣。比较厂者何泰西赛会,非骋游乐,所以广见闻,发心思,辨良楛。凡物有比较,优劣易见,则劣者滞销,而优者必行。彼之货物流行中土,良由此法。今我并宜设立此厂,于是广纺织以敌洋布,造用物以敌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烟,景德制窑,苏、杭织造,北地开葡萄园以酿酒,山东制野蚕茧以成丝,江北改土棉而纺纱,南方广蔗园而制糖,皆与洋货比较,精妙华彩,务溢其上。又令吾领事探其所好,投其所欲,更出新制,且以夺其利,非止敌其货而已。然后蠲厘金之害,以慰民心,减出口之税,以扩商务,此外发金、银、煤、铁之利,足以冠五洲,制台舰枪炮之精,足以横四海。故惠商宜行三也。

译(白银)都流失了,耗费我国以万万计。而我们自从丝、茶质量下降,不敌鸦片,其余像草帽辫、驼毛、羊皮、大黄、麝香、药材、绸缎、瓷器、杂货等,价值不到三千万,仅相当于洋布的一半。而我们国内有厘捐,出口有重税,他们都没有。我国物产虽然丰富,但每年支出达万万,合计五十年计算,已经耗费万兆,我们的商人怎能不穷困?如今日本甚至想要通商到苏、杭,又增加了二万万的债款。我国民的精华已经枯竭,膏血都已耗尽,坐着等待死亡,弱者辗转死于沟壑,强者流落成为盗贼,即使没有外患,也必然有不可言说的祸患。似乎应该特别设立通商院,派遣廉洁且擅长理财的大臣来主持此事。命令各直省设立商会、商学、比较厂,并由商务大臣统领,上下通气,共同商议办理,或许可以振兴。

什么是商学?地球各国贸易条理繁多,商人愚昧浅陋,不能全面了解,应当翻译外国商学的书籍,选拔人员学习,普遍教导各直省,知识才能开启,然后可以获取外国的利益。什么是商会?一个人的见识不周全,不如集合众人的意见;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如集合公众的股份;所以有大会、大公司,国家予以资助,力量容易雄厚,商务才能远达四大洲。明朝时葡萄牙通商澳门,荷兰占领南洋,英国人在乾隆时夺取印度,道光时侵犯广州,不是他们政府的力量,而是他们公司的权力。因为民力已经结合,又有国家资助,不仅可以富国,而且可以开拓疆土,商会所关系到的,也不小啊。

什么是比较厂?西方各国的赛会,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广见闻、启发思维、辨别优劣。凡是物品经过比较,优劣容易显现,那么劣质的就滞销,而优质的必然畅销。他们的货物在中国流行,正是由于这种方法。现在我们也应该设立这种厂,于是广泛纺织以对抗洋布,制造日用品以对抗洋货。上海造纸,关东卷烟,景德镇制瓷,苏、杭织造,北方开辟葡萄园酿酒,山东制作野蚕茧成丝,江北改良土棉纺纱,南方扩大蔗园制糖,都与洋货比较,精妙华丽,务必超过它们。又让我们的领事探知他们的喜好,迎合他们的欲望,更新制度,并且夺取他们的利益,不仅仅是对抗他们的货物而已。

然后免除厘金的危害,以安抚民心,减少出口的税收,以扩大商务,此外开发金、银、煤、铁的利益,足以冠绝五洲,制造舰船枪炮的精良,足以横行四海。所以优待商人应当实行第三点。

我生齿既繁,铁路未开,运货为难。即以北口之皮,京师之煤,天津之货,作货者人四百,而运货者人六百,生之者少,食之者多。其余穷困无业,游散无赖,所在皆是。京师四方所瞻,而乞丐遍地,其他孤老残疾,无人收恤,废死道路,日日而有。公卿士夫,车声隆隆,接轸不问,直省亦然。此皆皇上赤子也,皇上不忍匹夫之失所,但九重深居,清道乃出,不知之耳,若亲见其呼号无诉,脓疡卧道,岂忍目睹乎以一人而养天下,势所不给,宜设法收恤之。恤之之法:一日移民垦荒。西北诸行省,土旷人稀,东三省、蒙古、新疆疏旷益甚,人迹既少,地利益以不开,早谋移徙,可以辟利源,可以实边防,非止养贫民而已。移之有三:曰罪遣,今俄人徙希利尼党于西伯利部,而西伯利以开;曰认耕,英之坎拿大、新疆般鸟各岛,美之密士必失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是也;曰贸迁,荷兰南洋诸岛,皆商留者也。英自移民之后,辟地过本国七十倍,民益繁盛,岂有苦其生齿之繁而弃之。今我民穷困,游散最多,为美人佣奴,犹且不许,尚以见逐,澳洲、南洋各岛效之,数百万之民失业来归,何以安置不及早图,或为间谍,或为盗贼,不可收拾。今铁路未成,迁民未易,若铁路成后,专派大臣以任此事,予以谋生之路,共有乐土之安,百姓乐生,边境丰实,一举数善,莫美于此。二曰教工。《周礼》有里布以罚不毛,圜土以警游惰。游民无赖,小之作奸,大之为盗。宜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善堂绅董司之。无业游民,皆入其中,择其所能,教以艺业。绅董以其工业鬻给其食,十一取之,以充经费,限禁出人,皆有程度。其有大工大役,以军法部署,俾充役作。其能改过,取保乃免,再犯不赦。其小过犯人,皆附入之,等其轻重,以为岁月。其乞丐之非老弱残疾者,咸收于外院,工作如之。穷民得食,而良民赖安,仁政之施,似难缓此。三曰养穷。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喑哑,断者侏儒,民之无告,先王最矜,皆有常饩焉。宜令各州县市镇聚落,并设诸院,咸为收养,皆令有司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为经理其司事。经理有效,穷民乐之,联名请奖,许照军功劳绩奖励,则无一夫之失所,其于皇仁岂为小补民心固结,国势系于苞桑矣。故恤穷宜行四也。

然富而不教,非为善经;愚而不学,无以广才。是在教民。学校之设,选举之科,先王之法盛矣。然汉、魏以经法举孝廉,唐、宋以词赋重进士,明以八股取士,我朝因之,诵法朱子,讲明义理,可谓法良意美矣。然功令禁用后世书,则空疏可以成俗。选举皆限之名额,则高才多老名场。况得之则词馆而躐公卿,偕于旦夕;失之则耆硕不闻征聘,终老茅菅。题难,故少困于搭截,知作法而忘义理;额隘,故老逐于科第,求富贵而废学业。标之甚高,束之甚隘。甚至鉴于明末,因噎废食,上以讲学为禁,下以道学为笑,故任道之儒既少,才智之士无多,乃至嗜利无耻,荡成风俗,而国家缓急无以为用。法弊至此,亦不得不少变矣。若夫小民识字已寡,或有一省而无礼律之书,一县而无童蒙之馆,其为不教,甚矣。

夫天下民多而士少,小民不学,则农工商贾无才。产物成器,利用厚生,既不能精;化民成俗,迁善改过,亦难为治,非覆帱群生之意也。故教有及于士,有逮于民,有明其理,有广其智。能教民,则士愈美;能广智,则理愈明。今地球既辟,轮路四通,外侮交侵,闭关未得,则万国所学,皆宜讲求。宋臣姚燮谓:“我之所为,彼皆知之;彼之所为,我独不闻;安得不为所侮乎”尝考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炮械军兵,而在穷理劝学。彼自七八岁人皆入学,有不学者责其父母,故乡塾甚多。其各国读书识字者,百人中率有七十人。其学塾经费,美国乃至八千万。其太学生徒,英国乃至一万余。其每岁著书,美国乃至万余种。其属郡县,各有书藏,英国乃至百余万册。所以启

译我朝人口繁衍,铁路尚未开通,货物运输困难。即使以北口的皮毛、京师的煤炭、天津的货物为例,从事生产的人有四百,而从事运输的人有六百,生产的人少,消耗的人多。其余穷困无业、游荡无赖之人,到处都有。京师是四方瞻仰的地方,却乞丐遍地,其他孤老残疾之人,无人收容抚恤,弃尸道路,每天都有。公卿士大夫,车马喧嚣,接连不断却不闻不问,各省也是如此。这些人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忍心让百姓流离失所,只是深居九重宫阙,清道后才出行,所以不知道罢了。如果亲眼看到他们呼号无门、脓疮卧地,怎能忍心目睹呢?靠一人来养活天下,势所不能,应当设法收容抚恤他们。

抚恤的方法:第一是移民垦荒。西北各省,土地广阔人口稀少,东三省、蒙古、新疆更加荒疏辽阔,人迹既少,地利也就无法开发,及早谋划迁徙,可以开辟利源,可以充实边防,不仅仅是养活贫民而已。移民有三种方式:一是罪遣,如今俄国人将希利尼党人迁徙到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因此得以开发;二是认耕,英国的加拿大、新西兰各岛,美国的密西西比河东南各省,巴西全国都是如此;三是贸迁,荷兰在南洋诸岛的移民,都是商人留下的。英国自移民之后,开拓的土地超过本国七十倍,人口更加繁盛,哪有因人口繁多而抛弃他们的道理。现在我国百姓穷困,游散之人最多,即使去做美国人的佣奴,尚且不被允许,反而被驱逐,澳洲、南洋各岛效仿此举,数百万失业百姓归来,如何安置?如果不早作图谋,他们或成为间谍,或成为盗贼,将不可收拾。现在铁路未成,迁徙百姓不易,如果铁路建成后,专门派遣大臣负责此事,给予他们谋生的道路,共有安乐之地的保障,百姓乐于生存,边境丰实,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是教工。《周礼》中有里布来惩罚不从事耕作的人,有圜土来警示游手好闲懒惰的人。游民无赖,小的作奸犯科,大的成为盗贼。应当命令州县设立警惰院,选拔善堂绅董管理。无业游民,都进入其中,选择他们所能做的,教给他们技艺。绅董用他们的劳动所得供给他们食物,抽取十分之一作为经费,限制出入,都有规定。对于大型工程和大役,用军法部署,让他们充当役作。能够改过自新的,取得保释才免除,再犯不赦。那些犯小过的人,都附入其中,根据轻重,决定服役的期限。那些不是老弱残疾的乞丐,都收容在外院,工作同上。穷民得到食物,良民依赖安宁,仁政的实施,似乎难以延缓。

第三是养穷。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盲聋喑哑,断肢侏儒,这些无助的百姓,先王最加怜悯,都有固定的供养。应当命令各州县市镇聚落,都设立各种院舍,全部收容抚养,都让官府会同善堂,劝筹巨款,妥善管理其事。管理有效,穷民乐在其中,联名请求奖赏,允许按照军功劳绩奖励,那么就没有一个百姓失所,这对于皇上的仁德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民心固结,国势系于苞桑(稳固)了。所以抚恤穷困应当实行这四点。

然而富有而不教化,不是善治之道;愚昧而不学习,无法广增才识。关键在于教化百姓。学校的设立,选举的科目,先王的法度很兴盛。但是汉、魏以经法举孝廉,唐、宋以词赋重视进士,明朝以八股取士,我朝沿袭它,诵读朱子之法,讲明义理,可以说是法度良好、意旨美善了。但是法令禁止使用后世书籍,那么空疏就可以成为习俗。选举都限制名额,那么高才之士多在科场中老去。况且考中则进入翰林院而很快成为公卿,在朝夕之间;落榜则德高望重的人不被征聘,终老于草野。题目难,所以少时困于搭截题,知道作法而忘记义理;名额窄,所以老时被科第驱逐,追求富贵而废弃学业。标准定得极高,束缚得极窄。甚至鉴于明末的情况,因噎废食,上面禁止讲学,下面嘲笑道学,所以承担大道的儒者既少,才智之士不多,乃至嗜利无耻,败坏风俗,而国家在紧急时刻没有可用之才。法度弊病到这种地步,也不得不稍作改变了。至于小民识字已经很少,有的省份没有礼律书籍,有的县没有启蒙学校,这种不教化的情况,太严重了。

天下百姓多而士人少,小民不学习,那么农工商贾就没有才能。生产物品制造器具,利用厚生,既不能精通;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迁善改过,也难以治理,这不是覆盖养育众生的本意。所以教化有及于士人的,有及于百姓的,有阐明道理的,有广增智慧的。能教化百姓,那么士人更加美好;能广增智慧,那么道理更加明白。现在地球已经开辟,铁路四通八达,外侮交侵,闭关自守不可能,那么万国所学,都应当讲求。宋朝臣子姚燮说:“我们所做的,他们都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我们却听不到;怎么能不被他们所侮辱呢?”曾经考察泰西之所以富强,不在炮械军兵,而在穷究事理、劝勉学习。他们从七八岁起人人都入学,有不学习的责罚其父母,所以乡塾很多。各国读书识字的人,一百人中大约有七十人。其学校经费,美国甚至达到八千万。其太学生徒,英国甚至达到一万多人。其每年著书,美国甚至达到一万多种。其所属郡县,各有藏书,英国甚至达到百余万册。所以启发

民之智者亦广矣。而我中国文物之邦,读书识字者仅百之二十,学塾经费少于兵饷数十倍,士人能通古今、达中外者,郡县乃或无人焉。

译民众中的智者也是广泛的。然而我们中国作为礼乐文明的国度,读书识字的人仅占百分之一二十,私塾的经费比军饷少了几十倍,士人中能够通晓古今、了解中外的人,有的郡县竟然没有。

夫才智之民多则国强,才智之民少则国弱。土耳其天下陆军第一而见削,印度崇道无为而见亡,此其明效也。故今日之教,宜先开其智。武科弓、刀、步、石无用甚矣。《王制》谓:羸股肱,决射御,出乡不与士齿。”此武后之谬制,岂可仍用哉同治元年,前督臣沈葆祯请废武科,近年词臣潘衍桐请开艺学。今宜改武科为艺科,令各直省、州、县遍开艺学书院。凡天文、地、矿、医、律、光、重、化、电、机器、武备、驾驶,分立学堂,而测量、图绘、语言、文字皆学之。选学童十五岁以上入堂学习,仍专一经,以为根本;延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有司,会同院师,试之以经题一论及专门之业,通半中选,不限名额,得荐于省学,比之诸生。五年不成者出学。省学书器益多,见闻益广,学政督抚会同其院师,每岁试其专门之业,增以经一、论史一、考掌故一策,通半中选,不限名额,贡于京师,谓之举人。五年不成者出学。得此诸生京师广延各学教习,图器尤盛,每岁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试之,法同省学,不限名额,及半中选,谓之进士。三年不成者出学。其进士得还为州、县艺学总教习,其举人得为分教习,并听人聘用。,其诸生得还教其乡学塾并充各作厂。其乡会试,纵其才力,不限格法,听其引用,但在讲明义理,宗尚孔孟。三场宜增问四裔掌故及天文、地理,及格者中,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楷法,但取直言极谏,条对剀切者入翰林,其文科、艺科愿互应者听。其有创著一书,发明新义,切实有用者,量授以官。如是则天下之士才智大开,奔走鼓舞,以待皇上之用。其余州、县、乡、镇,皆设书藏,以广见闻,若能厚筹经费,广加劝募,令乡落咸设学塾,小民童子,人人皆得入学,通训诂名物,习绘图算法,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则人才不可胜用矣。

《周官》“诵方”、“训方”,皆考四方之慝,《诗》之《国风》、(小雅》,欲知民俗之情。近开报馆,名曰新闻,政俗备存,文学兼述,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时存,等于乡校;见闻日辟,可通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以为新报,尤足以开拓心思,发越聪明,与铁路开通,实相表里,宜纵民开设,并加奖励,庶裨政教。

然近日人心之坏,更宜求讲挽回之方。盖风俗弊坏,由于无教。士人不励廉耻,而欺诈巧滑之风成;大臣托于畏谨,而苟且废弛之弊作。而’‘六经”为有用之书,孔孟为经世之学,寡有负荷宣扬者,于是外夷邪教,得起而煽诱吾民。直省之间,拜堂棋布,而吾每县仅有孔子一庙,岂不可痛哉

今宜亟立道学一科,其有讲学大儒,发明孔子之道者,不论资格,并加征礼,量授国子之官,或备学政之选。其举人愿入道学科者,得为州、县教官。其诸生愿人道学科者,为讲学生,皆分到乡落,讲明孔子之道,厚筹经费,且令各善堂助之。并令乡落淫祠,悉改为孔子庙,其各善堂、会馆,俱令独祀孔子,庶以化导愚民,扶圣教而塞异端。其道学科有高才硕学,欲传孔子之道于外国者,明诏奖励,量给国子监、翰林院官衔,助以经费、令所在使臣领事保护,给以凭照,令资游历。若在外国建有学堂,聚徒千人,确有明效,给以世爵。余皆投牒学政,以通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悉给前例。若南洋一带,吾民数百万,久隔圣化,徒为异教诱惑,将沦左衽,皆宜每岛设教官,立孔子庙,多领讲学生,分为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貊,用夏变夷,在此一举。且借传道为游历,可诇夷情,可扬国声,莫不尊亲,尤为大义矣。

士才既多,则使才宜讲。春秋子羽能知四国之为,汉武下诏,求通绝域之使,苏武不辱,富弼能争。列国交争,其任重矣。而今使才未养,不谙外务,重辱国体,为夷姗笑。今宜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之明敏辨才者入馆学习,其翰

译有才智的百姓多,国家就强盛;有才智的百姓少,国家就衰弱。土耳其拥有天下第一的陆军却遭受削弱,印度崇尚道家无为却走向灭亡,这就是明显的效验。所以今天的教育,应当首先开启民智。武科考试中的弓、刀、步、石等项目,已经非常没有用处了。《王制》中说:“那些四肢瘦弱、射箭驾车不合格的人,在乡里中不与士人同列。”这是武则天时期的错误制度,怎么可以继续沿用呢?同治元年,前任总督沈葆祯请求废除武科,近年词臣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现在应当把武科改为艺科,命令各直省、州、县普遍开设艺学书院。凡是天文、地理、矿冶、医学、法律、光学、力学、化学、电学、机器、军事装备、驾驶等,分别设立学堂,而测量、绘图、语言、文字等都加以学习。选拔十五岁以上的学童进入学堂学习,仍然专攻一经,作为根本;聘请老师教习,各有专门。学政官员会同书院老师,用经义题目一篇和专门学业进行考试,通过一半科目就算中选,不限名额,可以推荐到省学,与诸生同等对待。五年学不成的,退学。省学的书籍器物更加丰富,见闻更加广博,学政督抚会同书院老师,每年考试他们的专门学业,增加经义一篇、史论一篇、考查掌故一道策问,通过一半科目就算中选,不限名额,贡入京师,称为举人。五年学不成的,退学。这些学生到了京师,广泛聘请各科教习,图书器物尤其丰盛,每年总裁、礼部会同大教习进行考试,方法与省学相同,不限名额,通过一半就算中选,称为进士。三年学不成的,退学。那些进士可以回去担任州、县艺学的总教习,那些举人可以担任分教习,并听任他人聘用。那些诸生可以回去教授乡学塾,并充任各作厂的人员。乡试、会试,放纵他们的才力,不限格式法度,听任他们引用,只要在讲明义理,尊崇孔孟。三场考试应当增加询问四方外族掌故以及天文、地理的内容,及格者中选,不限名额。殿试策问,不论书法工整,只取直言极谏,条对剀切者进入翰林院,文科、艺科愿意互相报考的听便。那些有创作一书,发明新义,切实有用的人,酌情授予官职。这样天下的士人才智大开,奔走鼓舞,等待皇上的任用。其余州、县、乡、镇,都设立藏书处,以广见闻,如果能够厚筹经费,广泛劝募,让乡村都设立学塾,小民童子,人人都能入学,通晓训诂名物,学习绘图算法,认识中外地理、古今史事,那么人才就不可胜用了。

《周官》中的“诵方”、“训方”,都是考察四方邪恶之事,《诗经》中的《国风》、《小雅》,想要了解民俗实情。近来开设报馆,名叫新闻,政治风俗完备记载,文学兼有叙述,小的可以观察物价,琐碎的可以看见地方风俗。清议时常存在,等同于乡校;见闻日益开阔,可以通晓时务。外国农业、商学、天文、地质、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作为新报,尤其足以开拓心思,发扬聪明,与铁路开通,实在相互表里,应当允许百姓开设,并加以奖励,以利于政教。

然而近日人心败坏,更应当寻求挽回的方法。大概风俗弊坏,是由于没有教化。士人不勉励廉耻,欺诈巧滑的风气形成;大臣托辞畏惧谨慎,苟且废弛的弊端产生。而“六经”是有用的书,孔孟是经世之学,很少有人承担宣扬,于是外夷邪教,得以兴起煽动诱惑我国百姓。直省之间,拜堂如棋局般密布,而我们每县仅有孔子一座庙,岂不可痛哉!

现在应当紧急设立道学一科,那些讲学的大儒,发明孔子之道的人,不论资格,一并加以征召礼遇,酌情授予国子监的官职,或作为学政的备选。那些举人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人,可以担任州、县教官。那些诸生愿意进入道学科的人,作为讲学生,都分配到乡村,讲明孔子之道,厚筹经费,并且让各善堂资助。并命令乡村淫祠,全部改为孔子庙,那些各善堂、会馆,都命令只祭祀孔子,以教化愚民,扶持圣教而堵塞异端。道学科中有高才硕学,想要把孔子之道传到外国的人,明诏奖励,酌情给予国子监、翰林院官衔,资助经费,命令所在使臣领事保护,给予凭照,让他们资游历。如果在外国建立学堂,聚集学生千人,确有明效,给予世爵。其余都投递文书给学政,以通晓语言、文字、测绘、算法为及格,全部给予前述待遇。如果南洋一带,我国百姓数百万,长久隔绝圣化,只是被异教诱惑,将要沦为左衽,都应当每岛设立教官,建立孔子庙,多带领讲学生,分别进行教化。将来圣教施于蛮貊,用夏变夷,在此一举。并且借传道为游历,可以探听夷情,可以宣扬国声,无不尊亲,尤为大义了。

士才既然多了,那么使才就应当讲求。春秋时子羽能知道四国的作为,汉武帝下诏,寻求通晓绝域之使,苏武不辱使命,富弼能争辩。列国交争,他们的责任重大。而现在使才没有培养,不熟悉外务,严重辱没国体,被夷人嘲笑。现在应当设立使才馆,选举贡、生、监中明敏辩才的人入馆学习,那些翰

林部曹愿入者听。各国语言.、文字、政教、律法、风俗、约章,皆令学习。学成或为游历,或充随员,出为领事,擢为公使,庶几通晓外务,可以折冲。考俄、日之强也,由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遣英俊子弟诣彼读书。俄主彼得,乃至易作工人,躬习其业,归而变政,故能骤强。我亲藩世爵大臣,与国休戚,启沃圣聪者也,而不出都城,寡能学问,非特不通外国之故,抑且未知直省之为。一旦执政,岂能有补大臣固守旧法,习为因循。宜选令游历三年,讲求诸学,归能著书,始授政事。其余分遣品官,激厉士庶,出洋学习,或资游历,并给凭照,能著新书,皆予优奖,归授教习,庶开新学,则上之可以赞圣聪,下之可以开风气矣。

译林部官员愿意入学的,准许进入。各国的语言、文字、政教、律法、风俗、条约章程,都命令他们学习。学成之后,有的去游历,有的充任随员,外派担任领事,提拔担任公使,大概就能通晓外交事务,可以应对交涉。考察俄国、日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派遣宗室大臣游历各国,又派遣优秀子弟到那里读书。俄国君主彼得,甚至改扮成工人,亲自学习他们的技艺,回国后变革政治,所以能够迅速强大。我国的亲藩世袭爵位的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是启发圣上智慧的人,却不出都城,很少能学问,不仅不通晓外国的情况,而且连直隶各省的情况都不知道。一旦执政,怎么能有补益?大臣固守旧法,习惯于因循守旧。应当选拔他们游历三年,研究各种学问,回国后能著书立说,才授予政事。其余分别派遣官员,激励士人百姓,出洋学习,或者资助游历,一并发给凭证执照,能著写新书的,都给予优厚奖励,回国后授予教习职务,大概能开创新学,那么对上可以辅佐圣上智慧,对下可以开启风气了。

内治既举,则兵备宜修,然近之言治者,莫不知言船械军兵矣。而兵无一能练,船械无一能用,则以有末而无本故也。昔战国之世,魏有苍头,齐有武骑,秦有百金死士,楚能投袂伐宋。近者德、法之争,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即移兵二十四万,度礼吴河而压法境矣。盖列国并争,无日不训讨军实,戒惧不怠,国乃可立。

今诸夷交伺,辽、台有变,治兵之法,益与古异。自德人作内政,寄军令而胜法,民尽为兵,各国畏之,莫不更变。俄兵三百余万,德、奥亦百余万。选兵先以医生视其强弱,乃人学堂,学习布阵骑击,测量绘画,其阵法营垒、船械枪炮、海岛口港、波涛沙线,日夕讲求,确有程度。操练如真战,平居如临敌,所由争雄海上,职此之由。日本步武泰西,敢来侮我,我仍以大一统之旧视之,不训兵备,八旗三十余万,绿营六十余万,皆老弱无可用。同治中兴之际,乃以募勇成功。今募勇三十余万,非克扣虚名,则乞丐充数。《论语》所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却缺论将在说礼乐而敦诗书。今外国将才,皆从学堂,天文、地图、阵法、方略考授,虽以王子,先伍偏裨,考选有功,然后拔用,而我诸将多有不识字者。其于中外之故,天文地理,益复茫然,即能勇敢,已不能当此世变矣。《管子》谓:“器械不精,以卒予敌。”外夷讲求枪炮,制作日新。枪则德有得来斯枪、毛瑟枪,法有格拉枪、克洛拔尺枪、沙士钵枪,英有亨利马梯尼枪,美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有俾尔达奴枪,奥有韦恩得枪,义有韦脱里枪,近者英之黎姆斯枪为尤精。炮自克鹿卜、嘉立嘎尔、提约尔、哪登飞尔、孟替尼炮外,近则有毒烟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暗炮台,其余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北京市银钱收据衣、测量炮子表,巧制日新。日本亦能自制新器,曰苗也理枪。而我中国不能自制,皆须购自远夷。兵衅一开,皆守局外,例不出售。即以重价诱估,而弹子既尽,枪亦废弃,何以为国哉即承平购办,委员不解制造,于坚轻远准速无所谙晓,或以旧枪改充毛瑟,贪其价廉,乃不可用,其中饱者益无论矣。查同治十三年,德之攻法,每分时枪十余响。光绪三年,俄之攻土,枪三十二余响。至日本来犯,枪乃六十余响。二十年间,后来居上,精进以倍。然则我师溃败,虽将士不力,以器械不精,故胆气不壮,有以致之。若夫海军不增,尽为敌虏,益无可言。以智利、马达加斯加,东南小夷,铁舰犹三十余艘,而我乃逊之,安得不为人擒哉

今经此坏败,皆宜一变。变之之法:一曰汰冗兵而合营勇,二曰起民兵而立团练,三曰练旗兵而振满、蒙,四曰募新制以精器械,五曰广学堂以练将才,六曰厚海军以威海外。

今绿营六十万,兵既皆老弱,可以全汰。汰之之道,有缓有急:缺额不补,并饷精兵,是谓缓汰;先尽裁革,别行募练,是谓立汰。缓汰无弊,而迫不及待;立汰虑患,而壁垒一新。然今营兵晌薄,并营他业,兼事农工,不知兵事,全行裁汰,决不生变。其营勇亦一律沙汰,去弱留强。营兵汰者,即可报营候选。请派廉明勋望若冯子材、宋庆、魏光煮之比者,分赴各省,沙汰弁兵,带同医生,拣选健锐精敏,年二十至三十者入营,教以识字、地图、枪法、阵法、口号,炮兵、马兵、步兵各分其事,轻骑、铁骑、精骑各致其长,明攻守,习转运、厚其饷糈,必五金乃足赡身家;其有死伤,加恩恤而养其孤子,训练三年乃许授室,五年之后,退充民兵,日月精操,期年大阅,药码备带,动若临敌,则举国皆为勇士,召募亦为精兵矣。其制造器械,建造炮台,造筑铁路桥梁,料理兵食,医治疾病,皆妙选人才,专司其事。每直省皆选万人,练成一军,禁其克扣虚冒,并从重戮,沿边倍之,辅以铁路,则指臂之使,呼应灵通,兵威已振矣。是谓汰冗兵而合营勇。

三代仁政,寓兵于农;唐代盛强

译内部治理既已推行,那么军事防备就应当修治。然而近来谈论治国的人,没有不知道谈论船只、器械和军队士兵的。但是士兵没有一个能训练有素的,船只器械没有一个能使用的,这是因为只有末节而没有根本的缘故。从前战国时期,魏国有苍头军,齐国有武骑,秦国有百金死士,楚国能挥袖征伐宋国。近代德国与法国的战争,十三日发生冲突,十七日就调动军队二十四万,渡过莱茵河逼近法国边境。大概各国并争,没有一天不训练军队、整备军需,警惕恐惧不敢懈怠,国家才能立足。

如今各夷族相互窥伺,辽东、台湾发生变故,治兵的方法,更加与古代不同。自从德国实行内政,寄寓军令而战胜法国,民众全部成为士兵,各国畏惧它,没有不变更的。俄国军队三百多万,德国、奥地利也有一百多万。选拔士兵先用医生查看其强弱,然后进入学堂,学习布阵骑射、测量绘画,他们的阵法营垒、船只器械枪炮、海岛港口、波涛沙线,日夜讲求,确实有标准。操练如同真战,平时如同临敌,他们之所以能在海上争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日本效仿西方,敢来侮辱我们,我们仍然用大一统的旧观念看待它,不训练军队防备,八旗三十多万,绿营六十多万,都是老弱没有可用的。同治中兴之际,才靠招募勇兵成功。如今招募勇兵三十多万,不是克扣虚报名册,就是乞丐充数。《论语》所说的用没有教化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缺论将在说礼乐而敦诗书。如今外国将才,都从学堂出来,天文、地图、阵法、方略考核授予,即使是王子,也先编入偏裨,考核选拔有功,然后提拔任用,而我们许多将领大多有不识字的。他们对于中外的情势,天文地理,更加茫然,即使能勇敢,也已经不能适应这个世变了。《管子》说:“器械不精良,就把士兵送给敌人。”外夷讲求枪炮,制作日新月异。枪则有德国的得来斯枪、毛瑟枪,法国的格拉枪、克洛拔尺枪、沙士钵枪,英国的亨利马梯尼枪,美国的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国的俾尔达奴枪,奥地利的韦恩得枪,意大利的韦脱里枪,近来英国的黎姆斯枪尤为精良。炮自克鹿卜、嘉立嘎尔、提约尔、哪登飞尔、孟替尼炮之外,近来还有毒烟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暗炮台,其余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量炮子表,巧制日新月异。日本也能自制新器,叫苗也理枪。而我们中国不能自制,都必须从远夷购买。兵衅一旦开启,都守局外,按例不出售。即使以重价诱购,而弹子一旦用完,枪也废弃,怎么立国呢?即使承平时期购办,委员不懂制造,对于坚、轻、远、准、速无所知晓,或者用旧枪改充毛瑟,贪图其价廉,却不可用,其中饱私囊的更不用说了。查同治十三年,德国攻打法国,每分钟枪响十余次。光绪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枪响三十二余次。到日本来犯,枪响六十余次。二十年间,后来居上,精进加倍。那么我们军队溃败,虽然将士不力,也因为器械不精良,所以胆气不壮,有以致之。至于海军不增加,全部被敌人虏获,更无可言说。以智利、马达加斯加,东南小夷,铁舰还有三十多艘,而我们却不如他们,怎么能不被别人擒获呢?

如今经过这次坏败,都应当变革。变革的方法:一是淘汰冗兵而合并营勇,二是兴起民兵而建立团练,三是训练旗兵而振奋满、蒙,四是招募新制以精良器械,五是广设学堂以训练将才,六是厚待海军以威震海外。

如今绿营六十万,士兵既然都是老弱,可以全部淘汰。淘汰的方法,有缓有急:缺额不补,合并饷银供养精兵,这叫缓汰;先尽裁革,另行招募训练,这叫立汰。缓汰没有弊端,但迫不及待;立汰顾虑患难,但壁垒一新。然而如今营兵饷薄,兼营其他行业,从事农工,不懂军事,全部裁汰,决不会生变。其营勇也一律淘汰,去弱留强。营兵淘汰的,就可以报营候选。请派廉洁明察、功勋声望像冯子材、宋庆、魏光焘这样的人,分赴各省,淘汰弁兵,带着医生,拣选健锐精敏,年龄二十到三十的人入营,教他们识字、地图、枪法、阵法、口号,炮兵、马兵、步兵各分其事,轻骑、铁骑、精骑各致其长,明攻守,习转运,厚其饷糈,必须五金才足以赡养身家;其有死伤,加恩抚恤并抚养其孤子,训练三年才允许娶妻,五年之后,退充民兵,日月精操,一年大阅,药码备带,动若临敌,那么举国皆为勇士,召募也为精兵了。其制造器械,建造炮台,造筑铁路桥梁,料理兵食,医治疾病,都妙选人才,专司其事。每直省都选万人,练成一军,禁止其克扣虚冒,并从重杀戮,沿边加倍,辅以铁路,那么指臂之使,呼应灵通,兵威已振了。这叫淘汰冗兵而合并营勇。

三代仁政,寓兵于农;唐代盛强

,府兵之力。近者发逆之难,各省团练,咸能保卫桑梓,以报国家。今环球数十国,皆以民为兵,我当此时,亦宜复古。请令各行省二十丁而抽一,除官人及士人外,自年十八至四十,皆列尺籍、以为团兵,以五年选为战兵,余皆留团。有事则调遣,无事则归耕。岁月之暇,随营训练,统以绅士,给以军械,侮月三操,终岁大校,挽强命中,赏以功牌。中国民籍四万万,中银钱龙旗舰版可得二千万有勇知方之民团,退可以守,进可以战,声威之盛,冠于四洲,是谓起民兵而立团练。

译这是府兵制的力量。近来发生太平天国叛乱之祸,各省的团练,都能保卫家乡,以报答国家。如今全球数十个国家,都实行全民皆兵,我们在这个时代,也应当恢复古制。请命令各行政区域每二十个成年男子中抽取一人,除去官员和读书人之外,从十八岁到四十岁,都登记入册,编为团兵,每五年从中选拔一部分作为战兵,其余的留在团练中。有战事时就调遣出征,没有战事时就回家耕作。在农闲之时,跟随军营进行训练,由地方绅士统领,配备军械,每月操练三次,年终举行大规模检阅,拉弓射箭命中靶心的,奖赏功牌。中国户籍人口四万万,其中可以选出二千万有勇有谋、知守规矩的民兵,退可以防守,进可以作战,声威之盛,冠绝四大洲,这就叫做兴起民兵并建立团练。

我朝开国,以满蒙八旗兵定天下,今内自畿营至各省驻防,外自内外蒙古各盟,皆媮衣靡食,并已委顿,徒糜凛禄,非所以固本根而厉爪牙一也。应派严明大臣,汰选八旗,并饷立额,与绿营兵勇一律训练,以为京营。我朝索伦马队,尤建奇功,宜令东三省练精骑、铁骑各三万,辅以铁路,星夜训练,可以雄视沿边矣。其蒙古各盟,并派知兵大巨,如依克唐阿之流,合同诸盟王公、贝勒、贝子、台吉,讲求兵械马队,严为训练,或调入直省诸营,观摩讲求,必有策凌、僧格林沁之才,出宣忠勤者。非特兴安岭万里边防资以防卫,内之二十行省亦振其声威,是谓练旗兵而振满蒙。

吾器械朽钝,皆由官厂制办,不募民工之故,若既立艺学,募制机器,纵民为之。更悬重赏,有能制新械者,酌其用之大小,制之精否,予银钱石价格银币外,给以旗匾,俾荣于乡,则天下巧工,各竭其心思智虑,以应国家之用矣。虑不及事,先选出洋学徒,入各国工厂学习讲求,归教吾民。中国民心思灵敏,树之高标,必有精器利械,日出不穷,足与西人争胜者。是谓募新制以精器械。

吾将才不足,宜令各县皆立武备学堂,选士肄习,大文、地理、布阵、绘图,测量、算法,选其高等,乃授兵官。其近支王公妙年英迈者,宜皆令入堂学习、以备统帅。自余旧弁,不通文义韬略者,除勋望大臣及剿悍劲将外,皆予沙汰。规模既变,精神一新,既无贱武之功,自收干城之用。是谓广学堂以炼将才。

若富强渐效,宜复整海军。轮舟之制,近以铁甲过重,行驶难速,多用蚊子快碰船,船小而质轻,动灵而行速,快船则头装巨刃,专碰敌舟,蚊子则旁护铁甲,可以突险。其费十余万金,办之甚易,辅以鱼雷,依以炮台,无事则出巡诸洋,以卫商旅,有事则还守海疆,以壮声援。南北洋及闽、广分为三支,每支铁舰三艘、快船六艘,自后吾能自制,逐年增置。测海之法,令学生在兵船上测量考订,凡岛屿口岸、礁石沙土,水程风色,皆绘图立说,存于海军衙门,参互考订,其有所疑,派船细测,其沙礁变迁,随时注明,皆发出售卖,听人士考求。其学生讲求既精,即留为驾驶,庶几海道精熟,驾驶不误。水营之于海军,犹城垒之于陆师。且暴风大雾,进退更难,船坞陆台,接济须备,皆当履探精审,否则一炬投入。若夫海战之阵法,驾驶之将才,尤宜鼓励讲求,预储待用,上者为将领偏裨,下者为兵丁匠役。近者邓世昌捐躯报国,若加激劝,岂患乏人哉是谓厚海军以威海外。

中国地大物博,若水陆并练,则饮马南洋,秣兵欧土而有余,何日本之有哉然凡此富国、养民、教士、练兵之策,所以审端致力者,则在乎求人才而擢不次,慎左右而广其选,通下情而合其力,三者而已。

夫循常守旧,荀且偷安,奉行文书,按循资格,诚无事于人才。若欲举非常之功,则必有不次之擢。昔汉武修废举坠,东征西讨,文吏若朱买臣、严、主父偃,将帅若卫青、霍去病、金日磾,拔银钱行号自布衣,或起从奴仆,惟才是驭,故能感激图功。明太祖行不测之刑威,用不次之赏擢,一言合而授卿贰,一事败而加诛夷,故能奋赴功名,佐成开国。不敢言远者,请以近事征之。当同治初年,沈葆祯、李鸿章、韩超皆以道员摧为巡抚,阎敬铭则由署泉司摧抚山东,左宗棠则以举人赏三品卿,督办军务,刘蓉且以诸生擢四川藩司,逾月授陕西巡抚,用能各展才力,克佐中兴。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训,累下诏书,令荐举山林隐逸之士,下及举、贡、生、监、县丞、巡检,皆不次擢用。故治效冠绝前古,此大圣人用人之良法也。盖循资格者,可以得庸谨,不可以得异才;用耆老者,可以守常,不可以应变。汉高之于樊哙,克城乃增爵级;其于韩信,一见即授大将。同治中兴诸臣,多出草泽,其明效也。盖用人者,用其气而已。凡任事之臣,必其怀抱热血,故能图立功名。若高谈

译我朝开国,凭借满蒙八旗军队平定天下,如今内部从京城军营到各省驻防,外部从内外蒙古各盟,都穿着华美、饮食奢侈,并且已经疲惫困顿,白白耗费俸禄,这无助于巩固根本、磨砺爪牙,这是第一点。应当派遣严厉明察的大臣,淘汰选拔八旗兵员,确定饷银数额,与绿营兵勇一样进行训练,作为京城卫戍部队。我朝索伦骑兵,尤其建有奇功,应当命令东三省训练精锐骑兵、铁骑各三万人,辅以铁路,日夜训练,这样就可以雄视边疆了。那些蒙古各盟,也派遣懂军事的大臣,像依克唐阿那样的人,会同各盟的王公、贝勒、贝子、台吉,讲求兵器装备和骑兵战术,严格训练,或者调入直隶各省军营,观摩学习,必定能涌现出像策凌、僧格林沁那样的人才,出来效忠勤勉。这不仅使兴安岭万里边防有了防卫依靠,内部二十行省也振奋了声威,这就是所谓训练旗兵以振奋满蒙。

我们的兵器陈旧迟钝,都是因为由官办工厂制造,而不招募民间工匠的缘故。如果已经设立工艺学堂,招募人员制造机器,就放手让民间去做。再设立重赏,有能制造新式兵器的人,根据其用途的大小、制造的精良程度,除了给予银钱、石料、价格、银币外,还授予匾额,使他们在家乡感到荣耀,那么天下的巧匠,都会竭尽心思智慧,来满足国家的需求了。考虑到来不及做事,先选拔出国学徒,进入各国工厂学习研究,回来教导我国百姓。中国百姓心思灵敏,树立高标准,必定会有精良的器械,层出不穷,足以与西方人竞争。这就是所谓招募新式制造以精良器械。

我们的将才不足,应当命令各县都设立武备学堂,选拔士人学习,包括大文、地理、布阵、绘图、测量、算法等,选拔其中优秀者,才授予军官职位。那些近支王公中年富力强、英明豪迈的,都应当让他们进入学堂学习,以备担任统帅。其余旧日军官,不通文义韬略的,除了功勋威望大臣及剿灭悍敌的劲将外,都予以淘汰。规模既已改变,精神焕然一新,既然没有轻视武备的弊端,自然能收到干城之将的效用。这就是所谓广设学堂以锻炼将才。

如果富强逐渐见效,应当重新整顿海军。轮船的制造,近来因为铁甲过重,行驶难以快速,多使用蚊子船和快碰船,船小而质地轻,灵活且行驶速度快,快船则头部装有巨刃,专门撞击敌船,蚊子船则侧面护卫铁甲,可以突破险境。其费用十余万两银子,办理很容易,辅以鱼雷,依托炮台,无事时出海巡视各洋,以保卫商旅,有事时回守海疆,以壮大声援。南北洋及福建、广东分为三支,每支铁舰三艘、快船六艘,此后我们若能自制,逐年增置。测量海况的方法,命令学生在兵船上测量考订,凡是岛屿口岸、礁石沙土,水路风向,都绘图立说,存放在海军衙门,互相参证考订,如果有疑问,派船仔细测量,沙礁变迁,随时注明,都印发售卖,听任人士考求。那些学生研究既已精通,就留任为驾驶员,大概这样海道才能精熟,驾驶才不会出错。水营对于海军,就像城垒对于陆军一样重要。况且暴风大雾,进退更难,船坞陆台,接济必须完备,都应当亲自探查精审,否则一旦投入战火就会失败。至于海战的阵法,驾驶的将才,尤其应当鼓励研究,预先储备待用,上等的作为将领偏裨,下等的作为兵丁匠役。近来邓世昌捐躯报国,如果加以激励劝勉,难道还担心缺乏人才吗?这就是所谓厚待海军以威慑海外。

中国地大物博,如果水陆并练,那么饮马南洋,秣兵欧土都绰绰有余,还怕什么日本呢?然而所有这些富国、养民、教士、练兵的策略,所以审慎开端、致力施行的,就在于求取人才而破格提拔,慎重选择左右近臣而扩大选拔范围,通达下情而合力同心,这三点而已。

如果循规蹈矩、守旧苟且、偷安度日,奉行文书,按资历晋升,确实不需要人才。如果想要成就非常之功,就必定要有破格提拔。从前汉武帝修明废弛、举荐遗落,东征西讨,文吏如朱买臣、严助、主父偃,将帅如卫青、霍去病、金日磾,都是从平民甚至奴仆中提拔,只凭才能驾驭,所以能感激奋发、图立功业。明太祖施行不可预测的刑罚威严,使用破格的赏赐提拔,一句话契合就授予卿贰高官,一件事失败就加以诛杀夷灭,所以能奋不顾身追求功名,辅佐成就开国大业。不敢说远的,请拿近事来证明。当同治初年,沈葆祯、李鸿章、韩超都以道员破格提拔为巡抚,阎敬铭则由代理泉司破格提拔为山东巡抚,左宗棠则以举人赏赐三品卿衔,督办军务,刘蓉甚至以诸生提拔为四川藩司,过一个月就授陕西巡抚,因此能各展才力,克佐中兴。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训,屡次下诏书,令荐举山林隐逸之士,下至举人、贡生、生员、监生、县丞、巡检,都破格提拔任用。所以治理成效冠绝前古,这是大圣人的用人良法。大概遵循资历的,可以得到平庸谨慎的人,不可以得到异才;任用老成持重者的,可以守常,不可以应变。汉高祖对于樊哙,攻克城池才增加爵级;对于韩信,一见就授予大将。同治中兴诸臣,多出身草野,这是明显的效验。大概用人者,用的是人的气概而已。凡任事的臣子,必定怀抱热血,所以能图立功名。如果高谈

安静,貌托谨厚者,热血必少,才具必庸,纵能奉身寡过,亦已暗隳纪纲,况当此时势艰难,何取此具臣为哉

译那些外表看似谨慎厚道的人,热血一定稀少,才能一定平庸。纵然能够保全自身、少犯过错,也已经暗中破坏了法纪纲常。何况在当今时势艰难之际,为什么要任用这种平庸的臣子呢?

昔李沆谓不用少年喜事之人,此乃平世之言,施于今日,病药相反。苏轼谓能用智名勇功之人,则治在人主驱策驾驭之,无冷其热,如牧者之于羊,视鞭所指,惟意所注,稍加轻重,皆将奔走趋赴,驰驱效死。大贾操奇滞居,犹能奔走一市,况人主挟赏罚之大权,鼓舞天下之士,何求不得何事不行岂有缓急之际,无才可用者哉夫古亦天下,今亦天下,神州灵淑,士庶万数,多怀忠义,未致乏才,皆皇上抚而有之者也。今东事之起,发愤忘身,以为国者无几,固臣下之不忠,得无皇上鼓舞拔擢之道有未尽耶

夫天下僚庶士,怀才效忠者甚众,皇上所深知简在者有几人所不次拔擢者有几人所议论咨询者有几人所日夜钩访者有几人前代有梦而得之者,有猎而得之者,有问而得之者,有书屏而次第用之者。皇上深居法宫,用人求士,固非疏贱所能知,然未闻有进贤退不肖之大举,仍是循资格,录科举,否则,大臣进其私人而已。窃意皇上尚未讲求及之也。夫平流而进者,富贵为所自有,感激之意必少;特拔而上者,知遇出于格外,图报之诚必深。亚夫鞅鞅,非少主之臣;霍光骖乘,有跋扈之银钱如粪土意。孟子谓齐王无亲臣,谓之亲臣者,上有特达之知,故下有非常之报,则亲臣之义,固孟子所特立以告后王者也。昔田横有死士,李克用有义儿,李成梁、戚继光有家丁,将帅驭卒,犹能以之赴汤蹈火,成其功名,皇上有天下士庶而不善用之,以毗圣治而扬天威,乃致大辱于小夷,故谓皇上鼓舞拔擢之道有未尽也。

《诗》云:“周王寿考,遐不作人。”人主不恃人天资之忠义,恃有道作而致之,豫让在范氏为贰臣,在智氏为忠臣,韩信在项羽为庸臣,在汉高为才臣,封德彝在隋为候臣,在唐为良臣,故在作之而已。方今若发愤自强,兴举百废,非才不任,若仍以资格治天下,犹以参苓治奇病,必不可得矣。伏惟皇上垂意旁求,日夜钩访,某某有才,某某未用,载记谓尽知天下之名士,尽知其数,尽知其所在,悉令引见,询以时事,破除常格,不次擢用,或令翰林诸曹轮班顾问,或见下僚末秩,温颜咨询,或令九卿、翰詹、科道、督抚、司道荐举,专求草泽,禁荐显僚,天下之士必踊跃奋发,冀酬知遇,必有豪俊出济艰难者,所谓求人才而擢不次者,此也。

然天下虽大,人才虽多,人主所日见者,左右之臣而已。《书》曰:“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用旦夕承弼厥辟。”又曰:“其惟吉士,勿用憸人,用劢相我国家。”盖资启沃,广见闻,虽复亶聪之主,未有不因左右之助。若有憸人闲厕其侧,则汤灶蔽贤,壅塞言路,营私树党,弄权作威,祸有不堪言。其正人吉士,匡君忧国,引进贤士,开广言路,其裨益亦岂可言哉!

今之左右诸臣,皇上所日见者,其为正人、憸人,皇上自辨之而已。伊尹曰:“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忠。”刘向曰:“魁垒骨鲠,忧国如家,议论通古今,喟然动人心。”而《大学》独称《秦誓》之一个臣。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以能保子孙黎民;人之有技,媢嫉恶之.,不能保子孙黎民。孰好彦圣,孰媢有技,皇上亦自辨之而已。《周礼》有“土训”、“诵训”、“匡人”、“撢人”之宫,皆诵四方之故以广耳目。汉世郎官,若东方朔、扬雄,阶下执戟,袁盎入内移席,孔光执唾壶、虎子,皆妙选名儒为之。程子言日亲学士大夫则治。今翰林百数,郎曹千银钱网数,皆人才所聚,淹滞冗散,若用周、汉之制,或增广南书房员数,或调入侍卫,其于辅圣德而广圣聪,必有裨补。所谓慎左右而广其选者,此也。

人才得,左右贤,而下情不达,百弊未已。夫中国大病,首在壅塞,气郁生疾,咽塞致死,欲进补剂,宜除噎疾,使血通脉畅,体气乃强。今天下事皆文具而无实,吏皆奸诈而营私。上有德意而不宣,下有呼号而莫达。同此兴作,并为良法,外夷行之而致

译从前李沆说不要任用喜欢惹事的年轻人,这是太平盛世时的言论,用在今天,就像药不对症,反而有害。苏轼说能够任用有智谋功名和勇武功劳的人,那么治理国家就在于君主如何驱策驾驭他们,不要让他们冷却,就像牧人对待羊群一样,看着鞭子所指的方向,随着心意所注重的地方,稍微加重或减轻,羊群都会奔走趋赴,驰骋效力至死。大商人囤积奇货,尚且能让整个市场的人为之奔走,何况君主掌握着赏罚的大权,激励天下的士人,有什么求取不到的?有什么事做不成的?难道在紧急关头,就没有可用的人才吗?古代是天下,今天也是天下,神州大地灵气聚集,士人百姓数以万计,大多怀有忠义之心,并没有缺乏人才,这都是皇上抚育并拥有的。如今东边战事兴起,发愤忘身、为国效力的人很少,固然有臣下不忠的原因,难道皇上激励提拔的方法没有做到位吗?

天下的官员和士人,怀才效忠的很多,皇上深知并牢记在心的有几人?破格提拔的有几人?议论咨询的有几人?日夜访求的有几人?前代有梦中得到人才的,有狩猎时得到人才的,有询问得到人才的,有写在屏风上依次任用的。皇上深居宫廷,用人求士,本来不是疏远卑贱的人所能知道的,然而没听说有进贤退不肖的大举措,仍然是遵循资历,录用科举出身的人,否则,就是大臣推荐他们的私人罢了。我私下认为皇上还没有讲求到这一点。按常规晋升的人,富贵是理所当然的,感激之情一定少;特别提拔的人,知遇之恩出于格外,报答的诚意一定深。周亚夫郁郁寡欢,不是辅佐幼主的臣子;霍光陪乘,有跋扈的意图。孟子说齐王没有亲信之臣,所谓亲信之臣,是因为君主有特别的知遇,所以臣下有非常的报答,那么亲信之臣的道义,本来就是孟子特意确立来告诫后世君王的。从前田横有死士,李克用有义儿,李成梁、戚继光有家丁,将帅驾驭士兵,尚且能让他们赴汤蹈火,成就功名,皇上拥有天下的士人百姓却不善于使用,来辅佐圣明的治理并宣扬天威,反而在小夷面前遭受大辱,所以说皇上激励提拔的方法没有做到位。

《诗经》说:“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君主不依赖人天生的忠义,而依赖有道造就并招致他们。豫让在范氏是贰臣,在智氏是忠臣;韩信在项羽那里是庸臣,在汉高祖那里是才臣;封德彝在隋朝是候臣,在唐朝是良臣,所以关键在于造就罢了。现在如果发愤自强,兴举各种废弛的事业,没有才能的不任用,如果仍然用资历来治理天下,就像用参苓治疗奇病,一定达不到目的。希望皇上垂意广泛寻求,日夜访求,某某有才,某某未被任用,记载说尽知天下的名士,尽知他们的数量,尽知他们的所在,全部让他们引见,询问时事,破除常规,破格提拔,或者让翰林各曹轮班顾问,或者见到下级小官,温和地询问,或者让九卿、翰詹、科道、督抚、司道推荐,专门寻求民间隐士,禁止推荐显贵官员,天下的士人一定会踊跃奋发,希望报答知遇之恩,一定有豪杰俊才出来挽救艰难,所谓求人才而破格提拔的,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天下虽然大,人才虽然多,君主每天见到的,只是左右的臣子罢了。《尚书》说:“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早晚辅佐君主。”又说:“只有吉士,不要用奸邪的人,用来勉励辅佐我的国家。”大概凭借启发开导,广见闻,即使是圣明的君主,没有不依靠左右帮助的。如果有奸邪的人夹杂在旁边,那么就像汤灶遮蔽贤人,堵塞言路,营私结党,弄权作威,祸患不堪言说。那些正直的人吉士,匡正君主忧念国家,引进贤士,开阔言路,他们的益处又岂能言说呢!

现在的左右诸臣,皇上每天见到的,他们是正直的人还是奸邪的人,皇上自己辨别罢了。伊尹说:“有言论违背心意,一定要求之于道。”孟子说:“要求君主做难事,叫做忠。”刘向说:“魁垒骨鲠,忧国如家,议论通古今,感叹动人心。”而《大学》唯独称赞《秦誓》中的一个臣子。人的贤圣,内心喜欢他,能保全子孙百姓;人有技能,嫉妒厌恶他,不能保全子孙百姓。喜欢贤圣还是嫉妒有技能,皇上也自己辨别罢了。《周礼》有“土训”、“诵训”、“匡人”、“撢人”的官职,都诵读四方的故事来广耳目。汉代郎官,像东方朔、扬雄,在阶下执戟,袁盎入内移动席位,孔光拿着唾壶、虎子,都精选名儒担任。程子说每天亲近学士大夫就治理得好。现在翰林上百人,郎曹上千人,都是人才聚集的地方,淹滞冗散,如果用周、汉的制度,或者增加南书房的员额,或者调入侍卫,对于辅佐圣德而广圣聪,一定有裨益。所谓慎重左右而扩大选择的,就是这个意思。

人才得到,左右贤良,而下情不达,百弊不止。中国的大病,首先在壅塞,气郁生病,咽塞致死,想要进补剂,应该除去噎疾,使血通脉畅,体气才强。现在天下的事都是形式而没有实际,官吏都奸诈而营私。上面有德意而不宣扬,下面有呼号而莫能传达。同样的兴作,同为良法,外夷实行而致

效,中国行之而益弊者,皆上下隔塞、民情不通所致也。夫一省千里之地,而惟督抚一二人仅通章奏,以百僚庶士之众,而惟枢轴三五人日见天颜。然且堂廉迥隔,大臣畏谨而不敢尽言;州、县专城,小民冤抑而未由呼吁。故君与臣隔绝,官与民隔绝,大臣、小臣又相隔绝,如浮屠百级,级级难通,广厦千间,重重并隔。夫天下万务之繁,封圻千里之广,使督抚、枢轴皆是大贤,然是数人者,心思耳目所及,必有未周,才力精神之运,必有未逮,以之运骤四海,措置百度,已狭隘不广矣。况知人之哲,自古为难,唐帝失之于共兜,(诸)葛亮失之于马谡,任用偶误,一切乖方,而欲倚以之扶危定倾,经营八表,岂不难乎天下人民四万万,庶士亿万,情伪百端,才智甚广,皇上仅寄耳目于数人,而数人者,或畏谨不敢竭尽,或且炀灶蔽贤,壅塞圣听,皇上虽欲通中外之故,达小民之隐,其道无由。名虽尊矣,实则独立于上,遂致有割地弃民之举。皇上亦何乐此独尊为哉

译效仿(西方制度),在中国推行却弊端更甚的,都是上下隔绝、民情不通所导致的。一省千里之地,只有督抚一两个人能够上通章奏;百官众士人数众多,却只有中枢要员三五人能日日面圣。然而,朝廷与地方距离遥远,大臣因畏惧谨慎而不敢尽情进言;州县官员独掌一城,小民遭受冤屈却无处申诉。所以君主与臣下隔绝,官员与百姓隔绝,大臣与小臣又相互隔绝,就像百级佛塔,层层难以通达;又像千间广厦,重重阻隔。天下的事务繁杂,疆域辽阔千里,假如督抚、中枢要员都是大贤之人,但这几个人心思耳目所及,必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才力精神所及,必定有达不到之处,靠他们来治理四海、处置各项政务,已经显得狭隘而不宽广了。何况识人之明,自古以来就难以做到,唐尧误信共工和兜,诸葛亮误用马谡,任用一旦失误,一切就会偏离正道,却想依靠他们来挽救危局、安定天下,经营四方,难道不难吗?天下百姓有四万万,士人多达亿万,情况真假混杂,才智非常广阔,皇上仅仅把耳目寄托在几个人身上,而这几个人,有的因畏惧谨慎不敢竭尽忠诚,有的甚至遮蔽贤才,阻塞圣明的听闻,皇上虽然想要通晓内外情况,了解百姓的隐情,却没有途径。名义上虽然尊贵,实际上却是孤立在上,于是导致了割地弃民的行为。皇上又何必乐于这种孤高的尊贵呢?

夫先王之治天下,无不与民共之,《洪范》之大疑大事,谋及庶人为大同。《孟子》称进贤杀人,待于国人之皆可。般[盘〕庚则命众至庭,文王则与国人交。《尚书》之四目四聪,皆由辟门,《周礼》之询谋询迁,皆合大众。尝推先王之意,非徒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以同忧共患,结合民志。昔汉有征辟有道之制,宋有给事封驳之条。伏乞特诏颁行海内,令士民公举博古今、通中外、明政体、方正直言之士,略分府、县,约十万户而举一人,不论已仕未仕,皆得充选,因用汉制,名日议郎。皇上开武英殿,广悬图书,俾轮班入直,以备顾问。并准其随时请对,上驳诏书,下达民词。凡内外兴革大政,筹饷事宜,皆令会议,三占从二,下部施行。所有人员,岁一更换,若民心推服,留者领班,著为定例,宣示天下。上广皇上之圣聪,可坐一室而照四海;下合天下之心志,可同忧乐而忘公私。皇上举此经义,行此旷典,天下奔走鼓舞,能者竭力,富者纾财,共赞富强,君民同体,情谊交孚,中国一家,休戚与共。以之筹饷,何饷网银钱打错了怎么办不筹以之练兵,何兵不练合四万万人之心以为心,天下莫强焉!所谓通下情而合其力者,此也。

举是数者,于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大雪国耻,耀我威棱。昔德相毕士马克破法之后,谓地球诸国莫有如中国之势者,恐为欧洲患,思合诸国分之,既知吾孱弱不振,遂罢置不理。夫中国以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民,二十六万种之物产,二帝三王四千年之忠义,列圣之所培养,此地球各国之所无也。若修政自强,虽以之西挞欧洲,南收海岛而有余,岂非泰西大国之所畏,而何有割地、请款于小夷之事哉及今为之,犹可补牢,若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则外患内证,间不容发,迟之期月,事变已来,后欲悔而改作,大势既坏,不可收拾,虽有圣者,无以善其后矣。故社樱安危,决在今日。

凡上所陈,其行之者,仍在皇上自强之一心、畏敬之一念而已。盖天下大器也,难成而易毁;兆民大众也,难静而易动。故先王懔朽索之驭马,虑天命之无常,日慎一日,若履渊冰,振刮摩厉,仅能自立。近者土耳其为回教大国,陆兵冠天下,不变旧法,遂为六大国割地、废君,而柄其政。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并裂土自王。俄、日能变法,遂取威东方。是皆前车,可为近鉴。

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自强为天行之健,志刚乃大君之德。《洪范》以弱为六极,大《易》以顺为阴德。《诗》曰:“天之方济,无为夸。”说者以夸为体柔之人,足以为戒。皇上若历鉴覆辙,深畏天命,思祖宗之付托,虑社稷之陵夷,夙夜震动,念兹在兹,早朝晏罢,讲求自强,某弊未举,某弊未除,某才未用,某法未善,邦交未固,国本未坚,刻日程功,义在必办,必能赫然发愤,不能自已者。伏乞皇上远览《诗》、《易》之所戒,近鉴俄、土之兴衰,独揽乾纲,破除旧习,勿摇于左右之言,勿惑于流俗之说。立事必有利弊,权其轻重;听言必有是非,察其迂切,断自圣衷,更新大政,宗庙幸甚!天下幸甚!

夫无事之时,虽勋旧之言不能入,有事之世,虽刍荛之言或可采。进士草茅疏逖,何敢妄陈大计,变乱旧章。但上感圣主之旁求,下惧一家之胥溺,譬犹父有重病,庶孽知医,虽不得汤药亲尝,亦欲将验方钞进。《公羊》之义,臣子一例。故敢忘其僭越,竭其愚昧,惟皇上采择焉。不胜冒昧陨越之至,伏维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第四书

光绪二年闰5月初八日

  具呈,工部拿事康有作为为权宜妥善料理后事,讲究体要,乞速行乾断,以图自强,呈请代奏事:

  窃职前月不自量狂愚,妄陈大计,自以僭越,干犯重诛,待罪弥月,惊慌战栗,乃蒙陛下六合包涵,不责其僭妄之罪,难道不是广刍荛之听,立鞀铎之鹄,以开口说话路而广伶俐耶?职

译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与百姓共同承担的。《洪范》中关于重大疑难和大事,咨询普通百姓以达到大同。《孟子》说举荐贤才、诛杀罪人,要等待国人认为都可以才行。盘庚则命令众人来到朝廷,周文王则与国人交往。《尚书》中提到的“四目四聪”,都源于敞开宫门;《周礼》中咨询谋略、咨询迁都,都汇聚大众的意见。我曾推想古代圣王的用意,不仅仅是集思广益、通达民情,实在是为了共同担忧祸患,凝聚百姓的意志。从前汉代有征召辟举有道之士的制度,宋代有给事中封还驳正诏书的条例。恳请特别下诏颁行全国,让士人百姓公开推举那些博通古今、贯通中外、明白政治体制、品行方正直言敢谏的人士,大致按府、县划分,约十万户推举一人,不论是否已经做官,都可以入选,沿用汉代制度,命名为议郎。皇上开设武英殿,广泛悬挂图书,让他们轮流值班,以备顾问。并允许他们随时请求面圣,向上驳正诏书,向下传达百姓的意见。凡是内外兴办改革的大政、筹措军饷的事宜,都让他们会议讨论,三人中两人同意就执行,交有关部门施行。所有人员,每年更换一次,如果民心信服,留下的人担任领班,定为常例,向天下宣布。向上能广开皇上的圣明智慧,可以坐在一室之中而洞察四海;向下能合天下人的心志,可以同忧同乐而忘记公私之分。皇上推行这一经义,实行这一旷世大典,天下人奔走鼓舞,有才能的人竭尽全力,富有的人拿出钱财,共同赞助国家富强,君民一体,情谊相互信任,中国如同一家人,休戚与共。用这种方式筹措军饷,有什么军饷筹措不到?用这种方式训练军队,有什么军队训练不好?将四万万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天下就没有比这更强大的了!这就是所谓疏通下情而合力的人。

推行这几条措施,用来恢复琉球,扫荡日本,洗雪国耻,显扬我国的威严。从前德国宰相俾斯麦打败法国后,说地球各国没有像中国这样有势的,恐怕成为欧洲的祸患,想联合各国瓜分中国,既然知道我国孱弱不振,于是放弃不管。中国拥有两万里土地,四万万人口,二十六万种物产,二帝三王四千年的忠义,这是历代圣君所培养的,是地球各国所没有的。如果修明政治以求自强,即使用来向西讨伐欧洲,向南收复海岛也绰绰有余,难道不是西方大国所畏惧的吗?又怎么会有割地、求和于小夷的事情呢?现在去做,还来得及补救;如果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良机,那么外患内忧,迫在眉睫,拖延几个月,事变就会到来,后来想后悔并改变做法,大势已去,不可收拾,即使有圣人,也无法善后了。所以国家安危,决定于今天。

凡是我上面陈述的,能否实行,仍在于皇上自强的一颗心、敬畏的一个念头而已。天下是巨大的器物,难成而易毁;亿万百姓是大众,难静而易动。所以古代圣王怀着用腐朽的缰绳驾驭烈马的恐惧,忧虑天命无常,一天比一天谨慎,如同走在深渊薄冰之上,振奋磨砺,仅能自立。近来土耳其是回教大国,陆军冠绝天下,不改变旧法,于是被六大国割地、废黜君主,而操纵其政权。属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都分裂土地自立为王。俄国、日本能变法,于是取得东方威势。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可以作为近代的借鉴。

自古以来,非常之事,必须等待大有作为的君主。自强是天道的刚健,意志刚强是大君的德行。《洪范》以柔弱为六种灾祸,大《易》以顺从为阴德。《诗经》说:“天正在成就事业,不要做柔弱之人。”解说者认为柔弱之人足以作为警戒。皇上如果历览覆辙,深畏天命,思念祖宗的托付,忧虑国家的衰败,早晚震动,念念不忘,早朝晚退,讲求自强,某项弊端未举,某项弊端未除,某项人才未用,某项法令未善,邦交未固,国本未坚,按日程功,义在必办,必定能赫然发愤,不能自己。恳请皇上远览《诗》、《易》的警戒,近鉴俄国、土耳其的兴衰,独揽乾纲,破除旧习,不要被左右之言动摇,不要被流俗之说迷惑。做事必有利弊,权衡轻重;听言必有是非,考察迂阔切合,决断出于圣心,更新大政,宗庙幸甚!天下幸甚!

在无事的时候,即使是功勋旧臣的话也不能听进去;在有事的世道,即使是草野之人的话也可能被采纳。进士出身草野,疏远偏僻,怎敢妄陈大计,变乱旧章。只是向上感念圣主广泛求贤,向下惧怕一家之人一同沉溺,好比父亲患重病,庶子懂得医术,虽然不能亲自尝药,也想将验方抄录进献。《公羊传》之义,臣子一例。所以敢忘记自己的僭越,竭尽愚昧,希望皇上采择。不胜冒昧惶恐之至,伏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第四书

光绪二年闰五月初八日

具呈,工部主事康有为作为权宜妥善料理后事,讲究体要,乞速行乾断,以图自强,呈请代奏事:

窃职前月不自量狂愚,妄陈大计,自认僭越,干犯重诛,待罪一个月,惊慌战栗,蒙陛下包容,不责其僭妄之罪,难道不是广纳刍荛之听,树立鞀铎之鹄,以开启言路而广纳伶俐之人吗?职

上呼吸道感染见解高明之纳言云云,下愤国是之抢攘如彼,前书仅言通变之方,未发体要及前后缓急之宜,用敢冲犯斧钺,再竭愚诚,为我陛下陈之。

译对于上呼吸道感染见解高明的大臣所说的话,以及下面对国家政局纷乱不堪的愤慨之情,前次上书只谈了应变的方法,没有阐发根本要点以及处理先后缓急的适宜原则,因此我冒犯斧钺之威,再次竭尽愚诚,向陛下陈述。

窃惟为治之道,在审查处理势,势本无强弱,巨细对于较尔后分;理难定美恶,长短任什么时候间而易义。昔孔子既作《年龄》以明三统,又作《易》以言权宜,曲直短长子丑相反倒皆行患上通,进退动静权宜尔后可久,以是法后上文虻而为圣师也。不穷经义而酌古今,考势变而通中外,是按图索骥之愚,非阖辟乾坤之治也。今互市既开,异国环逼,既己彼我对于立,则如两军至关,不克不及谍其军法兵谋,无认为用兵应付敌人。小敌而不知情,则震而慌张;大敌而不知情,则轻而致败:绝对于是之理也。

  夫欧美诸国之相逼,神州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也。曩代四夷的交情侵,以强兵相陵罢了,未有治法文学之事也;今欧美诸国以治法相竞,以智学相上,此诚从古诸夷之所无一也。尝考欧美所乃至强之由,一在千年来诸国并立也,若政略不振作,则死亡随之,故上下励精,昼夜戒俱,尊贤而尚功,保平易近而亲下,其君相之于一士一平易近,皆思用之,故护养之意多,而防制之意少;其士平易近之于其君其国,皆能亲之,故有情而必通,有才而必用;其国人之精力群情,咸注重于邻封,有良法新制,必文虻思步武而争胜之,有交际内攻,必思失散而侦察之。盖事事有相忌相畏之心,故不时有相牵相胜之意,以是说法立政,不断革新,尔后仅能相持也。

  一在立科以励智学也。欧美当宋元之时,大为教王所愚,屡为回国所破,贫穷衰弱甚矣。英人倍根当明永乐时创为新义,认为伶俐凿而愈出,物质踵而增华,主启新不主仿照还是,主宜今不主恒古,请于国度立科鼓舞勉励。其士人著有新书,发从古未创之说者,赏以清秩高第;其工人制有新器,发从古未有之巧者,予以厚币功牌,皆许其专利,宽其岁年;其有寻患上新地,为人的足迹所未辟,身任大工,为一辈子易近所利赖者,予以世爵。于是国人积极,各竭心力,争求新法,以取繁华。各国从之,数十年代里,科仑布寻患上新大陆万里之地,辟金山乃至富,每年患上银巨万,而银钱流入神州矣。墨领遍绕大地,知地如球,而文虻荷兰、蒲萄牙大收南洋一群岛屿,据台湾而占濠镜矣。哥白尼发明地之绕日,于是利玛窦、熊三拔、艾儒略、南怀仁、汤若望挟技来游;其入贡有浑六合球之仪,量天缩地之尺,而改神州历宪矣。至近世纪来新法益盛。道光最初几年,始创轮舟,而十二年英人犯我广州,且遍收四洲为属地,辟土四万里矣。道光末期,始有电线、铁路,佳丽铁路如织网丝,五里十里,纵横午贯,而富甲大地。俄人筑之,辟地万里。近者英之患上印度、缅甸,俄之患上西伯利至珲春,法之患上越,皆筑铁路以逼我三陲矣。合十余国人物所不雅摩,君相所激励,师友所讲究,事无巨细,皆求新便。近以船械行动蛮横四海,故以薄技粗器之微,而为全国政教之大,人皆惊洋鬼子景象形象之强,打造之奇,而推所自来,皆由立爵赏以劝智学为之。

  一在设议院以通下情也。筹饷为最难之事,平易近信上则文虻巨款可筹。钱粮无一定之规,费出公则每岁派摊。人皆来自八方,故痛苦无不上闻;政皆出于一堂,故德意无不下于达;事皆本于众议,故权奸无所容其私;动皆溢于众听,故中饱无所容其弊。有是三者,故众里寻他千百度公司并举,乃至茂盛。然孟子云:“国度闲空,明其政刑,尊贤使能,大国必畏。”《易》称:“开物成务,哄骗前平易近,作成器认为全国利。”《洪范》称:“大同逢吉,决从于卿士、庶人。”《孟子》称:“进贤灭口,待于国人医生。”则彼族实恰巧相合经义之精,非能为新创之治也。

  神州自古一统,环列皆小夷狄,故于外无争雄竞长之心,但于下有防乱消除隐患之意。至于明世,治法尤密。以陈腔滥调取士,以年劳顿官,务困智名勇功之士,不克不及尽其学;一职而有数人,一人而兼数职,务为分权掣肘之.法,不克不及尽其才。门

译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审察和处理“势”与“理”。“势”本来没有强弱之分,只有比较大小之后才能区分;“理”难以判定美丑善恶,随着时间长短的变化而改变含义。从前孔子作《春秋》以阐明三统之说,又作《易经》以论述权变之道,曲直长短、子丑方位相反相成都能行得通,进退动静依靠权变才能长久,因此效法后世的文王而成为圣人的老师。如果不穷究经书的义理而斟酌古今,考察形势的变化而沟通中外,那就是按图索骥的愚蠢,而不是开辟乾坤的治理之道。如今通商口岸已经开放,各国环绕逼迫,既然已经形成彼此对立的局面,就像两军对峙,如果不了解对方的军法兵谋,就无法用兵应对敌人。面对小敌而不知其情,就会震惊而慌乱;面对大敌而不知其情,就会轻敌而导致失败:这是绝对的道理。

欧美各国对我的逼迫,是中国数千年来未曾有过的变局。过去四夷的交好或侵扰,只是用强兵欺凌罢了,没有治理方法和学术文化的事情;如今欧美各国用治理方法相互竞争,用智识学问相互超越,这确实是自古以来的夷狄所没有的。我曾考察欧美之所以强大的原因,一在于千年来各国并立,如果政治不振作,灭亡就会随之而来,所以上下都振奋精神,日夜警惕,尊重贤才而崇尚功绩,爱护百姓而亲近下属,他们的君主宰相对于每一个士人百姓,都想着任用,所以爱护培养的心思多,而防范制约的心思少;他们的士人百姓对于君主和国家,都能亲近,所以有情感必定沟通,有才能必定任用;他们国民的精神和舆论,都关注邻国,有良法新制,必定效仿追随并争胜,有外交内政的动向,必定设法分散并侦察。大概因为事事都有相互忌惮畏惧的心理,所以不时有相互牵制胜过对方的意图,因此立法施政,不断革新,才能勉强维持。

二在于设立科目以激励智识学问。欧美在宋元时期,深受教皇的愚弄,屡次被回教国家打败,贫穷衰弱到了极点。英国人培根在明朝永乐年间创立新学说,认为智慧越开凿越显现,物质越积累越繁华,主张启发创新而不主张模仿旧制,主张适应当今而不主张固守古代,请求在国家设立科目加以鼓励。那些士人著有新书,提出自古未有的学说,赏赐以清贵的官职和高第;那些工匠制造出新器物,发明自古未有的技巧,给予丰厚的赏赐和功牌,都允许他们享有专利,放宽年限;那些开辟新土地,为人迹所未至,承担重大工程,为百姓所依赖受益的人,赐予世袭爵位。于是国人积极努力,各竭心力,争求新法,以获取繁荣。各国跟随其后,数十年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万里之地,开采金山极为富有,每年获得白银巨万,而银钱流入中国了。麦哲伦环绕大地,知道地球如球体,而效仿荷兰、葡萄牙大举收取南洋一群岛屿,占据台湾并占领澳门了。哥白尼发现地球绕日运行,于是利玛窦、熊三拔、艾儒略、南怀仁、汤若望带着技艺来游历;他们进贡有浑天仪、量天缩地之尺,而改进了中国的历法。到了近世,新法更加兴盛。道光初年,开始创造轮船,而十二年英国人侵犯我的广州,并且遍收四海为属地,开拓土地四万里了。道光末年,开始有电线、铁路,美国铁路如织网丝,五里十里,纵横交错,而财富冠绝天下。俄国人修筑铁路,开拓土地万里。近来英国获得印度、缅甸,俄国获得西伯利亚至珲春,法国获得越南,都修筑铁路以逼迫我的边疆。合计十余国人物所观摩,君主宰相所激励,师友所讲究,事情无论大小,都追求新颖便利。近来凭借船械横行四海,所以凭借微小的技艺粗陋的器物,而成为天下政教的大事,人们都惊叹洋人景象的强盛,制造的奇异,而推究其来源,都是由设立爵位赏赐以劝勉智识学问造成的。

三在于设立议院以沟通下情。筹集军饷是最难的事情,百姓信任上级,那么巨额款项可以筹集。钱粮没有固定的规制,费用出自公家,则每年分摊。人们来自四面八方,所以痛苦无不上传;政令都出自一堂,所以恩德意旨无不下达;事情都基于众人的议论,所以权奸无法容其私心;行动都暴露在众人的听闻之下,所以中饱私囊无法容其弊端。有这三者,所以众人并举,乃至茂盛。然而孟子说:“国家空闲,明确政令刑罚,尊重贤才任用能人,大国必定畏惧。”《易经》称:“开物成务,引导百姓,制作器物以利于天下。”《洪范》称:“大同逢吉,决断听从卿士、庶人。”《孟子》称:“进贤退不肖,取决于国人医生。”那么他们实际上恰好符合经义的精要,并非能创造新的治理方法。

中国自古一统,周围都是小夷狄,所以对外没有争雄竞长的心理,只是对下有防乱除患的意思。到了明朝,治理方法尤其严密。用八股文取士,用年资升官,务必困住智名勇功之士,不能尽其所学;一个职位有数人,一人兼任数职,务必实行分权掣肘之法,不能尽其才能。

路极塞,而散则易治;上下极隔,而尊则易威。国朝因用明文虻制,故数世纪来权臣重镇,不闻他变。全国虽大,戢戢奉法,而文网颇疏,取平易近极薄,小平易近不知不识,乐善嬉生,此其治效中古所无也。若使地球未辟,欧美不来,虽后此千年率由稳定可也。无奈大地忽通,劲敌环逼,士知诗文而欠亨中外,故锢聪塞明而才不足用,官求安谨而畏言兴作,故荀且点缀而事不克不及兴。平易近多而利源不开,则穷而为盗;官多而事权不属,则冗而无耻。至于上下隔断,故百弊一起催生;一统相安,故敌情不识。但内而防患,未始外而争强。以资闭塞关口之俗,忽当竞长之时。烯绤宜于夏季,雨雪忽至,不克不及不容易重裘;车马宜于陆行,大河前横,不克不及不觅舟楫。外之感想既异,内之备御因之,故大《易》贵乎时义,《管子》贵乎不雅邻。《管子》曰:“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举而不妥,此邻敌以是患上志也。··一全国皆理,己独文虻乱,国非其国也;诸侯皆合,已经独孤,国非其国也。……大而不为者复小,·····,一众而不睬者复寡。”盖各国并争,如孤军转战于长围,苟精力、方略、兵械、士马少有不逮,失败立见。大朝一统,如一人堰卧于小房,但谨门窗,去文虻,虽稍安枕,可以无事。今略如年龄、战国之并争,非复汉、唐、宋、明之专统,所说的数千年未有之变也。若引旧法以治晚世,是执旧方以医变症,药既分歧纰缪,病必加危。半百年来说究国是者,既审证之未真,故言战言以及,亦施药之未当,不然遵守不药,坐等弱亡,用致割地偿款,病日危重,到此伤寒存里,病人厥阴。昔患浮肿痿痹,犹尚庞然,今且枯干瘪羸,渐无精气。如不批注病证,尽易旧方,告急之人,岂堪再误?但审病之轻重常变差别,则用方之君臣佐使亦异,故今审端致力之始,尤以批注国是为先。

译道路极度阻塞,分散开来就容易治理;上下极度隔绝,尊崇权威就容易树立威严。本朝沿用明代的文官制度,所以数百年来,权臣和重镇,没有听说发生其他变故。全国虽然广大,都恭顺地奉行法律,而法网相当宽松,政令平易近人且赋税极轻,百姓无知无识,乐于行善嬉戏生活,这种治理成效是古代所没有的。如果地球未被开辟,欧美人没有到来,即使此后千年沿袭这种稳定局面也是可以的。无奈大地忽然贯通,强敌四面逼近,士人只懂诗文而不通晓中外情况,所以闭塞视听而才能不足以任用,官员只求安稳谨慎而害怕谈论兴办事业,所以苟且敷衍点缀而事情不能兴起。百姓众多而利源不开,就会贫困沦为盗贼;官员众多而事权不统一,就会冗杂而不知羞耻。至于上下隔绝,所以各种弊端一起产生;一统相安,所以不识敌情。只在内防范祸患,未曾在外争强。以闭塞关口的习俗,忽然面对竞争的时代。粗布适合夏季,雨雪忽然到来,不能不穿上厚重的皮衣;车马适合陆地行走,大河横在面前,不能不寻找舟船。外部的感受既然不同,内部的防备也随之改变,所以《周易》重视时势的意义,《管子》重视观察邻国。《管子》说:“国家的生存,邻国有关系;国家的灭亡,邻国有关系。……举措不当,这就是邻敌因此得志的原因。……天下都治理得好,自己独自混乱,国家就不再是自己的国家;诸侯都联合,自己独自孤立,国家就不再是自己的国家。……强大而不作为的又会变小,……众人而不理会的又会变少。”大概各国并争,如同孤军转战在长围之中,如果精力、方略、兵器、兵马稍有不及,失败立刻显现。大一统的朝代,如同一个人躺在小房间里,只要谨慎门窗,驱除蚊虫,虽然稍微安心,也可以无事。现在的情形略像春秋、战国时代的并争,不再是汉、唐、宋、明那样的专一统制,这是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如果引用旧法来治理末世,这是拿着旧方子来医治变化的病症,药既不对症,病必然更加危险。近半百年来研究国是的人,既然诊断病情不真实,所以谈论战争或和平,也是用药不当,否则就是坚持不用药,坐等衰亡,导致割地赔款,病情日益危重,到了伤寒存里、病人厥阴的地步。过去患有浮肿痿痹,还显得庞大,现在却枯干瘦弱,渐渐没有精气。如果不辨析病证,完全更换旧方,危急之人,哪能再受误导?只要审察病情的轻重常变不同,那么用药的君臣佐使也不同,所以现在审察开端致力之初,尤其以辨析国是为先。

伏闻圣意所注垂,下及群臣所论说,咸欲变法自强,可以文虻说报信形式矣。曩言今当以开创治全国,不妥以保持成就治全国;当以各国并争治全国,不妥以一统无为治全国。诚以积习既深,时局大异,非尽弃故习,再立堂构,无以涤除旧弊,维新景象形象。若仅缝补缺漏,密封缺掉,则千疮百孔,顾此掉彼,连类并败,必至无功。

  夫夏屋坏于短梲,金堤败于蚁穴,况欲饰粪墙,雕朽木,而当闪电风雨的交情加,焉有不颠覆者哉?’改日不知其填补之非,或者归罪于变改之谬。近者设立海军、大使馆、招商局、同文馆、打造局、海军堂洋操、船坞,而底子不净,百事皆非。故有海军而不知驾驶,有大使馆而未储使才,有海军堂洋操而兵无精卒,有打造局船坞而器无新制,有总署而欠亨异国掌故,有商局而不克不及异国驰驱。若其询私丛弊,更没必要论。故徒糜巨款,无救危败,反为攻者捏词,以明更张无补罢了。

  职窃料今者廷议变法,积习文虻难忘,仍是补漏缝缺之谋,非再立堂构之规,风雨既至,终必倾坠。国是有几,岂可频误哉?职伏愿陛下召问群臣,批注国是,重复辨难,显露事势,确知故习之宜尽弃,补漏之无乐成。大要既立,尔后办法不掉;群情著定,尔后线人不惊。前后缓急,乃可徐图,摧陷廓清,乃可以使劲。若果能涤除积习,别立堂基,窃为陛下计之,三年则范围已经成,十年则治化大定。然后恢复古壤,大雪仇耻,南收海岛以迫波斯、印度,北收西伯利以临回部、强俄,于以鞭挞四夷,为政地球而有余矣。

  夫以不更化则危亡之急云云,,能更化则强大昌盛之效如彼,言之岂不容易哉?请以土耳其、日本言之。

  土耳其为伊斯兰教大国,襟带两洲,地五千里,非洲二十余国皆其属藩,陆师全国熬头,海军全国第三,以不更化之故,两辱于俄,其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尼亚、门的内哥、塞尔维亚皆叛而自主。于是俄文虻割其黑海,波斯割其科托,奥割其波森利牙、赫次戈、伟也纳,英割其毛鲁塌,希腊割其白海。六大国废其君而柄其政,为之开议院,筑铁路,于是土不国矣。其它保守之国,扫荡已经尽,惟余我及波斯、暹罗耳。以缅甸之大,我累用兵而不患上者,英人十日而举之,其患上掉可以鉴矣。日本蕞尔三岛,地盘人平易近不克不及傍边国之10月1日。近者其皇睦仁与其相三条实美改纪其政,国日茂盛,乃能灭我琉球,割我辽台。

  以土之大,不更化则减弱云云;以日之小,能更化则骤强如彼,难道不是明效大验哉?况神州处所二万里之大,人平易近四千万之多,物产二十六万种之富,加以先圣义理入人之深,祖宗德泽在人之厚,下知忠义而无异心,上有全部权力而无掣肘,这个地方球各国之所无,而欧美诸国之所羡慕者也。以陛下之明,居莫强之势,有独自把持之权,不欲自强文虻则已经耳,若陛下真欲自强,则孔子所说的欲仁仁至,孟子所说的王犹反手,盖惟神州之势为然。然数千年之旧说,易为所牵;数世纪之积习,易为所滞。很是之原,百姓所惧,吐下之方,庸医不投。苟非有雷霆轰隆之气,不克不及成造立六合之功,故非全国之至强,不克不及打扫一也。后有猛虎,则怯夫可以跳涧溪;室遭大.火,则吝夫不复惜什器。惟知之极明者,行之自极勇。然非全国之至明,不克不及洞见也。陛下真有发强坚毅之心,真知灼见之学,打扫更张,再立堂构,自有不克不及已经者。故愿陛下先批注之,则余事不足为也。若犹更化不尽力,必是批注未至,以

  为故习可安,没必要更张太过,是虽有起死之方,无救庸医之误矣。

  窃不雅今天经此创巨痛深然后,未闻卧薪尝胆之谋,有兵事则惊慌纷繁,既议以及则因循对于付;陛下有自硬要求治之心,而未闻求文虻言求才之事;上下隔断,未闻纡尊降贵以通下情;泄沓偷安,未闻震荡激励以易风尚;巨细土下,朱闻昼

译我私下听闻圣上的心意所关注垂询的,以及群臣所议论的,都想要变法自强,这可以用文虻说报信的形式来汇报了。过去说现在应当以开创的精神来治理国家,不适宜用保持成就的方式治理国家;应当以各国并争的心态治理国家,不适宜用一统无为的方式治理国家。确实因为积习已经很深,时局大大不同,如果不彻底抛弃旧习,重新建立根基,就无法涤除旧弊,展现维新的景象。如果只是缝补漏洞,掩盖缺失,那么千疮百孔,顾此失彼,牵连一起失败,必定毫无功效。

大屋毁于短柱,金堤溃于蚁穴,何况想要粉饰粪墙,雕刻朽木,而当风雨交加之时,哪有不被颠覆的呢?改日不知道填补的错误,或许归罪于变革的谬误。近来设立海军、使馆、招商局、同文馆、制造局、海军堂洋操、船坞,而根基不净,百事皆非。所以有海军却不懂驾驶,有使馆却没有储备使才,有海军堂洋操却没有精兵,有制造局船坞却没有新式器械,有总署却不通晓外国掌故,有商局却不能与外国竞争。至于其中的徇私丛弊,更不必说。所以白白耗费巨款,无法挽救危败,反而成为攻击者的借口,以证明更张无补罢了。

我私下推测现在朝廷议论变法,积习文虻难忘,仍然是补漏缝缺的策略,不是重新建立根基的规划,风雨既至,最终必定倾覆。国策有几许,岂可频频失误呢?我伏愿陛下召问群臣,阐明国策,反复辨难,显露事势,确知旧习应当尽弃,补漏无法成功。大体既立,然后办法不失误;群情著定,然后人心不惊。前后缓急,才可以慢慢图谋,摧陷廓清,才可以使力。如果真能涤除积习,另立堂基,我私下为陛下谋划,三年则规模已经形成,十年则治化大定。然后恢复古壤,雪洗仇耻,南收海岛以迫波斯、印度,北收西伯利以临回部、强俄,以此来鞭挞四夷,治理地球而有余矣。

因为不更化则危亡之急如此,能更化则强大昌盛之效如彼,说这难道不容易吗?请以土耳其、日本来说。

土耳其是伊斯兰教大国,襟带两洲,地广五千里,非洲二十余国都是它的属藩,陆军天下第一,海军世界第三,因为不更化的缘故,两次受辱于俄国,它的属地布加利牙、罗马尼亚、门的内哥、塞尔维亚都叛离而自主。于是俄国割去它的黑海,波斯割去它的科托,奥地利割去它的波森利牙、赫次戈、维也纳,英国割去它的毛鲁塌,希腊割去它的白海。六大国废黜它的君主而掌控它的政事,为它开设议院,修筑铁路,于是土耳其不成国了。其他保守的国家,扫荡已经尽,只剩下我国及波斯、暹罗罢了。以缅甸之大,我国屡次用兵而不能得到的,英国人十天就攻取了,它的得失可以鉴戒了。日本区区三岛,土地人民不能超过中国的十分之一。近来它的皇帝睦仁与宰相三条实美改革政令,国家日益茂盛,于是能灭我国琉球,割我国辽台。

以土耳其之大,不更化则削弱如此;以日本之小,能更化则骤强如彼,难道不是明效大验吗?何况神州地方二万里之大,人民四千万之多,物产二十六万种之富,加上先圣义理入人之深,祖宗德泽在人之厚,下知忠义而无异心,上有全部权力而无掣肘,这是地球各国之所无,而欧美诸国之所羡慕的。以陛下的英明,居于莫强之势,有独断专行之权,不想自强文虻则罢了,如果陛下真欲自强,那么孔子所说的欲仁仁至,孟子所说的王犹反掌,大概只有神州之势是这样。然而数千年的旧说,容易为之所牵;数世纪的积习,容易为之所滞。非常之原,百姓所惧,吐下之方,庸医不投。如果不是有雷霆轰隆之气,不能成造立天地之功,所以不是天下之至强,不能扫除一也。后有猛虎,则怯夫可以跳涧溪;室遭大火,则吝夫不复惜什器。只有知之极明者,行之自极勇。然而不是天下之至明,不能洞见也。陛下真有发强坚毅之心,真知灼见之学,扫除更张,再立堂构,自有不能已者。所以愿陛下先阐明之,则余事不足为也。如果犹更化不尽力,必定是阐明未至,以

认为故习可安,不必更张太过,这是虽有起死之方,无救庸医之误矣。

我私下观察今天经此创巨痛深之后,未闻卧薪尝胆之谋,有兵事则惊慌纷纷,既议和则因循对付;陛下有自硬要求治之心,而未闻求文虻言求才之事;上下隔断,未闻纡尊降贵以通下情;泄沓偷安,未闻震荡激励以易风尚;巨细土下,朱闻昼

夜汇共同策划议自强之举。权臣宰执,复询簿书期会交往口腹之文。割地不决,告贷未患上,仇耻已经忘,愤心已经释,过此益可知矣。麻痹不仁慈,饮迷酣眠,刺之不知痛,药之不克不及入,诚扁鹊所望而却走也。若谓待辽台事毕乃议改图,则今天割地之举,皆由昔者泄沓之为,不亟图内治而等待命令他人。全国甚大,事项日生,撤军既难,教案旋起,土司未画,回乱继生,何日是自在易为政时哉?方今求治,虽消防追亡,犹虑不及,而佩玉鸣珂,雅步于覆屋危墙之下,岂有当乎?庸医摸棱,完全可以灭口,庸人因循,完全可以误国。故敢谓廷议变法,积习难忘,风雨既至,终必倾坠者,此也。

译夜间汇聚共同策划商议自强的举措。权臣宰相,又询问账册文书、期限考核、交往应酬、口腹之欲等琐碎事务。割让土地的决定迟迟不下,借贷资金未能获得,仇耻已经忘记,愤慨之心已经消解,超过这个程度就更可以知道了。麻木不仁,沉醉酣睡,刺它不知疼痛,用药不能进入,确实是扁鹊看了也会望而却步的情形。如果说要等到辽东和台湾的事宜完毕才商议改变策略,那么今天割让土地的做法,都是由过去懈怠散漫造成的,不急于谋求内部治理而等待命令他人。天下非常广大,事务每天产生,撤军既已困难,教案随即兴起,土司问题尚未解决,回民叛乱相继发生,哪一天才是容易施政的时候呢?当今追求治理,即使像救火追亡那样紧迫,还担心来不及,却佩戴玉饰、发出珂声,在倒塌的房屋和危险的墙壁下优雅地行走,难道合适吗?庸医含糊其辞,完全可以灭口;庸人因循守旧,完全可以误国。所以敢断言朝廷商议变法,积习难以忘记,风雨既然已经到来,最终必然倾覆坠落的,就是这个原因。

夫酌量缝补,岂不甚善,而职必谓非打扫更张,终无补益者,何哉?试以一二事言之:如文虻今天所大患者,贫穷衰弱也。救贫莫若开矿、打造、互市,救弱莫若练兵、选将、购械,人所共知也。而科举不改,积重如故,人孰肯舍所荣而趋所贱哉?著书、制器、办工、寻地之荣途不开,则智学不出。故欲开矿,则通矿学者无其人,募打造,则立异制者无其器,讲互市,则互市学者无其业,有所欲作,必拱手以待外夷。故有地宝而不克不及取,有人巧而不克不及用,以资求富,安可致哉?

  乡塾童学读史、认识文字、测算、画图、天体、地舆、光电、化重、声汽之黉舍不设,则根柢不立。驱老迈要饭的人者为兵,而欲其认识文字、画图、测表、燃炮,必不成患上,则兵不比人。选悍夫猛士者为将,而欲其读史、知兵、测天、绘地,必不成患上,则将不比人。购外夷开官厂认为船炮枪支,而欲其新型巧制,必不成患上,则船炮枪支必不比人。故凡是有战衅,必失败以摇国度,有兵而不成用,有械而不成恃文虻,以资求强,安可致哉?倘使知开矿、打造、互市、练兵、选将、购械之不克不及骤求矣,于是稍改科举,而以荣途励著书、制器、寻地、办工之人,大增黉舍,而令乡塾通读史、认识文字、测算、画图、天体、地舆、光电、化重、声汽之学,亦可以说能权宜矣。

  然异国凡讲一学,必集众力以成之,固为群策群力,不雅善相摩,亦以购书购器,动费巨万,非众擎则不举。故考天体则有天体之会,凡言天体者皆聚焉,筑不雅象之台,购浑天之器,佳丽贺旦购天体镜费七十万金,此岂一人能为哉?考地舆则有地舆之会,凡言地舆者皆聚焉。英国阿侯为亚洲地舆会头,醵金派人游历我亚洲,自东土耳其、波斯、回部、西伯利部及我国蒙古、西藏,丈量画图,穷幽极险。我云南细图,英人性光二十五年已经绘之,西藏细图,光绪二年已经绘之。我蒙古、漠河金矿之山,去年的前一年俄人己绘有细图到天津文虻市。他如法人派流王探滇越之地,而即收越南,派特耳忒游暹罗考湄江之源,而即割暹罗湄江东岸。近俄、英之强入漠河、青海、川、藏测绘者不成胜数,既屡见疆臣奏报,认为大患,岂知皆其地舆会中报酬之,非国度所派者也。特国度为之掩护,遂收辟地万里之殊功。其它言矿学有矿学之会,言农业科学有农业科学之会,言商学有商学之会,言历史学有历史学之会。即

  今教案迭见,全国苦之,亦皆其教会所派之人,并不是出于国命,不外为之掩护耳。而教平易近詷察敌情,即以大赖其力。故欧usa势之强,皆借平易近会之故,盖当局之精力有限,不克不及事事研精,平易近会则专门讲究,故能事事新辟。其入会之人,自后妃、皇太子、被封王的人、权臣咸预焉。前者俄后亲入医会,比者日本然后入救人会,皆降至尊而讲末业,如神州皇帝躬耕.、后太太亲蚕之义,以资鼓舞文虻勉励,故举国风从。学业之精,打造之新,实因为此。

  孔子日:“百工居肆以成其事,正人居学乃至其道。”又曰:“以文会友。”孔子养徒三千,孟子后车数十,唐京城最高学府生万人,宋朱子、陆九渊讲学数千人,明徐阶讲学,会者八千,皆治化极盛,绝无流弊。至汉、明之季,主持清议,此乃权奸之倒霉,而国度之大利也。明季贰臣,入仕国朝,畏人议之,故严其禁。,今非当时,岂可复缘其误?然上不为倡,下不敢作,会若不开,则学亦不成,然学会虽开矣,而学至幽眇,事至繁重,谁为考授?谁为兴举?乡里详尽,必将责成于县令。而县令上有层累之督抚、司道、本府以临之,则节制殊甚,下惟杂流之典史、巡检、胥差以佐之,则辅理无人。任之极轻,捐纳战功亦可患上;待之极贱,抱道怀德不愿为。甚或者超过需要的人员千数,望差如岁,廉耻衰丧,才识庸鄙。以资而欲其遍开新学,鼓舞人物,大劝农文虻工,兴启利源,

译斟酌缝补,难道不是很好的办法吗?但我之所以坚持认为,如果不彻底整顿革新,终究没有益处,这是为什么呢?让我用一两件事来说明:比如文虻今天最大的祸患,是贫穷和衰弱。救济贫穷没有比开矿、制造、互市更好的办法了,救济衰弱没有比练兵、选将、购买器械更好的办法了,这是人们都知道的。然而科举制度不改变,积弊依然如故,谁肯舍弃荣耀而趋向卑贱呢?著书、制造器物、兴办工业、勘探地理的荣耀之路不打开,那么智慧学问就不会产生。所以想要开矿,却没有通晓矿学的人;招募制造,却没有创立新式制度的器物;讲求互市,却没有互市学问的专业人才;有什么想做的,只能拱手等待外夷。因此有地下的宝藏却不能开采,有人工的巧技却不能使用,凭借这些来求富,怎么能够实现呢?

乡村私塾的儿童学习读史、识字、测算、画图、天体、地理、光电、化重、声汽的学校不设立,那么基础就不牢固。驱赶老迈乞讨的人当兵,却希望他们识字、画图、测表、燃炮,一定做不到,那么士兵就不如别人。选拔悍夫猛士当将领,却希望他们读史、知兵、测天、绘地,一定做不到,那么将领就不如别人。购买外夷的设备开设官厂来制造船炮枪支,却希望它们有新颖巧妙的制作,一定做不到,那么船炮枪支就不如别人。所以凡是有战争发生,必定失败从而动摇国家,有士兵却不能使用,有器械却不能依赖文虻,凭借这些来求强,怎么能够实现呢?假如知道开矿、制造、互市、练兵、选将、购买器械不能骤然求得,于是稍微改革科举,用荣耀之路来鼓励著书、制造器物、勘探地理、兴办工业的人,大量增加学校,让乡村私塾普遍学习读史、识字、测算、画图、天体、地理、光电、化重、声汽的学问,也可以说是权宜之计了。

然而各国凡是讲求一门学问,必定集合众人的力量来完成它,固然是群策群力、观摩切磋,也是因为购买书籍器物,动辄花费巨万,不是众人合力就无法举成。所以考察天体就有天体学会,凡是谈论天体的人都聚集在那里,建造观测台,购买浑天仪,美人贺旦购买天体镜花费七十万金,这难道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吗?考察地理就有地理学会,凡是谈论地理的人都聚集在那里。英国阿侯担任亚洲地理会会长,凑钱派人游历我们亚洲,从东土耳其、波斯、回部、西伯利部以及我国蒙古、西藏,丈量画图,穷尽幽深险阻。我们云南的详细地图,英国人在道光二十五年已经绘制了;西藏的详细地图,光绪二年已经绘制了。我们蒙古、漠河金矿的山脉,前年俄国人已经绘制了详细地图送到天津文虻市。其他如法国人派流王探查滇越之地,随即吞并越南;派特耳忒游历暹罗考察湄江源头,随即割占暹罗湄江东岸。近来俄国、英国强行进入漠河、青海、四川、西藏测绘的人数不胜数,既然屡次在疆臣的奏报中看到,认为是大患,哪里知道都是他们地理学会中的人做的,并不是国家派遣的。只是国家为他们提供掩护,于是成就了开拓万里疆土的特殊功绩。其他谈论矿学有矿学会,谈论农学有农学会,谈论商学有商学会,谈论历史学有历史学会。

如今教案接连出现,全国为此苦恼,也都是他们教会所派的人,并不是出于国家命令,不过是为他们提供掩护罢了。而教民侦察敌情,就大大依赖他们的力量。所以欧美势力强大,都是借助民间学会的缘故,大概当局的精力有限,不能事事研究精深,民间学会则专门讲究,所以能事事开拓新境。入会的人,从后妃、皇太子、封王的人、权臣都参与其中。先前俄国皇后亲自加入医学会,近来日本皇后加入救国会,都是降低尊位而讲求末业,如同中国皇帝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的意义,用来资以鼓舞文虻勉励,所以举国风气跟随。学业的精进,制造的新奇,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

孔子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在学校里达到他们的道。”又说:“以文章结交朋友。”孔子培养弟子三千,孟子后车数十辆,唐代国子监学生万人,宋代朱子、陆九渊讲学数千人,明代徐阶讲学,参加的有八千人,都是治理教化极盛,绝无流弊。到了汉代、明代的末年,主持清议,这虽然对权奸不利,却是国家的大利。明代末年的贰臣,入仕清朝,害怕被人议论,所以严格禁止。现在不是当时,怎么可以沿袭他们的错误呢?然而上面不倡导,下面不敢做,学会如果不开放,那么学问也就不能成就。然而学会虽然开放了,但学问到了幽深精微的地步,事情到了繁重复杂的程度,谁来考核授予?谁来兴起举荐?乡里细微的事情,必定要责成县令。而县令上面有层层叠叠的督抚、司道、本府来管辖,那么节制非常严格;下面只有杂流的典史、巡检、胥吏差役来辅助,那么辅助治理的人没有。职位极轻,捐纳战功也可以得到;待遇极贱,抱道怀德的人不愿担任。甚至冗员多达千数,盼望差事像盼望过年一样,廉耻衰败丧失,才识庸俗鄙陋。凭借这些却希望他们普遍开设新学,鼓舞人物,大力劝勉农文虻工,兴启利源,

岂可患上哉?

译怎么可以患上呢?

故周则百里封侯,直达皇帝,汉以郡守领令,下逮小平易近。层级既寡,宣治较易。近者日本之变制也,以县直隶国主,而被封王的人出为县令,故下情无不达,而发难无不行。吾地盘广宽,县令太多,纵不克不及如日本直隶国度,亦当如汉制领以巡抚,崇其品秩,任以从臣,上汰藩臬、道府之超过需要的人员,下增六曹、三老之乡秩,计月选不外数人,简拔何劳签部,清流向上,便于自爱,奏报直达,乃可发难。若明明知道超过需要的人员而不克不及更革,是虽有良法而无自奉行。剩下文书茂密之当删,卿寺冗闲之宜汰,堂官数人之当并,兼差数四之宜专,吏青之宜易用士人,百官之宜终身专职,必使尽去空文,乃可颁行实政。若犹用明朝拖住之法,必致贻政事丛脞之忧。然一朝而尽革官制,职有以知朝议之未能也。

  然令改易庶官,遍立诸学文虻矣,而上下不交,宿弊不去,蠹在底子,终难自强。今之县令,品秩甚卑,所说的亲平易近者也,而书吏千数人,盘隔于内,山野数百里,辽隔于外,小平易近有冤,呼号莫达,书差讹索,堂署整齐严肃,长跪问讯,刑狱惨酷,乃至有性命沉冤,鬻子待质,而经年不讯者。若夫督抚之尊,去平易近益远,百县之地,为事更繁,积弊如山,痛苦如海,既已经漫无省识,安能发之奏折。况一省一人,一月数折,闭塞甚矣,何故为治?枢臣位重事繁,又复远嫌谢客,陛下九重艰深,堂远廉高,自外之枢臣、内之奄寺外,无患上亲密而接近,况能群情?小臣引见,仅望清光;大僚召见,乃问数语。天威俨穆于上,蒲伏拳跪于下,屏息战栗,心颜震播,何故患上人材而尽下情哉?逐日服务,召见枢臣,限以数刻,皆须了决,伏跪屏息,敬候色彩,未闻重复辨难,甚少穷日集思。全国甚大,事项甚微,呈上虽圣,岂完好掉文虻?而限时以言事,拳跪以陈辞,虽有才贤,不克不及用尽。当此时变,岂能

  宏济艰巨哉!

  夫以无补之虚文,令人不克不及尽其才,甚非计也。古者三公坐而论道,自在燕坐,讲究经国,故能办法晏如,用成上治。夫行以知为木,高以下为基。不讲论则有行而蒙昧,不燕坐则有高而无下。冥行必蹶,过高则危,尊严既甚,隐讳遂多。上虽有好言之诚,臣善为行意之媚,乐作承平颂圣之词,畏言危败乱贼之事,故人材隔断而不举,积弊日深而不发。至神州松弛之由,外夷强大昌盛之故,非不深知,实不敢言。昔民众昌奉命出使日本,有所条陈,但请被封王的人出去游历,总署不敢代递,其它关一切陛下之事,皆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达,达之而不动,动之而不行。陛下虽天宜伶俐,皆为壅塞,欲坐一室而知四海,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夫皇帝所认为尊者,威棱远憺,四夷宾服,德泽文虻流溢,国内又安,上播祖宗之灵,下庇一辈子易近之命,大德乐成,传于后世,乃可尊耳。若徒隔断才贤,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以隐讳壅塞为乐,则近之有上地不守、人平易近不保之患,远之有徽钦蒙受风尘、二世崩溃之祸。情面安于所习,蔽于所见,而祸败一来,悔无可及。职曩言陛下尊则尊矣,实则自力于上,陛下以及睦快乐此独尊?良为此也。

  夫使内示尊于奴隶,而外受辱于强邻,与内交泰于臣平易近,而传扬威于四海,孰患上孰掉,用不着陛下之明,无不克不及辨之者。夫六合交则泰,六合不交则否,天然之理也。历不雅自古建国之君,皆与平易近相亲,挽辂可以移驾,止辇可以受言,以是成一代之治也。自古危败之君,并与其臣相隔断,隋炀之畏闻响马,万历之久不视朝,所乃至鼎祚之倾也。伏读太宗文皇帝圣训,谓明主自恃如天,臣下隔断,是乃至败。我文虻国上下相亲,因此能强。呜呼!明室之以是亡,我朝之以是兴者,尽在此矣。

  孟子谓:“如耻之,莫.如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

  七年,必为政于全国。”盖文王之

译所以周朝以百里之地封侯,直通皇帝;汉朝由郡守统领县令,下至平民百姓。层级既然少,宣导治理就比较容易。近来日本改制,让县直接隶属于国主,而被封王的人出任县令,所以下情没有不能上达的,政令没有不能推行的。我国疆域广阔,县令太多,纵然不能像日本那样直接隶属于国家,也应当像汉朝那样由巡抚统领,提高他们的官阶品秩,任用亲信大臣,上面裁减藩臬、道府等多余的官员,下面增加六曹、三老等乡级官吏,每月选拔不过几人,选拔何必劳烦签部,清流向上,便于自我珍重,奏报直达,才能推行新政。如果明知官员冗杂却不能改革,这就是虽有良法却无法自行实施。剩下文书繁密应当删减,卿寺冗闲应当裁汰,堂官人数应当合并,兼任差使应当专一,吏胥应当容易任用士人,百官应当终身专职,务必使空文尽去,才能颁布实政。如果还沿用明朝拖沓的方法,必然导致政事丛杂琐碎的忧患。然而一朝之间全部改革官制,我深知朝廷议论是不能做到的。

然而命令改易众官,遍设学校,文治昌盛了,但上下不沟通,积弊不消除,毒害在根本,终究难以自强。现在的县令,品秩很低,号称亲近百姓,但书吏成千上万,在内阻隔;山野数百里,在外隔绝。平民百姓有冤屈,呼号无法上达,书吏差役讹诈勒索,官府威严严肃,长跪问讯,刑狱残酷,甚至有性命沉冤,卖子等待质押,而经年不审问的。至于督抚尊贵,离百姓更远,百县之地,事务更繁杂,积弊如山,痛苦如海,既然已经漫无省察,怎么能通过奏折反映呢?况且一省一人,一月几份奏折,闭塞得很厉害,怎么治理呢?枢臣位重事繁,又避嫌谢客,陛下深居九重,堂远廉高,除了外面的枢臣、里面的宦官外,没有谁能亲近,何况能群策群力呢?小臣引见,只能望见清光;大僚召见,只问几句。天威严肃在上,匍匐跪拜在下,屏息战栗,心颜震动,怎么能得到人才而尽知下情呢?每日办公,召见枢臣,限定几刻钟,都必须决断,伏跪屏息,恭敬等候脸色,没听说反复辩难,很少穷尽一日集思广益。天下很大,事务很细微,呈上虽然圣明,难道没有遗漏吗?而限时言事,跪拜陈辞,虽有才贤,也不能用尽。当此时变,怎么能

宏济艰难呢!

用无益的虚文,使人不能尽其才,很不是办法。古代三公坐而论道,自在安坐,讲究治国之道,所以能从容不迫,成就上治。行动以知识为根本,高以下为基础。不讲论则有行动而蒙昧,不安坐则有高而无下。盲目行动必跌倒,过高则危险,尊严既甚,隐讳就多。上面虽然有好言的诚意,臣下善于迎合心意,乐于作承平颂圣之词,畏惧言说危败乱贼之事,所以人才隔断而不举荐,积弊日深而不揭露。至于神州松弛的原因,外夷强大的缘故,不是不深知,实不敢言。昔日民众昌奉命出使日本,有所条陈,只请求被封王的人出去游历,总署不敢代递,其他关于陛下之事,都知道而不说,说了而不达,达了而不行动,行动了而不行。陛下虽然天资聪慧,都被壅塞,想坐在一室而知四海,比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皇帝之所以尊贵的,是威棱远震,四夷宾服,德泽文治流溢,国内又安,上播祖宗之灵,下庇百姓之命,大德成功,传于后世,才可尊贵。如果只隔断才贤,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以隐讳壅塞为乐,那么近则有土地不守、百姓不保的祸患,远则有徽钦蒙受风尘、二世崩溃的灾祸。人情安于所习,蔽于所见,而祸败一来,悔无可及。我从前说陛下尊贵是尊贵了,实则孤立在上,陛下和睦快乐这独尊?良为此也。

使内示尊于奴隶,而外受辱于强邻,与内交泰于臣民,而传扬威于四海,孰得孰失,用不着陛下之明,无不能辨之者。天地交则泰,天地不交则否,自然之理也。历观自古建国之君,皆与民相亲,挽辂可以移驾,止辇可以受言,所以成一代之治也。自古危败之君,并与其臣相隔断,隋炀之畏闻响马,万历之久不视朝,所乃至鼎祚之倾也。伏读太宗文皇帝圣训,谓明主自恃如天,臣下隔断,是乃至败。我文治国上下相亲,因此能强。呜呼!明室之所以亡,我朝之所以兴者,尽在此矣。

孟子说:“如耻之,莫如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大概文王的

圣,与国人交。《鹿鸣》,文王之诗也。笙簧口腹,以巨为宾,故能成郅治,流美至于今。夫太宗文皇帝,我朝之文王也。窃愿陛下师之,纡尊降贵,与臣平易近相亲,而以明季太尊为戒。六合既交,万物萌动,底子既净,堂构自主,众里寻他千百度公司昭举,自强可致矣。陛下若深不雅时变,稍降尊严,职所欲言者有五焉:

译圣明,与国人交往。《鹿鸣》是周文王的诗。用笙簧等乐器和饮食来款待宾客,所以能够成就大治,美好的风气流传至今。太宗文皇帝,是我朝的文王。我私下希望陛下效法他,放下尊贵身份,与臣下平易近人、亲近和睦,而以明朝末年君主过于尊贵疏远为戒。天地交泰,万物萌动,基础已经净化,基业自主,在众人中千百度寻找,公司昭示并举,自强就可以实现了。陛下如果深刻观察时势变化,稍微降低尊严,职想要说的有五点:

一曰下诏求言。破除壅蔽,罢去隐讳,许全国言事之人到午门递折,令御史大夫轮值监收,谓之“写信处”,如汉公车之例,皆没必要由堂官呈报,亦不患上以背碍阻格,永认为例。若言有可采,温旨褒嘉,或者令召对于,霁颜扣问,庶辟门明目,洞见万里。

  二曰开门集议。令全国郡邑十万户而推一人,凡是有政事,陛下文虻御门,令之集会,三占从二,当即颁行,其省、府、州、县咸令开设,并许受条陈,以通下情。

  三曰辟馆参谋。请陛下大开便殿,广陈图书,逐日服务之暇,以一时许亲临燕坐,参谋之员,轮二十员分班侍值。陛下翻阅图书,随宜咨问,访以中外之故,古今之宜,经义之精,平易近间之苦,吏治之弊,处所之情。或者霁威赐坐,或者茶果颁食,令尽所知,能无有讳避。上以启圣聪,既广所未闻;下以不雅人材,即励其未学。令全国人材皆在摆布,宰县奉命出使皆在特简,问其方略,责以乐成;许其言事,严其奖惩;则人皆积极发奋,仰酬知遇,治全国可运之掌矣。其参谋之员,一取于翰林,文学随从,人材较多,闲散日甚,宜令轮值;一取于荐举,用世宗宪皇帝之法,令权臣翰詹科道,下及州县,各荐人材,凡是有艺能,皆患上荐举,贵搜草莽,禁荐显僚,或者分十科,俾无遗贤,虽或者滥芋,必有异才,宜文虻令轮值,其不称旨者,任什么时候间罢去,其悖谬者,罚其荐主;一取于写信,其条陈可采,召对于称旨者,与荐举人并称,待诏亦令轮值;一取于公推,众议之员,郡县分举,各熟形式,自多通才,亦令轮值。

  四曰设报达聪。《周官》“训方”、“诵方”,掌诵方慝、方志,庶周知全国,意美法良,宜令直省要郡各开报社,州、县、乡、镇亦令续开,日月进呈,并备数十副本发各衙门公览。虽乡校或者非,宵旰寡暇,而平易近隐咸达,官慝皆知。神州百弊,皆由蔽隔,解蔽之方,莫良于是。至异国新报,能言国政,今天要事,在知敌情,通使各国闻名佳报皆宜购取。;其最著而有效者,莫若英之《太晤士》,美之《滴森》,令总署派人逐日译其政艺,以备乙览,并多印副本,随邸报同发,俾百僚咸通悉敌情,陛下可周知四海。

  五曰开府辟士。相国之职,在于进贤。汉世三公,皆有曹掾,妙辟英贤,认为毗佐,故汉之公府,患上人文虻最盛。今之枢臣,乃畏谨避。人与全国之才贤不接,岂能为拨乱之任哉!宜复汉制,令揭幕府政权,略置官级,听其辟士,督抚、县令,皆仿此制。其有事效,同升之公,庶几宰府多才,可助谋议。然后分遣亲密而接近王公权臣游历,以资熟练;罢去仕宦傔从阍役繁重,以示亲平易近;免酷刑、长跪,以恤平易近艰;厚俸禄养廉,以劝吏耻。如是,则顺全国之人心,发全国之平易近心,合全国之知认为知,取全国之才认为才,全国臣庶,欣喜跳舞,驱驰动色,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举新法,谋划众里寻他千百度公司,昭明融洽,全国一家。无几微之弊而不去,无几微之利而不举,惟陛下意之所欲为,无不比志矣。

  陛下果批注不患上志,决然颁行,则致力之前后,乐成之期效,皆可为陛下序次言之。先引咎罪己,以收全国之心;次赏功罚罪,以伸全国之气;然后举逸起废,求言广听,广参文虻谋以尽人材,置议郎以通下情。数诏一下,全国雷动,想望承平,异国变色,敛手受约矣。三月以内,怀才抱艺之士云集都中,强国救时之策并伏阙下,陛下与二三权臣全神贯注,延引讲问。撮群言之要,序次推施;择群士之英,随器拔用。赏擢不次,以鼓战斗意志;沙汰庸冗,以澄官方。于是简傔从,厚奉禄,增幕府政权,革官制,政皆疏浚;立道学,开艺科,创译书,遣游学,教亦具举。征议郎则便于筹饷,而借平易近行钞皆可图;荣智学则各竭心力,而巧制精工可日出。然后铁路与邮政并举,开矿与铸钱兼行,农业科学与商学俱开,使才

译第一,下诏征求言论。破除阻塞蒙蔽,废除隐瞒忌讳,允许全国议论政事的人到午门递交奏折,让御史大夫轮流值班监督接收,称为“写信处”,如同汉代公车的例子,都不必经由尚书省官员呈报,也不得以违背阻碍为由阻挠,永远作为定例。如果言论有可采纳之处,用温和的圣旨褒奖嘉许,或者下令召见应对,和颜悦色地询问,或许能开启门户、明目张胆,洞察万里之外的情况。

第二,开门集合商议。命令全国郡县每十万户推举一人,凡是遇到政事,陛下亲自登门,让他们集会,以多数意见为准,当即颁布施行,各省、府、州、县都命令开设,并允许接受条陈,以通达下情。

第三,开辟馆舍参谋。请陛下大开便殿,广泛陈列图书,每天处理政务之余,用一个小时亲自安坐,参谋的人员,轮流二十人分班侍值。陛下翻阅图书,随时咨询询问,探访中外的情势、古今的适宜、经义的精微、民间的疾苦、吏治的弊端、地方的情况。或者和颜悦色赐予座位,或者分发茶果食物,让他们尽情所知,没有忌讳回避。对上启发圣明的智慧,扩大未曾听闻的知识;对下观察人才,激励他们未学到的东西。让全国人才都在身边,宰县奉命出使都由特别简拔,询问他们的方略,责成他们成功;允许他们议论政事,严格奖惩;那么人们都会积极奋发,仰报知遇之恩,治理天下就可以运之掌上。那参谋的人员,一是从翰林选取,文学侍从,人才较多,闲散日益严重,应当让他们轮流值班;二是从荐举选取,采用世宗宪皇帝的方法,让权臣翰詹科道,下至州县,各自荐举人才,凡是有技艺才能的,都可以荐举,贵在搜罗草野之士,禁止荐举显赫官员,或者分十科,使没有遗漏的贤才,虽然可能有滥竽充数者,但必有异才,应当命令他们轮流值班,那些不符合圣意的,随时罢去,那些悖谬的,惩罚荐举人;三是从写信选取,那些条陈可采纳、召见应对符合圣意的,与荐举人同等对待,待诏也让他们轮流值班;四是公推,众议的人员,郡县分别推举,各自熟悉情况,自然多有通才,也让他们轮流值班。

第四,设立报馆通达圣聪。《周官》中的“训方”、“诵方”,掌管诵读地方的恶行、地方的志书,希望周知全国,意思美好方法优良,应当命令直隶省重要郡县各自开设报社,州、县、乡、镇也命令陆续开设,每月每日进呈,并准备数十份副本发给各衙门公开阅览。虽然乡校或许有非议,日夜辛劳少有闲暇,但民间疾苦都能通达,官员恶行都知道。神州百弊,都由于蒙蔽隔绝,解除蒙蔽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至于外国新报,能谈论国政,今天的重要事务,在于了解敌情,通使各国著名的佳报都应当购买。其中最著名而有效的,莫过于英国的《泰晤士报》,美国的《纽约时报》,命令总署派人每天翻译其政治文章,以备御览,并多印副本,随邸报一同发出,使百官都通悉敌情,陛下可以周知四海。

第五,开府辟士。宰相的职责,在于进用贤才。汉代三公,都有曹掾,精心辟召英贤,作为辅佐,所以汉代的公府,得到的人才最多。现在的枢臣,却畏惧谨慎回避。人与全国的人才贤者不接触,怎么能承担拨乱反正的任务呢!应当恢复汉代制度,让开府掌握政权,略设官级,听任他们辟士,督抚、县令,都仿照此制。那些有政绩的,一同升任公卿,或许宰相府多才,可以辅助谋议。然后分遣亲近王公权臣游历,以资熟练;罢去官员随从阍役繁重,以示亲民;免除酷刑、长跪,以体恤民间艰难;厚俸禄养廉,以劝勉官吏知耻。这样,就顺应全国的人心,激发全国的民心,集合全国的智作为智,取用全国的人才作为才,全国臣民,欣喜起舞,奔走动容,乐于做事劝勉功业,尊君亲上,然后兴举新法,谋划众里寻他千百度公司,昭明融洽,全国一家。没有细微的弊端而不除去,没有细微的利益而不兴举,只有陛下意欲所为,无不同心同德了。

陛下如果批示不得志,决然颁布施行,那么致力前后的成功期效,都可以为陛下依次陈述。先引咎罪己,以收全国之心;次赏功罚罪,以伸全国之气;然后举逸起废,求言广听,广参谋以尽人才,置议郎以通下情。几道诏书一下,全国雷动,盼望承平,外国变色,敛手受约了。三个月以内,怀才抱艺之士云集都中,强国救时之策并伏阙下,陛下与二三权臣全神贯注,延引讲问。撮取群言之要,依次推行;择取群士之英,随器拔用。赏擢不次,以鼓舞斗志;淘汰庸冗,以澄清官场。于是简省随从,厚奉禄,增幕府政权,革官制,政皆疏通;立道学,开艺科,创译书,遣游学,教亦具举。征议郎则便于筹饷,而借民行钞皆可图;荣智学则各竭心力,而巧制精工可日出。然后铁路与邮政并举,开矿与铸钱兼行,农学与商学俱开,使才

与将才并蓄,皆于期岁以内,可以大起宏规。中土海禁久开,很有艺学之士分为教习,各赴荣途。至于三年,铁路之大段有结果,矿产之察苗有绪,书藏遍设,报社遍开,游学多归,新制纷出,诸学明备,人材并起,门路大辟,常识俱开,无人之地渐垦,工文虻院渐众,游平易近渐少,要饭的人渐稀。童塾皆认识文字知算之人,农工有新制巧思之法。织布打造,渐可收内地之利;商业上的事务轮舶,渐可驰域外之不雅。然后练兵选将,测海制械,序次可讲矣。迟以十年,诸学如林,成才如麻,铁路织罗、矿产洋溢,众里寻他千百度公司举而风尚成,打造极精,创编极众,农业精新,商货四达,地无余利,人有余饶,枪炮船械之俱巧,训练驾驶之俱精,富教既举,军备亦修。

译与将领之才一同储备,都在一年之内,可以大规模地建立宏伟的规划。中原地区海禁早已开放,有很多精通技艺学问的人被分派为教官,各自奔赴显贵的仕途。等到三年,铁路的大段工程有了结果,矿产的勘探有了头绪,藏书楼普遍设立,报社普遍开办,留学归国的人很多,新制度纷纷出台,各种学问完备,人才并起,门路大开,常识普及,无人居住的地方逐渐开垦,工厂学堂逐渐增多,游手好闲的人逐渐减少,乞讨的人逐渐稀少。私塾里的孩童都认识文字、懂得算术,农民工匠有新式巧思的方法。纺织制造,逐渐可以获取内地的利益;商业航运,逐渐可以驰骋海外。然后练兵选将,测量海洋、制造器械,就可以按顺序推行了。再等十年,各种学问如树林般茂密,成才的人如麻般众多,铁路纵横交错、矿产丰富,公司兴起而风尚形成,制造极其精良,创造极其众多,农业精细新颖,商货四通八达,土地没有剩余的利润,人民有富余的财物,枪炮船械都精巧,训练驾驶都精通,富国教民既已推行,军备也修治好了。

夫以欧罗巴洲十六国,合其人次,仅二千万,我乃倍之。以二千万之练兵,加数百艘之铁舰,扬威海外,谁能御之?凡此乐成,可以刻期而计效者也。然今摆布贵近率以资历致大位,多以平静为美计。或者年已经耆耄,精力渐短,畏言兴革,多事阻挠,必谓天泽当严,官制难改,求言求才,徒增干进之士,开院集议,有损君上之权。良人贵下施,天宜交泰,无用的官吏宜革,掣权文虻非时,既已经言之,若夫大考以诗赋超擢,馆选以楷法规授,同为干进,抑何取焉? 况提供意见荐举之士,必多调倪之才。遗大投艰之时,贵有很是之举。我圣祖仁皇帝开鸿博之科,合法滇乱之口。乃知贤人之宏漠,固非凡人所识度也,岂可以一二滥竽而阻很是之盛大活动哉?

  至集会之士,仍取上裁,不外达伶俐目,群策群力,稍输下情,以便筹饷。佣人之权,本不属是。乃使上德之宣,何有上权之损哉?若谓陛下万几殷繁,宵旰勤奋,写信既众,报纸益多,既费参谋之时,安有拆阅之暇?岂知写信虽多,纲要先见,其无关政要,派人阅览,其指陈十分必要,即于参谋的地方,可以集众讲究,其有燕暇,任什么时候间阅报,但要患上备乙览,已经可风化寂然,吏不怀奸,人皆自励矣。若狃于俗说,不克不及打扫,则发难无人,百弊丛积,稍变一二,终难缝补,而平易最近几天以贫,兵日文虻以弱,士日以愚,国日以蹙。强夷环逼于外,会匪伸张于内,五年之间,江、浙、闽、广、滇、桂恐不克不及保,十年以内,皖、楚、辽、藏、蒙、回亦虑变生,二十年后,松弛非所敢知矣。此尚言其常者,若崩溃之患,则朝夕可致。殷鉴不远,即在前明。患上掉之效云云,陛下果何择焉?

第五书

  具呈工部主事康有为,为外衅危迫,分割?至,急宜及时发愤,革旧图新,以少存国祚,呈请代奏事。

  窃自马江败后,法人据越南,职于此时隐忧时事,妄有条陈,发俄日之谋,指朝鲜之患,以为若不及时图治,数年之后,四邻交逼,不能立国。已而东师大辱,遂有割台赔款之事,于是外国蔑视,海内离心,职忧愤迫切,谬陈大计。及时变法,图保疆圉,妄谓及今为之,犹可补牢。如再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时机,则外患内讧,间不容发,迟之期月,事变之患,旦夕可致。后欲悔改,不可收拾,虽有善者,无如之何。危言狂论,冒犯刑诛,荷蒙皇上天地之量,俯采刍荛,下疆臣施行,以图卧薪尝胆之治,职诚感激圣明,绩有陈论,格未得达。旋即告归,去国二年,侧望新政,而泄沓如故,坐以待亡,土室抚膺,闭门泣血。顷果有德人强据胶州之事,要索条款,外廷虽不得其详。职从海上来,阅外国报,有革李秉衡,索山东铁路、矿务,传闻章高元及知县,已为所掳。德人修造炮台、兵房,进据即墨,并闻德王胞弟亲统兵来。俄日屯买吾米各七百万。日本议院日日会议。万国报馆议论沸腾,咸以分中国为言。若箭在弦,省括即发,海内惊惶,乱民蠢动。职诚不料昔时忧危之论,仓猝遽验于目前,更不料盈廷缄默之风,沈痼更深于昔日。瓜分豆剖,渐露机牙,恐惧回惶,不知死所。用敢万里浮海,再诣阙廷,竭尽愚诚,惟皇上自垂览而采择焉。

  夫自东师辱后,泰西蔑视,以野蛮待我,以愚顽鄙我,昔视我为半教之国者,今等我于非洲黑奴矣,昔憎我为倨傲自尊者,今则侮我为聋瞽蠢冥矣。按其公法均势保护诸例,只为文明之国,不为野蛮,且谓剪灭无政教之野蛮,为救民水火。故十年前吾幸无事者,泰西专以分非洲为事耳,今非洲剖讫,三年来泰西专以分中国为说,报章论议,公托义声,其分割之图,传遍大地,擘书详明,绝无隐讳,此尚虚声,请言实践,俄、德、法何事而订密约,英、日何事而订深交。土希之役,诸国何以惜兵力而不用,战舰之数,诸国何以竞厚兵而相持。号于众曰:保欧洲太平,则其移毒于亚洲可知。文其言曰

译欧洲十六国,合计人口仅两千万,我国却是其两倍。凭借两千万人的军队,加上数百艘铁甲战舰,在海上炫耀武力,谁能抵挡?所有这些成就,可以预定日期来计算成效。然而如今,安排亲信近臣,大多凭借资历获得高位,多把维持现状视为良策。有的人年事已高,精力衰退,害怕谈论改革,多事阻挠,必定说天恩应当严正,官制难以改变,征求言论、招揽人才,只会增加投机钻营之人,开设议院集体商议,会损害君主的权力。贤人贵在向下施恩,上天适宜与下交感,无用的官吏应当革除,掣肘权力的文官不合时宜,既然已经说过,至于通过诗赋考试超常提拔,通过书法规范授予馆职,同为投机钻营,又何必选取呢?况且提供意见、推荐人才的人,必定多有调和关系的能力。在遗留重大困难的时候,贵在采取非常之举。我圣祖仁皇帝开设博学鸿词科,恰逢云南动乱之时。由此可知贤人的宏大谋略,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认识的,难道能因为一两个滥竽充数的人而阻碍非常之举的盛大开展吗?

至于集会商议的人,仍然由皇上裁断,无非是通达耳目,群策群力,稍微传达下情,以便筹集军饷。臣下的权力,本来不属于此。这样使得皇上的德行得以宣扬,哪里会有损害皇权的问题呢?如果说陛下政务繁忙,日夜勤奋,信件既多,报纸益多,既耗费参谋的时间,哪有拆阅的空闲?哪里知道信件虽多,纲要先见,那些无关政要的,派人阅览,那些指出必要事项的,就在参谋的地方,可以集合众人讨论,如果有空闲,任何时候阅报,只要能够备皇上阅览,就已经可以教化寂静,官吏不怀奸诈,人们都自我勉励了。如果拘泥于世俗说法,不能扫除,那么发动变革无人,各种弊端丛集,稍微改变一两项,终究难以弥补,而百姓日益贫困,军队日益削弱,士人日益愚昧,国家日益缩小。强敌在外围逼,会匪在内扩张,五年之间,江、浙、闽、广、滇、桂恐怕不能保全,十年以内,皖、楚、辽、藏、蒙、回也担心变故发生,二十年后,松弛的情况不敢想象。这还是说平常的情况,如果崩溃的祸患,那么朝夕之间就可以导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前朝明朝。得失的效果如此,陛下究竟选择哪一条呢?

第五书

工部主事康有为呈报,因为外部祸患危急,瓜分将至,急宜及时发愤,革除旧弊图谋新政,以稍微保存国运,呈请代奏事。

自从马江战败后,法国人占据越南,职在此时暗中担忧时事,妄自陈述意见,揭露俄国日本的阴谋,指出朝鲜的祸患,认为如果不及时图治,数年之后,四邻交逼,不能立国。不久东征大辱,于是有割让台湾、赔偿款项之事,于是外国蔑视,海内离心,职忧愤迫切,谬陈大计。及时变法,图谋保卫疆土,妄自认为现在做,还可以亡羊补牢。如果再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时机,那么外患内讧,间不容发,拖延一个月,事变之患,旦夕可致。后来想要悔改,不可收拾,虽然有善人,也无能为力。危言狂论,冒犯刑诛,承蒙皇上天地般的度量,俯身采纳刍荛之议,下达疆臣施行,以图卧薪尝胆之治,职诚感激圣明,陈述言论,阻隔未能送达。随即告归,离开国家两年,侧目盼望新政,而懈怠如故,坐以待亡,土室抚膺,闭门泣血。近来果然有德国人强占胶州之事,索要条款,外廷虽不得其详。职从海上来,阅读外国报纸,有革除李秉衡,索要山东铁路、矿务,传闻章高元及知县,已被所掳。德国人修造炮台、兵房,进据即墨,并听说德国国王胞弟亲自统兵而来。俄国日本囤买我国大米各七百万。日本议院日日会议。万国报馆议论沸腾,都以瓜分中国为言。若箭在弦,扣动扳机即发,海内惊惶,乱民蠢动。职诚不料昔日忧危之论,仓促间竟在眼前应验,更不料满朝缄默之风,沉痼更深于昔日。瓜分豆剖,渐露端倪,恐惧惶惑,不知死所。因此敢万里渡海,再次前往朝廷,竭尽愚诚,惟皇上亲自垂览而采择。

自从东征受辱后,泰西蔑视,以野蛮待我,以愚顽鄙我,昔日视我为半开化之国者,今视我同非洲黑奴,昔日憎我倨傲自尊者,今则侮我聋瞽蠢冥。按其公法均势保护诸例,只为文明之国,不为野蛮,且谓剪灭无政教之野蛮,为救民水火。故十年前吾幸无事者,泰西专以分非洲为事耳,今非洲剖讫,三年来泰西专以分中国为说,报章论议,公托义声,其分割之图,传遍大地,擘书详明,绝无隐讳,此尚虚声,请言实践,俄、德、法何事而订密约,英、日何事而订深交。土希之役,诸国何以惜兵力而不用,战舰之数,诸国何以竞厚兵而相持。号于众曰:保欧洲太平,则其移毒于亚洲可知。文其言曰

:保教保商,则其垂涎于地利可想。英国《太晤士报》论德国胶事,处置中国,极其得宜。譬犹地雷四伏,药线交通,一处火燃,四面皆应。胶警乃其借端,德国固其嚆矢耳。

译德国保护其传教士和商人,那么它对山东地利的觊觎之心便可想而知。英国《泰晤士报》评论德国胶州湾事件,认为德国处置中国事务,极其得当。这情形好比地雷四处埋伏,导火索相互连通,一处点燃,四面响应。胶州湾事件不过是德国借用的借口,德国才是挑起事端的开端。

二万万膏腴之地,四万万秀淑之民,诸国耽耽,朵颐已久,慢藏诲盗,陈之交衢,主者屡经抢掠,高卧不醒,守者袖手熟视,若病青狂,唾手可得,俯拾即是。如蚁慕膻,闻风并至。失鹿共逐,抚掌欢呼。其始壮夫动其食指,其后老稚亦分杯羹。诸国咸来,并思一脔,昔者安南之役,十年乃有东事,割台之后,两载遂有胶州。中间东三省龙州之铁路,滇粤之矿,土司野人山之边疆尚不计矣。自尔之后,赴机愈急,蓄势益紧,事变之来,日迫一日。教堂遍地,无刻不可启衅。矿产遍地,无处不可要求,骨肉有限,剥削无已,且铁路与人,南北之咽喉已绝,疆臣斥逐,用人之大权亦失。浸假如埃及之管其户部,如土耳其之柄其国政,枢垣总署,彼皆可派其国人,公卿督抚,彼且将制其死命。 鞭笞亲贵,奴隶重臣。囚奴士夫,蹂践民庶。甚则如土耳其之幽废国主,如高丽之祸及君后。又甚则如安南之尽取其土地人民,而存其虚号,波兰之宰割均分,而举其国土。马达加斯加以挑水起衅而国灭,安南以争道致命而社墟,蚁穴溃堤,衅不在大。职恐自尔之后,皇上与诸臣,虽欲苟安旦夕,歌舞湖山而不可得矣。且恐皇上与诸臣求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矣。

  后此数年,中智以下,逆料而知,必无解免。然其他事,职犹可先言之。若变辱非常,则不惟辍简而不忍著诸篇,抑且泣血而不能出诸口,处小朝廷而求活,则胡铨所羞,待焚京邑而忧惶,则董遇所鄙。此则职中夜屑涕,仰天痛哭,而不能已于言者也。

  夫谓皇上无发愤之心,诸臣无忧国之意,坐以待毙,岂不宜然。然伏观皇上发愤之心,昭于日月,密勿重臣,及六曹九列之贤士大夫,忧国之诚,癯颜黑色,亦且暴著于人。顾日言自强,而弱日甚,日思防乱,而乱日深者何哉?盖南辕而北辙,永无税驾之时,缘木而求鱼,决无得鱼之日,职请质言其病,并粗举治病之方。《仲虺之诰》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吾既自居于弱昧,安能禁人之兼攻。吾既日即于乱亡,安能怨人之取侮?不知病所,而方药杂投,不知变症,而旧方犹守。其加危笃固也,职请以仲虺之说明之,   欧洲大国,岁入数千万万,练兵数百万,铁舰数百艘,新艺新器岁出数千,新法新书岁出数万,农、工、商、兵,士皆专学,妇女童孺,人尽知书。而吾岁入七千万,偿款乃二万万,则财弱。练兵、铁舰无一,则兵弱。无新艺、新器之出,则艺弱。 兵不识字、士不知兵、商无学、农无术,则民智弱。人相偷安,士无侠气,则民心弱,以当东西十余新造之强邻,其必不能禁其兼者势也。此仲虺兼弱之说可畏也。

  大地八十万里,中国有其一。列国五十余,中国居其一,地球之通自明末,轮路之盛自嘉道,皆百年前后之新事,四千年未有之变局也。列国竞进,水涨堤高,比较等差,毫厘难隐。故管子曰:国之存亡,邻国有焉。众治而己独乱,国非其国也,众合而己独孤,国非其国也。顷闻中朝诸臣,狃承平台阁之习,袭簿书期会之常,犹复以尊王攘夷,施之敌国,拘文牵例,以应外人,屡开笑资,为人口实,譬凌寒而衣??,当涉川而策高车,纳侮招尤,莫此为甚。咸同之时,既以昧不知变而屡挫矣,法日之事,又以昧不知变而有今日矣。皇上堂陛尊崇,既与臣民隔绝,恭亲王以藩邸议政,亦与士夫不亲,吾有四万万人民,而执政行权,能通于上者,不过公卿台谏督抚百人而已。自余百僚万数,无由上达,等于无有。而公卿台谏督抚,皆循资格而致,既已裹足未出外国游历,又以贵倨未近通人讲求。至西政新书,多出近岁,诸臣类皆咸同旧学,当时未有,年老精衰,政事丛杂,未暇更新考求,或竟不知万国情状。其蔽于耳目,狃于旧说,以同自证,以习自安,故贤者心思智虑,无非一统之旧说,愚者骄倨自喜,实便其尸位之私图。有以分裂之说来告者,傲然不信也。有以侵权之谋密闻者,瞢然不察也。语新

译两亿亩肥沃的土地,四亿优秀善良的百姓,各国贪婪地盯着,垂涎已久。把财物随意收藏就是教人偷盗,把宝物陈列在交通要道,主人屡次遭受抢掠却高枕不醒,守卫者袖手旁观,如同得了疯病,唾手可得,俯身即拾。像蚂蚁被膻味吸引一样,闻风而至。失去的鹿大家共同追逐,拍手欢呼。起初是壮年男子动了贪念,后来老人小孩也分得一杯羹。各国都来,都想割一块肉,以前安南战事之后,过了十年才发生甲午战争,割让台湾之后,两年就发生了胶州湾事件。其间东三省和龙州的铁路,云南广东的矿权,土司和野人山的边疆危机尚且不计算在内。从此以后,各国赴机更加急切,蓄势更加紧张,事变来临,一天比一天紧迫。教堂遍布各地,没有一刻不能挑起事端。矿产遍布各地,没有一处不能提出要求,骨肉有限,剥削没有止境,而且铁路拱手让人,南北咽喉已经断绝,边疆大臣被斥逐,用人之大权也丧失了。渐渐如果像埃及那样由外国人掌管财政,像土耳其那样由外国人把持国政,中枢和总理衙门,他们都可以派遣自己的国人,公卿督抚,他们将要控制我们的生死。鞭打亲贵,奴役重臣。囚禁士大夫,践踏百姓。再严重就像土耳其那样幽禁废黜国君,像高丽那样祸及君主皇后。更严重就像安南那样全部夺取土地人民,只保留空名,像波兰那样被宰割均分,从而失去全部国土。马达加斯加因挑水起衅而亡国,安南因争道致命而社稷倾覆,蚁穴溃堤,祸患不在于大。我担心从此以后,皇上和各位大臣,即使想苟且偷安片刻,歌舞湖山也不可能了。而且恐怕皇上和各位大臣想做个长安的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

往后几年,中等智力以下的人,逆料而知,必定无法解脱。然而其他事情,我还可以预先说。如果遭遇非常之辱,那么不仅停笔不忍写下来,而且泣血不能出口,身处小朝廷而求活命,是胡铨所羞耻的,等待京城被焚毁而忧惧惶恐,是董遇所鄙夷的。这就是我半夜流泪,仰天痛哭,而不能停止言论的原因。

如果说皇上没有发愤图强之心,各位大臣没有忧国之意,坐以待毙,难道不应该吗?然而我看皇上发愤图强之心,昭如日月,机密重臣,以及六部九卿的贤士大夫,忧国的诚意,面容憔悴脸色黝黑,也显扬于人前。可是天天说自强,却一天比一天弱,天天想防乱,却一天比一天乱,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南辕北辙,永远没有停下的时候,缘木求鱼,决没有得鱼的日子,我请直言其弊病,并粗略举出治病的方子。《仲虺之诰》说:兼并弱小的,攻打愚昧的,夺取动乱的,侮辱灭亡的。我们自己居于弱小愚昧,怎么能禁止别人兼并攻打。我们一天天走向动乱灭亡,怎么能怨恨别人夺取侮辱?不知道病在哪里,却杂投药方,不知道变症,却还守着旧方。病情加重危笃是必然的,我请借用仲虺的话来说明,

欧洲大国,年收入数千万万,练兵数百万,铁舰数百艘,新技艺新器物每年出产数千,新法新书每年出产数万,农、工、商、兵,士人都专门学习,妇女儿童,人人都识字。而我们年收入七千万,赔款却达两万万,这是财力弱。练兵、铁舰一无所有,这是兵力弱。没有新技艺、新器物的出产,这是技艺弱。士兵不识字,士人不懂军事,商人无学问,农民无技术,这是民智弱。人们互相苟安,士人没有侠义之气,这是民心弱,用来抵挡东西方十几个新崛起的强邻,必然不能禁止他们兼并,这是势所必然。这仲虺所说的兼并弱小的道理令人畏惧。

大地八万里,中国占其一。列国五十多个,中国居其一,地球的交通自明末开始,铁路的兴盛自嘉庆道光年间,都是百年前后的新事,是四千年未有之变局。列国竞相进取,水涨堤高,比较等差,毫厘难隐。所以管子说:国家的存亡,邻国有关系。众人治理而自己独自混乱,国家就不是自己的国家了,众人联合而自己独自孤立,国家就不是自己的国家了。近来听说朝廷大臣,拘泥于承平时期台阁的习气,沿袭簿书期会的常规,还以尊王攘夷,施之于敌国,拘泥条文牵制惯例,来应付外人,屡次成为笑料,被人抓住把柄,好比在严寒中穿单衣,在渡河时驾高车,招致侮辱和责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咸丰同治年间,已经因为愚昧不知变通而屡次受挫了,中法、中日战争,又因为愚昧不知变通而有今日了。皇上堂陛尊崇,既与臣民隔绝,恭亲王以藩邸身份议政,也与士大夫不亲近,我们有四万万人民,而执政行权,能通达上意的,不过公卿台谏督抚百人而已。其余百官万数,无法上达,等于没有。而公卿台谏督抚,都是循资格而升迁,既已裹足未出外国游历,又因贵倨未近通人讲求。至于西政新书,多出近年,各位大臣大多是咸同旧学,当时未有,年老精衰,政事丛杂,无暇更新考求,或者竟不知万国情状。他们蔽于耳目,拘泥于旧说,以同自证,以习自安,所以贤者的心思智虑,无非是一统的旧说,愚者骄倨自喜,实在便利其尸位素餐的私图。有以分裂之说来告者,傲然不信。有以侵权之谋密闻者,瞢然不察。语新

法之可以兴利,则?目而诘难。语变政之可以自强,则掩耳而走避。老吏舞文,称历朝之成法,悚然听之者,盖十而六七矣。迂儒帖括,诩正学之昌言,瞿然从之者,又十而八九矣。

译对于能够兴办利事的法令,就睁大眼睛加以诘问和责难;谈到变革政令可以自强,就捂住耳朵逃避躲开。老练的官吏玩弄文字,援引历朝的既定成法,人们惊恐地听从的,大概十个人中有六七个人;迂腐的儒生拘泥于科举程式,夸耀正统学说的正确言论,人们惊惧地顺从的,又是十个人中有八九个人。

无一事能究其本原,无一法能穷其利弊,即聋从昧,国皆失目,而各国游历之人,传教之士,察我形胜,测我盈虚,言财政详于度支之司,谈物产精于商局之册,论内政或较深于朝报,陈民隐或更切于奏章。举以相质,动形窘屈,郑昭宋聋,一以免患,一以召祸。况各国竞骛于聪明,而我岸然自安其愚暗。将以求免,不亦难乎?此而望其尽扫旧弊。力行新政,必不可得,积重难返,良有所因,夜行无烛,瞎马临池,今日大患,莫大于昧。故国是未定,士气不昌,外交不亲,内治不举,所闻日孤,有援难恃。其病皆在于此,用是召攻,此仲虺攻昧之说可惧也。

  自台事后,天下皆知朝廷之不可恃。人无固志,奸宄生心,陈涉辍耕于陇上,石勒倚啸于东门,所在而有,近边尤众,伏莽遍于山泽,教民遍于腹剩今岁广西全州、灌阳、兴安、东兰、那地、泗城、电白已见告矣。匪以教为仇雠,教以匪为口实,各连枝党,发作待时,加以贿赂昏行,暴乱于上,胥役官差,蹙乱于下,乱机遍伏,即无强敌之逼,揭竿斩木,已可忧危。况潢池盗弄之余,彼西人且将藉口兴师,为我定乱。国初戡流贼而定都京邑,俄人逐回匪而占踞伊犁,兵家形势,中外同揆。覆车之辙,可为殷鉴。此仲虺所谓取乱者可惧也。   有亡于一举之割裂者,各国之于非洲是也。有亡于屡举之割裂者,俄、德、奥之于波兰是也。有尽夺其政权而一旦亡之者,法之于安南是也。有遍掳其海陆形胜之地,而渐次亡之者,英之于印度是也。欧洲数强国,默操成算,纵横寰宇,以取各国殷鉴具存,覆车可验,当此主忧臣辱之日,职亦何忍为伤心刺耳之谈。顾见举朝上下,相顾嗟呀,咸识沦亡,不待中智,群居欢息,束手待毙。耆老仰屋而咨嗟,少壮出门而狼顾。并至言路结舌,强臣低首,不惟大异于甲申,亦且迥殊于甲午。无有结缨誓骨,慷慨图存者。生机已尽,暮色惨凄,气象如此,可骇可悯,此真自古所无之事,夫至于公卿士庶,偷生苟活,候为欧洲之奴隶,听其犬羊之?缚,哀莫大于心死,病莫重于痹痨,欲陨之叶,不假于疾风,将萎之华,不劳于触手,先亡已形。此仲虺所谓侮亡之说尤可痛也。

  然原中朝敢于不畏分割,不惮死亡者,虽出于昧,亦由误于有恃焉。夫欲托庇强邻,藉为救援,亦必我能自立。则犄角成势,彼乃辅车,若我为附枝,则卧榻之侧,岂容鼾睡。齐王建终伤松柏,李后主终坐牵机。且泰西兵事,决胜乃战,一旦败绩,国可破灭。俄、德力均,岂肯为我用兵或败大局哉?此又中智以下咸知难恃者也。

  如以泰西分割亚洲,连难互忌,气势甚缓,突厥频割大藩,尚延残喘,波斯尽去权利,犹存旧封,中国幅员广袤,从容分割,缓缓支持,可历年所,执政之人,皆已耆老,冀幸一身可免,听其贻祸将来。然突厥之回教,专笃悍强,西人所畏,吾则民教柔脆而枯朽,波斯之国主,纡尊游历西国尽遍,吾虽亲王宰相,闭户而潜修,分局早定,民心已变,瑞典使臣之奔告,各国新报之张皇,亚洲旧国,近数年间,岁有剪灭,近且殆尽,何不取鉴之?祸起旦夕,华命尽丧,而谓可延年载,老人可免,此又掩耳盗铃,至愚自欺之术也。譬巨室失火,不操水呼救,而幸火未至,入室窃宝,屋烬身焚,同归于尽而已。故职窃谓诸臣即不为忠君爱国计,亦当自为身谋也。皇上远观晋宋,近考突厥,上承宗庙,孝事皇太后。即不为天下计,独不计及宋世谢后签名降表,徽钦移徙五国之事耶。

  近者诸臣泄泄,言路钳口,且默窥朝旨,一切讳言,及事一来,相与惶恐,至于主辱臣死,虽粉身灰骨,天下去矣,何补于事,不早图内治,而十数王大臣俯首于外交,岂惟束手,徒增耻辱而已。不豫修于平时,一旦临警,张皇而求请,岂能弥缝,徒增赔割而已。故胶警之来,不在今日之难于对付,而在向者之不发愤自强也。势弱至此,岂复能进而折冲,惟有急于

译没有一件事能探究其根本,没有一种方法能穷尽其中的利弊。即使聋从昧,国家都失去了眼睛,而各国游历的人,传教的人,观察我的地形优势,测算我的虚实,谈论财政比度支司更详细,谈论物产比商局的册子更精确,谈论内政或许比朝报更深入,陈述民间疾苦或许比奏章更切中要害。拿这些来互相质问,动不动就感到窘迫屈服,郑昭宋聋,一个用来避免祸患,一个用来招致祸患。况且各国竞相追求聪明,而我却安然自处,安于愚昧。想要以此避免祸患,不是很难吗?这样还希望彻底扫除旧弊,大力推行新政,必定无法实现,积重难返,确实有其原因,夜里行走没有蜡烛,瞎马临近池塘,今天的巨大祸患,没有比愚昧更大的了。所以国家的大政方针没有确定,士气不昌盛,外交不亲近,内政不举,所听到的日益孤立,有援助也难以依赖。它的弊病都在于此,因此招致攻击,这就是仲虺所说的攻击愚昧的说法令人恐惧。

自从台湾事件之后,天下都知道朝廷不可依赖。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奸邪之人产生异心,陈胜在田埂上停止耕作,石勒在东门倚靠长啸,到处都有,边境地区尤其众多,伏莽遍布山泽,教民遍布腹地。今年广西全州、灌阳、兴安、东兰、那地、泗城、电白已经发生告急的情况了。匪徒以教民为仇敌,教民以匪徒为借口,各自结党营私,发作等待时机,加上贿赂横行,在上层暴乱,胥役官差,在下层扰乱,乱机遍布,即使没有强敌逼迫,揭竿斩木,也已经可以担忧危险了。况且盗匪作乱之后,那些西方人还将借口兴师,为我平定动乱。国初平定流贼而定都京城,俄国人驱逐回匪而占据伊犁,兵家形势,中外相同。覆车之辙,可以作为殷鉴。这就是仲虺所说的夺取混乱者可惧。

有因一次割裂而灭亡的,各国对非洲就是这样。有因多次割裂而灭亡的,俄、德、奥对波兰就是这样。有完全夺取其政权而一旦灭亡的,法国对安南就是这样。有遍布掠夺其海陆形胜之地,而逐渐灭亡的,英国对印度就是这样。欧洲几个强国,暗中掌握成算,纵横寰宇,以取各国殷鉴具存,覆车可验,当此主忧臣辱之日,职亦何忍为伤心刺耳之谈。顾见举朝上下,相顾嗟呀,咸识沦亡,不待中智,群居欢息,束手待毙。耆老仰屋而咨嗟,少壮出门而狼顾。并至言路结舌,强臣低首,不惟大异于甲申,亦且迥殊于甲午。无有结缨誓骨,慷慨图存者。生机已尽,暮色惨凄,气象如此,可骇可悯,此真自古所无之事,夫至于公卿士庶,偷生苟活,候为欧洲之奴隶,听其犬羊之?缚,哀莫大于心死,病莫重于痹痨,欲陨之叶,不假于疾风,将萎之华,不劳于触手,先亡已形。此仲虺所谓侮亡之说尤可痛也。

然而中原敢于不畏分割,不惮死亡者,虽出于昧,亦由误于有恃焉。夫欲托庇强邻,藉为救援,亦必我能自立。则犄角成势,彼乃辅车,若我为附枝,则卧榻之侧,岂容鼾睡。齐王建终伤松柏,李后主终坐牵机。且泰西兵事,决胜乃战,一旦败绩,国可破灭。俄、德力均,岂肯为我用兵或败大局哉?此又中智以下咸知难恃者也。

如以泰西分割亚洲,连难互忌,气势甚缓,突厥频割大藩,尚延残喘,波斯尽去权利,犹存旧封,中国幅员广袤,从容分割,缓缓支持,可历年所,执政之人,皆已耆老,冀幸一身可免,听其贻祸将来。然突厥之回教,专笃悍强,西人所畏,吾则民教柔脆而枯朽,波斯之国主,纡尊游历西国尽遍,吾虽亲王宰相,闭户而潜修,分局早定,民心已变,瑞典使臣之奔告,各国新报之张皇,亚洲旧国,近数年间,岁有剪灭,近且殆尽,何不取鉴之?祸起旦夕,华命尽丧,而谓可延年载,老人可免,此又掩耳盗铃,至愚自欺之术也。譬巨室失火,不操水呼救,而幸火未至,入室窃宝,屋烬身焚,同归于尽而已。故职窃谓诸臣即不为忠君爱国计,亦当自为身谋也。皇上远观晋宋,近考突厥,上承宗庙,孝事皇太后。即不为天下计,独不计及宋世谢后签名降表,徽钦移徙五国之事耶。

近来诸臣懈怠,言路钳口,且默窥朝旨,一切讳言,及事一来,相与惶恐,至于主辱臣死,虽粉身灰骨,天下去矣,何补于事,不早图内治,而十数王大臣俯首于外交,岂惟束手,徒增耻辱而已。不豫修于平时,一旦临警,张皇而求请,岂能弥缝,徒增赔割而已。故胶警之来,不在今日之难于对付,而在向者之不发愤自强也。势弱至此,岂复能进而折冲,惟有急于

退而结网,职不避斧钺,屡有所陈,今日亦不敢言自保,言图存而已。亦不敢言图存,即为偏安之谋,亦须早定规模已耳。

译退下来编织渔网,职责所在不敢躲避斧钺之刑,屡次有所陈述,今天也不敢说为了自我保全,只是说为了谋求生存罢了。也不敢说为了谋求生存,即便只是偏安一隅的谋划,也必须尽早确定方针罢了。

殷忧所以启圣,外患所以兴邦,不胜大愿,伏愿皇上因胶警之变,下发愤之诏,先罪己以励人心,次明耻以激士气。集群材咨问以广圣听,求天下上书以通下情。明定国是,与海内更始,自兹国事付国会议行,纡尊降贵,延见臣庶,尽革旧俗,一意维新,大召天下才俊,议筹款变法之方,采择万国律例,定宪法公私之分,大校天下官吏贤否,其疲老不才者,皆令冠带退休,分遣亲王大臣及俊才出洋,其未游历外国者,不得当官任政,统算地产人工,以筹岁计豫算,察阅万国得失,以求进步改良。罢去旧例,以济时宜,大借洋款,以举庶政。若诏旨一下,天下雷动,士气奋跃,海内耸望,然后破资格以励人材,厚俸禄以养廉耻,停捐纳,汰冗员,专职司,以正官制。 变科举,广学校,译西书以成人材,悬清秩功牌,以奖新艺新器之能,创农政商学,以为阜财富民之本。改定地方新法,推行保民仁政,若卫生济贫,洁监狱,免酷刑,修道路,设巡捕,整市场,铸钞币,创邮船,徙贫民,开矿学,保民险,重烟税,罢厘征,以铁路为通,以兵船为护,夫如是则庶政尽举,民心知戴。

  但天下人心离散,当日有恩意慰抚,以团其情,志士之志气劣弱,当激以强健豪侠,以壮其气。然后尽变民兵,令每省三万人,而加之训练,大购铁舰,须沿海数十艘,而习以海战。诏令日下,百举维新,诚意谆恳,明旨峻切,料所有新政诏书,虽未推行,德人闻之,便当退舍。但各国兵机已动,会议已纷,宜急派才望素重,文臣辩士,分游各国,结其议员,自开新报之馆,商保太平之局,散布论议,耸动英、日,职以为用此对付,或可缓兵。然后雷厉风行,力推新政,三月而政体略举,期年而规模有成,海内回首,外国耸听矣。

  皇上发奋为雄,励精图治,于中国何有焉。论者谓病入膏肓,虽和缓扁鹊不能救,火燃眉睫,虽焦头烂额不为功。天运至此,无可换回,况普国变法而法人禁之,毕士马克作内政而后立,美国制造铁炮,而英人禁之。华盛顿托荒岛而后成,近者英人有禁止出售机器于我之说,俄、法欲掳我海关、铁路、矿务、银行、练兵之权,虽欲变法,虑掣我之肘,职窃以为不然。少康以一成一旅而光复旧物,华盛顿无一民尺土,而保全美国。况以中国二万里之地,四万万之民哉。顾视皇上志愿何如耳,若皇上赫然发愤,虽未能遽转弱而为强,而仓猝可图存于亡。虽未能因败以成功,而俄顷可转乱为治。职犹有三策以待皇上决择焉。

  夫今日在列大竞争之中,图保自存之策,舍变法外别无他图。此谈经济者异口而同词,亦老于交涉之劳臣所百虑而莫易,顾革故鼎新,事有缓急。因时审势,道备刚柔,其条目之散见者,当世之士能言之。职前岁已条陈之,今不敢泛举,请言其要者,

  第一策曰:采法、俄、日以定国是,愿皇上以俄国大彼得之心为心法,以日本明治之政为政法而已。昔彼得为欧洲所摈,易装游法,变政而遂霸大地,日本为俄美所迫,步武泰西,改弦而雄视东方。此二国者,其始遭削弱与我同,其后底盛强与我异,日本地势近我,政俗同我,成效最速,条理尤详,取而用之,尤易措手。闻皇上垂意外交,披及西学,使臣游记,泰西纂述,并经乙览,不废刍荛。若西人所著之泰西新史揽要,列国变通兴盛记,尤为得要,且于俄、日二主之事,颇有发明,皇上若?采远人,法此二国,诚令译署进此书,岁余披阅,职尚有日本变政之次第,若承垂采,当写进呈,皇上劳精厉意讲之于上,枢译诸大臣各授一册讲之于下。权衡在握,施行自易,起衰振靡,警?发聋,其举动非常,更有迥出意外者,风声所播,海内瘪耸。职可保外人改视易听,必不敢为无厌之求。盖遇昧者其胆豪,见明者则气怯,且虑我地大人众,一旦自强,则报复更烈,非皇上洞悉敌情,无以折冲樽俎,然非皇上采法、俄、日,亦不能为天下雄也。

译深切的忧虑能够开启圣明,外部的祸患能够振兴国家,我怀着极大的愿望,恳请皇上趁着胶州湾危机的变故,颁布发愤图强的诏书,首先通过自我责备来激励人心,其次通过阐明耻辱来激发士气。聚集各类人才咨询询问以扩大圣明的听闻,寻求天下人的上书以通达下情。明确国家的根本方针,与天下人重新开始,从此将国家大事交给国会商议执行,降低尊贵的身份,接见臣民,彻底革除旧俗,一心致力于革新,大规模招揽天下的才俊,商议筹款和变法的方法,采纳各国的法律条例,确定宪法中公私的界限,全面考核天下官吏的贤能与否,那些疲弱年老没有才能的人,都让他们保留官衔退休,分别派遣亲王、大臣以及才俊出洋,那些没有游历过外国的人,不得担任官职处理政务,统计土地和人力,以筹划每年的预算,考察各国的得失,以求进步和改良。废除旧的条例,以适应时势,大量借入洋款,以推行各项政务。如果诏书一下,天下震动,士气振奋,海内仰望,然后打破资历限制以激励人才,提高俸禄以培养廉洁和羞耻心,停止捐纳制度,裁汰冗员,明确专职,以端正官制。改革科举,扩充学校,翻译西方书籍以培养人才,悬挂清高的官阶和功名牌匾,以奖励掌握新技艺和新器械的人,创立农政和商学,作为增加财富和使百姓富裕的根本。修改地方的新法,推行保护百姓的仁政,比如卫生济贫,清洁监狱,免除酷刑,修缮道路,设立巡捕,整顿市场,铸造钞票,创办邮船,迁移贫民,开设矿学,保障民生险,加重烟草税,废除厘金,以铁路作为交通,以兵船作为保护,像这样那么各项政务都能推行,民心就会拥戴。

但是天下人心离散,当时应当有恩惠来安抚,以团结他们的情感,志士的志气微弱,应当激励他们变得强健豪侠,以壮大他们的气势。然后全面改革民兵,让每省有三万人,并加以训练,大量购买铁甲舰,沿海必须有几十艘,并练习海战。诏令每天下达,百事革新,诚意恳切,明旨严厉,估计所有新政的诏书,即使还没有推行,德国人听说后,就应当退却。但是各国军事机器已经启动,会议已经纷繁,应当紧急派遣才望素来厚重、善于辩论的文臣,分别游历各国,结交他们的议员,自己开设新的报馆,商议保持太平的局面,散布议论,震动英国和日本,我认为用这种方法对付,或许可以延缓战争。然后雷厉风行,大力推行新政,三个月政体大致建立,一年规模成就,海内回首,外国震惊了。

皇上发奋成为英雄,励精图治,对于中国有什么难的呢。议论的人说病入膏肓,即使是和缓、扁鹊也不能救,火燃到眉毛睫毛,即使焦头烂额也不能成功。天运到了这里,无可挽回,况且普鲁士变法而法国禁止,俾斯麦先建立内政而后确立,美国制造铁炮,而英国禁止。华盛顿依托荒岛而后成功,近来英国有禁止向我出售机器的说法,俄国、法国想要夺取我海关、铁路、矿务、银行、练兵的权力,虽然想要变法,担心他们掣肘,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少康凭借一成一旅而光复旧业,华盛顿没有一民尺土,而保全美国。何况中国有万里之地,四万万之民呢。只看皇上的志愿如何罢了,如果皇上赫然发愤,虽然不能立刻由弱变强,但仓促之间可以图谋在灭亡中生存。虽然不能因为失败而成功,但片刻之间可以转乱为治。我还有三条策略等待皇上决择。

如今在列强竞争之中,谋求保全自存的策略,除了变法外别无他图。这是谈论经济的人异口同声说的,也是老于交涉的劳臣百思不得其解的,但是革故鼎新,事情有缓急。因时审势,道理具备刚柔,那些散见的条目,当世的人能说。我前年已经条陈了,现在不敢泛泛列举,请说重要的,

第一条策略说:采纳法国、俄国、日本的方法来确立国家方针,希望皇上以俄国大彼得的心作为心法,以日本明治的政治作为政法而已。从前彼得被欧洲排斥,易装游历法国,变革政治而于是称霸大地,日本被俄国、美国逼迫,步武泰西,改弦更张而雄视东方。这两个国家,他们开始遭受削弱与我相同,后来达到强盛与我不同,日本地势靠近我,政俗与我相同,成效最快,条理尤其详细,取而用之,尤其容易着手。听说皇上垂意外交,披阅西学,使臣游记,泰西著作,都经过御览,不废弃草野之人的意见。如果西方人所著的《泰西新史揽要》、《列国变通兴盛记》,尤其得要,而且对于俄国、日本两位君主的事情,颇有发明,皇上如果采纳远方之人的意见,效法这两个国家,诚令译署进献此书,一年多披阅,我还有日本变政的次第,如果承蒙采纳,应当写进呈,皇上劳精厉意在上面讲解,枢密、译署诸大臣各授一册在下面讲解。权衡在握,施行自然容易,起衰振靡,警醒启发耳聋,其举动非常,更有迥出意外者,风声所播,海内震惊。我可以保证外人改视易听,一定不敢做无厌的求索。因为遇到昏昧的人他们胆大,见到明察的人则气怯,而且担心我地大人众,一旦自强,那么报复更烈,不是皇上洞悉敌情,无以在宴饮间折冲御侮,然而不是皇上采纳法国、俄国、日本的方法,也不能成为天下的雄主。

其第二策曰:大集群才而谋变政,六部九卿诸司百执,自有才贤,咸可咨问,若内政之极垣,外政之译署,司计之户部,司法之刑曹,议论之台谏翰林尤为要剧。宜精选长贰,逐日召见,虚己请求,若者宜革,若者宜因,若者当先,若者当后,谋议既定,次第施行,期年三月,成效必睹。

译他的第二条策略说:广泛聚集各类人才来谋划变革政事,六部九卿及各司百官中,自有才德兼备的贤人,都可以咨询请教。如果是内政中的极垣(指中枢机构),外交中的译署,掌管财政的户部,掌管司法的刑部,以及负责议论的台谏和翰林,尤其重要且事务繁重。应当精心选拔这些部门的主官和副职,每天召见,虚心诚恳地征求意见,哪些应当革除,哪些应当沿袭,哪些应当先做,哪些应当后做。谋议确定之后,按次序施行,一年三个月,成效必定显现。

其第三策曰:听任疆臣各自变法,夫直省以朝廷为腹心,朝廷以行省为手足。同治以前,督抚权重,外人犹有忌我之心,近岁督抚权轻,外人之藐我益甚。朝廷苟志存通变,宜通饬各省督抚,就该省情形,或通力合作,或专力致精,取用新法,行以实政,目前不妨略异。三年要可大同,宽其文法,严为督厉,守旧而不知变者斥之。习故而不能改者去之,要以三年,期使各省均有新法之练兵数千,新法之税款数万,制造之局数处,五金之矿数区,学校增设若干,道路通治若干,粗定课程,以为条格。如此则百废具举,万象更新,销萌建威,必有所济。我世宗宪皇帝注意督抚,而政举兵强。我文宗显皇帝、穆宗毅皇帝委重督抚,而中兴奏绩,重内轻外之说,帖括陈言,非救时至论也。

  凡此三策,能行其上,则可以强,能行其中,则犹可以弱,仅行其下,则不至于尽亡,惟皇上择而行之,宗社存亡之机,在于今日。皇上发愤与否,在于此时,若徘徊迟疑,因循守旧,一切不行,则幅员日割,手足俱缚,腹心已?,欲为偏安,无能为计。圈牢羊豕,宰割随时,一旦脔割,亦固其所。职上为君国,下为身家,苦心忧思,虑不能免,明知疏逖,岂敢冒越,但栋折榱坏,同受倾压,心所谓危,急何能择。若皇上少采其言,发奋维新,或可图存,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职虽以狂言获罪,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否则沼吴之祸立见,裂晋之事即来,职诚不忍见煤山前事也。瞻望宫阙,忧思愤盈,泪尽血竭,不复有云,冒犯圣听,不胜战栗屏营之至,伏维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第六书

推荐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初八日(1898年1月29日)具奏具呈工部主事康有为,为外畔危迫,分割荐至,急宜及时发愤,大誓臣工,开制度新政局,革旧图新,以存国祚,呈请代奏事:窃自马江败后,汉人据越,职于此时,隐忧时事,妄有条陈,发日本之阴谋,指朝鲜之蓄患。以为若不及时变法,数年之后,不能立国。已而东师大辱。遂有割台补款之事。于是,外邦蔑视,海内离心。职忧愤迫切,谬陈大计,请及时变法,图保疆圉。妄谓及今为之,犹可补牢,如再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则外患内讧,旦夕瓦解,后欲悔改,不可收拾,虽有善者,无如之何。危言狂论,冒犯刑诛。荷蒙皇上天地之量,俯采刍荛,下疆臣施行,以图卧薪尝胆之治。职诚感激圣明,续有陈论,格未得达,旋即告归。

  去国二年,侧望新政,而泄沓如故,土室抚膺,闭门泣血。顷果有德人据胶之事,邀索条款。和议甫定,而英俄乘机邀索,应接无暇,山东复有命案,德使翻然,教堂遍地,处处可以开衅,诸国接踵,其何以堪之。职闻胶变,从海上来,闻万国报馆,议论沸腾,咸以分中国为言,海内震惶,乱民蠢动。顷元旦日食,天象告变,警戒非常,瓜分豆剖,大露机牙,栋折榱坏,同受倾压。用敢万里浮海,再诣阙廷,思竭愚诚,冀裨万一。蒙大臣延询以善后变法大计,用敢冒昧陈露,以备皇上采择焉。职窃考大地百年来,守旧诸国,削灭殆尽。有亡于一举之割裂者,各国之于非洲是也。有亡于屡举之割裂者,俄德奥之于波兰是也。有尽夺其政权、利权,而一旦亡之者,法之于安南是也有遍据其海陆形胜,而渐次亡之者,英之于印度是也。此皆泰西取国之胜算,守旧被灭之覆辙,近事彰彰者也。当此主忧臣辱之日,职亦何忍为伤心刺目之谈。然自东师辱后,泰西以野蛮鄙我以黑奴侮我,故所派公使,皆调从非洲,无一调自欧洲者。按其公法均势保护诸例,只为文明之国,不为野蛮。

  十年前吾幸无事者,诸国方分非洲耳,今分地已讫,无地可图,故聚谋以分中国为事。剖割之图,传遍大地,擘画详明,绝无隐讳。此尚虚声,请言实迹:俄、德、法何事而订密约?英、日何事而订深交?土、希之役,何以惜兵力不用?战舰之数,何以竞厚兵而相持?譬犹地

译他的第三策说:听任边疆大臣各自变法。直隶各省以朝廷为腹心,朝廷以行省为手足。同治以前,督抚权力重大,外人尚且有忌惮我们之心;近年督抚权力减轻,外人轻视我们更加严重。朝廷如果立志推行变革,应当普遍命令各省督抚,根据本省情况,或通力合作,或专注专精,采用新法,实行实政,目前不妨略有差异。三年之内可以大体统一,放宽条文法规,严格督促勉励,坚守旧法不知变通者予以斥退,习于旧俗不能改变者予以罢免,要以三年为期,使各省都有数千名按新法训练的士兵,数万两按新法征收的税款,几处制造局,几处五金矿,增设若干所学校,修通若干条道路,粗略制定课程,作为条例规范。这样就能百废俱兴,万象更新,消除隐患建立威信,必定有所补益。我世宗宪皇帝重视督抚,因而政事举办公兵强盛。我文宗显皇帝、穆宗毅皇帝倚重督抚,因而中兴取得功绩,重内轻外的说法,科举陈旧的言论,不是救治时弊的正确言论。

这三策,能实行上策,就可以强大;能实行中策,还可以勉强维持;仅实行下策,不至于完全灭亡,请皇上选择实行,宗庙社稷存亡的关键,在于今天。皇上是否发愤图强,在于此时,如果徘徊迟疑,因循守旧,一切都不实行,那么领土日益割裂,手足都被束缚,腹心已经受损,想要偏安一隅,也无计可施。如同圈栏里的羊猪,随时被宰割,一旦肢解,也是理所当然。我上为君国,下为身家,苦心忧思,忧虑不能避免,明知自己疏远,岂敢冒犯越职,但栋梁折断屋椽毁坏,共同承受倾覆压迫,心中认为危急,急迫时怎能选择。如果皇上稍微采纳我的言论,发愤维新,或许可以图谋生存,宗庙社稷幸运,天下幸运。我虽然因狂妄言论获罪,即使死的那一天,也像活着的一年一样。否则灭吴之祸立刻显现,分裂晋国之事随即到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煤山前事重演。瞻望宫阙,忧思愤懑充满,泪尽血竭,不再有其他言语,冒犯圣听,不胜战栗惶恐之至,恳请代为奏报皇上圣鉴,谨呈。

第六书

推荐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初八日(1898年1月29日)具奏具呈工部主事康有为,为外患危迫,分割荐至,急宜及时发愤,大誓臣工,开制度新政局,革旧图新,以存国祚,呈请代奏事:自从马江战败后,汉人占据越南,我在此时,隐忧时事,妄自条陈,揭露日本的阴谋,指出朝鲜的隐患。认为如果不及时变法,几年之后,不能立国。不久东洋战事大辱。于是有割让台湾、赔偿款项之事。于是,外邦蔑视,海内离心。我忧愤迫切,谬陈大计,请求及时变法,图谋保卫疆土。妄言趁现在做,还可以亡羊补牢,如果再徘徊迟疑,苟且度日,因循守旧,坐失事机,那么外患内讧,早晚瓦解,后来想要悔改,不可收拾,即使有善人,也无能为力。危言狂论,冒犯刑诛。承蒙皇上天地般的度量,俯身采纳刍荛之言,下达边疆大臣施行,以图卧薪尝胆的治理。我实在感激圣明,继续有陈论,阻隔未能送达,随即告归。

离开国家两年,侧望新政,而懈怠如故,土室抚膺,闭门泣血。近来果然有德国人占据胶州之事,邀索条款。和议刚定,而英俄乘机邀索,应接不暇,山东又有命案,德国使节翻然改变,教堂遍地,处处可以挑起争端,各国接踵而至,如何能忍受。我听说胶州变故,从海上来,听说万国报馆,议论沸腾,都以分割中国为言,海内震惶,乱民蠢动。近来元旦日食,天象告变,警戒非常,瓜分豆剖,大露机牙,栋梁折断屋椽毁坏,共同承受倾覆压迫。因此敢万里浮海,再次前往朝廷,思竭愚诚,冀望裨益万一。承蒙大臣延询善后变法大计,因此敢冒昧陈露,以备皇上采择。我私下考察大地百年来,守旧诸国,削灭殆尽。有亡于一举之割裂者,各国之于非洲是也。有亡于屡举之割裂者,俄德奥之于波兰是也。有尽夺其政权、利权,而一旦亡之者,法之于安南是也。有遍据其海陆形胜,而渐次亡之者,英之于印度是也。此皆泰西取国之胜算,守旧被灭之覆辙,近事彰彰者也。当此主忧臣辱之日,我也何忍为伤心刺目之谈。然而自从东洋战事受辱后,泰西以野蛮鄙我,以黑奴侮我,所以所派公使,都调自非洲,没有一员调自欧洲者。按其公法均势保护诸例,只为文明之国,不为野蛮。

十年前我们幸而无事,是因为各国正分割非洲,现在分地已毕,无地可图,所以聚谋以分割中国为事。剖割之图,传遍大地,擘画详明,绝无隐讳。这尚是虚声,请言实迹:俄、德、法何事而订密约?英、日何事而订深交?土、希之役,何以惜兵力不用?战舰之数,何以竞厚兵而相持?譬如地

雷四伏,药线交通,一处火燃,四面皆应,胶警乃其借端,德国固其嚆矢耳。

译雷管四处埋伏,导火索纵横交错,一处点火,四面同时响应,胶警事件不过是其借口,德国才是其始作俑者。

二万万华腴之地,四万万秀淑之民,诸国眈眈,朵颐已久,慢藏诲盗,陈之交衢。唾手可得,俯拾即是,如蚁慕膻,闻风并至,失鹿共逐,抚掌欢呼。其始壮夫,动其食指,其后老稚,亦分杯羹,诸国咸来,并思一脔。昔者安南之役,十年乃有东事,割台之后,两载遂有胶州,中间东三省,龙州之铁路,滇粤之矿,土司野山之边疆,尚不计矣。自尔之后,赴机愈急,蓄势益紧,事变之来,日迫一日,浸假如埃及之管其户部,如土耳其之柄其国政。枢垣、总署,彼皆可派其国人,公卿督抚,彼且将制其死命。鞭笞亲贵,奴隶重臣,囚奴士夫,蹂践民庶。又其甚则且如土耳其之幽废,如高丽之祸及宫闱;又甚则如安南之尽取其土地人民,而存其虚号;又如波兰之宰割均分,而举其国土;马达加斯加以挑水起衅而国灭,安南以争道致命而社墟。蚁穴溃堤,衅不在大。

  职恐自尔之后,皇上与诸臣虽欲苟安旦夕而不可得矣。后此数年,中智以下,逆料可知,必无解免。然其他事职犹可先事言之。若变辱非常,则不惟辍简而不忍著诸篇,抑且泣血而不能出诸口。处小朝廷而求活,则胡锉所羞;待焚京邑而忧惶,则董遇所鄙。此则职中夜屑涕,仰天痛哭而不能已于言者也。夫以二万万方里之地,四万万之民,皇上抚而用之,何求不得,谁为束缚其手足耶?然伏观皇上,忧愤之心,昭于日月,密勿重臣,及六曹九列之贤士大夫,忧国之诚,癯颜墨色,亦且暴著于人。顾日言自强,而弱日甚,日思防乱,而乱日深者,何哉?则以国是未定故也。夫国是者,犹操舟之有柁,罗盘之有针,趋向即定,而后驶行求前,其有赴程或迟,不能速登彼岸,则或因风雾见阻,或责舟人情勤;若针之子午未定,柁之东西游移,即使舟人加力,风帆大顺,而遥遥莫适,怅怅何之。甚且之楚而北行,马疾而愈远矣。

  夫今日当大地忽通,万国竞长之时,迥非汉唐宋明一统之旧各国治法、文学、技艺、制造、财富、武备之盛,迥非匈奴、突厥愚犷之风。以地言,则英俄倍我;以新政言,则自英人培根变法,至今五百年,政艺日新,而我今始用之,其巧拙与彼有一与五百之比;以财富言,英人匀算,人有二万七干镑,而吾民鸠形菜色,不及十金,今镑价值银十一圆,是英人人有三十万元,是吾贫富较彼,有一与三万之比。英、美赋税皆七十万万,而吾仅七千万,以兵言,则泰西强国皆数百万,铁舰百数,而吾无一劲兵,无一铁舰,则不在比数之列。此固中国四千年来之变局,亦祖宗二百年来所未遇也。

  以吾闭关之俗,忽当竞长之时,絺(纱字少改谷)宜于夏日,雨雪既至,不能不易重裘;车马宜于陆行,大河前横,不能不易舟楫。外之所感既异,内之备御因之。故大易贵乎时义,管子贵乎观邻,水涨堤高,专视比较。若执旧方以医变症,药既不对,病必加危。故当今日而思图存,舍变法外,更无他巧。此固万国谋自强者,所殊途而一辙;亦中外谈经济者,所异口而同词,臣民想望,有不可不变之心:外国逼迫,有不能不变之势。然则今日之国是,莫有出于尽革旧习,变法维新者矣。自同治、光绪以来,总署、使馆、同文馆、招商局、制造局、税务司、船政厂、电线、铁路之设,皆采用新政,非祖宗之旧法矣。皇上与诸臣,审时度势,图谋自强,亦固知法之不能不变矣。徒以根本未变,大制未新,少袭皮毛,未易骨髓。譬犹厦屋朽坏,岌岌将倾,而粉饰补漏,糊裱丹青,思以支柱,狂风暴雨之来,求不覆压,岂可得哉?故外侮一来,绝无可恃。猥以万里大国,委命他人,一使狂言,举国震慑,听其到割,此真自古绝无之事。安有抚万里之大国,而无计若此者乎T然而至于此者,则以国是未决,变法未尽,午针摇荡,操柁游移。加以风雾晦冥,波涛大作,其船虽大,必覆无疑。夫病症既变,宜用新方;岁步既更,宜革旧历。易贵观会通,以行典礼。《论语》称:孝无改

译两亿万亩肥沃的土地,四亿万优秀善良的百姓,各国贪婪地盯着,垂涎已久,随意收藏财物等于教人偷盗,将其置于交通要道。唾手可得,俯身即拾,如同蚂蚁被膻味吸引,闻风而至,如同众人追逐失鹿,拍手欢呼。起初是壮年男子,动了贪念,随后老弱妇孺,也分得一杯羹,各国都来,都想得到一块肉。从前安南战事之后,十年才有甲午东事,割让台湾之后,两年便有胶州湾事件,其间东三省、龙州的铁路,云南广东的矿产,土司野山的边疆,尚且不计在内。从此以后,各国趁势而入更加急切,积蓄势力更加紧密,事变到来,一天比一天紧迫,渐渐如同埃及被控制财政,如同土耳其被掌控国政。中枢机构、总理衙门,他们都可以派遣本国人员,公卿督抚,他们将要控制我们的生死。鞭打亲贵,奴役重臣,囚禁士大夫,践踏百姓。再严重些就会像土耳其那样被幽禁废黜,像高丽那样祸及宫廷;再严重些就会像安南那样被尽取土地人民,只保留空名;又像波兰那样被宰割均分,国土尽失;马达加斯加因挑水起衅而亡国,安南因争道致命而社稷倾覆。蚁穴能溃堤坝,祸患不在于大。

我担心从此以后,皇上与各位大臣即使想苟且偷安片刻也做不到了。往后几年,中等智慧以下的人,逆料可知,必定无法解脱。然而其他事情我还可以事先陈述。如果发生非常屈辱的变故,那么不仅会放下笔不忍心写进文章,而且会泣血悲痛而不能出口。身处小朝廷而求活命,是胡锉所羞耻的;等到京城被焚毁才忧虑惶恐,是董遇所鄙夷的。这就是我半夜流泪,仰天痛哭而不能不言说的原因啊。凭借两亿万亩的土地,四亿万的百姓,皇上安抚并使用他们,何求不得,谁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呢?然而我观察皇上,忧愤之心,昭如日月,机密重臣,以及六部九卿的贤士大夫,忧国的诚意,面容消瘦神色凝重,也显著于人前。然而天天说自强,却一天比一天弱,天天想防乱,却一天比一天乱,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国家的大政方针没有确定。所谓国家大政方针,就像行船有舵,罗盘有针,方向确定了,然后行驶前进,即使到达目的地有时迟缓,不能迅速登上彼岸,那是因为风雾阻隔,或者责怪船工勤勉与否;如果罗盘的子午未定,舵的东西游移,即使船工加力,风帆顺遂,却遥遥无期,怅然不知去向。甚至要去楚国却向北走,马跑得越快反而越远。

当今正值大地忽然互通,万国竞争之时,完全不同于汉唐宋明一统的旧貌,各国治理方法、文学、技艺、制造、财富、武备的兴盛,完全不同于匈奴、突厥愚昧粗犷的风气。从土地来说,英俄超过我数倍;从新政来说,自从英国人培根变法以来,至今五百年,政治技艺日新月异,而我们今天才开始采用,其巧拙与彼相比,有一与五百之比;从财富来说,英国人平均计算,每人有两万七千镑,而我们百姓鸠形鹄面,不到十金,现在一镑价值银十一圆,即英国人每人有三十万元,我们贫富与彼相比,有一与三万之比。英、美赋税皆达七十万万,而我们仅有七千万,从兵力来说,泰西强国都有数百万军队,铁舰上百艘,而我们没有一支强兵,没有一艘铁舰,就不在比较之列。这固然是中国四千年来未有的变局,也是祖宗二百年来未曾遇到的。

以我们闭关的习俗,忽然面对竞争之时,细葛布适合夏日,雨雪到来,不能不换穿厚裘;车马适合陆行,大河横在面前,不能不换用舟楫。外部感受既已不同,内部防备也随之改变。所以《易经》贵在时义,《管子》贵在观察邻国,水涨堤高,专看比较。如果拿着旧方子医治变症,药不对症,病情必然更加危急。所以当今要想图存,除了变法之外,更没有其他诀窍。这固然是万国谋求自强者,殊途同归;也是中外谈论经济者,异口同声,臣民盼望,有不可不变之心;外国逼迫,有不能不变之势。那么当今的国家大政方针,没有比彻底革除旧习,变法维新更合适的了。自从同治、光绪以来,总理衙门、使馆、同文馆、招商局、制造局、税务司、船政厂、电线、铁路的设立,都采用新政,不是祖宗的旧法了。皇上与各位大臣,审时度势,图谋自强,也深知法律不能不变。只是根本没有改变,大制没有革新,稍微袭取皮毛,没有更换骨髓。好比大厦朽坏,岌岌可危,却粉饰补漏,糊裱丹青,想以此支撑,狂风暴雨到来,求不倒塌,怎么可能呢?所以外侮一来,绝无可恃。凭借万里大国,将命运委于他人,一个使节狂言,举国震慑,听任其割地,这真是自古绝无之事。哪有安抚万里大国,而无计至此地步的呢?然而到了这一步,是因为国家大政方针未决,变法未尽,午针摇荡,操舵游移。加上风雾昏暗,波涛大作,船虽然大,必定覆没无疑。病症既然变化,应当用新方;岁步既然更改,应当革除旧历。《易经》贵在观察会通,以施行典礼。《论语》说:孝无改

父道,不过三年;则四年后,可改无疑。

译父亲去世的丧期,不超过三年;那么到第四年,可以改嫁,毫无疑问。

且今之制度,并非祖宗之法,皆秦汉自私之术,元明展转之弊耳,岂复有三代道德之美哉?抗言守祖宗之成法者,不过为胥吏之窠臼、好人之凭借耳,岂有祖宗分毫之意哉?《大学》称:日新又新,其命维新。伊尹称:用新去陈,病乃不存。故新则和,旧则乖;新则活,旧则板;新则疏通,旧则阻滞;新则宽大,旧则刻薄。自古开国之法无不新,故新为生机;亡国之法无不旧,故旧为死机。更新则乳虎食牛,守旧则为丛驱爵。世祖章祖皇帝入关,即大变太祖、太宗八贝勒、八旗之法,以维新垂治矣。近俄与日本、暹罗,变政维新,遂以辟地自强矣。印度、土耳其、埃及,守旧不改,遂以削地灭亡矣。夫守祖宗之成法,而不能守祖宗之地,与稍易其法,而能保其地,孰为得失?狃中国之体制,而不能保中国之民,与稍变其制,而能保其民,孰为轻重?新旧变守之效如此,皇上果何择焉?然皇上虽赫然发愤,思变图存,职窃虑数千年之旧说,易为所牵;数百年之积习,易为所滞。夫非常之原,黎民所惧;吐下之方,庸医畏投。非有雷霆霹雳之气,不能成造立天地之功;非天下之至强者,不能扫除也。后有猛虎,则懦夫可以跳涧溪;室遭大火,则吝夫不复惜什器。惟知之极明者,行之极勇,然非天下之至明,不能洞见也。伏愿皇上召问群臣,审量时势,反复辩难,决定国是,确知旧习之宜尽弃,补漏之无成功,别立堂基,涤除旧弊。以地方二万万方里之大,人民四万万之众,物产二十六万种之繁,加以先圣义理,人人之深,祖宗德泽,在人之厚,此地球各国之所无,而诸国之所羡绝者也。以皇上之明,居莫强之势,若发愤更始,变法一新。《孟子》谓;王犹反手,虽为政地球何有焉,惟中国为然。今虽稍迟,补牢未晚,虽未遽转弱而为强,而仓卒可图存于亡;虽未能因败以成功,而俄顷可转乱为治,是在皇上志力之浅深,变法之迟速,以为收效之大小而已。然徒言变法,条理万端,随举类无功,此当世之士,略能言之,职亦尝上陈之。惟以推行之本末,先后之次序,章程节目之繁,刚柔宽猛之用,从何下手,乃无疑惑,从何取法,乃无弊端。如作书画,必当有佳谱,仿摹尤贵见墨迹,临写庶不走作,乃易揣摩。职窃为皇上上下古今、纵横中外思之,尧舜三代之道在爱民,皇上必已孰讲之。

  职愿皇上常讽《孟子》,而深知其意。句践燕昭之行在雪耻,皇上当已习闻之,职愿皇上熟诵《国语》、《国策》而誓于心。若至近之墨亦可摹,绝佳之画谱可临者,职于地球中新兴者得二国焉:曰俄、曰日。职愿皇上,以俄国大彼得之心为心法,以日本明治之政为治谱而已。昔彼得为欧洲所摈,易装游法,学于船匠,变政而遂霸大地,日本为俄、美所败,步武泰西,乃至易服改制而雄视东方。此二国者,其始遭削弱与我同,其后底盛强与我异。日本地势近我,政俗同我,成效最速,条理尤详,取而用之,尤易措手。职译纂累年,成《日本变政考》一书,专明日本改政之次第。又有《彼得变政记》,顷言缮写,若承垂采,当以进呈。若西人所著之《泰西新史揽要》、《列国变通兴盛记》,于俄、日二主之事,颇有发明,皇上若俯采远人,法此二国,诚令译署并进此书,几余披阅。皇上劳精垂意讲之于上,枢译诸大臣各授一册,讲之于下,权衡在握,施行自异,起衰振靡,警聩发聋,其举动非常,更有迥出意计外者。风声所播,海内慑耸,职可保外人改视易听,必不敢为无厌之求。盖遇昧者,其胆豪;见明者,则气怯,且虑我地大人众,一旦自强,则报复更烈。非皇上洞悉敌情,无以折冲樽俎,然非皇上采法俄、日,亦不能为天下雄也。考日本维新之始,凡有三事:

  一曰大誓群臣,以革旧维新,而采天下之舆论,取万国之良法:

  二曰开制度局于宫中,征天下通才二十人为参与,将一切政事制度,重新商定;

  三曰设待诏所,许天下人上书

译况且如今的制度,并非祖宗留下的法度,不过是秦汉时期自私的手段,以及元明以来辗转沿袭的弊端罢了,哪里还有夏商周三代道德的美好呢?那些高声主张坚守祖宗成法的人,不过是把自己当作胥吏的套牢工具、讨好他人的凭借罢了,哪里还有祖宗的一丝心意呢?《大学》说:日日更新,又日新,天命在于革新。伊尹说:用新的去除旧的,弊病就不会存在。所以新的就和谐,旧的就乖违;新的就灵活,旧的就僵化;新的就疏通,旧的就阻滞;新的就宽大,旧的就刻薄。自古以来,开国的法度没有不新的,所以新是生机;亡国的法度没有不旧的,所以旧是死机。更新就像乳虎吃牛,守旧就像驱赶鸟雀进入丛林。世祖章皇帝入关后,立即大幅改变太祖、太宗八贝勒、八旗的法度,以此来革新垂治。近代俄国与日本、暹罗,变革政治以求革新,于是得以开拓疆土、自强自立。印度、土耳其、埃及,坚守旧制不改变,于是导致割地灭亡。坚守祖宗的成法,却不能保住祖宗的土地;稍微改变法度,却能保住土地,哪一个是得,哪一个是失?拘泥于中国的体制,却不能保住中国的百姓;稍微改变体制,却能保住百姓,哪一个是轻,哪一个是重?新旧变革与坚守的效果如此,皇上究竟选择哪一条呢?然而皇上虽然赫然发愤,想要变革以求生存,我私下担忧数千年的旧学说,容易牵制人心;数百年的积习,容易阻碍行动。非常规的源头,百姓所恐惧的;吐下猛药,庸医害怕投用。没有雷霆霹雳的气势,不能成就创造天地的功业;不是天下最强大的人,不能扫除障碍。后面有猛虎,懦夫也可以跳过涧溪;家中遭遇大火,吝啬的人也不再爱惜器物。只有认识极其明白的人,行动极其勇敢,然而不是天下最明智的人,不能洞察真相。恳请皇上召见询问群臣,审察衡量时势,反复辩论质疑,决定国家大计,确切知道旧习应当全部抛弃,修补漏洞没有成功,另立根基,涤除旧弊。凭借地方二万万平方里之大,人民四万万之众,物产二十六万种之繁,加上先圣义理,深入人心,祖宗德泽,厚待百姓,这是地球各国所没有的,也是各国所羡慕至极的。凭借皇上的英明,处于最强大的形势,如果发愤更始,变法一新。《孟子》说:王道就像反手一样容易,即使治理地球又有什么难的呢,只有中国是这样。现在虽然稍微迟了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虽然不能立刻由弱转强,但在仓促间可以谋求在灭亡中生存;虽然不能因失败而成功,但在片刻间可以转乱为治,这取决于皇上志向力量的深浅,变法速度的快慢,以此决定收效的大小罢了。然而空谈变法,条理万千,随便列举一类都没有功效,这是当世之士大致能说的,我也曾经上陈过。只是推行本末、先后次序、章程细节的繁杂,刚柔宽猛的运用,从哪里下手才没有疑惑,从哪里取法才没有弊端。如同作画写字,必须有好的范本,模仿尤其贵在见到墨迹,临写才不至于走样,才容易揣摩。我私下为皇上上下古今、纵横中外思考,尧舜三代的道在于爱民,皇上必定已经熟读讲习了。

我恳请皇上经常诵读《孟子》,而深知其意。勾践、燕昭王的行动在于雪耻,皇上应当已经习闻了,我恳请皇上熟读《国语》、《国策》而铭记于心。至于近代的墨迹可以模仿,绝佳的画谱可以临摹的,我在地球新兴的国家中找到两个:一是俄国,二是日本。我恳请皇上,以俄国大彼得的心作为心法,以日本明治的政治作为治谱罢了。昔日彼得被欧洲排斥,易装游历法国,向船匠学习,变革政治于是称霸大地,日本被俄国、美国打败,步武泰西,乃至易服改制而雄视东方。这两个国家,起初遭受削弱与我相同,后来达到强盛与我不同。日本地势靠近我,政俗与我相同,成效最快,条理尤其详细,取而用之,尤其容易着手。我翻译编纂多年,写成《日本变政考》一书,专门阐明日本改政的次第。又有《彼得变政记》,刚才说缮写,如果承蒙采纳,应当进呈。至于西人所著的《泰西新史揽要》、《列国变通兴盛记》,对于俄、日两国君主的事迹,颇有阐发,皇上如果俯采远方之人,效法这两个国家,确实命令译署一并进呈此书,闲暇时披阅。皇上劳精垂意在上面讲习,枢密、翻译等大臣各授一册,在下面讲习,权衡在握,施行自然不同,起衰振靡,警聩发聋,其举动非常,更有出乎意料之外的。风声所播,海内震慑,我可以保证外人改视易听,必定不敢提出无厌的要求。大概遇到昏昧的人,其胆量豪壮;见到英明的人,则气势怯懦,况且顾虑我国地大人众,一旦自强,则报复更烈。不是皇上洞悉敌情,无以在宴饮间折冲御敌,然而不是皇上采法俄、日,也不能成为天下的雄主。考察日本维新之初,凡有三件事:

一是大誓群臣,以革旧维新,而采纳天下的舆论,取用万国的良法:

二是在宫中开设制度局,征召天下通才二十人为参与,将一切政事制度,重新商定;

三是设立待诏所,允许天下人上书

。日主以时见之,称旨则隶入制度局,此诚变法之纲领,下手之条理,莫之能易也。

译皇上在朝会上召见他们,如果符合皇上的心意,就让他们隶属制度局,这确实是变法的纲领,着手办理的条理,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恰当的了。

伏愿皇上采而用之,因日食之警,震动修德,除旧布新;择吉日大誓百司、庶僚于太庙;或御乾清门,下招申警,宣布天下,以维新更始。上下一心,尽革旧弊,采天下之舆论,取万国之良法,俾趋向既定,四海向风。然后用南书房,会典馆之例,特置制度局于内廷,妙选天下通才十数人为修撰,派王大臣为总裁,体制平等,俾易商榷,每日值内,同共讨论,皇上亲临,折衷一是,将旧制新政,斟酌其宜。某政宜改,某事宜增,草定章程,考核至当,然后施行。其午门设待诏所,派御史为监收,许天下人上书,皆为传达发下制度局议之,以通过天下之情,尽天下之才,或与召见,称旨者擢用,或攉入制度局参议。其将来经济特科录用之才,仿用唐制,开集贤延英之馆以待之,拔其尤者,选入制度局,其他条陈关涉新政者,皆发制度局议行。盖六部为行政之官,掌守例而不任出议,然举行新政,无例可援。军机出纳喉舌,亦非论道经邦,跪对顷刻,岂能讨论。总署困于外交,且多兼差,薄书期会,刻无暇晷。变法事体大,安有无论思专官而可行乎?周公思兼三王,仰思待旦;《中庸》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后笃行。今有办事之官,而无议论之官,譬有手足,而无心思,又以鼻口而兼耳目,不学问思辨,而徒为笃行。夜行无烛,瞎马临池,宜其丛脞也。若开局讨论,专设一官,然后百度维新,可得精详。其新政推行,内外皆立专局,以任其事;

  一、法律局。考万国法律、公法,以为交涉平等之计;或酌一新律,施行于通商口岸,以入万国公法之会。

  二、税计局。掌参用万国之税则,定全地之税,户口之籍,关税之法,米禄之制,统计之法,兴业之事,公债之例,讼纸之制。

  三、学校局。掌于京师、各直省即书院、佛寺为学堂,分格致、教术、政治、医律、农矿、制造、掌故、各国语言文字诸科,别以大小公私,并立师范、女学而广励之。其有新书、新艺、新器者,奖励焉。

  四、农商局。掌凡种植之法,土地之宜,恳(垦)殖之事,赛珍之会,比较之厂。考土产、计物价、定币权、立商律、劝商学。

  五、工务局。掌凡制造之厂,机器之业,土木之事。

  六、矿政局。掌凡天下一切矿产。开矿学,定矿则。凡开矿者隶焉。

  七、铁路局。掌天下开铁路事。

  八、邮政局。掌修天下道路,及递信、电报之事。

  九、造币局。掌铸金银铜三品,立银行,造纸币,时其轻重。

  十、游历局。掌派人游学外国,一法一艺,宜得其详。其有愿游学者报焉。

  十一、社会局。泰西政艺精新,不在于官,而在于会,以官人寡而会人多,官事多而会事暇也。故皆有学校会、农桑会、商学会、防病会、天文会、地舆会、大道会、大工会、医学会、各国文字会、津法会、剖解会、植物会、动物会、要术会、书画会、雕刻会、博览会、亲睦会、布施会。宜劝令人民立会讲求,将会例、人名,报局考察。

  十二、武备局。掌编民兵、购铁舰、讲洋操、学驾驶、讲海十二局立而新制举,凡制度局所议定之新政,皆交十二局施行。其直省藩、臬、道、府,皆为冗员。州县守令,选举既轻,习气极坏,仅收税、断狱,与民无关。故上有恩义而不宣;民有疾苦而莫告。千里之地,仅督抚一人能达于上,而层级十重隔于下,且督抚官尊,久累资格,故多衰吒,畏闻兴作。若督抚非入,下虽有才,无能为治,骤言尽革,其事既难。

  日本国主之下,小民之上,仅一县令,虽亲王亦充之,故权尊而亲民亲政乃达。汉制:百郡以一守领令数十;宋制;以京官知州县,皆可为法。昔曾国藩变兵为勇,以收平贼之效。今莫若变官为差,直省道员,凡六七十,每道设一新政局督办,照主考、学政及洋差体制,不拘官阶,随带京衔,准其专折奏事,听其辟举参赞随员,授以权任。凡学校、农工、商业、山林、渔产、道路、

译恳请皇上采纳并施行这些建议,借日食之警示,震动内心以修德,除旧布新;选择吉日在太庙向百官、众僚宣誓;或亲临乾清门,颁布诏书申诫,向天下宣布,以开启维新更始之局。使上下一心,彻底革除旧弊,采纳天下的舆论,汲取各国的良法,使方向既定,四海归心。然后仿照南书房、会典馆的先例,在内廷特设制度局,精选天下通才十余人担任修撰,委派王公大臣担任总裁,体制平等,以便商榷,每日在内廷值班,共同讨论,皇上亲临,折中定夺,对旧制新政,斟酌其适宜之处。某项政令宜改,某项事宜宜增,草定章程,考核至当,然后施行。在午门设立待诏所,派御史负责接收,允许天下人上书,都传达下发给制度局商议,以通达天下之情,尽用天下之才,或召见,称旨者提拔任用,或纳入制度局参议。将来经济特科录用的人才,仿效唐代制度,开设集贤、延英馆以接待他们,选拔其中的佼佼者,选入制度局,其他条陈涉及新政的,都发给制度局商议施行。因为六部是行政官员,掌管遵守成例而不负责提出议论,然而推行新政,没有成例可援引。军机处是出纳喉舌,也不是讨论治国大道的地方,跪对片刻,怎能深入讨论。总理衙门困于外交,且多兼差,文书期会,刻不容缓。变法事体重大,哪有无需专设议论之官而能行的道理呢?周公思兼三王,仰思待旦;《中庸》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后笃行。如今有办事之官,而无议论之官,好比有手足,而无心思,又让鼻口兼耳目之职,不学问思辨,而徒为笃行。夜行无烛,瞎马临池,理应丛脞。若开局讨论,专设一官,然后百度维新,可得精详。新政推行,内外皆立专局,以任其事;

一、法律局。考察各国法律、公法,作为交涉平等的计策;或酌定新律,施行于通商口岸,以加入万国公法之会。

二、税计局。掌管参用各国的税则,确定全国的税赋,户口之籍,关税之法,米禄之制,统计之法,兴业之事,公债之例,讼纸之制。

三、学校局。掌管在京师、各直省即书院、佛寺改为学堂,分设格致、教术、政治、医律、农矿、制造、掌故、各国语言文字诸科,区别大小公私,并立师范、女学而广泛鼓励。其有新书、新艺、新器者,给予奖励。

四、农商局。掌管一切种植之法,土地之宜,垦殖之事,赛珍之会,比较之厂。考察土产,计算物价,确定币权,建立商律,鼓励商学。

五、工务局。掌管一切制造之厂,机器之业,土木之事。

六、矿政局。掌管天下的一切矿产。开设矿学,确定矿则。凡开矿者隶属于此。

七、铁路局。掌管天下开铁路之事。

八、邮政局。掌管修筑天下道路,及递信、电报之事。

九、造币局。掌管铸造金银铜三品,建立银行,造纸币,调节其轻重。

十、游历局。掌管派人游学外国,一法一艺,宜得其详。其有愿游学者报官备案。

十一、社会局。泰西政艺精新,不在于官,而在于会,因为官人少而会人多,官事多而会事暇。故皆有学校会、农桑会、商学会、防病会、天文会、地舆会、大道会、大工会、医学会、各国文字会、津法会、剖解会、植物会、动物会、要术会、书画会、雕刻会、博览会、亲睦会、布施会。宜劝令人民立会讲求,将会例、人名,报局考察。

十二、武备局。掌管编练民兵、购买铁舰、讲习洋操、学习驾驶、讲习海战。十二局设立而新制举,凡制度局所议定之新政,皆交十二局施行。其直省藩、臬、道、府,皆为冗员。州县守令,选举既轻,习气极坏,仅收税、断狱,与民无关。故上有恩义而不宣;民有疾苦而莫告。千里之地,仅督抚一人能达于上,而层级十重隔于下,且督抚官尊,久累资格,故多衰吒,畏闻兴作。若督抚非入,下虽有才,无能为治,骤言尽革,其事既难。

日本国主之下,小民之上,仅一县令,虽亲王亦充之,故权尊而亲民亲政乃达。汉制:百郡以一守领令数十;宋制;以京官知州县,皆可为法。昔曾国藩变兵为勇,以收平贼之效。今莫若变官为差,直省道员,凡六七十,每道设一新政局督办,照主考、学政及洋差体制,不拘官阶,随带京衔,准其专折奏事,听其辟举参赞随员,授以权任。凡学校、农工、商业、山林、渔产、道路、

巡捕、卫生、济贫、崇教、正俗之政,皆督焉。每县设一民政局,由督办派员,会同地方绅士,公议新政,以厘金与之,其有道府缺出,皆令管理。三月而责其规模,一年而责其治效;学校几所,修路几里,制造几厂,皆有计表上达制度局、十二局、军机处。其治效著者,加秩进禄。凡诸新政人员,就制度局、集贤院、待诏所,及内外所保人才,选授略同。南书房差不拘官级,听辟幕僚,专在得才,与共新政。内外本末,指臂灵通,血管注于心房,脑筋遍于全体,简易广大,相与更新。然后破资格,厚俸禄,以用人才;停捐纳,省冗员,以清士路;振亲王、重臣游历,以广学识。尚虑改变之始,需款甚繁,日人以纸币行之。真银仅二千万,而用值二亿五万万,盖得管子轻重之法焉。吾若大变法度,上下相亲,变可行之,否则大借洋款数万万,派熟习美国之人,与借商款,酌以铁路、矿产与之,当可必得。准限三年,各省铁路皆成,学堂皆立,学会皆开。工有新器,商有新学,地有余利,民有余饶,至于十年,治功大著,足以雪仇耻而威四裔不难矣。若惑于席人之论,不为全局之谋,徘徊迟疑,苟且度日,旧弊未去,变法不全,则责言日闻,幅员日割,手足既缚,腹心亦到,虽欲偏安,无能为计矣。时乎,时乎,岂容再误。宗社存亡之机,在于今日;皇上图存与否,在于此时。职之疏逖,岂敢妄陈大计,变乱典章,诚以上为君国,下为身家,心所谓危,急何能择,用敢冒越,竭尽其愚。伏惟皇上少采其言,乾健独断,发愤维新,或可图存,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职冒犯圣听,不胜战栗屏营之至。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选自《康有为早期遗稿述评》)

译巡捕、卫生、济贫、崇教、正俗等政务,都由督办统一监督。每个县设立一个民政局,由督办派遣人员,会同地方绅士,共同商议新政,用厘金收入作为经费;如果有道、府级别的职位空缺,都让他们去管理。三个月后考核其规划规模,一年后考核其治理成效;学校建了几所,路修了几里,工厂建了几家,都有统计报表上报给制度局、十二局和军机处。治理成效显著的,提升官阶并增加俸禄。所有新政人员,都从制度局、集贤院、待诏所,以及内外保荐的人才中选拔任用,大致相同。南书房的差使不限官阶,允许聘请幕僚,专门在于得到人才,共同推行新政。内外上下,首尾呼应,灵通便捷,如同血管注于心房,神经遍布全身,既简易又广大,共同推动革新。然后打破资历限制,厚待俸禄,以任用人才;停止捐纳制度,裁减冗员,以澄清仕途;振兴亲王、重臣的游历,以广博学识。还担心变法之初,所需款项繁多,日本人用纸币来推行。真银只有二千万,而流通价值达二亿五千万,这是得到了《管子》中轻重之术的精髓。我们如果大改法度,上下亲附,变法就可以推行;否则就大量借洋款数万万,派遣熟悉美国情况的人,去借商款,酌情以铁路、矿产作为抵押,应当必定能借到。限定三年期限,各省铁路全部建成,学堂全部建立,学会全部开办。工匠有新式器械,商人有新式学问,土地有剩余利益,百姓有剩余财富,等到十年之后,治理的功绩显著,足以洗雪仇耻并威慑四方蛮夷就不难了。如果被别人的言论所迷惑,不为全局谋划,徘徊迟疑,苟且度日,旧弊未除,变法不全,那么责难的言论就会天天听到,国土就会一天天被割让,手脚既被捆绑,心腹也受威胁,即使想偏安一隅,也无计可施了。时机啊,时机啊,岂能再误。宗庙社稷存亡的关键,在于今天;皇上谋求生存与否,在于此时。我职位卑微疏远,岂敢妄陈大计,扰乱典章,实在是因为上为君国,下为身家,心中认为危急,急迫之中怎能选择,因此敢冒昧越职,竭尽我的愚见。恳请皇上稍微采纳我的言论,刚健果断,发愤维新,或许可以谋求生存,宗庙社稷有幸,天下有幸。我冒犯圣听,不胜战栗惶恐之至。恳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康有为:译纂((俄彼得变政记))成书呈请代奏折(上清帝第七书)

光绪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

具呈 工部主事康有为为译纂《俄彼得变政记》成书,可考由弱致强之故,呈请代奏事。

窃顷强邻四逼,国势危蹙,皇上忧劳时变,亟筹自强,量势审时, 必有取法,将笃守祖宗之旧法耶?则大地忽通,数十强国环迫,皆祖宗所未遇,必不能执旧方以医变症 也。将近采汉唐宋明之法度耶?则接邻诸国,文学极盛,迥非匈奴、突厥、契丹犷野之风,又汉唐宋明所 未有也。将上法唐虞三代之治,道德纯备矣,而时势少异,或虑有一二迂阔,而远于事情者。

臣窃考之地球富乐莫如美,而民主之制,与中国不同;强盛莫如英、德,而君民共主之制,仍与中国少异。惟俄国,其君权最尊,体制崇严,与中国同。其始为瑞典削弱, 为泰西摈鄙,亦与中国同。然其以君权变法,转弱为强,化衰为盛之速者,莫如俄前主大彼得。故中国变法莫如法俄,以君权变法,莫如采法彼得。职前言至近之谱 迹,可临摹者也。职搜采彼得变政之事,苦中国群书皆未译出,无从考其崖略。职披考西书,得彼得本传,即为译出,旁搜记乘,稍益加详。于是彼得行事,粗见本 末矣。

考彼得之能辟地万里,创霸大地者,岂有他哉!不过纡尊降贵,游历师学而已。以欲变法自强之故,而师学他国,非徒纡尊降贵,且不惜易服为仆隶、辱身为工匠 焉。凡强敌之长技,必通晓而摹仿之;凡万国之美法,必采择而变行之。此其神武独授,破尽格式,操纵 自在,动作非常,以发扬神智,丕变国俗。其举动为千古英主之所无,故其创业遂为大地万国之雄霸。

《易》日:“天 行健。”又曰:“武人为于大君。”《书》曰:“锡 王勇智。”《诗》曰:“武王桓拨。”彼得大力自运,乾坤擂垠,刚武健拨,勇智天锡,宜其远抚长驾, 创业垂统,声威赫然也。昔勾践为吴夫差前驱而沼吴;晋文公游历十九年,知民情伪,而创霸;殷武丁旧劳于外,爰暨小人而称宗;舜耕稼陶渔而为圣 帝。盖虚骄尊大者,祸之媒;卑飞敛翼者,击之渐。人主不患体制之不尊,而患太尊;天下不患治安之无策,而患不取,此所以危败接踵也。昔缅甸势弱将亡,觐见英使,英使不跪,尚须以黄布作帷,遮 其下体;安南国权已削,而下僚尚不得见其主,并递条陈。观缅甸、安南之所以亡,考俄之所以霸,以皇 上之圣,鉴观得失,果何择焉?

今明知法敝(弊)不能不变,而卒不能变者,大率为体制所拘,与天下贤士不接,不能大变也。夫威权者,实也;体制者,虚也。皇上既自强之后,鞭笞四夷,大地内外,悉主悉臣,欲崇体制,何求不得?若土地听人割据,疆臣为人勒逐,铁路听人兴筑,矿产听人搜求,至自筑铁路、自借款、自通商而不可得,俯首听 命,惟敌所为,无复自主之权,亦无保国之术,虽我待藩属如朝鲜、越南,尚未限禁至是。既迥非祖宗一统之旧,且并非泰西平等之邦,若仍用旧时体制,以为尊 崇,是甘蹈越南、缅甸之覆辙,而反勾践、武丁、帝舜之良图,窃为皇上不取也。

尝考中国败弱之由,百弊丛积,皆由体制尊隔之故,自知县号称亲 民,而吏役千数人,盘隔于内,山野数百里,辽隔于外,小民有冤,呼号莫达,累上而为知府,则千里剖符之寄,又累上而为司道,则百城屏藩之任,然上未得具折 以上达,下须行县乃逮民。若夫督抚之尊,去民益远,百县之地,为事更繁。积弊如山,疾苦如海,既已漫无省识,安能发之奏章?一省一人,一月数折,隔塞甚矣,何能为治?京师百寮千 万,非无人才,而惟九卿台谏,方能上达,故直省民数虽四万万,而达官仅数十,余皆隔绝,是虽有四万万人,而实俱弃之。枢臣位尊体重,礼绝百寮,卿贰大臣, 不易得见。至与群僚,益复迥隔,东阁不开,谘谋无人,自塞耳目,自障聪明。故有利病而不知,有贤才而不识

译康有为:译纂《俄彼得变政记》成书呈请代奏折(上清帝第七书)

光绪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

呈报人:工部主事康有为,因译纂《俄彼得变政记》一书已成,书中可考证俄国由弱变强的原因,特呈请皇上代为上奏。

私下认为,近来强邻四面逼迫,国势危急窘迫,皇上忧虑辛劳,关注时局变化,急切筹划自强之道,衡量形势、审视时势,必定有所效法。是要固守祖宗的旧法吗?那么世界忽然互通,数十个强国环绕逼迫,这都是祖宗未曾遇到的情况,一定不能拿着旧方子来医治变化的病症。是要就近采纳汉、唐、宋、明的法度吗?那么接壤的邻国,文化极其兴盛,完全不同于匈奴、突厥、契丹那种粗野的风气,这也是汉、唐、宋、明未曾有的情况。是要向上效法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治理吗?道德虽然纯粹完备,但时势稍有不同,恐怕有一二处迂腐空阔,而远离实际情况的地方。

臣私下考察,地球上富裕安乐没有比得上美国的,但民主制度与中国不同;强盛没有比得上英国、德国的,但君民共主的制度,仍然与中国稍有差异。只有俄国,其君权最尊贵,体制崇高严整,与中国相同。它起初被瑞典削弱,被西方各国鄙视,也与中国相同。然而凭借君权变法,转弱为强,化衰为盛之迅速,没有比得上俄国前君主大彼得的了。所以中国变法没有比得上效法俄国的,凭借君权变法,没有比得上采纳彼得做法的。职前所言,最近的榜样,是可以临摹的。职搜集采录彼得变法的事迹,苦于中国群书都没有翻译出来,无从考证其大概。职翻阅考察西方书籍,得到彼得的传记,就将其翻译出来,旁搜各种记载,稍加增补使其更详细。于是彼得的事迹,大致可见其本末了。

考察彼得能够开拓万里疆土,在世界上创建霸业,难道有其他原因吗!不过是降低尊贵的身份,游历各国学习罢了。因为想要变法自强的缘故,而向他国学习,不仅降低尊贵的身份,而且不惜改变服饰做仆隶,屈辱身体做工匠。凡是强敌的长处,必定通晓并模仿;凡是各国的良法,必定采择并变革实行。这就是他神武独断,打破一切格式,操纵自如,举动非常,以此来发扬神智,极大地改变国家风俗。他的举动是千古英明君主所没有的,所以他开创的事业于是成为世界万国的雄霸。

《易经》说:“天行健。”又说:“武人为于大君。”《尚书》说:“赐给君王勇智。”《诗经》说:“武王桓拨。”彼得大力自行运用,乾坤广阔,刚强勇武,勇智上天赐予,适宜他远抚长驾,创业垂统,声威赫然。从前勾践做吴王夫差的前驱而灭吴;晋文公游历十九年,了解民情真伪,而创建霸业;殷高宗武丁早年在外劳作,亲近小人而成为宗庙之主;舜耕种、制陶、捕鱼而成为圣帝。大概虚骄尊大,是灾祸的媒介;卑飞敛翼,是攻击的开端。君主不担心体制不够尊贵,而担心太尊贵;天下不担心治安没有策略,而担心不采纳,这就是危败接踵而来的原因。从前缅甸势弱将亡,觐见英国使臣,英国使臣不跪拜,尚且需要用黄布做帷帐,遮住其下半身;安南国权已被削弱,而下级官员尚且不得见其君主,连递送条陈都不行。观察缅甸、安南灭亡的原因,考察俄国称霸的原因,以皇上的圣明,鉴观得失,究竟选择哪一种呢?

现在明知法度败坏不能不变,而最终不能变的,大都是被体制所拘束,与天下贤士不相接触,不能大变。威权,是实质;体制,是虚名。皇上自强之后,鞭笞四方夷狄,大地内外,全部臣服,想要尊崇体制,何求而不得?如果土地听任别人割据,边疆大臣被人驱逐,铁路听任别人修筑,矿产听任别人搜求,至于自己修筑铁路、自己借款、自己通商都做不到,俯首听命,任凭敌人所为,不再有自主之权,也没有保国之术,即使我们对待藩属如朝鲜、越南,尚未限制到这种地步。既然完全不同于祖宗一统的旧制,而且并非西方平等的国家,如果仍用旧时的体制,以为尊崇,这是甘愿蹈越南、缅甸的覆辙,而违背勾践、武丁、帝舜的良图,私下认为皇上不会采纳。

曾经考察中国败弱的原因,百弊丛积,都是由体制尊贵隔绝的缘故,自知县号称亲民,而吏役成千上百人,在内盘踞隔绝,山野数百里,在外辽远隔绝,小民有冤屈,呼号无法上达,累次上报而知府,则千里剖符的寄托,又累次上报而司道,则百城屏藩的责任,然而上级没有得到具折以上达,下级必须经过县才到达百姓。至于督抚的尊贵,离百姓更远,百县之地,事务更繁杂。积弊如山,疾苦如海,既然已经漫无省识,怎能发之奏章?一省一人,一月数折,隔绝闭塞甚矣,何能为治?京师百官千万,并非没有人才,而只有九卿台谏,才能上达,所以直省民数虽然四万万,而达官仅数十,其余都隔绝,是虽有四万万人,而实俱弃之。枢臣位尊体重,礼绝百官,卿贰大臣,不易得见。至于与群僚,更加隔绝,东阁不开,咨询谋划无人,自塞耳目,自障聪明。所以有利病而不知,有贤才而不识。

,惟有引体尊高,望若霄汉,虽比之外国君主,尊隔 过之。《诗》云:“瞻彼南山,维石岩岩。”刺尊隔也。昔周公吐握,以待天下士,计当时之士,岂有及 周公万一者?而周公下之如此。今舍周公之法,而欲旋乾转坤,安可得哉?

译只有抬高自身地位,显得高不可攀,即使与外国君主相比,这种尊贵隔绝的程度也超过了他们。《诗经》说:“看那南山,岩石高耸险峻。”这是讽刺尊贵隔绝的。从前周公吐哺握发,以礼贤下士,推想当时的士人,哪里有人能达到周公的万分之一呢?然而周公却如此谦卑地对待他们。如今舍弃周公的法则,却想要扭转乾坤,怎么能做到呢?

皇上九重深邃,廉远堂高,自外之枢臣,内之奄寺,此外无得亲 近,况能议论?小臣引见,仅望清光,大僚召见,乃问数语。天威俨穆于上,葡甸拳跪于下,屏气战栗, 心颜震播,何能得人才而尽下情哉?每日未明办事召见枢臣,限以数刻,皆须了决,伏跪屏气,听候颜 色,未闻反复辩难,甚少穷日集思。天下甚大,事变甚微,皇上虽圣,岂无缺失?而限时以言事,拳跪以 陈词,虽有才贤,不能竭尽。当此时变,岂能宏济艰难哉?尊严既甚,忌讳遂多,上虽有好言之诚,臣善 为行意之媚,乐作太平颂圣之词,畏言危败乱贼之事,故人才隔绝而不举,积弊日深而不发。至中国败坏之由,外夷强盛之故,非不深知,实不敢言。昔黎庶昌奉使 日本,有所条陈,但请亲王出游,不能上达。其他关切皇上之事,皆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达,达之而不动,动之而不行。皇上虽天宜聪明,而深居法宫,一切壅 塞。既未尝遍阅万国,以比较政俗之得失,并未遍见中国,而熟知小民之困穷。所见惟宫妾宦官,所遇皆窳拙旧物,谐媚日接于耳目,局促日困其心灵,外国宫室、 桥梁、道路、器艺、军械之壤奇新丽,孰从而知之?故欲坐一室而知四海,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 如浮屠十级,级级难通;广厦千间,重重并隔。譬咽喉上隔,胸膈下滞,血脉不通,病危立至,固也。

夫天子之所以为尊者,威棱远憺,四夷宾服,德泽流溢,海内又 安。上播祖宗之灵,下庇生民之命,盛德成功,传于后世,乃可尊耳。若徒隔绝才贤,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以忌讳壅塞为乐,则近之有土地不守之患,远之 有二世瓦解之祸。若夫大臣托于体制,尊主如帝天者,岂为其敬上哉?一以行其引体自尊之分,一以便其 蒙蔽欺罔之私耳!文王与国人交,帝舜臣哉,邻哉,岂以尊若天神为贵哉?人情安于所习,蔽所未见,而祸败一来,悔无可及。职曩言皇上尊则尊矣,实则独立于上,皇上何乐此独尊,良为此 也。

夫天地交则泰,不交则否,自然之理也。历观自古开国之君,皆与 臣民相亲,挽辂可以移驾,止辇可以受言,所以成一代之治也。自古危败之君,并与其臣相隔绝:隋炀之 畏闻盗贼,万历之久不视朝,所以致国祚之倾也。伏读太宗文皇帝圣训,谓明主自视如天,臣下隔绝,是以致败。我国上下相亲,是以能强。呜呼!明室之所以亡,我朝之所以兴者,尽在此矣。夫泥虚文之体制,则不能保实有之威权,使如天如神,内示尊于奴隶, 外蹙辱于强邻,孰若纡尊降贵,内交泰于臣民,而外扬威于四海,孰得孰失,皇上又何择焉?外侮迫矣, 通商则不许,借款则阻挠,今虽欲变政,窃恐外人掣肘,况能从容待我十年教训乎?故非如彼得之举动一 奇绝,不能桓拨速成,雷轰电掣。皇上天锡勇智,鉴考古今,深观时变,遍察万国,远念帝舜、武丁、勾践、太宗文皇帝之图迹,下鉴亡明、缅甸之覆辙。伏愿几暇 垂鉴此书,日置左右,彼得举动,日存圣意,摩积激动,震越于中,必有赫然发愤,不能自已者。非必全摹彼得,而神武举动,绝出寻常。雷霆震声,皎日照耀,一 鸣惊人,万物昭苏,必能令天下回首面内,强邻改视易听,其治效之速,奏功之奇,有非臣下所能窥测者。以中国二万万方里之地,四万万之民,皇上举而陶冶之, 岂可量哉?谨将《俄彼得变政记》进呈,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译皇上居于九重深宫,殿堂高远,除了外面的枢机大臣和里面的宦官,其他人无法亲近,更何况能议论政事?小臣引见,只能远远瞻仰圣颜;大僚召见,也不过问几句。天威严肃在上,臣子跪拜在下,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内心和面色都受到震撼,怎么能得到人才并尽知下情呢?每天天未亮就办事召见枢机大臣,限定几个时辰,都必须决断完毕,伏地跪拜屏息,听候脸色,未曾听说反复辩论,很少能整天集思广益。天下很大,事变细微,皇上虽然圣明,难道没有缺失?但限时言事,跪拜陈词,即使有才能贤德的人,也不能竭尽所能。值此变局之时,怎么能宏大救济艰难呢?尊严既已极盛,忌讳就随之增多,皇上虽然有好言的诚意,臣下善于迎合心意,乐于作太平颂圣之词,畏惧谈论危败乱贼之事,所以人才被隔绝而不被举荐,积弊日益加深而不被揭发。至于中国败坏的原因,外夷强盛的缘故,不是不深知,实在是不敢言说。昔日黎庶昌出使日本,有所条陈,只是请求亲王出游,不能上达。其他关切皇上的事情,都知道却不说,说了却上达不了,上达了却不动心,动心了却不实行。皇上虽然天性聪明,但深居法宫,一切都被壅塞。既未曾遍阅万国,以比较政俗的得失,也未遍见中国,而熟知小民的困穷。所见只有宫妾宦官,所遇都是拙劣旧物,谄媚之言每日接触耳目,局促之感每日困顿心灵,外国宫室、桥梁、道路、器艺、军械的奇异新丽,谁又能知道呢?所以想坐在一室而知晓四海,比较中外而求自强,其道无由。就像浮屠十级,每级都难相通;广厦千间,重重阻隔。譬如咽喉上隔,胸膈下滞,血脉不通,病危立至,这是必然的。

天子之所以尊贵,是因为威势远震,四夷宾服,德泽流溢,海内安定。上承祖宗之灵,下庇生民之命,盛德成功,传于后世,这才算尊贵。如果只是隔绝才贤,威临臣下,以不见不动为尊贵,以忌讳壅塞为快乐,那么近则有土地不守的祸患,远则有二世瓦解的灾难。至于大臣依托体制,尊崇君主如天帝,难道是为了敬上吗?一是为了实行引体自尊的本分,二是为了便利蒙蔽欺罔的私欲!文王与国人交往,帝舜视臣下如邻里,难道以尊贵如天神为可贵吗?人情安于所习,蔽于未见,而祸败一来,后悔莫及。我从前说皇上尊贵是尊贵了,但实际上独立于上,皇上何乐此独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天地相交则通泰,不相交则否塞,这是自然之理。纵观自古开国之君,都与臣民相亲,挽辂可以移驾,止辇可以受言,所以能成就一代之治。自古危败之君,都与臣下隔绝:隋炀帝畏惧听闻盗贼,万历皇帝长期不视朝,所以导致国运倾覆。伏读太宗文皇帝圣训,说明主自视如天,臣下隔绝,是以致败。我国上下相亲,所以能强。唉!明朝之所以灭亡,我朝之所以兴盛,全在于此。拘泥于虚文的体制,就不能保全实有的威权,对内显示尊贵于奴隶,对外受辱于强邻,哪里比得上纡尊降贵,对内与臣民通泰,对外扬威于四海,孰得孰失,皇上又何必选择呢?外侮紧迫了,通商则不许,借款则阻挠,如今即使想变法,恐怕外人掣肘,何况能从容等待我十年教训呢?所以不像彼得那样举动奇绝,就不能迅速成功,如雷轰电掣。皇上天赐勇智,鉴考古今,深观时变,遍察万国,远念帝舜、武丁、勾践、太宗文皇帝的图迹,下鉴亡明、缅甸的覆辙。伏愿皇上在闲暇时垂鉴此书,日置左右,彼得的举动,日存圣意,摩积激动,震越于中,必有赫然发愤,不能自已者。不必全摹彼得,而神武举动,绝出寻常。雷霆震声,皎日照耀,一鸣惊人,万物昭苏,必能令天下回首面内,强邻改视易听,其治效之速,奏功之奇,有非臣下所能窥测者。以中国二万万方里之地,四万万之民,皇上举而陶冶之,岂可限量哉?谨将《俄彼得变政记》进呈,伏惟代奏皇上圣鉴。谨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