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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题明版东观余论
米已辟,王黄斥米【见黄伯思序论】从来聚讼,每纷如千年下议,千年上几事寔当,几事虚笔?正明言在心正,古书垂法示今,书重摹淳化,加评订也。觉斯之未信予。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东观余论》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东观余论》二卷,宋黄伯思撰。伯思字长睿,号霄賔,又自号云林子,昭武人。政和中官至秘书郎。伯思没时年仅四十,而学问淹通。李纲志其墓,称经史百家之书,天官地理律厯卜筮之説,无不精诣,又好古文竒字,钟鼎彛器欵式体制,悉能了逹,辨正所着有《法帖刋误》二卷,《古器説》四百二十六篇。绍兴丁邜,其子防稡其所著论辨题防合而刋之,总名曰《东观余论》。然防防称共十卷,今本仅二卷,或后来▯写所合并,所载古器亦不足四百二十六条,则疑防于其未定之説有所去取,较务矜繁富,不辨美恶,徒夸祖父之长,而适暴所短者,其识特髙。又《书録解题》载伯思《愽古圗説》十一卷,凡诸器五百二十七,印章四十五,无《古器説》之名,又称后来修《博古图》多采用之,疑为官书既行之后,其名适同,亦防改题之以避尊也。其书颇讥欧阳修不精考核,而楼钥防中乃▯书中《史籀书》一条,《异苑》一条,《王献之璇题》一条,《勿勿》一条,《甘蔗帖》一条,纠其疎漏。葢考证之学本无尽藏,递行掎摭不能免也。要其精▯胜《集古録》多矣。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卷
东观余论》卷上宋黄伯思撰《法帖刋误叙》
淳化中,内府既博访古遗迹,时翰林侍书王着受诏绪正诸帖。着虽号工草▯,然初不深书学,又昧古今,故秘阁法帖十□中,璠珉杂糅,论次乖譌,世多耳观,遂久莫辩。故礼部郎米芾元章,笔翰妙,荐绅间,在淮南幕府日,尝跋□尾作数百语,颇有条流,但槩举其目,疎畧甚多,故诸部中或伪迹甚着而不觉者,若李懐琳所作卫夫人书,逸少阔别稍久帖之类;有虽审其伪而讥评未当者,若知伯英大令诸草帖为唐人书,而不知乃书晋人帖语之类;有讥评虽当,主名昭然而不能辩者,若以田畴字为非李斯书,而不知乃李阳冰明州碑中字之类;有误着其主名者,若以晋人章草诸葛亮传中语,遂以为亮书之类,是也。其余舛午尚多,书家责能书者备,故仆于元章慨然。古语有之:“善书不鉴,善鉴不书。”仆自防观古帖至多,虽豪墨积习未至,而心悟神解,时有所得,故作法帖刋误,凡论眞伪皆有据依,使钟王复生,不易此评矣。元章今已物故,恨不示之后有高识赏予知言。大观戊子嵗六月七日,西都府院东斋序。
法帖刋误上
第一帝王书
凡草书分波磔者,名章草,非此者但谓之草,犹古▯之生今正书,故章草当在草书先。然本无章名,因汉建初中,杜操伯度善此书,章帝穪之,故后世目焉。今此卷首帖偶章草,便以为章帝书,误矣。然此书亦前代作,但録书者集成千字中语耳。米径以此辩之,未中其病。米云晋武书,当是孝武,非也。仆案省启帖与后谯王帖,虽在疑録,似非一家书。续帖中炎报帖颇与此笔法同,炎,晋武名,非孝武也。然皆后人依放。此帖末云「故遣信还」,古者谓使为信,故逸少帖云「信遂不取答」,《眞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隠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言信者,皆谓使人也。近世犹有此语,故虞永兴帖云「事己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不复知魏晋以还所谓信者,乃使之别名耳」。
阿史病转差。帖云:「晋宣帝亦未然。」
安军破堈,数朝三草书,笔势糺绕,若一其伪不疑。仆防时尝观世传七贤书,末有白字,皆连名作防,七人所作,了无小异。虽当时笔法传授或同
译御制题明版《东观余论》
米芾已被驳斥,王著、黄伯思排斥米芾【见黄伯思序论】,历来争论不休,纷扰如千年之下议论,千年之上几件事是真实的,几件事是虚妄的?正是明言在心正,古书垂范示今,书法重在摹写淳化阁帖,加以评订也。觉斯(董其昌)不相信我。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东观余论》杂家类二【杂考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东观余论》二卷,宋黄伯思撰。伯思字长睿,号霄宾,又自号云林子,昭武人。政和年间官至秘书郎。伯思去世时年仅四十,而学问渊博通达。李纲为其墓作志,称其经史百家之书,天官、地理、律历、卜筮之说,无不精诣,又好古文奇字,钟鼎彝器款式体制,悉能通晓,辨正所著有《法帖刊误》二卷,《古器说》四百二十六篇。绍兴丁卯年,其子黄防汇集其所著论辨题跋合而刊之,总名曰《东观余论》。然黄防称共十卷,今本仅二卷,或是后来抄写所合并,所载古器亦不足四百二十六条,则疑黄防于其未定之说有所去取,较之务求繁富,不辨美恶,徒夸祖父之长,而适暴所短者,其见识特别高超。又《书录解题》载伯思《博古图说》十一卷,凡诸器五百二十七,印章四十五,无《古器说》之名,又称后来修《博古图》多采用之,疑为官书既行之后,其名适同,亦黄防改题之以避尊也。其书颇讥欧阳修不精考核,而楼钥跋中乃引书中《史籀书》一条,《异苑》一条,《王献之璇题》一条,《勿勿》一条,《甘蔗帖》一条,纠其疏漏。盖考证之学本无尽藏,递行掎摭不能免也。要其精审胜《集古录》多矣。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卷
《东观余论》卷上宋黄伯思撰《法帖刊误叙》
淳化年间,内府既广泛访求古遗迹,时翰林侍书王著受诏整理诸帖。王著虽号称工于草书,然初不深究书学,又昧于古今,故秘阁法帖十卷中,美玉与杂石混杂,论次乖讹,世人多凭耳闻,遂久莫辩。故礼部郎米芾元章,笔翰妙绝,在荐绅间,在淮南幕府日,尝跋帖尾作数百语,颇有条理,但概举其目,疏略甚多,故诸部中或伪迹甚著而不觉者,若李怀琳所作卫夫人书,逸少《阔别稍久帖》之类;有虽审其伪而讥评未当者,若知伯英、大令诸草帖为唐人书,而不知乃书晋人帖语之类;有讥评虽当,主名昭然而不能辩者,若以田畴字为非李斯书,而不知乃李阳冰明州碑中字之类;有误著其主名者,若以晋人章草诸葛亮传中语,遂以为亮书之类,是也。其余舛误尚多,书家责能书者备,故仆于元章慨然。古语有之:“善书不鉴,善鉴不书。”仆自幼观古帖至多,虽豪墨积习未至,而心悟神解,时有所得,故作《法帖刊误》,凡论真伪皆有据依,使钟王复生,不易此评矣。元章今已物故,恨不示之后有高识赏予知言。大观戊子岁六月七日,西都府院东斋序。
法帖刊误上
第一帝王书
凡草书分波磔者,名章草,非此者但谓之草,犹古隶之生今正书,故章草当在草书先。然本无章名,因汉建初中,杜操伯度善此书,章帝称之,故后世目焉。今此卷首帖偶章草,便以为章帝书,误矣。然此书亦前代作,但录书者集成千字中语耳。米芾径以此辩之,未中其病。米云晋武书,当是孝武,非也。仆案省启帖与后谯王帖,虽在疑录,似非一家书。续帖中炎报帖颇与此笔法同,炎,晋武名,非孝武也。然皆后人依放。此帖末云“故遣信还”,古者谓使为信,故逸少帖云“信遂不取答”,《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言信者,皆谓使人也。近世犹有此语,故虞永兴帖云“事已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不复知魏晋以还所谓信者,乃使之别名耳”。
阿史病转差。帖云:“晋宣帝亦未然。”
安军破堈,数朝三草书,笔势纠绕,若一其伪不疑。仆昔时尝观世传七贤书,末有白字,皆连名作跋,七人所作,了无小异。虽当时笔法传授或同
,然人书不同,亦如面焉,不应乃尔无别,固疑其伪。是时宿軰长者,或谓不然后观窦臮书赋,始知七贤帖果李懐琳伪作。此三帝草书,亦是类也。
译然而人的书法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容一样,不应该如此毫无差别,因此我怀疑它是伪作。当时有见识的长者,有的认为不是这样。后来看到窦臮写的《书赋》,才知道《七贤帖》果然是李怀琳的伪作。这三幅帝王草书,也是这类情况。
米云:「梁高,当是齐高,非也。」此帖末云:「萧衍,正梁武名。梁武庙号高祖,此书目误以祖为帝耳。」
宋明帝帖云:「报休祐、休范二家内人,知祐晋平王也,范桂阳王也。」宋史以休祐为休祐,葢册牍转冩之讹,当以祐为是。
吊江叔帖,非唐文皇书。案高宗永隆元年七月丙申,江王元祥薨,即此帖所谓江叔也。高宗多以国呼诸父,如滕叔不湏赐,谓滕王元婴,犹以元祥为江叔,此正高宗书也。叔蓺韫多材,帖亦高宗书中云,聊以示蔼,谓鲁王灵夔之子范阳王蔼也。灵夔亦高宗叔,史穪其笃学善草▯。此帖所谓「叔蓺蕴多材,慈深善诲,蔼夙奉趋庭之训,早擅临池之工」者,以此后有答进枇杷并移营五桥南二帖,皆高宗书。此数段竝误入太宗帖中。
陈文帝谓宣帝:「我名子以伯,汝宜以叔。」此□陈永阳王伯智书误録在长沙王叔懐后。又据《陈史》,长沙王但有叔坚而无叔懐,其晜亦无此名。观帖尾作名处,疑是叔愼。叔愼,陈岳阳王也。葢摹传之变。
第二汉魏呉晋人书
唐文皇《右军传赞》云:「伯英临池之妙,无复余踪。当是时,逺购防搜古帖,毕出而御府所蓄,其富无伦,尚无伯英书,后世岂可复得?」非特唐也,晋世见者亦寡。故庾翼与右军书云:「昔得伯英章草十纸,过江亡失,常叹妙迹永絶。」此卷章草《芝白》一帖,差近古,亦疑先贤摹放也。前知汝殊愁,以下五帖,米云皆张长史书,信然。但帖中有云:「数往虎丘,祖希时面。」祖希,张▯之字也。▯之与大令同时,虎丘地在江左,当是长史书,二王帖辞耳。
崔子玉书云:「数附书知闻,以解其忧。」唐人书也,字亦非汉。
尚书宣示钟书眞迹本在王丞相导家,导过江时藏衣帯中,以遗逸少。逸少以遗王脩。脩死,其母以脩平日所宝并入棺,眞迹遂絶。此本右军所临者。
白骑遂帖乃王大令临,唐开元中在滑台人家,并逸少临宣示帖藏之,故误録在钟部。长风帖乃逸少早年书,殊未变钟体,故亦误寘此。长风范母子等语,二王帖间多有,米云齐梁人书非也。
皇象《文武帖》葢写汉东观校书郎中高彪送幽州督军御史弟五永箴耳。结字亦古。史本云「吕尚七十」,此云「师尚七十」;史本云「明其果毅」,此云「昭其果毅」。葢作史者避晋讳,当以此为是。五将三门下,当云「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策,六竒五间」,摠兹三事:谋则咨询,无曰已能,务在求贤。淮隂之勇,广野是尊。勿谓时险不正其身,勿谓无人莫识已眞。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后无所观。先公高节,永越可遵。佩藏斯戒,以厉终身。时蔡邕軰竝赋诗送永,独彪作此箴。邕等甚美之,以为莫尚也。全章见《东汉书》,此叚轶之。象书人间殊少,惟建业有呉时天发神谶碑,若篆若隶,字势雄伟,相传乃象书也。张懐瓘目以「沈着痛快」,眞得其笔势云。皇象后章草一表,葢唐人伪作。其体正与世传曹植书《鹞雀赋》同,皆非眞迹。至若孙皓上晋武表,亦章草书,字画高古,与此有间矣。王小令《此年帖》本唐人所畜,与二钟、虞、松三帖为一□珉帖末云「辅国司马君笔势婉雅」,与此有间矣。此亦无后五字。
谢安后一帖,传摹逺眞,米以为伪者,葢以惶恐再拜,当时罕用,然施于尊老或有之。陶华阳《眞诰》中有帖云:「许▯惶恐再拜」,正晋世体也。
王世将二十四帖与第一防数朝等伪帖字势无异,惟后两表极古,信能传钟氏笔意,而右军学之也。表中有云“顿乏勿勿”,按《顔氏家训》云:“世中书翰多穪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阙耳。”《説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葢以趋民事故。”悤遽者穪勿勿,仆谓顔氏以《説文》证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字中斜益一防,读为悤字,弥失眞矣。按《祭义》云:“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慤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
译米芾说:“‘梁高’应当是‘齐高’,这是错误的。”此帖末尾说:“萧衍,正是梁武帝的名字。梁武帝庙号为高祖,这本书错误地把‘祖’写成了‘帝’。”
宋明帝的帖子说:“告知休祐、休范两家内人,知道休祐是晋平王,休范是桂阳王。”《宋史》将休祐写作休祐,大概是册籍文书传抄时的错误,应当以“祐”字为正确。
《吊江叔帖》,不是唐太宗所书。查考唐高宗永隆元年七月丙申,江王元祥去世,就是此帖所说的江叔。高宗多以国号称呼各位叔父,如“滕叔不须赐”,指的是滕王元婴;同样以元祥为江叔,这正出自高宗之手。叔父江王元祥才艺蕴藉,多才多艺,帖子也是高宗书中说,“聊以示蔼”,指的是鲁王灵夔的儿子范阳王蔼。灵夔也是高宗的叔父,史书称他笃志好学,擅长草书。此帖所说的“叔父才艺蕴藉,慈爱深厚善于教诲,蔼自幼奉行庭训,早擅临池之工”,就是因此。此后又有《答进枇杷》和《移营五桥南》两帖,都是高宗所书。这几段都错误地归入了唐太宗的帖子中。
陈文帝对陈宣帝说:“我给孩子取名为伯,你应当取名为叔。”此处□陈永阳王伯智的书帖错误地记录在长沙王叔怀之后。又根据《陈书》,长沙王只有叔坚而没有叔怀,他的兄弟也没有这个名字。看帖子末尾写名字的地方,怀疑是叔慎。叔慎,是陈岳阳王。大概是摹写传抄时的变异。
第二 汉魏吴晋人书
唐太宗《右军传赞》说:“张芝临池的妙迹,已无余踪。当时,广泛搜求古帖,全部拿出,御府所藏,其丰富无与伦比,尚且没有张芝的书迹,后世岂能再得到?”不仅唐代如此,晋代见到的人也很少。所以庾翼给王羲之的信中说:“从前得到张芝章草十纸,过江时丢失,常叹息妙迹永远断绝。”这卷章草《芝白》一帖,稍近古意,也怀疑是先贤摹仿之作。前面《知汝殊愁》以下五帖,米芾说都是张旭所书,确实如此。但帖中有说:“数次前往虎丘,祖希时常见面。”祖希,是张旭的字。张旭与王献之同时,虎丘在江东,应当是张旭所书,只是借用了二王的帖辞罢了。
崔子玉书说:“屡次附信告知,以解除忧虑。”这是唐人的书法,字体也不是汉代的。
尚书《宣示》钟繇真迹原本在王丞相王导家中,王导过江时藏在衣带中,传给王羲之。王羲之传给王修。王修死后,他的母亲将王修平日所珍视的物品一并放入棺中,真迹于是断绝。这个本子,是王羲之所临摹的。
《白骑遂帖》是王献之所临摹,唐开元年间在滑台人家,与王羲之临摹的《宣示帖》一起收藏,所以错误地记录在钟繇部。《长风帖》是王羲之早年的书法,尚未改变钟繇的体势,所以也错误地放置在此。长风范母子等语,二王的帖子中多有,米芾说是齐梁人的书法,这是错误的。
皇象《文武帖》大概是抄写汉代东观校书郎中高彪送幽州督军御史第五永的箴言。结字也很古朴。史书原本说“吕尚七十”,这里说“师尚七十”;史书原本说“明其果毅”,这里说“昭其果毅”。大概是作史者避晋朝讳,应当以此为正确。五将三门下,应当说“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策,六奇五间”,总括这三件事:谋划则咨询,不要说自己已经能行,务必在于求贤。淮阴侯的勇武,广野君是尊重的。不要说时局险恶就不端正自身,不要说无人就不认识自己的真心。忘记富贵,福禄才能存在。歪曲正道依附迎合,以后就没有可看的。先公的高节,永远超越可遵循。佩戴收藏这戒律,以激励终身。当时蔡邕等人一起赋诗送第五永,只有高彪作此箴。蔡邕等人非常赞美,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全章见《后汉书》,这段遗漏了。皇象的书法人间极少,只有建业有吴时的《天发神谶碑》,似篆似隶,字势雄伟,相传是皇象所书。张怀瓘评其“沉着痛快”,真正得其笔势。皇象后面的章草一表,大概是唐人伪作。其体势正与世传曹植书《鹞雀赋》相同,都不是真迹。至于孙皓上晋武帝的表,也是章草书,字画高古,与此有区别了。王献之《此年帖》本是唐人所收藏,与二钟、虞、松三帖为一□珉帖末说“辅国司马君笔势婉雅”,与此有区别了。此帖也没有后五字。
谢安后面一帖,传摹远真,米芾认为是伪作,大概是因为“惶恐再拜”,当时很少用,但用于尊老或许有之。陶华阳《真诰》中有帖子说:“许□惶恐再拜”,正是晋代的体例。
王世将二十四帖与第一防数朝等伪帖字势无异,只有后两表极古,确实能传达钟氏笔意,而王羲之也学习它。表中有说“顿乏勿勿”,按《颜氏家训》说:“世间书信多称勿勿,相承如此,不知其由来,或有妄言,这是忽忽的残缺罢了。”《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大概是为了催促民事。”匆忙者称勿勿,我认为颜氏以《说文》证明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自在勿勿字中斜加一点,读为悤字,更加失真了。按《祭义》说:“勿勿诸其欲其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诚恳爱慕的样子。”杜牧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
第三晋宋齐人书
庾亮书云:「奉告书箱,先为媞子作案。江淮之间谓母曰:『媞』,此云『媞子』,未知目何戚也【尔疋云:『媞,媞安也】
庾翼帖:穪故吏从事中郎。按:翼尝为陶侃太尉府从事中郎,此当是与侃启也。
杜预十一月二十四日帖云:「道逺书问,又简间得来。况非当时尺牍中语,或是江左人书?不特亲故帖伪也。亲故末云:『数附书信以慰吾心』,亦近世流俗语耳。」
晋刘超为人愼宻,自以书类元帝,不敢与外书,此帖不应尚传。又字势与元帝大别,其伪甚矣。谢庄首终仕宋,而题曰晋,大误。王着叙王坦之书,列于逸少诸子间,意以名皆从之,殊不知坦之廼述子,自太原王耳,非琅邪族也。非通古甚那至尔【川本去此七字】意非字下有不字】
刘瓌之乃东晋时善八分者,大令既不肯书太极殿牓,谢安石遂令瓌之以八分题之。今此草帖非眞与王廙二十四日帖无异。王氏凝、操、徽、涣之四子书皆眞帖,逸少七子上四人与子敬书具传,惟▯之、肃之遗迹未见。余皆得家范而体各不同。是善学逸少书者,犹顔延年对宋文帝论其诸子,自谓竣得臣笔,测得臣文,防得臣义,跃得臣酒。书亦犹是也。仆今以拟王氏诸子,则逸少之书,凝之得其韵,操之得其体,徽之得其势,涣之得其貌,献之得其源。然而大令之书特知名,而与逸少方驾者,葢能本父之书,意所循者大故也。眞行则法钟,草圣则师张。二家之法,逸少所自出,从而效之,所以特高于诸王。犹鲁堂诸子,由赐、商、偃皆以儒穪,卒之得其传者,子渊而已。
索靖七月二十六日帖,本七纸。晋王平南廙,每宝玩之。値永嘉乱,乃四叠缀衣中以度江。唐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之,叠迹犹存。今所録惟一纸耳,摹传失眞,无复意象。
纪瞻帖》中有云:“贫家无以将意,所谓物微意全也。”观此语,不待见笔迹,可判其伪矣。山涛《启事》与李懐琳所撰《七贤书》中,涛书自相戈盾,但此《启事》文是,而书非。《七贤帖》中笔语,皆妄也。
此卷伪帖甚众,如庾翼后一帖,与沈嘉、王循、司马攸、刘穆之、王劭、王廞、张翼、陆云、羊欣、卞壸、谢发与前杜预一帖,及刘超、刘瓌之、纪瞻、山涛等帖,皆一体伪作。
孔琳之帖,有恨恨脚,中转剧,近明散未觉益,十二字偏小,葢行侧注字,摹帖者妄以入行耳,当依本为胜。王僧防两启皆佳,结字与拟《王琰乞江郢所统郡启》同,书声信不虚得。
第四梁陈唐人书
齐豫章王嶷孙确,子范之,子在梁位司徒右长史,此云征南将军,不知何据,恐是梁邵陵王纶之子确也。其书《孝经》一章,亦近世伪体,非江左书。阮研帖亦然。
萧子云有章草,史孝山《出师颂》一章,甚古雅,与此卷正书《列子》逺矣。纸中王蒙,笔下徐偃,信笃论也。
陈逵者,晋西中郎将也。此云陈朝陈逵,书误矣。
禇河南潭府帖末云:「舅遂良报薛八侍中,前外舅张知常以为河南谪潭时无有薛姓为侍中者。」仆尝攷之,信然。按遂良以高宗永徽六年贬潭州都督,前此上至神尧时为侍中者,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元成、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高季辅、宇文节、韩瑗,凡十一人,未有薛姓者。至仪凤中,薛元超始作相,既在遂良后,又不作侍中,当时在外鎭,未有兼此官者。及观字势,亦斆禇作妩媚态,其伪必矣。后家侄至一帖,乃眞河南得意书,翩翩有逸敬体。以前帖视之,犹蓬葭倚瑶林也。
山河帖》乃禇河南所书《枯树赋》中钞出耳。此庾子山作,而禇书之后,禇遂良述「四字」,后人妄益。
虞永兴《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皆集二公碑中字为之。
柳少师与弟帖末云:「诚悬呈人多疑之。以顔籀注《汉书·丞相衡传》云:『字以表徳,岂人所自穪』。柳不当穪字。然尝观逸少《敬谢帖》自云:『王逸少白』。《庐山逺公集》卢循与逺书自云:『范阳卢子先叩头』。则古人穪字葢或有之。陆柬之帖云:『近得
译第三 晋宋齐人书
庾亮的信中写道:“奉上告知书信的箱子,先前是为媞子做的案几。”江淮之间称母亲为“媞”,这里说“媞子”,不知是指哪位亲戚。【《尔雅》说:“媞,媞安也。”】
庾翼的信帖中称故吏从事中郎。按:庾翼曾担任陶侃太尉府的从事中郎,这应当是写给陶侃的启奏。
杜预十一月二十四日的信帖中说:“路途遥远,书信问候,又简略地得以到来。”况且这不是当时尺牍中的用语,或许是江左人的书信?不仅仅是亲友信帖的伪作。亲友信帖末尾说:“多次附上书信来安慰我的心”,这也是近世的流俗语。
晋代刘超为人谨慎严密,自认为书法类似元帝,不敢与外人通信,这信帖不应尚存流传。又字体气势与元帝大不相同,其伪作非常明显。谢庄始终在宋朝做官,而题署为晋代,是大错。王著叙述王坦之的书法,将其列在王羲之诸子之间,意思是因为名字都从“之”,殊不知王坦之乃是王述的儿子,出自太原王氏,并非琅邪王氏。不通晓古事怎能到这种地步【川本删去此七字】意非字下有不字】
刘瓌之乃是东晋时擅长八分书的人,王献之既然不肯书写太极殿的匾额,谢安石于是让刘瓌之用八分书题写。如今这草书信帖并非真迹,与王廙二十四日的信帖没有区别。王氏凝之、操之、徽之、涣之四个儿子的书法都是真帖,王羲之七个儿子中,这四人与王献之的书法都流传下来,只有凝之、肃之的遗迹未见。其余都得到家传法度而体势各不相同。这是善于学习王羲之书法的人,如同颜延之对宋文帝谈论他的几个儿子,自认为竣得到我的笔法,测得到我的文采,防得到我的义理,跃得到我的酒量。书法也是如此。我如今用来比拟王氏诸子,那么王羲之的书法,凝之得到他的韵味,操之得到他的体势,徽之得到他的气势,涣之得到他的面貌,献之得到他的本源。然而王献之的书法特别知名,能与王羲之并驾齐驱的,大概是因为能根本于父亲的书法,所遵循的大意缘故。真书行书则效法钟繇,草书圣手则师从张芝。这两家的法度,是王羲之所自出,从而效仿他们,所以特别高于其他王氏子弟。如同鲁堂诸子,由子贡、子夏、子游都以儒家著称,最终得到其真传的,只有子渊而已。
索靖七月二十六日的信帖,原本有七纸。晋王平南将军王廙,每每珍视玩赏它。遭遇永嘉之乱,于是折叠四叠缝在衣服中以渡过长江。唐代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到它,折叠的痕迹尚存。如今所录仅有一纸,摹写传抄失真,不再有原来的意象。
纪瞻的信帖中有云:“贫家没有什么用来表达心意,所谓物微意全。”看这话,不必见到笔迹,可以判定其为伪作。山涛的《启事》与李怀琳所撰《七贤书》中,山涛的书法自相矛盾,但这《启事》文字是对的,而书法不对。《七贤帖》中的笔语,都是妄言。
这卷伪帖很多,如庾翼后面的一帖,与沈嘉、王循、司马攸、刘穆之、王劭、王廞、张翼、陆云、羊欣、卞壸、谢发以及前面的杜预一帖,还有刘超、刘瓌之、纪瞻、山涛等人的信帖,都是一体伪作。
孔琳之的信帖,有“恨恨脚,中转剧,近明散未觉益”十二个字偏小,大概是行侧注字,摹帖的人妄自加入行文中,应当依据原本为好。王僧防两封启奏都很好,结字与拟《王琰乞江郢所统郡启》相同,书声信不虚得。
第四 梁陈唐人书
齐豫章王嶷的孙子确,儿子范之,儿子在梁朝任司徒右长史,这里说征南将军,不知依据什么,恐怕是梁邵陵王纶的儿子确吧。他书写《孝经》一章,也是近世伪体,不是江左书法。阮研的信帖也是如此。
萧子云有章草,史孝山《出师颂》一章,非常古雅,与此卷正书《列子》相差甚远。纸中王蒙,笔下徐偃,确实是确切的论断。
陈逵,是晋西中郎将。这里说陈朝陈逵,书写错误了。
褚河南潭府信帖末尾说:“舅舅遂良报告薛八侍中,前外舅张知常认为河南被贬潭州时没有姓薛的担任侍中。”我曾经考证过,确实如此。按:褚遂良在高宗永徽六年被贬为潭州都督,此前上至神尧时担任侍中的,有裴矩、齐王元吉、杜如晦、王珪、魏元成、杨师道、刘洎、张行成、高季辅、宇文节、韩瑗,共十一人,没有姓薛的。到仪凤年间,薛元超才开始做宰相,既在遂良之后,又不担任侍中,当时在外镇守,没有兼任此官的。及至观察字体气势,也是模仿褚遂良作妩媚姿态,其伪作必然无疑。后家侄至一帖,乃是真褚河南得意之作,翩翩有逸敬体。以前帖相比,如同蓬蒿倚靠瑶林。
《山河帖》乃是褚河南所书《枯树赋》中抄出而已。这是庾子山所作,而褚遂良书写之后,褚遂良叙述“四字”,后人妄自添加。
虞永兴《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都是集二公碑中字而成。
柳少师与弟信帖末尾说:“诚悬呈人多疑之。以颜籀注《汉书·丞相衡传》云:‘字以表德,岂人所自称’。柳不当称字。然而曾观王羲之《敬谢帖》自云:‘王逸少白’。《庐山远公集》卢循与远书自云:‘范阳卢子先叩头’。则古人称字大概也有这种情况。陆柬之信帖说:‘近得
告为慰,上下无恙,不得呉兴近问。悬心得药,书散势耿耿,尝也殊不类唐人语。』当是临晋宋人帖,不尔效其语作此耳。」
译告知以作安慰,上下平安无事,只是没有得到吴兴的近况消息。悬心得到药物,书信散佚,气势耿耿,这确实与唐人的语言风格不同。这应当是临摹晋宋人的法帖,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模仿他们的语言写成这样的。
薄绍之,宋世为丹阳尹,书与羊欣齐名,时号羊、薄。此卷目为唐人谬甚矣。
第五杂帖
自苍颉至程邈书皆伪史籀书传此者岐▯耳。今此书云扬州裴易徳系字殊无三代体,与其辞皆唐人笔也。李斯书米云不知何人书,仆按其文云:「田畴耕耨,为政期月而致法令,使父子为邹鲁。」乃李阳冰篆王宻所撰明州刺史河东裴公纪徳碣中字也。其碑畧云:「惊逋复田畴,辟教以耕耨,故为政可期月而致寛之,则法令非行公之化,夷俗为邹鲁,使父子长防,各得其宜。」此帖乃摹田畴等十八字为斯书,与碑中篆无铢黍差,而米云不知何人书,葢未尝见此碑耳。
程邈在秦云阳狱作隶字,廼今汉碑中字是也。有此隶方生,今正书不应,邈巳作之。
宋儋,唐明皇帝时人。学钟书,但作侧戾,殊失大势。王着録此书,不知乃唐士意,为逺古人,故与斯邈并列,其误至此。儋有嵩山圭禅师等碑传于世,字亦不甚工。卫夫人帖,葢唐初李懐琳作,事见窦臮《述书赋》。如续帖中嵇康絶交书,世传七贤帖,皆懐琳伪迹也。此与师帖尤疎谬。按梁萧子云答武帝敕云:「臣昔不能拔赏,随时所贵,规模子敬,多歴年所。年二十六着晋史,至二王列传,欲作论草隶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十许年始见敕防论书一卷,商畧笔状,洞彻字体,始变子敬,全范元常,逮尔巳来,自觉功进。」此伪帖云:「但卫随世所学,规摹钟繇,遂歴多载。年二十着诗论草隶,又云笔势洞精,字体遒媚,皆窃取子云启中语,欲小改之,遂失其句读。」今世高识,岂无?何不悟此?又衞夫人乃晋李距妻,李充母,名铄,字茂猗。既与师书,自当著名,不但穪夫族及姓也。以数事考之,其伪不疑。又前軰论此帖,以其敇字从力,馆从舍,为伪,未中其病。葢自二王以来,譌字甚多,陈为阵,策为防,皆二王軰自制,不可据此定眞伪也。
隋诏书中“敬”字缺其波,葢淳化中摹此书时特省去,避讳耳。或指此目为伪帖,非也。梁武帝书评,乃命袁昂作者,其答启云:“奉敕遣臣评古今书,臣愚短,岂敢輙量江海?但天防诿臣斟酌是非,谨品字法如前。”此云梁武评书误矣。袁昂不以书名,而评裁诸家,曲尽笔势。然论者以其评张芝书云:“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则欲仙而已。”至况薄绍之书,乃云:“如仙人啸树,则眞仙也。”为比拟失伦,此亦一病也。写此者,字法局束,天然太少,疑非智果书。果号得右军骨,借誉浮,其实亦不至尔。
何氏书若云何人耳?或以为何姓,非也。米以二帖为欧阳率更书,良是。
敬祖鄱阳二帖,大令部中已有此,重出耳。敬祖,王导子,武冈侯协也。与大令不同时,恐非其书。
孤不度徳量力,与亮白。董卓以来二帖,皆诸葛传中与昭烈问答语。有一叚自孙权据有江东以下,与此文相接,误寘第十卷。王大令部中皆章草书,虽字画大小微异,而笔势若一大,是全写亮传首语。此文虽出亮言,亦史家润色之。又中云亮曰,亦史家所记。米遂谓亮书差千里矣。仆谓此帖当是逸少书,葢与此公章草、豹奴帖笔法同。
移屋有意,适闲旷二帖,眞羊中散书,与唐薛邕家所蓄《笔精帖》字势同,与法帖本部中《三月六日帖》殊不类,彼《六日帖》乃伪也,《笔精帖》眞羊公得意书,或以为逸少,则过矣。
法帖刋误下
第六王防稽书上
自适得书至慰驰疎【或作竦】耳,中间诸帖,除穆松及秋中二帖差似逸少书,余并近世不工书者伪作耳。非特笔,无晋韵。又宅上静眠过此如命等,乃今流俗语,不待观笔迹,已可辩之。
酸感至比加【一作和】下,及宰相并噉豆。防伏想防等亦伪作,葢以逸少别帖埀三十年。比加下,防等语厠其间。或云宰相安和帖,乃郗愔书。谓宰相者,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书郗愔帖语耳,而结字实近世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衡,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
鲤鱼帖敬字行成帖殷字皆▯语在第五章,夫
译薄绍之,在宋朝时担任丹阳尹,他的书法与羊欣齐名,当时号称“羊、薄”。将此卷归为唐人作品,错误极大。
第五杂帖
从仓颉到程邈的书法,都是伪托的史籀书流传下来的,这是歧途。如今这本书说扬州裴易德的字,完全不具备三代书法的体势,与其文辞都是唐人的笔法。李斯的书法,米芾说不知是谁写的,我考察其文辞说:“田畴耕耨,为政期月而致法令,使父子为邹鲁。”这其实是李阳冰篆书、王密所撰写的明州刺史河东裴公德碣中的字。那碑文大致说:“惊逋复田畴,辟教以耕耨,故为政可期月而致宽之,则法令非行公之化,夷俗为邹鲁,使父子长防,各得其宜。”此帖是摹写“田畴”等十八个字作为李斯书法,与碑中的篆书没有细微差别,而米芾说不知是谁写的,大概是没有见过此碑罢了。
程邈在秦朝云阳狱中创造隶书,就是现在汉碑中的字。有了这种隶书之后,才产生现在的正书,不应该说程邈已经创造了正书。
宋儋,是唐明皇时期的人。学习钟繇书法,但写得歪斜不正,完全失去了大势。王著收录此书法,不知道这是唐代人的意思,因为他是古人,所以与李斯、程邈并列,错误到了这个地步。宋儋有《嵩山圭禅师》等碑传于世,字也不怎么工整。卫夫人帖,大概是唐初李怀琳所作,事情见于窦臮《述书赋》。如续帖中的嵇康《绝交书》,世传的七贤帖,都是李怀琳的伪迹。这与师帖尤其疏远谬误。考察梁朝萧子云回答武帝敕令说:“臣过去不能拔擢赏识,随当时所贵重的,模仿王献之,经历多年。二十六岁著晋史,到二王列传,想作论草隶法,言不尽意,于是不能完成。十多年后才见到敕令论书一卷,商略笔状,洞彻字体,开始改变王献之,完全效法钟繇,到现在,自觉功夫进步。”此伪帖说:“只是卫夫人随世所学,模仿钟繇,于是经历多年。二十岁著诗论草隶,又说笔势洞精,字体遒媚,都是窃取萧子云启文中的话,想稍作修改,于是失去了句读。”现在世上有高见识的人,难道没有吗?为什么不醒悟这一点?又卫夫人是晋朝李距的妻子,李充的母亲,名铄,字茂猗。既然与师书,自然应当著名,不只是称夫族及姓。以几件事考察,其伪无疑。又前人论此帖,以其“敕”字从力,“馆”从舍,认为是伪作,没有击中要害。大概自二王以来,讹字很多,陈为阵,策为策,都是二王辈自己制作的,不能据此定真伪。
隋诏书中“敬”字缺其波,大概是淳化年间摹写此书时特意省去,避讳而已。有人指此目为伪帖,不对。梁武帝书评,是命令袁昂写的,他的答启说:“奉敕派遣臣评古今书,臣愚短,岂敢擅自衡量江海?但天恩委托臣斟酌是非,谨品字法如前。”此说梁武评书错了。袁昂不以书名,而评裁诸家,曲尽笔势。然而论者以其评张芝书说:“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则欲仙而已。”至于比喻薄绍之书,却说:“如仙人啸树,则真仙也。”为比拟失伦,这也是一个毛病。写此者,字法局促,天然太少,怀疑不是智果书。智果号称得右军骨,借誉浮夸,其实也不至于这样。
何氏书若云何人耳?有人认为是何姓,不对。米芾以二帖为欧阳率更书,确实如此。
敬祖鄱阳二帖,大令部中已有此,重复出现罢了。敬祖,是王导的儿子,武冈侯协。与大令不同时,恐怕不是他的书法。
孤不度德量力,与亮白。董卓以来二帖,都是诸葛传中与昭烈问答语。有一段自孙权据有江东以下,与此文相接,误置于第十卷。王大令部中皆章草书,虽然字画大小微异,而笔势若一大,是全写亮传首语。此文虽出亮言,也是史家润色的。又中说亮曰,也是史家所记。米芾于是说亮书差千里了。我说此帖当是逸少书,大概与此公章草、豹奴帖笔法同。
移屋有意,适闲旷二帖,真羊中散书,与唐薛邕家所蓄《笔精帖》字势同,与法帖本部中《三月六日帖》殊不类,彼《六日帖》乃伪也,《笔精帖》真羊公得意书,或以为逸少,则过矣。
法帖刊误下
第六王会稽书上
自适得书至慰驰疏【或作竦】耳,中间诸帖,除穆松及秋中二帖差似逸少书,其余都是近世不工书者伪作罢了。不仅笔法,没有晋韵。又宅上静眠过此如命等,乃是今流俗语,不待观笔迹,已可辨别。
酸感至比加【一作和】下,及宰相并噉豆。会伏想会等亦伪作,大概以逸少别帖垂三十年。比加下,会等语厕其间。有人说宰相安和帖,乃郗愔书。谓宰相者,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而此或是书郗愔帖语罢了,而结字实近世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衡,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
鲤鱼帖敬字行成帖殷字皆〇语在第五章,夫
人及蔡家二帖亦后人依放。贾曾送张説赴朔方序中云:“备官而行,成旅比从。”下云:“有诏具寮,爰开祖宴,且申后命,宠以蕃锡。”此卷有此文,自“行”字上、“祖”字下皆亡之。而作草书多不缀属,当是集逸少书写此序耳。先軰以为张説送贾至文非也。米亦以自是月下为伪,殊不知自“行成”下已伪,葢此帖失其首尾,而米未尝考贾防文也。阔别稍久,眷与时长。帖末云:“遇信悤遽,万不一陈。”字既甚恶,而笔语乃尔,非逸少书无疑。吾昨得《一日一起帖》,米以为张长史书有之,但米论书多以草字差大者为非二王书,一概求之,理恐未竟。
译人及蔡家二帖也是后人临摹仿造的。贾曾《送张说赴朔方序》中说:“备官而行,成旅比从。”下面说:“有诏具寮,爰开祖宴,且申后命,宠以蕃锡。”这个帖子里有这段文字,但从“行”字上面、“祖”字下面都缺失了。而写草书大多不连贯,应当是收集王羲之书写此序的残片罢了。前辈认为这是张说送贾至的文章,这是不对的。米芾也认为从“自是月下”开始是伪作,却不知道从“行成”以下就已经是伪作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帖失去了首尾,而米芾未曾考证贾曾的文章。分别稍久,思念与时间增长。帖末说:“遇信悤遽,万不一陈。”字迹既非常恶劣,而笔意语言竟然如此,不是王羲之的书迹无疑。我昨天得到《一日一起帖》,米芾认为是张旭所书,但米芾论书多认为草字稍大的就不是二王书法,一概这样去寻求,道理恐怕未尽妥当。
追防帖,米以为大令书非也。字势圜▯,既非献之体,而中云:“吾老矣,余愿未尽,惟在子軰耳。”案大令夀四十三,初无后嗣,与此不合。又《法书要録》逸少帖内有此语,固宜在此卷。
二十日,以下二帖结体虽疎,词笔皆有王氏风气,殆是唐人纵笔临放,非摹▯也。
不得临川问帖,亦非逸少书。庾子嵩非同时人也。朱处仁帖在《十七帖》间,其中有云:「往得其书信,遂不取答。」谓昔尝得其书而信人,竟不取报书耳。而世俗遂误读为「往得其书信」,殊不知「信」者乃使人也。自连下语,非若今之所谓书信也。第一篇《晋武帖》中已详辩之。
第七王防稽书中
得都下九日帖中云蔡公者蔡谟也,仁祖者谢尚也。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公破姚襄至洛,故此云久当至洛。是时将以谢尚鎭司州,以病止,故此云得仁祖二十六日问疾更委笃。与陶谷家所畜逸少破羗帖中所书事正同。其帖云:「知虞帅云桓公以至洛,即摧破羗贼,贼重命,想必禽之。王畧始及旧都,使人悲慨深。」此公威畧实着,自当求之于古,眞可以战,使人叹息。知仁祖小差,此慰可言。适范生书,如其语无异,故须后问为定。今以书示君,仆尝跋之云:「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破姚襄于伊水,遂至洛。时将以谢尚镇之,属病不行。所云桓公摧破羌贼及仁祖小差,正当时事。」也是时逸少去防稽内史巳嵗余,方遯迹山水间,宜不复以世务经懐。而此书乃叹宣武之威畧,悲旧都之始平,忧国嗟时,志犹不息。惜其一愤逺引,使才猷约结,弗光于世,独区区遗翰见宝后人。览之深为兴叹。此帖草法极工,惜不载法帖间,故附见此条。
与足下意政同,政当作正。葢逸少祖尚书郎,名正,故王氏作书“正月”或作“初月”,或作“一月”,他“正”字皆以“政”代之,后人相承斆之,非也。
自初月二日至前,从洛帖皆伪,如初月有云,羲之呈耳,愿知心素,致使如然也。愿足下莫见责,乃俗人伪作,弟恐是著书,观其所补,永禅师千字格韵与此正同。十月七日帖,米以为集成,予谓昨见君帖亦然,葢二帖字意皆不相属,而十月帖颇取十七帖中,足慰前,可令必达,以副此志,逺想慨然等帖中语,厠其间,如云足下尚停数日,得告承长平未佳,足下大小佳也,知比得丹阳书,热日更甚,期已至,旦反想至七帖皆后人依放,中有云不易可得,过夏知有患者,早乘凉行,皆非当时人语,承足下还来一帖,不论可见其伪。
荀侯帖云:「安好音信,明公还得归洛也。」词笔皆如《初月帖【刘次庄释云:「安好音信,那可遇得归洛也】
深以自慰,晚复毒热二帖,唐文皇所临者,羲之《白耳帖》不论,可见其伪。
仆近脩小园子,殊佳帖米,以为子敬书。仆谓处动静以下,方是子敬笔。前两行乃唐人书,字势帖语与后迥殊。
第八王防稽书下
羲之死罪,小大悉佳。帖书殊恶,末云因縁不多,亦近代所为耳。
足下各如常,亦唐人作比《初月帖》差胜。中云「淡闷干呕」,淡古「淡液之淡」,干古「干湿之干」。今人以「淡」作「痰」,以「干」作「干」,非也。据此,当亦非今人所作。
阔转久帖末云:「卒未近縁,如何?非晋士语,阮公故尔。一帖非逸少书。」
蒸湿帖,米云:大令代父书,非也。葢结字殊不同,词亦异晋体。
修龄王胡之也,重熙郗昙也,安西庾翼也。其云:“一昨得安西六日书,无他,无所知説,故不复付送。”让都督表,亦复常言耳。按翼之镇荆州,以石虎衰暴,娄表请北伐。康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孙绰軰亦致书谏之,则逸少所见之表,殆亦论北伐事也。翼之此举,朝论弗以为然,故逸少以为常言。及闻其迁襄阳,乃云:“稚恭遂进镇东西齐举,想尅定有期也。”则始虽同羣议,而终以为当,犹赵充国之计罕羗,初是之者十三,中十五,最后十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无足怪也。然翼有志无年,徒奋十倍之气,而蔑一统之功
译追防帖,米芾认为这是王献之写的,其实不对。字的笔势圆转,既不是王献之的体势,而且中间说:“我老了,余愿未尽,只在你们这些人身上。”查考王献之寿命四十三岁,起初没有后代,这与事实不符。又《法书要录》中王羲之的帖里有这句话,所以应该在这卷里。
二十日,以下两帖结体虽然疏朗,词句笔法都有王氏的风气,大概是唐人纵笔临摹放写,不是摹本。
不得临川问帖,也不是王羲之写的。庾子嵩不是同时代的人。朱处仁帖在《十七帖》之间,其中有说:“往得其书信,遂不取答。”意思是过去得到他的书信而派使者,竟然没有取回回信。而世俗于是误读为“往得其书信”,却不知道“信”是使者的意思。从连下的语句看,不像现在所说的书信。第一篇《晋武帖》中已经详细辩驳过了。
第七 王会稽书中
得都下九日帖中说蔡公的是蔡谟,仁祖的是谢尚。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天,桓公打败姚襄到达洛阳,所以这里说久当至洛。这时将要派谢尚镇守司州,因为生病停止,所以这里说得到仁祖二十六日询问病情更加严重。与陶谷家所藏王羲之破羌帖中所写的事正相同。那帖说:“知道虞帅说桓公已到洛阳,就摧毁破羌贼,贼重视性命,想必擒获他。王略刚开始到达旧都,使人悲慨深切。”这位公威略确实显著,自然应当求之于古,真可以作战,使人叹息。知道仁祖稍有好转,这安慰可言。刚收到范生的信,如他的话没有不同,所以必须后问为定。现在以书示君,我曾经题跋说:“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在伊水打败姚襄,于是到达洛阳。当时将要派谢尚镇守,适逢生病不能去。所说桓公摧毁破羌贼及仁祖稍有好转,正当时事。”这时王羲之离开会稽内史已经一年多,正隐居山水间,适宜不再以世务经怀。而这封信却感叹宣武的威略,悲叹旧都刚开始平定,忧国嗟时,志向犹不息。可惜他一愤远引,使才略约束,不显于世,只有区区遗翰被后人珍视。览之深为兴叹。此帖草法极工,可惜不载法帖间,所以附见此条。
与足下意政同,政应当作正。大概王羲之祖父尚书郎,名正,所以王氏作书“正月”或作“初月”,或作“一月”,其他“正”字都以“政”代替,后人相承效仿,是不对的。
自初月二日至前,从洛帖皆伪,如初月有云,羲之呈耳,愿知心素,致使如然也。愿足下莫见责,乃俗人伪作,弟恐是著书,观其所补,永禅师千字格韵与此正同。十月七日帖,米芾认为集成,我说昨天见君帖亦然,大概两帖字意皆不相属,而十月帖颇取十七帖中,足慰前,可令必达,以副此志,远想慨然等帖中语,厕其间,如云足下尚停数日,得告承长平未佳,足下大小佳也,知比得丹阳书,热日更甚,期已至,旦反想至七帖皆后人依放,中有云不易可得,过夏知有患者,早乘凉行,皆非当时人语,承足下还来一帖,不论可见其伪。
荀侯帖说:“安好音信,明公还得归洛也。”词句笔法都像《初月帖》【刘次庄解释说:“安好音信,那可遇得归洛也”】
深以自慰,晚复毒热两帖,唐太宗所临者,王羲之《白耳帖》不论,可见其伪。
仆近脩小园子,殊佳帖米,以为子敬书。我说处动静以下,才是子敬笔。前两行乃唐人书,字势帖语与后迥殊。
第八 王会稽书下
羲之死罪,小大悉佳。帖书殊恶,末云因缘不多,亦近代所为耳。
足下各如常,亦唐人作比《初月帖》差胜。中说“淡闷干呕”,淡古“淡液之淡”,干古“干湿之干”。今人以“淡”作“痰”,以“干”作“干”,不对。据此,当亦非今人所作。
阔转久帖末说:“卒未近缘,如何?非晋士语,阮公故尔。一帖非逸少书。”
蒸湿帖,米芾说:王献之代父书,不对。大概结字殊不同,词也异晋体。
修龄是王胡之,重熙是郗昙,安西是庾翼。其中说:“一昨得安西六日书,无他,无所知说,故不复付送。”让都督表,亦复常言耳。查考庾翼镇守荆州,因为石虎衰暴,屡次上表请求北伐。康帝及朝士都派使者譬止,孙绰等人也致书谏之,那么王羲之所见的表,大概也是论北伐事。庾翼此举,朝论不以为然,所以王羲之以为常言。及闻其迁襄阳,乃说:“稚恭遂进镇东西齐举,想克定有期也。”则始虽同群议,而终以为当,犹赵充国之计罕羌,初是之者十三,中十五,最后十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无足怪也。然庾翼有志无年,徒奋十倍之气,而蔑一统之功
,此志士所嗟慨者。逸少所书《进镇帖》,唐张彦逺载于《书録》,今闻在王仲脩家。《月半帖》虽晋人语,字不合作,葢后人写二王尺牍中语耳。
译这是有志之士所感叹惋惜的。王羲之所书的《进镇帖》,唐代张彦远在《书录》中有记载,如今听说在王仲脩家中。《月半帖》虽然用的是晋人的语言,但字迹并不相合,大概是后人抄写二王尺牍中的语句罢了。
此郡帖米,谓与王述书非也。逸少与蓝田方隙,而为属郡,既检察苛急,主者疲于课对,正救过不暇,岂复尺牍间自彰其逋滞哉?此帖官本传摹,甚失眞,如以就劳为能,劳小却为小都,皆转失草法也。
适欲遣书帖非逸少书
逸少《十七帖》本,唐贞观御府中书张彦逺云:「王草书中烜赫著名帖也。」仆谓当时书卷首帖有「十七」日字,故诸帖总谓之「十七」耳,非帖数也。本二十七条,今官法帖有其十五,防寘逸少书三卷中,又续法帖有五,而卭竹杖、丝布衣、汉讲堂、诸葛颙、天防膏、四果种、虞安吉七条不载,当是亡轶,而世有完卷者,传摹殊精,非此比也。此卷有帖云:「周益州送此卭竹杖,卿尊长或湏,今送。」仆按《十七帖》有云:「去夏足下致卭竹杖,皆至此,士人多有尊老者,皆即分布,令知足下逺惠之至。」以前帖观之,即知此帖葢与周益州矣。自昔相传,《十七帖》乃逸少与蜀太守者,未必尽然,然其中问蜀事为多,是亦应皆与周益州书也。但「来禽」一帖,则或以为与桓温而已。本朝僧邦者有寄李昌武翰林诗云:「来禽简寄桓宣武,不知何据。」按此帖有云:「今在田里,惟以此为事,足下致此子者大惠也。」逸少视桓公位殊辽絶,与书不当尔耳。然当时眞长、子猷軰犹嫚侮桓公,彼亦能容,逸少作书若交友,葢无足怪。温飞卿诗云:「画图惊畏兽,书帖得来禽。」此帖垂宝,非一世也。
第九王大令书上
此卷,王大令部伪者最少,相过无复日,借匪献之韵,自可赏。
鹅还慰姊意帖,鹅者,王氏子姓之小字耳,犹袁、羊、顾、虎之类,或以此鹅即逸少所爱之鹅,甚可鄙笑。二十九日帖云:「昨遂不奉,恨深。」此近世人语,非子敬书。静息帖云:「頼消息,内外极生冷。」「内外」二字本行旁注,故字差小,而昧者摹塡着行中,非也。当依本为胜。诸帖中此例甚多,如十七帖中「逺想慨然」,孔琳之帖「恨恨脚中转剧」等字,本皆侧注,后人摹以入行,虽失格体,犹于理未害。至于读《兰亭叙》者,以不知「老之将至」旁一「僧」字为逸少作「曾」字之误,借使摹入行中,则害理矣。案古《兰亭叙》本二十八行,至第十四行间特阔者,葢接纸处,而不与「知」字适在此行之末。梁舍人徐僧权于其旁著名,当时谓之押缝,梁御府中法书率如此。而此帖「僧」字下亡其「权」字,近世人殊不知此乃「云僧」者「曾」之误,因读为「曾」,不知「老之将至」非也。又案《晋史》逸少本传及《书録》第十卷皆载此叙,但云「不知老之将至」,而无「曾」字,益可是正。乃知善摹帖者,勿问其黵灭注缺横斜细大,一放其本而不小异,乃不失眞矣。今法帖多妄更易之,至以注字入行,大小既殊,体不缀属,后人不晓,从而效之,一行之中,洪纎顿异,号子母体,如第五卷近世伪作释智果书是也。每一观之,使人深慨。
静息帖云:「礜石深是可疑事。」兄憙患防,輙发痈。防者,寒食散之类。散中葢用礜石,是性极热有毒,故云深可疑也。刘表在荆州,与王粲登障山,见一冈不生百草。粲曰:「此必古▯,其人在世服生礜石,热蒸出外,故草木焦灭。」凿防,果墓礜石满茔。又今洛水冬月不冰,古人谓之温洛。下亦有礜石,今取此石置瓮水中,水亦不冰。又鹳伏卵以助暖气,其烈酷如此,固不宜饵服。子敬之语实然,聊附于此。
授衣帖,歴世所传,自为一卷。法帖中亡其帖尾,政在此耳。下当云:「当今可复使不万全,不愿其以多算难易得之便,自可令不为因絫耳。」比者忉怛,当不可言,当不可言。献之死罪。法帖无此四十三字,义其间多有燥笔及鱼食处,而官帖不复依本,其失多矣。
奉对帖云:「方欲与姉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反至此?」当是与郗家帖也。案子敬病笃,请道士上章,法应首过。子敬曰:「不忆余事,惟省与郗家离防。」子敬前室,郗昙女也。郗氏自太尉鉴后,为江左名族,其姓读
译此郡帖米,说是与王述的书信,这是不对的。王羲之与王述正有嫌隙,而王述身为所属郡的长官,既然检察苛刻急迫,主管官员疲于应付考核,正是补救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在书信中自己彰显自己的拖欠滞留呢?此帖是官本传摹的,失真严重,比如把“就劳”写成“能”,把“劳小却”写成“小都”,都违背了草书的法则。
适欲遣书帖,不是王羲之的书迹。
王羲之《十七帖》原本,唐代贞观年间御府中书张彦远说:“这是王羲之草书中显赫著名的帖。”我认为当时书卷首帖有“十七”日的字样,所以诸帖总称为“十七”,并非指帖的数量。原本有二十七条,现在官刻法帖中有十五条,防备置于王羲之书三卷中,又续法帖中有五条,而《卭竹杖》、《丝布衣》、《汉讲堂》、《诸葛颙》、《天防膏》、《四果种》、《虞安吉》七条没有记载,应当是亡佚了,而世间有完整卷本者,传摹特别精良,不是这个能比的。此卷有帖说:“周益州送此卭竹杖,卿尊长或需,今送。”我查考《十七帖》有说:“去年夏天您送来卭竹杖,都到了,士人中多有尊老者,都随即分发,让您知道您远道惠赠的深情。”从前帖来看,就知道此帖大概是写给周益州的。自古以来相传,《十七帖》是王羲之写给蜀太守的,未必完全如此,然而其中询问蜀地事务的很多,这也应该都是写给周益州的信。只是“来禽”一帖,则有人认为可能是写给桓温的。本朝僧人邦者有寄给李昌武翰林诗说:“来禽简寄桓宣武,不知何据。”查考此帖有说:“现在我在田里,只以此为事,您送来这些果子是大恩惠。”王羲之看待桓公地位悬殊隔绝,写信不当如此。然而当时殷浩、王子猷等人还轻慢侮辱桓公,他也能容忍,王羲之写信如同交友,大概不足为怪。温庭筠诗说:“画图惊畏兽,书帖得来禽。”此帖被珍视,不是一代的事了。
第九王大令书上
此卷,王大令(王献之)部伪作最少,相过无复日,借使没有献之的风韵,自可欣赏。
《鹅还慰姊意帖》,鹅,是王氏子姓的小字罢了,如同袁、羊、顾、虎之类,有人因此认为这鹅就是王羲之所爱的鹅,非常可笑。《二十九日帖》说:“昨天竟然没有奉候,遗憾很深。”这是近世人的语言,不是王献之的书迹。《静息帖》说:“赖消息,内外极生冷。”“内外”二字本是行旁注释,所以字稍小,而愚昧的人摹写填入行中,不对。应当依照原本为好。诸帖中此例很多,如《十七帖》中“远想慨然”,孔琳之帖“恨恨脚中转剧”等字,原本都是侧注,后人摹写入行,虽然失去格式体例,但对于文理没有妨害。至于读《兰亭序》的人,因为不知道“老之将至”旁一个“僧”字是王羲之作“曾”字的误写,假使摹写入行中,就妨害文理了。查考古《兰亭序》本二十八行,到第十四行间特别宽阔的,大概是接纸处,而不与“知”字恰好在此行的末尾。梁舍人徐僧权在其旁署名,当时称为押缝,梁御府中法书大多如此。而此帖“僧”字下亡失了“权”字,近世人殊不知这是“云僧”者“曾”的误写,因而读为“曾”,不知道“老之将至”不是这样。又查考《晋史》王羲之本传及《书录》第十卷都记载此序,只说“不知老之将至”,而没有“曾”字,更加可以纠正。于是知道善于摹帖的人,不问其污损磨灭、注释缺漏、横斜细大,一律放开其原本而不稍异,才不失真。现在法帖多妄自更改,以至于把注字入行,大小既殊,体不缀属,后人不晓,从而效仿,一行之中,洪纤顿异,号称子母体,如第五卷近世伪作释智果书是也。每一观看,使人深慨。
《静息帖》说:“礜石深是可疑事。”兄长喜好患病,辄发痈。防者,寒食散之类。散中大概用礜石,是性极热有毒,所以说深可疑啊。刘表在荆州,与王粲登障山,见一冈不生百草。王粲说:“这必是古冢,其人在世服生礜石,热蒸出外,所以草木焦灭。”凿开坟墓,果然墓中礜石满茔。又现在洛水冬月不冰,古人谓之温洛。下面也有礜石,现在取此石置瓮水中,水也不冰。又鹳伏卵以助暖气,其烈酷如此,固不宜饵服。王献之的话实在如此,聊附于此。
《授衣帖》,历代所传,自为一卷。法帖中亡其帖尾,政在此耳。下当云:“当今可复使不万全,不愿其以多算难易得之便,自可令不为因絫耳。”比者忉怛,当不可言,当不可言。献之死罪。法帖无此四十三字,义其间多有燥笔及鱼食处,而官帖不复依本,其失多矣。
《奉对帖》说:“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反至此?”当是与郗家帖也。查考王献之病笃,请道士上章,法应首过。王献之说:“不忆余事,惟省与郗家离防。”王献之前室,郗昙女也。郗氏自太尉鉴后,为江左名族,其姓读
如絺绣之絺,而世人以俗书「郗」字作「郄」,因读为「却诜」之「却」,非也。却诜乃春秋晋大夫却縠,郗鉴乃汉御史大夫郗虑之后,姓原既异,音读迥殊,后世因俗书相乱,「郗」「却」二姓遂不复辩,亦近代氏族及小学二家之学不讲故也。陆鲁望博古矣,其诗有云:「一叚清香染郄郎」,亦误读也。今因郗氏帖,聊尔及之,以纠俗缪。
译就像细葛布上的刺绣一样,而世人把俗体字“郗”写成“郄”,因而读作“却诜”的“却”,这是错误的。却诜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却縠,郗鉴是汉代御史大夫郗虑的后代,姓氏原本就不同,读音也截然不同,后世因为俗体字的混淆,“郗”“却”两个姓氏便不再加以分辨,这也是近代研究氏族和文字训诂的学问不被重视的缘故。陆鲁望博古通今,他的诗中有:“一叚清香染郄郎”,这也是误读。现在借由郗氏法帖,顺便提及此事,以纠正世俗的谬误。
梁中书郎虞龢表云:「逸少为防稽,子敬为呉兴,故三呉之地,偏多遗迹,又是暮年遒美之时。今此卷中,亦时有呉兴帖。然大令帖传于世,佳者尚多,如乞假表、庾公帖、周姉帖、洛神赋、刘氏所藏十二字等帖,官帖中皆遗之。仆顷以韵语题河南王氏所藏子敬帖云:『君家大令书盈纸,笔势翩翩,趣多媚。虽云沓拖如少年,岂至拘挛同饿▯。防稽七子五知名,此公风槩尤超诣。太极璇题犹重书【谓不书太极殿榜】一时凛凛标英气。半防精祴,众争求数幅新帬,世尤贵。当时亲遇得已难,况复传今仅千嵗。龙珠归浦,剑还津。此帖君藏眞得地,才披尺许,目增明。鸾跂鸿惊,欲飞逝。硬黄响榻,若传吾完碧摹刋,愿垂世。』聊尔以记大令书事,漫附于此。」
▯度时来一帖米,以为无名人作。仆谓此眞晋人语,但笔势疎缓,多失落耳。谓大令书则非葢。中云仁祖欲请为军司,案献之以晋孝武太元十一年,年四十三卒。上推谢尚于穆帝升平元年卒,时献之方年十三。请军司又在升平前,大令是时才十许嵗,安得巳作书论时事?殆是穆帝时他人书后。▯度何来迟,亦此类。
薄泠益部二帖,米以为欧率更书,实然。但米误以益部字为益郎,葢下接《耆旧传》字,此帖葢借陈夀所着《益部耆旧传》也。
咏史诗,郁郁涧底松,数句乃集大令书。
一月二十九日,黄门帖,亦王氏书,而非大令也。
第十王大令书下
吾当托桓江州助汝,帖米以为张长史书,虽未必然,要非大令书也。案此帖不至恶,但纵任近俗,无晋世清韵,眞非大令书。但殊不知,亦写右军帖词耳。张彦逺右军帖録有此语,此卷亡其半,其上畧云:「汝决欲来下【张録于来下之字下有三十九字,续帖畧同】上方大枋,想汝不过数枋足人方足【张録云:「人力当粗足】不果尔,可白吾当托桓江州助汝。
续帖逸少部中,有前叚结字,殊应规矩。葢王氏子弟临逸少书,胜此逺矣。
疾不退至,分张帖诸大草字,语类江表人,▯度何来,亦似逸少语,其字皆张长史藏眞軰伪作,或自书二王帖语耳。与第二卷,知汝殊愁及藏眞长史部中诸帖一手也。豹奴桓嗣也,王氏甥,故二王帖中时及之,如云“豹奴晚归家”之类。然此豹奴惟省一书帖,亦后人依放。极热敬惟府君帖云:“来时几得问,希此消息,极闷闷。”又云:“意甚无頼,君有好药云云,极济事耶?”又服油帖云:“不至絶艰辛也。”皆近世俗言,字势亦不至佳,非王氏帖明甚【帖云:“意甚无頼,君有好药,必时复与府中多少,极济事耶】
七月二日,献之白:七字,人伪作也。下章草云:「孙权据有江东,以歴三世」,亦《蜀志》中语。与第五卷章草不可争锋也。语相接,字虽大小异,乃一人书。语已见本章。此段「世」字阙中画,葢唐人临摹时去之,以避讳,犹今集法帖时「殷敬」二字多省其波也。但「东连呉防」与「用武之国」连,「武」二字章草体差相乱,摹者谬互置之。
复而悲积宋齐人书
防等帖王氏书亦非大令
鵞羣帖,前軰谓此墨帖乃大令眞笔仆观此书殊不恶但怒张狂劲无晋诸贤韵味。而前軰乃云,此帖笔势险逺,如从空中数丈外掷下,恐是眞笔此非仆之所敢知也。又此帖词云:「崇虚刘道士鵞羣并复归也,献之等须向彼谢之。」亦非当时尺牍体葢以大令父逸少尝书道徳经换鵞,而山隂昙▯村道士举羣赠之,故以此事傅防作是帖耳。案崇虚馆乃宋明帝泰始四年建,子敬晋人,相去亡虑五十余年,何得已称之?其伪可无疑。又按魏收《释老志》:「太和十五年,诏立道家寺宇于桑干之隂,名崇虚寺。」去晋愈逺矣。予前所校量诸书讵敢自谓竟理?要非臆决目论葢书虽小道,亦六艺之一,能之既艰知亦匪易。然天下理当为天下士言之,眞赏难遇,岂独论书哉?
长睿顷官于洛,因得从之游。尝阅吾家所藏内府帖,且以米老跋尾辨之。惜其疎畧,遂着此书。议论精确,悉有证据,使眞赝了然,诚前人所未
译梁中书郎虞龢上表说:“王羲之任会稽内史,王献之任吴兴太守,所以三吴之地,特别留存了许多遗迹,这又是他们晚年笔力遒劲、风格优美的时期。现在这个卷子里,也时常有吴兴时期的帖子。然而大令(王献之)的帖子流传于世,优秀的还很多,像《乞假表》、《庾公帖》、《周姉帖》、《洛神赋》、刘氏所藏的十二字帖等,官府的帖子里都遗漏了。我近来用韵语题写河南王氏所藏的王献之帖子说:‘您家大令的书法满纸都是,笔势翩翩,趣味多显妩媚。虽然有人说它拖沓像少年人,难道会拘挛得像饿死的人吗?会稽七子中五位知名,这位先生的风骨气概尤其超群。太极殿的匾额尚且重新书写(指不书写太极殿的匾额),一时凛凛彰显英气。半幅精妙的作品,众人争求,几幅新的绢帛,世上尤其珍贵。当时亲自遇见已经很难,何况又流传至今将近千年。龙珠回归水浦,宝剑归还渡口。这帖子您收藏真是得其所,才展开尺许,眼睛就增添了明亮。鸾鸟踮脚,鸿雁惊飞,想要飞逝。硬黄纸响亮的拓本,如果传给我完整的碧色摹本,愿意垂范于世。’姑且以此记录大令书法的事迹,随意附在这里。”
〇《度时来》一帖,米芾认为是无名氏所作。我认为这确实是晋人的话语,只是笔势疏缓,多有脱落罢了。说是大令的书法则不对。文中说仁祖想请他担任军司,查考谢安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去世,当时四十三岁。上推谢尚在穆帝升平元年去世,当时献之才十三岁。请任军司又在升平之前,大令那时才十多岁,怎么能已经作书议论时事?大概是穆帝时别人的书信后来附上的。〇《度何来迟》,也是这类情况。
《薄泠》、《益部》两帖,米芾认为是欧阳询(率更)的书法,确实如此。但米芾误将“益部”二字看作“益郎”,大概下面接着《耆旧传》的字,这帖子大概是借用了陈寿所著的《益部耆旧传》。
《咏史诗》中“郁郁涧底松”等几句,是集合大令书法而成的。
《一月二十九日黄门帖》,也是王氏的书法,但不是大令写的。
第十卷 王大令书法下
《吾当托桓江州助汝》帖,米芾认为是张旭(长史)的书法,虽然未必一定如此,但肯定不是大令的书法。查考这帖子不至于太差,只是放纵近俗,没有晋代的清雅韵味,确实不是大令的书法。只是不知道,这也是抄写右军(王羲之)帖子的词句罢了。张彦远《右军帖录》中有这句话,这卷子丢失了一半,上面略说:“你决意要下来,上方大枋,想你不过数枋足人方足(张录说:‘人力应当大致足够’),如果不这样,可以告诉我,我当托付桓江州帮助你。”
《续帖逸少部》中,有前段结字的规矩,确实应当合乎法度。大概王氏子弟临摹王羲之的书法,比这好得远了。
《疾不退至》、《分张帖》诸大草字,话语类似江表人,〇《度何来》,也像是王羲之的话语,那些字都是张旭、怀素(藏真)这类人伪造的,或者是自己书写二王帖子的话语罢了。与第二卷《知汝殊愁》及怀素长史部中的诸帖出自同一人之手。豹奴是桓嗣,王氏的外甥,所以二王的帖子中时常提到他,像说“豹奴晚归家”之类。然而这豹奴只有一封书信帖子,也是后人仿照的。《极热敬惟府君帖》说:“来时几次得以问候,希望得到这个消息,非常烦闷。”又说:“心里很无聊,您有好药等等,非常管事吗?”又《服油帖》说:“不至于极其艰辛。”都接近世俗言语,字势也不至于好,不是王氏的帖子很明显【帖子说:“心里很无聊,您有好药,必定时常给府中多少,非常管事吗”】
七月二日,献之白:这七个字,是别人伪造的。下面章草说:“孙权据有江东,以历三世”,也是《蜀志》中的话语。与第五卷章草不可争锋。话语相连接,字虽然大小不同,却是同一人写的。话语已见于本章。这段“世”字缺中间一画,大概是唐人临摹时去掉的,为了避讳,就像现在集法帖时“殷敬”二字多省略其波画一样。只是“东连吴防”与“用武之国”相连,“武”二字章草体稍微混乱,摹写的人错误地互相放置了。
复而悲积 宋齐人书法
防等帖 王氏书法也不是大令
《鹅群帖》,前辈说这墨帖是大令的真迹,我看这书法确实不错,但怒张狂劲,没有晋代诸位贤人的韵味。而前辈却说,这帖子的笔势险远,像从空中数丈外掷下,恐怕是真迹,这不是我敢断定的。又这帖子的词句说:“崇虚刘道士鹅群并复归也,献之等须向彼谢之。”也不是当时尺牍的体例,大概因为大令的父亲王羲之曾经书写《道德经》换鹅,而山阴昙〇村道士把一群鹅赠送给他,所以用这件事附会作成这帖子罢了。查考崇虚馆是宋明帝泰始四年建立的,子敬是晋代人,相距大约五十多年,怎么能已经称呼它?其伪造无疑。又查考魏收《释老志》:“太和十五年,诏令在桑干之阴建立道家寺宇,名叫崇虚寺。”距离晋代更远了。我先前所校量诸书,岂敢自认为完全正确?不要说是臆断目论,大概书法虽然是小道,也是六艺之一,能掌握它已经艰难,知道它也不容易。然而天下的道理应当为天下的士人言说,真正的赏识难以遇到,难道只是论书如此吗?
长睿近来在洛阳做官,因此得以与他交往。曾经阅览我家所藏的内府帖子,并且用米老的跋尾来辨别。可惜他疏略,于是著成此书。议论精确,都有证据,使真伪了然,确实是前人所未有的。
到也。是书之作,实自余发之。尝作诗题吾家大令帖,见于第九章云:「政和甲午正月十三日,周南王玠晋玉题于开封尹防之东斋【川本无】
译到达这里。这本书的撰写,实际上是由我发起的。我曾经作诗题写在我家大令的法帖上,见于第九章说:“政和甲午年正月十三日,周南王玠晋玉题写在开封尹防的东斋【川本无】
余待罪天禄,与观中秘古迹石刻,所本其眞,易识葢了然,知其伪者十九,而后乃知黄子之作此书,拔赏者寡而掊击者多,故有以也。书之考引载籍,则昭昭矣。至其洞察眞赝,品藻高下,水墨之间,毫厘千里,则非书家者流,心知其意,未易不惑。余是以道余所见于天禄者,使世知其论刺之严如此,皆不妄也。政和五年三月中澣,襄陵许翰崧老跋【川本无】
米元章跋秘阁灋帖
唐太宗购王逸少书,使魏徴、禇遂良定眞伪。我太宗购古今书,而使王着辨精觕,定为灋帖,此十卷是也。其间一手伪帖,大半甚者,以千字文为汉章帝,张旭为王子敬,以俗人学智永为逸少。如其闲以子敬及眞、智永为逸少者,犹不失为名帖。余尝于检校太师李玮第,观侍中王贻永所收晋帖一卷,内武帝王戎、谢安、陆云軰灋,若篆籀体,若飞动,着皆委而弗録,独取郗愔两行入十卷中,使人慨叹。又刘孝孙处见柳公权所收跋子敬送棃帖,然于太宗卷中辨出,乃以逸少一帖连在后,而云“又一帖不知为逸少也”,公权,唐名家,尚如此,顾何议着?今长安李氏所收逸少帖,贞观所收第一帖,著名已非逸少眞迹,余可知矣。独未知徐璹【徐浩子,能别书】所访者何如耳。余抱疾端忧,养目文艺,思而得之,粗分眞伪,因跋逐卷末,以贻好事同志。百年之后,必有击节赏我者。余无富贵,愿独好古人笔札。每涤一砚,展一轴,不知疾靁之在旁,而味可忘。尝思陶▯景愿为主书令史,大是高致。一念不除,行年四十,恐死为蠧书鱼,入金题玉躞间,游而不害。元祐三年,维▯倦游閤,襄阳漫士米芾元章书第一。
汉章,晋元,晋武,齐高,梁武,梁高,简文,右七帖,并一人手写伪帖。晋武当是孝武,梁高当是齐高。
第二
张芝后一帖是,前五帖并张旭,崔子玉,钟繇长风齐梁人书,皇象后臣象言同章帝【一手伪帖】王廙二十四帖同上,谢安前一帖是,后六月帖同上。
第三
庾翼已向帖,杜预亲故帖,王循,司马,王劭,刘瓌之,刘穆之,王廞,张翼,陆云,山涛,卞壸,谢发,羊欣。
右皆与汉章一手伪帖
第四
阮研、萧确【并同章帝】虞世南临《乐毅论》者,俗人伪帖,余皆眞欧阳询比年亦俗人伪作。
第五
李斯书【未知何人书】程邈【与章帝一手】蔡琰同上。何氏二帖【欧阳询】敬祖、鄱阳二并子敬。孤不度徳、亮白二并诸葛书。懐素同程邈。既移屋,足下并羊欣,末有欣白字。
第六
适得书,知欲差凉。比奉对,兄灵伏想防宰相安和。又不能疾不退,夫人想大小知足下连不快【智永】小佳,是月也。吾昨得【张旭】追防【子敬】疾患,二十余日可耳【刘释文余作仆】定登【刘释文作定听】
右不注出者皆伪
第七
初月二日,足下时事,吾怪足下。前从洛,十月七日【集成】当力。承足下【子敬】荀侯。足下家,极知仆近修小园。
右不注出者皆伪
第八
此蒸湿【子敬代父】月半同上,尊夫人【伪】适欲遣书【智果】
第九
相过终无复日,▯度时徃来,前告先以陈,慕容【并无名人伪帖】薄泠,益郎【并欧书】
第十
吾当托桓江州,消息疾不退,省前书,近与铁石,知铁石,▯度何来迟?忽动【大唐左卫长史张旭书】承冠军,故尔复面,悲积还此,得西问,海监诸舍【并未详何人书】献之白,不审疾,鄱阳归【右并羊欣】
第八,此郡之弊,苏大简子耆谓之。与王述书,及一昨得安西及增慨三帖眞迹,自苏氏归吾家,记与刘无言论书。
刘宪御史焘无言来,予与论书。刘因言:政和初,人于陜西发地得木竹简一瓮,皆汉世讨羌戎驰檄文书,若今吏案行遣,皆章草书,然断续不缀属,惟邓隲永初二年六月一篇成文尔【见前篇】今宗室仲忽及梁师成家尚多得之,石本乃就简上摹得者。予因言:见汉魏间人章表亦多用章草书,今犹有存者,如司马孚、孙皓表奏,世或传之,疑所谓章草上章用
译我在天禄阁任职,得以观赏秘阁中收藏的古迹石刻,这些石刻所依据的底本都是真迹,真伪容易识别,大概一目了然,其中伪作占十分之九,此后我才明白黄伯思撰写此书,赏识的人少而抨击的人多,是有原因的。书中考证引用典籍,则清清楚楚。至于他洞察真伪,品评高下,在水墨之间,毫厘之差便谬以千里,如果不是书法行家,心里明白其中的意趣,是不容易不被迷惑的。我因此陈述我在天禄阁所见到的情况,让世人知道他的论断批评如此严厉,都不是妄言。政和五年三月中旬,襄陵许翰崧老跋【川本无】
米元章跋秘阁法帖
唐太宗搜购王羲之的书法,让魏征、褚遂良鉴定真伪。我太宗搜购古今书法,而让王著辨别精粗,定为法帖,这十卷就是。其中一手伪帖,大半严重,把千字文当作汉章帝,把张旭当作王献之,把俗人学习智永的当作王羲之。像其中把王献之及王真、智永当作王羲之的,还不至于失去名帖的地位。我曾经在检校太师李玮府第,观看侍中王贻永所收藏的晋帖一卷,内有武帝王戎、谢安、陆云等人的书法,有的像篆籀体,有的飞动,王著都舍弃不录,只选取郗愔两行收入十卷中,使人慨叹。又在刘孝孙处见到柳公权所收藏的王献之送梨帖的跋文,然而在太宗卷中辨别出来,却把王羲之一帖连在后面,而说“又一帖不知是否为王羲之”,柳公权是唐代名家,尚且如此,何况王著呢?现在长安李氏所收藏的王羲之帖,贞观所收第一帖,著名已非王羲之真迹,其余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道徐璹【徐浩之子,能辨别书法】所访求的如何罢了。我抱病闲居,修养眼睛,欣赏文艺,思考而有所得,粗略区分真伪,因此在每卷末尾作跋,以赠给好事的同好。百年之后,必定有击节赞赏我的人。我没有富贵,只愿独自喜好古人的笔札。每次洗一次砚台,展开一卷字帖,不知道疾雷在旁,而滋味可以忘记。曾经想到陶潜愿意做主书令史,这是很高的志趣。一念不除,行年四十,恐怕死后变成蠹书鱼,在金题玉躞之间,游荡而不受害。元祐三年,维扬倦游阁,襄阳漫士米芾元章书第一。
汉章帝,晋元帝,晋武帝,齐高帝,梁武帝,梁高祖,简文帝,以上七帖,都是一人手写伪帖。晋武帝应当是孝武帝,梁高祖应当是齐高帝。
第二
张芝后一帖是真的,前五帖都是张旭、崔子玉、钟繇、长风、齐梁人书,皇象后臣象言同章帝【一手伪帖】王廙二十四帖同上,谢安前一帖是真的,后六月帖同上。
第三
庾翼已向帖,杜预亲故帖,王循,司马,王劭,刘瓌之,刘穆之,王廞,张翼,陆云,山涛,卞壸,谢发,羊欣。
以上都与汉章帝一手伪帖相同
第四
阮研、萧确【都与章帝相同】虞世南临《乐毅论》者,俗人伪帖,其余都是真的欧阳询近年也是俗人伪作。
第五
李斯书【未知何人书】程邈【与章帝一手】蔡琰同上。何氏二帖【欧阳询】敬祖、鄱阳二并子敬。孤不度徳、亮白二并诸葛书。懐素同程邈。既移屋,足下并羊欣,末有欣白字。
第六
适得书,知欲差凉。比奉对,兄灵伏想防宰相安和。又不能疾不退,夫人想大小知足下连不快【智永】小佳,是月也。吾昨得【张旭】追防【子敬】疾患,二十余日可耳【刘释文余作仆】定登【刘释文作定听】
以上不注明出处的都是伪作
第七
初月二日,足下时事,吾怪足下。前从洛,十月七日【集成】当力。承足下【子敬】荀侯。足下家,极知仆近修小园。
以上不注明出处的都是伪作
第八
此蒸湿【子敬代父】月半同上,尊夫人【伪】适欲遣书【智果】
第九
相过终无复日,〇度时徃来,前告先以陈,慕容【并无名人伪帖】薄泠,益郎【并欧书】
第十
吾当托桓江州,消息疾不退,省前书,近与铁石,知铁石,〇度何来迟?忽动【大唐左卫长史张旭书】承冠军,故尔复面,悲积还此,得西问,海监诸舍【并未详何人书】献之白,不审疾,鄱阳归【右并羊欣】
第八,此郡之弊,苏大简子耆谓之。与王述书,及一昨得安西及增慨三帖眞迹,自苏氏归吾家,记与刘无言论书。
刘宪御史焘无言来,予与论书。刘因言:政和初,人于陜西发地得木竹简一瓮,皆汉世讨羌戎驰檄文书,若今吏案行遣,皆章草书,然断续不缀属,惟邓隲永初二年六月一篇成文尔【见前篇】今宗室仲忽及梁师成家尚多得之,石本乃就简上摹得者。予因言:见汉魏间人章表亦多用章草书,今犹有存者,如司马孚、孙皓表奏,世或传之,疑所谓章草上章用
之,不因汉章帝好之,因谓之章草也。葢此虽草书而有波磔,若正书之有分隶,既不顚放易晓,又可赴急,宜汉人以作檄书也。刘言:续帖中李懐琳所书絶交书,多有古字,若□□□□□□□□□等字,宜有所受,非懐琳自能作也。予云:张彦逺言,昔嵇叔夜自书絶交书数纸,人以右军数帖来易,惜不与之,则叔夜书,唐世尚有之,疑懐琳尝见之,故放焉,决非自能作也。葢懐琳尝伪作卫夫人及七贤帖,不逮此逺矣,故窦臮云:乃有懐琳,厥迹踈壮,假他人之姓字,作自己之形状,则知絶交书诚有所放也。其卷尾云右军书,葢误云今世有萧子云章草书出师颂,甚古雅,与子云他书全不类,疑亦放汉人书也。葢东汉人喜作分隶与章草,他书传世者鲜矣。予言:淳化法帖中有南唐人一手伪帖颇多,如伪作山涛、崔子玉、谢发、卞壸皆是一手写古人帖语耳,第三卷最多。今秘阁有数匣尚存,皆澄心堂纸,书分明题曰「仿书」,不作传摹与眞迹,而当时侍书王着编彚殊不晓,特取名以入録,故与眞迹混淆,却多有好帖不入,殊可惜也。予《法帖正误》中论之甚详。刘言:邓隲简书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而东汉纪是年七月复有丙寅,恐史误也。简书当时文字,又有月朔不应差云。又云:欧阳询举世呼为率更,传亦书其终于率更,而有八分书一碑,乃银青光禄大夫为给事中,史未尝书也。予云:此例甚多。如《唐史·王方庆传》云:「自襃至方庆五世封石泉,而今《宝章集中》方庆官云琅琊县开国子,则是方庆尝封琅琊,后徙石泉也,亦史误云。」至于世之称谓,则不常,如杨凝式终太子太傅,而今人但呼为杨少师之类。刘云:「杨书赛过▯瑚树,一帖乃在洛中一僧房中,于书防上写之,即俗所谓书襻者。」予云:「洛阳文潞公家有杨书诗帖十一纸,字与▯瑚帖相类。今洛亦有石本,而不能尽载也。」杨多书僧壁,而传于楮素者甚少,今壁书亦自少。洛阳惟有广爱寺西禅院两壁,胜果院一壁,天宫寺一壁而巳因甲子嵗大水,损失者多矣。刘言:「瀛州有邢峦碑甚完,金陵有唐高正臣书本埋没圃中,其父宜翁令人发出立之,今易致其字画殊有虞、禇灋也。」又云:「《续帖》中《春朝微雨》一帖乃陆柬之书。」余云:「灋帖中有柬之一帖乃晋人语,恐柬之临学者。」予又云:「裵行俭以书知名,而世人罕传之。尝见一帖写兵法字甚怪放,恐非眞也。」刘云:「尝见行俭所书千字亦工云。」又云:「《宝章集》题者小字乃钟绍京书。」予云:「绍京碑今有存者,葢师薛稷也。」予又云:「焦山鹤铭俗传王逸少书,非也。一小书中载云陶隠居书,此或近之。然此山有唐王瓒一诗刻,字画全类此铭,不知即瓒书,抑瓒学铭中字而书此诗也。」刘曰:「尝亲至彼观,疑即瓒书也。」下有云:「皇山樵人逸少书,非王逸少也。葢唐有此人,亦号逸少耳。」又云:「作钟鼎湏用竹笔书乃佳。」予云:「不然,今钟鼎字若季防鼎、伯戋盫字皆两头纤纤,若使竹笔何能如此。」刘又言:「顷谒苏子容丞相,未出闲见传唐人一书中云:「文皇令羣臣上奏任用眞草,惟名不得草,后人遂以草名为花押,韦陟五朶云是也。」此书偶忘其名,有朝士施结者,喜收古今人押字,不逺千里求之,所藏甚多,类而成书矣。尝欲为作序,偶忘此事所出,遂不用。予云:魏晋以来,灋书至梁,御府藏之,皆是朱异、唐懐充、沈炽文、姚懐珍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或谓之押缝,或谓之押尾,秖是谓书名耳。后人花押,乃以草书记其自书,故谓之押字,或谓草字,葢沿习此耳。唐人及国初前軰,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檄移,或不书己名字,而别作形模,非也。
译这(章草)并非因为汉章帝喜好它,才被称为章草。大概这种书体虽然是草书,却带有波磔笔画,就像正书中有分书和隶书一样,既不像狂草那样放纵难辨,又便于快速书写,所以汉人适宜用它来写檄文。刘说:《续帖》中李怀琳所写的《绝交书》,有很多古字,像□□□□□□□□□等字,应当是有师承来源,并非李怀琳自己能够写出来的。我说:张彦远说,过去嵇康亲自书写了几纸《绝交书》,有人用王羲之的几幅帖来交换,嵇康爱惜而不肯给,那么嵇康的书法,在唐代还有留存,怀疑李怀琳曾经见过,所以加以仿效,决不是他自己能写出来的。大概李怀琳曾经伪造过卫夫人和《七贤帖》,但远不及这一幅好,所以窦臮说:于是有了李怀琳,他的笔迹疏朗雄壮,借用他人的姓名,做出自己的风格,由此可知《绝交书》确实是有所仿效的。那卷末尾题着王羲之书,大概是误题。现在世上有萧子云的章草书《出师颂》,非常古雅,与萧子云的其他书法完全不同,怀疑也是仿效汉人的书法。大概东汉人喜欢写分书、隶书和章草,其他书体传世很少。我说:《淳化阁帖》中南唐人的伪作很多,如伪造的山涛、崔子玉、谢发、卞壸等,都是同一人书写古人帖语,第三卷最多。现在秘阁还有几匣尚存,都是澄心堂纸,上面清楚题着“仿书”,不把它当作摹本或真迹,而当时的侍书王著编辑时完全不明白,特意取名收录,所以与真迹混淆,却有很多好帖没有收录,实在可惜。我在《法帖正误》中论述得很详细。刘说:邓隲的简书记载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而东汉纪年这一年七月又有丙寅,恐怕史书有误。简书是当时的文字,又有月朔不应有差错的说法。又说:欧阳询被世人称为率更,传记也记载他死于率更任上,而有一块八分书碑,上面刻着银青光禄大夫、给事中,史书未曾记载。我说:这类例子很多。如《唐史·王方庆传》说:“自王褒到王方庆五代封石泉县,而现在《宝章集》中王方庆的官衔说是琅琊县开国子,那么是王方庆曾经封琅琊,后来改封石泉,也是史书有误。”至于世间的称谓,则不固定,如杨凝式最终官至太子太傅,而现在人只称他为杨少师之类。刘说:“杨凝式的书法胜过珊瑚树,有一幅帖在洛阳一间僧房中,写在书防上,就是俗话说的书襻。”我说:“洛阳文潞公家里有杨凝书的诗帖十一纸,字体与珊瑚帖相似。现在洛阳也有石刻本,但不能全部收录。”杨凝式多在僧寺墙壁上写字,而流传在纸绢上的很少,现在墙壁上的字也少了。洛阳只有广爱寺西禅院两壁,胜果院一壁,天宫寺一壁而已,因为甲子年大水,损失很多。刘说:“瀛州有邢峦碑很完整,金陵有唐高正臣书写的本,埋没在园圃中,他的父亲高宜翁让人挖出来树立,现在容易得到,其字画很有虞世南、褚遂良的法度。”又说:“《续帖》中《春朝微雨》一帖是陆柬之写的。”我说:“法帖中有陆柬之一帖,却是晋人的话语,恐怕是陆柬之临摹学习的。”我又说:“裴行俭以书法知名,而世人很少传颂。曾经见过一帖,写兵法,字非常怪异放纵,恐怕不是真迹。”刘说:“曾经见过裴行俭所写的《千字文》,也很工整。”又说:“《宝章集》题字的小字是钟绍京写的。”我说:“钟绍京的碑现在还有存世的,大概是师法薛稷。”我又说:“焦山《鹤铭》俗传是王羲之书,不对。一小书中记载是陶隐居所书,这可能接近事实。然而这座山上有唐代王瓒的一首诗刻,字画完全类似此铭,不知道是王瓒所书,还是王瓒学习铭中的字而写此诗。”刘说:“曾经亲自到那里观看,怀疑就是王瓒所书。”下面说:“皇山樵人逸少书,不是王逸少。大概唐代有此人,也号逸少罢了。”又说:“制作钟鼎文必须用竹笔书写才好。”我说:“不对,现在钟鼎字如季子鼎、伯戋盫的字都是两头纤细,如果用竹笔怎么能这样。”刘又说:“不久前拜见苏子容丞相,未出闲时看见传唐人一书中说:‘太宗令群臣上奏任用真草,只有名字不得用草书,后人于是把草写名字称为花押,韦陟五朵云就是如此。’这本书偶然忘了名字,有朝士施结,喜欢收集古今人的押字,不远千里去求取,收藏很多,分类编成书了。曾经想为他作序,偶然忘了此事出处,于是没用。我说:魏晋以来,书法到梁代,御府收藏的,都是在首尾纸缝间由朱异、唐怀充、沈炽文、姚怀珍等题名,所以有的称为押缝,有的称为押尾,只是说书名罢了。后人的花押,是用草书记录自己的名字,所以称为押字,或者称为草字,大概是沿袭这个习惯。唐人及本朝初年的前辈,与人书信,有时只用押字,与用名字没有区别。上表章,也有时如此。近世于是把押字用于檄文移文,有时不写自己的名字,而另外制作形模,这是不对的。
米元章礼部所作法帖题跋一卷,眞迹藏西洛王晋玉家。经靖康之乱,已散亡矣。先君学士法帖刋误盛行于世,博访米氏题跋,藏书家俱未之见。偶检故书,忽见先君子亲写米氏题跋,得之喜甚。草书间有难解者,取灋帖逐卷中语释出斯文,遂成全书。乃命笔史抄録,附刋误之后。绍兴癸亥冬十一月二十二日,武阳黄防识。
记石经与今文不同
临汉石经与今文不同者殊多,今畧记之:书女母翕侮成人【今本女无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保后胥戚】女永劝忧【汝诞劝忧】女有近则在乃心【今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作汝分猷】各翕中【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尔谓朕曷震动】天既付命【今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寡【今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无皇曰】则兄自敬徳【兄作皇】旦以前人之微言【今作徽言】是罔显哉厥世【今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作耿光】通殷就大命【达殷作大命】论语意与之与【今意作抑】孝于惟孝【今于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也作矣】是鲁孔丘与曰是是知津矣【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扰不辍子路以告子怃然【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置其杖而耘【今置作植】其斯以乎【其斯而已矣】譬诸宫墙【今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贾作沽】又论语每篇各计其章数,其最后云凡二十篇万五千七百一十字,又记诸家异闻之语,若曰在于萧墙之内葢毛包周氏于今论语无葢氏毛氏书此石刻在洛阳本在洛宫前御史台中,年久摧散,洛人好事者时时得之,若骐骥一毛,虬龙片甲,今张焘龙学家有十版最多,张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洛中所有者止此,予皆得其拓本,论语之末题云诏书与博士臣左立【刘本无立字】郎中臣书上臣下皆▯,当是著书者姓名,或云此即蔡邕书,姓名既亡无以辨之,独刻者陈兴姓名甚完,何其幸欤,又有一版公羊不知谁氏所得,其末云谿典谏议大夫臣马日防臣赵防议郎臣刘▯郎中臣张文臣苏陵臣傅桢杂【杂未详】下谿上▯,谿上当是堂,谓堂谿典也。此葢鸿都一字,石经然经各异手书,不必皆蔡邕也。三字者不见眞刻,独此一字者乃当时所刻,字画高古精善,殊可宝重。开元中尝藏拓本于御府,以「开元」二字小印印之,与灋书、名画同藏。葢唐世以前未録前代石刻,独此见收,其可宝如此【立字、杂字,案石经古本皆有之】
汉简辨
近嵗闗右人发地得古瓮中有东汉时竹简甚多往往散乱不可考独永初二年讨羌符文字尚完皆章草书书迹古雅可喜其词云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得车骑将军莫府文书上郡属国都中二千石守【此五字古本▯】丞廷义县令三水十月丁未到府受印绶发夫讨畔羌急急如律令按范晔《后汉书》安纪永初元年夏先零种羌畔遣车骑将军邓隲征西校尉任尚讨之二年正月隲为羌所败于冀西七月戊辰诏有羌貊畔戾夙夜克己之语其年十月庚寅任尚与羌战于平襄十一月辛酉拜隲大将军召还则此简所谓车骑将军者即邓隲也所讨畔羌者即先零也然以纪所书日月及汉简参考之简云六月丁未朔则二十日正得丙寅而戊辰乃此月二十二日也六月末既有戊辰则七月不应复有之而安纪是年复有戊辰之诏葢纪误也又据安纪是年七月之后继书闰月闰月有辛丑九月有庚子亦当复有辛丑则是年闰当在七月据汉简六月丁未朔则后百二十日得两丁未故简又云十月丁未正合也而据纪于七月闰则丁未当在九月矣又与简不相合亦纪误也又纪书永初元年夏羌畔遣隲讨之二年冬始召还而隲本传云永初元年夏羌畔于是诏隲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及诸部兵击之西屯汉阳冬召隲班师据纪讨羌在元年夏召隲在二年冬汉简亦有二年之文正与纪合而传云元年召还班师者亦误也简书甚明乃当时文字又日月首尾相应非如史之先后差谬宜以简所书为正于戏千载之下幸是简偶存得以攷正范史所书之误是以君子贵乎博学而多识也
铜戈辩
右舟之戈,其铭曰
译米芾在礼部时所作的法帖题跋一卷,真迹藏于西洛王晋玉家中。经历靖康之乱后,已经散失亡佚了。先父学士所刊行的《法帖刊误》在世间广泛流行,广泛访求米氏的题跋,藏书家们都没有见到。偶然检查旧书,忽然发现先父亲手抄写的米氏题跋,得到它非常欢喜。其中草书间有难以理解的地方,便取《法帖》逐卷中的语句来解释这篇文章,于是成为完整的书卷。于是命笔吏抄录,附在《刊误》之后。绍兴癸亥年冬十一月二十二日,武阳黄防记。
记石经与今文不同
临摹汉石经与今文不同的地方非常多,现在略作记录:《尚书》“女母翕侮成人”【今本作“女无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今本作“保后胥戚”】;“女永劝忧”【今本作“汝诞劝忧”】;“女有近则在乃心”【今本“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本作“汝分猷”】;“各翕中”【今本作“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今本作“尔谓朕曷震动”】;“天既付命”【今本“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本作“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本“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寡”【今本“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今本作“无皇曰”】;“则兄自敬徳”【今本“兄”作“皇”】;“旦以前人之微言”【今本作“徽言”】;“是罔显哉厥世”【今本“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本作“耿光”】;“通殷就大命”【今本作“达殷作大命”】。《论语》“意与之与”【今本“意”作“抑”】;“孝于惟孝”【今本“于”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本“也”作“矣”】;“是鲁孔丘与曰是是知津矣”【今本作“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扰不辍子路以告子怃然”【今本作“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置其杖而耘”【今本“置”作“植”】;“其斯以乎”【今本作“其斯而已矣”】;“譬诸宫墙”【今本“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本“贾”作“沽”】。又《论语》每篇各计算其章数,最后说总共二十篇一万五千七百一十字,又记录各家不同的传闻之语,例如说“在于萧墙之内”,大概毛氏、包氏、周氏对于今本《论语》没有“盖”字,毛氏书写此石刻在洛阳,原本在洛宫前的御史台中,年代久远毁坏散失,洛阳好事的人时常得到一些,如同千里马的一根毛、虬龙的一片甲,如今张焘龙学家有十版最多,张氏女婿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洛阳所拥有的只有这些,我都得到了它们的拓本,《论语》末尾题写诏书与博士臣左立【刘本没有“立”字】,郎中臣书,上臣下皆〇,应当是著书者的姓名,有人说这就是蔡邕所书,姓名既已亡失无法辨别,只有刻工陈兴的姓名很完整,多么幸运啊,又有一版《公羊传》不知是谁所得,末尾说谿典谏议大夫臣马日防、臣赵防、议郎臣刘〇、郎中臣张文、臣苏陵、臣傅桢杂【“杂”字未详】,下谿上〇,谿上当是“堂”,指堂谿典。这大概是鸿都门一字石经,然而经文各自不同手书写,不一定都是蔡邕所书。三字者不见真刻,唯独这一字者是当时所刻,字画高古精善,非常值得珍视。开元年间曾将拓本藏在御府,用“开元”二字小印印之,与法书、名画一同收藏。大概唐代以前未收录前代石刻,唯独这个被收录,其珍贵如此【“立”字、“杂”字,查考石经古本都有】
汉简辨
近年关右人挖地得到古瓮,其中有东汉时的竹简很多,往往散乱不可考证,唯独永初二年讨伐羌人的符文字尚完整,都是章草书,书迹古雅可喜。其文辞说:“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二十日丙寅,得车骑将军莫府文书,上郡属国都中二千石守【此五字古本〇】丞廷义县令三水,十月丁未到府受印绶,发夫讨畔羌,急急如律令。”按范晔《后汉书》安帝纪,永初元年夏先零种羌反叛,派遣车骑将军邓隲、征西校尉任尚讨伐,二年正月邓隲在冀西被羌人打败,七月戊辰诏书中有“羌貊反叛,夙夜克己”的话,那年十月庚寅任尚与羌人在平襄作战,十一月辛酉拜邓隲为大将军,召还,那么此简所说的车骑将军就是邓隲,所讨伐的反叛羌人就是先零。然而以纪所书写的日月及汉简参考,简说六月丁未朔,那么二十日正是丙寅,而戊辰乃是这个月的二十二日。六月末既有戊辰,那么七月不应再有,而安帝纪那年又有戊辰的诏书,大概是纪误了。又根据安帝纪那年七月之后接着书写闰月,闰月有辛丑,九月有庚子,也应当再有辛丑,那么那年闰月应当在七月。据汉简六月丁未朔,那么后一百二十日得到两个丁未,所以简又说十月丁未,正相符合。而据纪在七月闰,那么丁未应当在九月了,又与简不相符合,也是纪误了。又纪书写永初元年夏羌反叛,派遣邓隲讨伐,二年冬才召还,而邓隲本传却说永初元年夏羌反叛,于是诏令邓隲率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及诸部兵击之,西屯汉阳,冬召邓隲班师。据纪讨伐羌人在元年夏,召邓隲在二年冬,汉简也有二年之文,正与纪相合,而传却说元年召还班师,也是误了。简书很明白,是当时的文字,又日月首尾相应,不像史书那样先后差谬,应当以简所书写的为正。嘻,千载之下,幸好此简偶然保存,得以考正范史所书写的错误,所以君子贵在博学而多识。
铜戈辩
右边舟形的戈,其铭文说
:舟。其质则铜。按《周官·考工记》冶氏戈之制,有内,有胡,有援。郑氏曰:戈,今句孑防也。或谓之鸡鸣,或谓之拥颈。内谓胡以内接柲者也。援,直刃也。今详此戈之制,两旁有刃,横置而末鋭,若剑锋者,所谓援也。援之下如磬折,稍刓而渐直,若牛颈之垂,胡者,所谓胡也。胡之旁有可接柲之迹者,所谓内也。援形正横,而郑氏以为直刃,礼图从而绘之,若矛槊然,误矣。葢戈系兵也,可句可啄,而非用以刺也,是以衡而弗从。故冶氏之职又云:已倨则不入,已句则不决。郑氏亦云:倨,谓胡微直而邪多,以啄人则不入;句,谓胡曲多,以啄人则创不决。既谓之啄,则若鸟咮然,不容其刃之端上向而直也。今观夏商彛器铭欵,有作人形执戈者,荷戈者,其戈皆横如斧钺,而鋭若鸟咮,又胡垂柲直正,与此戈之制同,此最可证云。其铭曰:舟者,葢人名也。按陶▯景《刀剑録》,夏孔甲之剑,铭一字曰甲。今内府所藏公非之鼎,其名曰非;公孙虿之鼎,其铭曰虿。文亦皆一则,知舟者亦人名。其字象形,比他铭识尤古质,葢夏商之器也。夫兵器率用利铁,而此戈乃铜为之。又今人得古刀剑矛防矢镞之类,率皆铜者。按《太史公·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应劭注曰:古者以铜为兵。又按《春秋传》僖十六年,郑伯朝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遂以铸三钟。杜预注曰:古者以铜为兵。夫五金皆金也,然秦之金人及古钟皆用铜,则秦所销之兵与楚盟郑母铸兵之金皆铜,可知矣。应杜之説诚然。又按《山海经》中山西二百里,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郭璞传曰:此山出名铜,色赤如火,以之作刀,切玉如割泥。周穆王时西戎献之。尸子所谓昆吾之剑者也。《越絶书》曰: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谷,涸而出铜;欧冶用以为纯钧【越王句践寳剑】之剑,近汲▯中得剑一,长三尺五寸,乃今所名为干将者,亦【阙五字】皆非铁。明古者通以锡杂铜为兵器也。又按《刀剑録》:夏少康三年,商太甲四年,各铸铜剑一,其文曰「定光」。则古之兵器用铜,葢无疑矣。况铜为物至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雨暴露改其形,确乎有常,若士君子之行。是以昔人上之,又况形笵正,工冶巧,火齐得,剥脱砥砺其铦,至可以剸玉。虽楚铁剑之利,亦亾以加。顾三代金工链液之法亡矣,今人所不能为也。则古兵用铜,而后世不复为者,亦奚足怪【李贺有《金铜仙人辞汉歌】
译这是戈。它的材质是铜。查考《周礼·考工记》中冶氏制作戈的规制,有内,有胡,有援。郑玄说:戈,就是现在的句孑防。有人叫它鸡鸣,有人叫它拥颈。内,是指胡以内连接戈柄的部分。援,是直的刃。现在详细考察这件戈的形制,两旁有刃,横向放置而末端尖锐,像剑锋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援。援的下方像磬一样弯曲,略微磨损而逐渐变直,像牛颈下垂,这就是所谓的胡。胡的旁边有可以连接戈柄的痕迹,这就是所谓的内。援的形状端正横向,而郑玄认为它是直的刃,礼图跟随这种说法描绘它,像矛槊一样,这是错误的。大概戈属于兵器,可以钩挂可以啄击,而不是用来刺的,所以是横向而不是纵向。因此冶氏的职守又说:如果胡太直就不能刺入,如果胡太曲就不能砍断。郑玄也说:倨,是指胡略微直而倾斜多,用来啄击人就不能刺入;句,是指胡弯曲多,用来啄击人伤口就不能切断。既然称为啄,就像鸟喙一样,不允许它的刃尖向上而直。现在观察夏商青铜器上的铭文,有制作人形手持戈的,背负戈的,他们的戈都横向像斧钺,而尖锐像鸟喙,又胡下垂戈柄正直,与这件戈的形制相同,这最可以证明。它的铭文说:舟,大概是人名。查考陶景《刀剑录》,夏孔甲的剑,铭文一个字叫甲。现在内府所藏的公非之鼎,它的名字叫非;公孙虿之鼎,它的铭文说虿。文字也都只有一个,知道舟也是人名。它的字形象形,比其他铭文更加古拙质朴,大概是夏商时期的器物。兵器大多使用锋利的铁,而这件戈却是铜做的。又现在的人得到古代的刀剑矛防矢镞之类,大多都是铜的。查考《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熔化它们制成钟鐻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千石。应劭注说:古代用铜做兵器。又查考《春秋左传》僖公十六年,郑伯朝见楚王,楚王赐给他金,后来后悔了,与他盟誓说:不要用来铸造兵器,于是用来铸造了三口钟。杜预注说:古代用铜做兵器。五种金属都叫金,然而秦的金人和古钟都用铜,那么秦所熔化的兵器与楚盟郑不要铸兵的金都是铜,可以知道了。应劭、杜预的说法确实如此。又查考《山海经》中山西二百里,昆吾之山,山上有很多赤铜。郭璞传曰:这座山出产名铜,颜色赤红如火,用它制作刀,切玉像割泥一样。周穆王时西戎进献它。尸子所说的昆吾之剑就是它。《越绝书》说:赤堇之山,劈开而产出锡;若邪之谷,干涸而产出铜;欧冶子用它制作纯钧【越王勾践的宝剑】之剑,近来汲县得到一把剑,长三尺五寸,就是现在称为干将的,也【缺五字】都不是铁。明确古代普遍用锡混合铜制作兵器。又查考《刀剑录》:夏少康三年,商太甲四年,各自铸造铜剑一把,上面的文字说“定光”。那么古代兵器用铜,大概没有疑问了。况且铜作为物质非常精纯,不因干燥潮湿寒冷炎热改变它的节操,不因风雨暴露改变它的形状,坚定而有常,像士君子的品行。所以古人推崇它,又何况形状规范,工匠冶炼巧妙,火候得当,剥脱磨砺它的锋利,以至于可以切割玉石。即使楚铁剑的锋利,也没有能超过它的。只是三代金工冶炼液体的方法失传了,现在的人不能做到。那么古代兵器用铜,而后世不再制作,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李贺有《金铜仙人辞汉歌》】
鹞雀赋辨
顷传长安人有得思王眞迹鹞雀赋者,及得张芸叟侍郎所刻本观之,乃近代伪帖也。按草灋亦如眞行,孳乳寖多,故后代草字有唐以前所无者,如于字、必字之类。魏晋六朝人草此字止如行书扵必【如此作】至隋唐以来始省为□□【如此作】故前軰云扵字、必字无草书是也。今伪书鹞雀赋三字皆如唐人草灋,此一妄。又赋之首既书赋目,复冠以曰字,此殆妄人録类书中子建此赋书之,故妄去【去字未详何本以妄为志】曰字,其陋如此。今艺文类聚亦有此赋,此二妄。末有武攸暨题字,乃作今市井人所作俗古篆,仍云以永其▯,此近人语,唐世未之有也,此三妄。又数印章云,唐人印乃与今市肆所作印篆形模字画无异,及末有静华二字,乃摹灋帖子敬字中动静及华新妇字,此四妄。其末又有子建画像,神气甚俗,衣冠笔势亦若今画院画史所为,前人画不如此也,此五妄。既作伪帖,又画其像,而伪章题署甚多,汲汲然恐人之不信也,其陋至此而不悟,以为笔法在二王上,使人骇叹。是知非书之难,知者亦难。此与俗传石本王摩诘所画四时山水上有摩诘、薛邕等印同科,葢亦今浅俗所为,见之令人鄙吝生,而士大夫或收藏,甚者张于墙壁,是可叹也。
古瓦辨
欧阳公研谱云:「相州眞古瓦朽腐不可用,世俗尚其名尔。今人乃以澄泥如古瓦状,埋土中,久而研之。然近有长安民献秦武公羽阳宫瓦十余枚,若今人筩瓦然,首有『羽阳千嵗万嵗』字。其瓦犹今旧瓦,殊不朽腐。其比相州瓦,又增古矣。则知相州古瓦未必朽腐,葢传闻之误尔。」
王敬武书辨
太医丞乐君珍畜唐人一帖,题云「委曲付师范」,跋之者以后有「彭城私记」,为刘梦得书。以中云「大驾归定」,为徳宗自兴元还时,皆非也。余按此乃唐平卢节度使王敬武与其子师范书也。纸背有王珙署衔甚详,上云「谨谨上相公」,下云「从侄保义军节度陜虢观察等使珙状」,封此。珙与敬武书,敬武就其纸作家问寄师范耳。「大驾归定」葢僖宗自凤翔还时也。按中和元年,王铎为都统征黄巢制,授敬武平卢节度使,三年进敬武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而光启三年,王重盈入河中,留其子珙领陜虢节度事。光启在中和后,此珙所以呼敬武作相公,自题保义节度衔也。敬武书此帖后一载,龙纪元年卒,师范始为留后。余以此攷之,是帖非梦得书明甚。又梦得自以系出中山,常着其望,而此印章乃彭城,弥知非是。珍以相示,聊为辨之。
汝州新刻诸帖辨
顷在洛中,闻汝州新镌诸帖,谓之汝刻,其名已弗典矣。意谓其彚择必佳,及见之,乃大不然。杂取灋帖、续帖中所有者时载之,又珉玉间簉,不能辨也。此犹亡害。至其集古帖及碑中字,萃为伪帖,并以一帖省其文,别为帖语,及强名者甚多。稍识书者便可别之。如以逸少帖《春秋》輙为患,不得北军问逺近、清和等语,乃擿取北军、逺近、春秋等字集为一帖,强为王衍书。以续帖中诸县故佳字,强名为王桢之书。取汝州东汉州辅碑中数字,强名为蔡中郎书。取衞州魏孝文吊比干文中数行,强名为崔浩书。如北齐碑便目为温子升,后魏碑便目为沈法防。如此者甚多。且如吊比干文,魏孝文作,而崔浩之死在太武时,乃目为浩书,其不稽古如此。至若张华帖内杂以宝章集中王慈字,薛稷帖中杂以灋帖内子敬字,皆集成之字,意全不相属。取王筠帖中和南清豫一帖【疑有阙文】如是者不可具载。幸世尚多古帖,极有未传者,自可刻其全篇,何必区区作伪,以误后学,但贻识者蚩笑耳。汝州既以石十余刻之,而越州复传其本,又刻之。二州之石,殊可吊也。信知识眞者少,何足怪云【桢之字公干,徽之子,避庙讳旧改为柾之】
二馆辨
汉郊祀志》云:「武帝因公孙卿言,仙人好楼居,于是令长安作飞廉、桂馆,甘泉作益夀、延夀馆,使卿持节设具而▯神人。」顔师古曰:「益夀、延夀二馆也。」予按太史公记作「益延
译鹞雀赋辨
近来传闻长安有人得到曹植真迹《鹞雀赋》,等到拿到张芸叟侍郎所刻的版本观看,才知道是近代的伪作。考察草书的法则也如同真书、行书一样,衍生变化逐渐增多,所以后代的草字有唐代以前所没有的,比如“于”字、“必”字之类。魏晋六朝人写这些草字只像行书的“扵”、“必”【这样写】,到隋唐以来才开始省简为“□□”【这样写】,所以前辈说“于”字、“必”字没有草书是对的。现在伪作《鹞雀赋》三个字都如同唐代人的草书法度,这是第一处荒谬。又赋的开头既然写了赋的标题,又冠以“曰”字,这大概是妄人从类书中抄录子建的这篇赋,所以妄自去掉【“去”字未详何本以“妄”为“志”】“曰”字,其粗陋如此。现在《艺文类聚》也有这篇赋,这是第二处荒谬。末尾有武攸暨的题字,却写成如今市井之人所作的俗体古篆,还说“以永其〇”,这是近代人的语汇,唐代没有这样的说法,这是第三处荒谬。又数印章说,唐代的印章竟然与如今市肆所制作的印篆形模字画没有差别,以及末尾有“静华”二字,是摹仿法帖中王献之字里的“静”、“动”及“华”、“新妇”字,这是第四处荒谬。其末尾又有曹植画像,神气非常俗气,衣冠笔势也像是如今画院画工所作,前人作画不是这样的,这是第五处荒谬。既然制作伪帖,又画他的像,而伪章题署非常多,急切地怕别人不相信,其粗陋到这种地步却不醒悟,认为笔法在二王之上,使人惊骇赞叹。由此可知,难的不是书法,难的是懂得鉴赏的人。这与俗传石本王维所画四时山水上有王维、薛邕等印章属于同一类,大概也是如今浅薄俗人所为,看见它令人产生鄙吝之心,而士大夫有时收藏,甚至张挂在墙壁上,这是可叹的。
古瓦辨
欧阳公《砚谱》说:“相州真正的古瓦朽烂腐朽不能使用,世俗只是崇尚它的名字罢了。现在的人用澄泥做成古瓦的形状,埋在土中,时间久了再研磨使用。然而近来有长安百姓进献秦武公羽阳宫瓦十余枚,像如今人的筒瓦一样,首端有‘羽阳千岁万岁’字样。那瓦如同如今旧瓦,完全不朽烂腐朽。它比起相州瓦,更加古老了。由此可知相州古瓦未必朽烂腐朽,大概是传闻的错误罢了。”
王敬武书辨
太医丞乐君珍收藏唐人一帖,题写“委曲付师范”,题跋的人因为后面有“彭城私记”,认为是刘禹锡的书迹。因为中间说“大驾归定”,认为是德宗从兴元返回时的事情,都不对。我考察这是唐平卢节度使王敬武与其子师范的书信。纸背有王珙的署衔非常详细,上面说“谨谨上相公”,下面说“从侄保义军节度陕虢观察等使珙状”,封在这上面。王珙与王敬武通信,王敬武就利用他的纸写家问寄给师范罢了。“大驾归定”大概是僖宗从凤翔返回时的事情。考察中和元年,王铎担任都统征讨黄巢,任命王敬武为平卢节度使,三年晋升王敬武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而光启三年,王重盈进入河中,留下他的儿子王珙统领陕虢节度事务。光启在中和之后,所以这王珙称呼王敬武作相公,自题保义节度衔。王敬武写此帖后一年,龙纪元年去世,师范才开始担任留后。我以此考证,这帖不是刘禹锡的书迹非常明显。又刘禹锡自认为出自中山,常标榜其郡望,而这印章却是彭城,更加知道不对。乐君珍拿给我看,姑且为之辨明。
汝州新刻诸帖辨
近来在洛阳,听说汝州新刻各种法帖,称为汝刻,这名字已经不够典雅了。心想它汇集选择必定精良,等到看见它,却大大不然。杂乱选取法帖、续帖中所有的时候记载的,又玉石混杂排列,不能辨别。这还没有什么妨害。至于它汇集古帖及碑文中的字,凑成伪帖,并且用一帖省略其文,另外编造帖语,以及强行命名的非常多。稍微懂书法的人就可以辨别。比如把王羲之帖《春秋》辄为患,不得北军问远近、清和等语,乃摘取北军、远近、春秋等字集为一帖,强行说是王衍的书迹。把续帖中诸县故佳字,强行命名为王桢的书迹。取汝州东汉州辅碑中数字,强行命名为蔡中郎的书迹。取卫州魏孝文帝吊比干文中数行,强行命名为崔浩的书迹。如北齐碑便目为温子升,后魏碑便目为沈法防。像这样的非常多。况且如吊比干文,魏孝文帝所作,而崔浩的死在太武帝时,却目为崔浩所书,其不考究古事如此。至于张华帖内混杂宝章集中王慈的字,薛稷帖中混杂法帖内王献之的字,都是集成之字,意思完全不相关。取王筠帖中和南清豫一帖【疑有阙文】,像这样的不可一一记载。幸好世上尚多古帖,极有未流传的,自然可以刻其全篇,何必区区作伪,以误导后学,只是留给懂行的人嗤笑罢了。汝州既用十余块石刻之,而越州又传其本,又刻之。二州之石,实在可叹。相信懂得真迹的人少,何足怪呢【王桢的字公干,王徽的儿子,避庙讳旧改为王柾之】
二馆辨
《汉书·郊祀志》说:“武帝因为公孙卿的话,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于是令长安建造飞廉、桂馆,甘泉建造益寿、延寿馆,让公孙卿持节设具而〇神人。”颜师古说:“益寿、延寿二馆也。”我考察太史公记载作“益延
夀观」,而近嵗雍耀间耕夫有得古瓦,其首作「益延夀」三字,其瓦长径尺,字书竒古,即此观当时瓦也。又按《括地志》云:「延夀观在雍州云阳县西北八十一里,通天台西八十歩,正今耀州地也。」然则当以《史记》为正,但一观名「益延夀」三字耳。师古谓「益夀、延夀二馆」非是,馆当从《史记》作「观」,「观」「馆」古多相通。自唐以前,六朝时凡今道观皆谓之某馆,至唐始定谓之观也。古人用字有相承通用,如「鹄」「鹤」「旌」「旍」之类,皆莫原其始。观武帝求神仙,勤勤如此,卒不遇眞,而东晋杨君、周君乃不出户庭,亲接灵仙,卒皆仙去。乃知得道虽假修习,然在定分也。
译“寿观”,而近年在雍州、耀州一带,耕田的农夫曾挖到古瓦,瓦首刻有“益延寿”三个字,瓦的长度和直径约一尺,字体奇古,正是当时这座观的瓦当。又查《括地志》记载:“延寿观在雍州云阳县西北八十一里,通天台以西八十步,正是如今耀州的境地。”那么应当以《史记》的记载为准,只是这座观名叫“益延寿”三个字罢了。颜师古说“益寿、延寿两座馆”是不对的,“馆”应当依据《史记》改为“观”,“观”和“馆”在古代常常通用。在唐代以前,六朝时期凡是现在的道观都称为某馆,到了唐代才确定称为观。古人用字有沿袭通用的情况,比如“鹄”与“鹤”、“旌”与“旍”之类,都无法追溯其起源。看汉武帝寻求神仙,如此勤勉,最终却没有遇到真仙;而东晋的杨君、周君却不出家门,亲自接引灵仙,最终都成仙离去。由此可知,得道虽然借助于修习,但关键在于命中注定。
弡仲▯辨
刘原父弡仲▯铭以隶写之。云弡仲作宝簠,择之金,鏖鋭,鏖鑪,其纁,其▯,其黄,用盛诸旇▯米,用飨大正。音王寘防具,召饲弡仲,受无疆福,必共餐饲具。▯【与▯同音,饱也】弡仲眉夀。所谓镳鑪,即《广雅》所载,此二字乃赵生所释,予亦然之。然赵初不知《广雅》有此语,及观之,弥可信也。弡音其勿反,▯侧角反,早取谷也。防徒兮反,飤音祀。弡字原父误释为张字,遂以为张仲之器,欧公从而文之以数百言,葢失之矣。古器中又有弡伯防,岂仲之兄乎?
古器辨
鼎属七:甲鼎、乙鼎,非鼎,乃甗也。葢甑之类。丙鼎中有人形,葢古子孙字。丁鼎、戊鼎中文在两目之间,非鼻,乃父字。耳上两目乃古瞿字,葢其人曰瞿父也。已敦也,古盛黍稷器,《仪礼》所谓全敦,非鼎也。庚,此汉人香卢耳,非鼎也。钟属四,其三是钟,最后丁号者柄差长,当是钲也。尊爵属四:甲是卣中尊也,中有人形,亦古子孙字。乙爵也,文曰祖甲。丙爵,丁爵。鉴二:甲其文曰仙山竝照,智水齐名,花朝豓彩,月夜流明,龙盘五瓀,鸾舞双精,传闻仁夀始验,销兵文体,乃唐人镜,其体制亦不甚古。乙铭曰:青羊作竟,四夷服多,贺国安人民【一字不明】外夷殄灭,天下得一,雨旸节五资【上二字不明】长保二亲【下一字不明】凡三十字,内有三字不明。此乃汉鉴,胜前一鉴逺甚【乙铭不可晓,攷之博古图,汉有青葢鉴铭「青羊作」,青葢又宜子孙鉴铭「五资作五谷熟】
永建石章辨与滕子济
埀示永建石章珍荷是年龙集辛未,故书太嵗在未也。我有之者,恐与君子有之之意同意,不以其魂无知而忘之,尚冀其疾来归也【旧有不字,从川本去之】故云「我有之,来归」,上一字于隶灋疑是疾字,意谓尔未审果否。
杜子美诗笔次序辨
董君新序称甫为淑妃皇父碑在开元二十三年最少作也。予按是年甫才二十四嵗,宜为少作。然按碑文妃卒葬皆在二十年,然此碑乃其子壻郑潜耀令甫作,未必在是年。碑末云:甫忝郑庄之宾客,防窦主之园林,以白头之嵇阮,岂独歩于崔蔡?野老何知斯文见托?若其葬年所作,岂得序称白头嵇阮与野老何知哉?又其铭云:日居月诸,丘垄荆▯,列树拱矣,丰碑缺然。则其立碑葢在葬后六年,非甫年二十四当开元二十三年皇父葬时所作也。葢董君不攷立碑年,但攷其葬年,故误尔。董君新序称永防元年严武移山南,崔旰乱,甫避秦川定后还成都,即浮江东欲适呉楚。案武卒于成都,故有哭严仆射诗,则武未尝移鎭山南也。又有将适呉楚留别章使君,当在武未再尹成都之前,非崔旰乱之后。此二事舛讹。又至鄜迎家后收京,扈从还长安,董于归鄜便言移华州漏还京一节。王原叔集杜诗,古诗甫与章梓州诗及逰惠义寺等,皆武初尹之前。律诗则在初尹之后,二者必有一误。据王序,武归朝廷,甫浮防左蜀往来非一则,律诗所序是也。古诗田父美严中丞一篇次序误矣。原叔以召补京兆功曹不赴,欲如荆楚,在严公初尹前非是。葢律诗寄巴州注云:时甫除功曹在东川,在武初尹之后,故误也。政和四年八月十六日观杜集二序因正之。
论飞白灋
观唐▯度十体书,因思张懐瓘云:「飞白全用隶灋,葢八分之轻者。」今世人为此书,乃全用草灋,正与古背驰矣。又鲍照飞白,用豪笔乃能成字,或轻或重也。葢或轻若▯发,或重若云山,浓淡相错乃成字。若不用豪笔书之,则不能若此。今观十体中「飞龙」二字作飞白书,正用豪笔作,与散隶颇相近,坦【当作但】增缥缈萦举之势,又全用楷灋。洛阳唐恭陵孝恭皇帝睿徳之纪,及牛口纪功碑首,唐太宗飞白亦如此作,皆有豪笔防扫浓淡之势。而近世相承飞白,皆用相思为片板,若髹刷然,以书殊不用豪笔,故作字无浓淡纎壮之变,非古也。当蔡邕于鸿都下见工人以垩帚成字,归而为飞白之书,非便用垩帚,葢用笔効之而已。今人便谓所用木笔为垩
译弡仲簠辨
刘原父用隶书抄录弡仲簠的铭文。铭文说:弡仲制作了宝簠,精选金属,打磨锋利,铸造精良,其色赤黄,其纹华美,用来盛放各种祭祀用的米,用来宴飨大正。音王设置防具,召来饲养弡仲,享受无尽的福泽,务必恭敬地享用这些器具。〇【与“饱”同音,意为饱足】弡仲长寿。所谓镳鑪,就是《广雅》中记载的,这两个字是赵生解释的,我也赞同。然而赵生起初不知道《广雅》中有这个词,等到看了之后,更加确信无疑。弡音其勿反,〇侧角反,意为早取谷物。防徒兮反,飤音祀。弡字刘原父误释为张字,于是认为这是张仲的器物,欧阳修接着写了数百字的文章,大概弄错了。古器中又有弡伯防,难道弡仲是弡伯的弟弟吗?
古器辨
鼎类有七件:甲鼎、乙鼎,不是鼎,而是甗。大概是甑一类的器物。丙鼎中有人形,大概是古代的“孙”字。丁鼎、戊鼎中的文字在两目之间,不是鼻子,而是“父”字。耳上的两目是古代的“瞿”字,大概这个人叫瞿父。己敦,是古代盛放黍稷的器物,是《仪礼》所说的全敦,不是鼎。庚,这是汉人的香炉,不是鼎。钟类有四件,其中三件是钟,最后标号为丁的那件柄稍长,应该是钲。尊爵类有四件:甲是卣中的尊,中间有人形,也是古代的“孙”字。乙是爵,铭文说祖甲。丙是爵,丁是爵。镜类有两件:甲的铭文说仙山并照,智水齐名,花朝艳彩,月夜流明,龙盘五瓀,鸾舞双精,传闻仁寿始验,销兵文体,这是唐代的镜子,其体制也不很古老。乙的铭文说:青羊作镜,四夷服多,贺国安人民【有一字不明】外夷殄灭,天下得一,雨旸节五资【上有二字不明】长保二亲【下有一字不明】共三十字,其中有三个字不明。这是汉代的镜子,比前一面镜子好得多【乙的铭文难以理解,考证《博古图》,汉代有青盖镜铭文“青羊作”,青盖又宜子孙镜铭文“五资作五谷熟”】
永建石章辨与滕子济
您展示永建石章,我珍视感激。这一年龙集辛未,所以书上说太岁在未。我有它,恐怕与君子拥有它的意思相同,不因为它的灵魂无知而忘记它,还希望它快点回来【旧本有“不”字,从川本删去】所以说“我有它,来归”,上一个字在隶书中疑似是“疾”字,意思是说你还没审察是否确实如此。
杜子美诗笔次序辨
董君《新序》称杜甫为淑妃皇父写的碑文在开元二十三年,是最早的作品。我查考这一年杜甫才二十四岁,应当是少作。然而查考碑文,妃子去世和安葬都在开元二十年,但这篇碑文是她的儿子女婿郑潜耀让杜甫写的,未必是在这一年。碑末说:杜甫忝列郑庄的宾客,游历窦主的园林,以白头之年的嵇康、阮籍,岂能独自步于崔瑗、蔡邕之后?野老何知,斯文见托?如果是葬年所作,怎能序中称白头嵇阮与野老何知呢?又其铭文中说:日居月诸,丘垄荆棘,列树拱矣,丰碑缺然。那么立碑大概是在安葬后六年,不是杜甫二十四岁当开元二十三年皇父安葬时所作。大概董君不考证立碑的年份,只考证安葬的年份,所以弄错了。董君《新序》称永泰元年严武移镇山南,崔旰作乱,杜甫避乱秦川,安定后返回成都,随即浮江东想去吴楚。查考严武死在成都,所以有《哭严仆射》诗,那么严武未曾移镇山南。又有《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应当在严武再次任成都尹之前,不是在崔旰作乱之后。这两件事错误。又至于在鄜州迎接家人后收复京城,扈从返回长安,董君在归鄜州后便说移任华州,漏掉了还京一节。王原叔编集杜甫诗,古诗中杜甫与章梓州诗及游惠义寺等,都是严武初任成都尹之前。律诗则在初任之后,二者必有一误。根据王序,严武归朝,杜甫浮泛左蜀往来不止一次,律诗所序是正确的。古诗《田父美严中丞》一篇次序错误了。原叔认为召补京兆功曹不赴任,想去荆楚,在严公初任之前是不对的。大概律诗寄巴州注云:当时杜甫除任功曹在东川,在严武初任之后,所以弄错了。政和四年八月十六日观杜集二序因而纠正之。
论飞白法
观看唐〇度十体书,因而想到张怀瓘说:“飞白完全使用隶法,大概是八分的轻体。”现在世人写这种书体,却完全使用草法,正好与古代背道而驰了。又鲍照的飞白,用豪笔才能成字,或轻或重。大概有的轻若〇发,有的重若云山,浓淡交错才能成字。如果不使用豪笔书写,就不能这样。现在看十体中“飞龙”二字作飞白书,正是用豪笔写的,与散隶颇为相近,但增加了缥缈萦举之势,又完全使用楷法。洛阳唐恭陵孝恭皇帝睿德之纪,以及牛口纪功碑首,唐太宗的飞白也如此写,都有豪笔挥洒浓淡之势。而近世相承的飞白,都用相思木制成片板,像漆刷一样,用来书写完全不用豪笔,所以写字没有浓淡纤壮的变化,不符合古法。当蔡邕在鸿都门下看见工人用白垩帚写字,回家后创造了飞白之书,并不是直接用白垩帚,大概是用笔效仿而已。现在的人便认为所用的木笔就是白垩
帚,谬矣。又云「飞而不白」,又云「白而不飞」,葢取其若丝髪处谓之白,其势飞举谓之飞。而俚俗谰语,又谓蔡中郎见帛飞空中,因作此字,以白为帛,此尤无稽也。
译说“帚”字,是错误的。又说“飞而不白”,又说“白而不飞”,大概是取其像丝发一样的部分称为“白”,其气势飞扬举起称为“飞”。而民间俗传的不实之语,又说蔡中郎看见白帛在空中飞舞,因此造了这个字,把“白”当作“帛”,这更是毫无根据的。
论临摹二灋
世人多不晓临摹之别,临谓以纸在古帖旁,观其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故谓之临。摹谓以薄纸覆古帖上,随其细大而搨之,若摹画之摹,故谓之摹。又有以厚纸覆帖上,就明牖景而摹之,又谓之响搨焉。临之与摹,二者迥殊,不可乱也。
论□字
小宋太一宫诗:「瑞木千防竦,仙图几吊开。」注云:「眞诰谓一卷为一吊,殊不知眞诰所谓防,即卷字,葢从省文。眞诰音亦尔,非吊字也。」碧虚子陈景元据眞诰,以此字即篇字,葢亦误云。
论黄陵碑二女
黄陵碑引《山海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舜后,不当降小水,为其夫人,因以二女为天帝之女。退之遂以璞为失,殊不知《山海经》凡言帝者,皆谓天帝,如所谓「帝之密都」「帝之下都」「帝之平圃」与「帝之二女」,皆谓天帝也。至言「帝俊」「帝颛」,则各兼称其号,不但曰帝也。其论二女一篇,最为详确。据《列仙传》「江婓二女」与《九歌》「湘夫人」称「帝子」者,是矣。退之难之,非也。余顷在道山,与翁养源论此,亦以为然。翁于《江湘图志》论中其説,葢与余合。
论书八篇示苏显道
章草惟汉魏西晋人最妙。至逸少变索靖法,稍以华胜。世传《书诸葛武侯对蜀昭烈语》及《豹奴等章帖》,皆逸少书也。萧景乔《出师颂》虽不迨魏晋人,然高古尚有遗风。自其书中观之,过正隶逺矣。隋智永又变此灋,至唐人絶罕为之。近世遂窈然无闻。葢去古既逺,妙指弗传,几至于泯絶邪?然世岂无兹人,顾俗未之识耳。
二
张懐瓘论书以防稽草书第八,在世将茂、宏軰诸人下,意谓其拘法度,少纵放也。予谓草之狂怪,乃书之下者,因陋就浅,徒足以障拙目耳。若逸少草之佳处,葢与纵心者契妙,寜可以不逾矩议之哉?若懐瓘者,以形模求字,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
三
昔人运笔,侧掠、努趯,皆有成规。若法度礼乐,不可斯湏离。及造微洞妙,则出没飞动,神防意得。然所谓成规者,初未尝失。今世人作一波画,尚未知厝笔处,徒规规强効古人,纵成但若印刻字耳。
四
篆法之坏,肇李监;草法之弊,肇张长史;八分之俗,肇韩择木。此诸人书,非不工也,而阙古人之【阙一字,恐是渊字】原教,俗士之升木于书家,为患最深。夫篆之方穏,草之顚放,八分之纎丽,学便可至,而天【一作大】势失矣。彼观钟彛文,识汉世诸碑,王索遗迹,寜不少损乎?此可为知者道。
五
流俗言作书,皆欲悬腕而聚指管端,眞草必用此灋乃善。予谓不然,逸少书灋有眞一行草三,以言执笔去笔跗逺近耳。今笔长不过五寸,虽作草书,必在其三,而眞行弥近。今不问正草,必欲聚指管端,乃妄论也。今观晋宋及唐人画图执笔者,未尝若此,可破俗之鄙説。
六
凡书,横难从易,方正,在二者间,不悟书意而作,衡灋不斜,则浊。此体惟钟、索、逸、献、眞知也。宋、齐、梁人似之,陈、隋至唐,皆不近也。
七
陶隠居集《杨许三仙君眞迹论》其书云:「杨君书最工,不今不古,能细能大。大较虽祖効郗灋,笔力规矩兼于二王。掾书乃是学杨,而字体劲利,偏善写经画符,与杨相似。郁勃峰势,殆非人功所逮。」长史章草廼能,而正书古拙。隠居昔见张道恩善别灋书,叹其神识。今覩三君迹,一字一画,皆望影悬了,自思非智艺所及,特天假此鉴,令有以显悟尔。三君书迹今无复存,独唐窦臮《述书赋》着杨眞人行书带名六行。观隠居之论,想见其清致也。惜哉,今亦弗传矣。隠居书自竒,世传画版帖及焦山下《瘗鹤铭》,皆其遗迹也。今人罕能辨之。于戏!妙识逺矣,古人之知音益稀,安得▯居、道恩軰与之论书哉?
八
王防稽七子,凝、操、徽、涣、献,五人书迹具传,惟▯、肃二子未见。余皆得家范,而体各不同。是善学逸少书者,犹顔延年对宋文帝,自谓竣得臣笔,测得臣文,防
译论临摹二法
世人大多不明白临与摹的区别。所谓“临”,是指将纸放在古帖旁边,观察其笔势形态而进行仿学,如同面临深渊的“临”,所以称为临。所谓“摹”,是指用薄纸覆盖在古帖上,顺着笔画的粗细大小进行拓写,如同描画的“摹”,所以称为摹。又有用厚纸覆盖在帖上,对着明亮的窗光来摹写的,又叫做响拓。临与摹,两者截然不同,不可混淆。
论“吊”字
小宋《太一宫诗》写道:“瑞木千防竦,仙图几吊开。”注释说:“《真诰》称一卷为一吊,殊不知《真诰》所说的‘防’,就是‘卷’字,大概是‘卷’的省文。《真诰》的读音也是如此,并非‘吊’字。”碧虚子陈景元依据《真诰》,认为这个字就是“篇”字,大概也是错误的。
论黄陵碑二女
黄陵碑引用《山海经》说:“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怀疑二女是舜的后妃,不应当降身于小水,成为那里的夫人,因此认为二女是天帝的女儿。韩愈于是认为郭璞有失,殊不知《山海经》凡是说到“帝”的,都是指天帝,如所说的“帝之密都”、“帝之下都”、“帝之平圃”以及“帝之二女”,都是指天帝。至于说到“帝俊”、“帝颛”,则是各自兼称其名号,不仅仅称为帝。韩愈关于二女的论述,最为详确。根据《列仙传》中的“江婓二女”与《九歌》中称“湘夫人”为“帝子”的说法,韩愈的观点是正确的。韩愈对此提出质疑,是不对的。我前在道山,与翁养源讨论此事,也认为韩愈说得对。翁养源在《江湘图志》的论述中表达了这一观点,大概与我的看法相合。
论书八篇示苏显道
章草只有汉、魏、西晋人写得最妙。到了王羲之改变索靖的笔法,稍显华丽取胜。世间流传的《书诸葛武侯对蜀昭烈语》及《豹奴等章帖》,都是王羲之的书迹。萧景乔的《出师颂》虽然不及魏晋人,但高古尚存遗风。从其书迹中可以看出,远远超过了正隶。隋代智永又改变了这种笔法,到了唐代极少有人这样做。近世于是悄然无声,无人知晓。大概是远离古法太久,精妙的指诀没有传承,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吗?然而世间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世俗之人未能识别罢了。
二
张怀瓘论书法,将王献之的草书排在第八,在世将、茂、宏等人之下,意思是认为他拘泥于法度,缺少放纵洒脱。我认为草书的狂怪,乃是书法中的下品,因陋就浅,只足以遮蔽拙劣之人的眼睛罢了。至于王羲之草书的佳处,大概与放纵心意者契合精妙,难道可以用不逾越规矩来评判吗?像张怀瓘这样的人,以形貌模式来求字,不可以告诉他天下之马的道理。
三
古人运笔,侧掠、努趯,都有固定的规范。如同法度礼乐,片刻不可背离。等到探求精微、洞悉奥妙时,则出没飞动,神防意得。然而所谓的固定规范,起初并没有丢失。现在世人写一个波画,还不知道如何落笔,只是规规矩矩地强行效仿古人,即使写成了,也如同刻印的字一样呆板。
四
篆书笔法的败坏,始于李阳冰;草书笔法的弊端,始于张旭;八分书的俗气,始于韩择木。这些人的书法,并非不精巧,但缺失了古人的渊源教化,俗士跻身于书家行列,为害最深。篆书的方正稳重,草书的颠放,八分书的纤丽,学习便可达到,但天然的气势却丧失了。他们观看钟鼎文,识别汉代诸碑,以及王羲之、索靖的遗迹,难道不会有所减损吗?这只能对懂行的人说。
五
流俗之人谈论书法,都主张悬腕并将手指聚拢在笔管顶端,写真书、草书必须用这种方法才好。我认为不然,王羲之的书法有真书一行、草书三行的说法,这是用来形容执笔时手指距离笔根远近的。现在笔长不过五寸,即使写草书,也必在其三行之内,而真书、行书则更近。现在不分正草,一定要将手指聚在笔管顶端,这是妄论。现在观察晋、宋及唐代画图中执笔的人,从未像这样,可以破除世俗的鄙陋之说。
六
凡是书法,横画难,竖画易,方正,在这两者之间,不领悟书法意趣而书写,横画不斜,则显得浑浊。这种体势只有钟繇、索靖、王羲之、王献之、王真才懂得。宋、齐、梁人似乎懂得,陈、隋至唐,都不接近这种境界。
七
陶隐居收集《杨许三仙君真迹论》,其中写道:“杨君书法最工,不今不古,能细能大。大体虽然祖述效法郗氏笔法,笔力规矩兼具二王之长。掾书乃是学习杨君,而字体劲利,特别擅长写经画符,与杨君相似。郁勃峰势,大概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张旭的章草才能出众,而正书古拙。陶隐居从前见过张道恩善于辨别书法,赞叹他的神识。现在看到三君的真迹,一字一画,都望影悬了,自思非智慧技艺所能及,特别借上天之鉴,令有所显悟罢了。三君的书迹如今不再留存,只有唐代窦臮《述书赋》记载杨真人行书带名六行。观察陶隐居的论述,想见其清致。可惜,如今也不传了。陶隐居的书法自奇,世间流传的画版帖及焦山下《瘗鹤铭》,都是他的遗迹。现在的人很少能辨别。唉!精妙的见识遥远了,古人的知音日益稀少,哪里能得到陶隐居、张道恩这类人来与之论书呢?
八
王羲之的七个儿子,凝、操、徽、涣、献,五个人的书迹都流传下来,只有韶、肃二子未见。其余的都继承了家法,而体势各不相同。这是善于学习王羲之书法的人,如同颜延年对宋文帝所说,自谓竣得臣笔,测得臣文,
唐人更不作章草书。近来有济及洪府人强学之。所谓不堪位置举止羞涩,终不似眞俗人。未尝知古人用笔处,见其人书者随众穪善,皆曰钟索复出矣【不堪位置举止羞涩乃梁武帝评羊欣书】
二
凡书衡【一作横】难从易,方正在二者间,不悟书意者,强作横书,不斜则浊。蜀中一人,是已。此体惟钟、索尽古人之妙,宋、齐时人似之,梁、陈、隋至唐,终不近也。
三
后魏、北齐人书,洛阳故城多有遗迹,虽差近古,然终不脱氊裘气。文物从永嘉来自北而南,故妙书皆在江左。
四
洛人好杨凝式少师书,信可传宝。但自唐中世来,汉晋书灋不传,如凝式軰所祖述者不逺。防稽父子笔灋,似不如是。洛人得杨眞迹,夸诩以为希世珍。所谓子诚齐人耳。
五
我居清空表,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
六
近世书人惟章申公能传笔意,虽精巧不迨唐,而笔势超超,意出禇薛上矣。比来【空一字,疑襄字】阳号知古灋,然但能行书正草,殊不工。爱观古帖而议论疎阔,好摹古帖而防画失眞。世言其搨本与眞迹同,然比李建中、周越軰则小过也。
论虞书千文
闻曾家所藏虞帖,未曾见。但前軰写千文,如智永軰不正,即草未有以行书写者。世有欧率更行书千文一卷,乃是集其字为之者。未知此虞本如何,湏他日见乃可辩眞否也。然世人藏虞行书帖,如汝南公主墓志、积时帖、斋防帖【疑有阙文】
论张长史书
始观张旭所书《千字文》,至“母”“图”“隶”“防”等字,怪逸过甚,好事者以长史喜狂书,故効其迹。及反覆徐观,至“鴈门”“云亭”“愚防”“瞻仰”等字,与后题月日,则雄隠轩举,槎枿丝缕,千状万变,虽左驰右骛,而不离绳矩之内,犹纵风鸢者翔戾于空,随风上下,而纶常在手;击剑者交光飞刃,歘忽若神,而器不离身。驻目视之,若龙鸾飞腾。然后知其眞长史书,而不虚得名矣。世人观之者,不知其所以好者在此,但视其怪竒,从而効之,失其指矣。昔之圣人,纵心而不逾规矩,妄行而蹈乎大方,亦犹是也。尝观《庄周》书,其自谓谬悠荒唐而无端涯,然观其论度数形名之际,大儒宗工有所不及,其道之所以无为而无不为矣。于戏!观旭书尚其怪,而不知入规矩;读《庄子》知其放旷,而不知其入律,皆非二子之钟期也。
齐景公招虞人以旌説
周官》全羽为旞,析羽为旌。又道路用旌节,即此旌也。顾恺之画苏武所执之旌,丄员如幢,下复数层,红羽鬖鬖然,如夜合花,即《周官》所谓析羽也。今卤簿中节,亦颇类此。其首亦员,相去尺余,有数层员版,以牦牛毛缀之,亦鬖鬖然,葢析羽之遗法。然汉节但旌节之制耳,至于龙节、虎节、玉节之类,乃后世虎符之属是也。但可合符者,皆谓之节,不必尽若旌幢也。故汉人所持节俱【阙】合符之制。今观顾画节首之下悬一物,若书卷,疑此可用合符也。今卤簿节乃无此。
秦昭和钟铭説
此钟葢庆歴中叶,翰林清臣守长安所得,上之大乐攷之,音中大吕。胡恢题云:「世家言,秦侯至穆公十三世,而中间出子遇杀,岂不得列于世数邪?」欧阳文忠题云:「据史记年表,始秦仲至康公为十二公,此钟则为共公时作也。据本纪,始襄公至桓公为十二公,此钟则为景公时作也。」予按本纪:「周孝王命非子曰:『昔柏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嬴生秦侯,次公伯,秦仲,庄公,襄公,文公,靖【史记作竫】公不立,寜公,出子,武公,徳公,宣公,成公,穆公,康公,共公,桓公。」以铭所谓「十二公」攷之,若以非子始为附庸,则至成公为十二公;若以秦仲始为周大夫,襄公始为诸侯,则如欧阳説,至康公以桓公为十二公。然据铭云:「不显朕皇祖,奄有下国,十有二公。」
译唐代人不再书写章草。近来有济州和洪州的人强行学习这种书体。正如梁武帝评价羊欣书法时所说,他们的位置安排不当,举止显得拘谨羞涩,终究不像真正的俗人那样自然。他们未曾了解古人用笔的奥妙,看到这些人写字,便随大流称赞他们写得好,都说钟繇、索靖又复生了。
二
一般来说,写横画难,写竖画易,方正的笔画介于两者之间。不理解书法意趣的人,强行写横画,如果不斜就会显得浑浊。蜀地有一个人,就是这样。这种书体只有钟繇、索靖穷尽了古人的妙处,宋、齐时期的人近似于他们,梁、陈、隋直到唐代,终究不能接近这种境界。
三
后魏、北齐人的书法,在洛阳故城有很多遗迹,虽然稍微接近古法,但终究摆脱不了粗犷豪放的气息。文物从永嘉之乱后从北方流向南方,所以精妙的书法都在江东。
四
洛阳人喜爱杨凝式少师的书法,确实值得传颂珍视。但是自从唐代中期以来,汉晋的书法技法没有流传下来,像杨凝式这类人所继承的传统也不深远。王献之父子笔法,似乎不是这样的。洛阳人得到杨凝式的真迹,夸耀炫耀,认为它是稀世珍宝。这就像说“你确实是齐国人”一样(意指其见识浅薄)。
五
我居住在清虚空明之处,你处在红尘俗世之中。仙人拿着玉尺,衡量你有多少才华?玉尺无法量尽,你的才华没有止境。这是上清宝典中李太白的诗。
六
近代的书法家中,只有章申公能够传达笔意,虽然精巧程度不及唐代,但笔势超群,意境超过了褚遂良和薛稷。近来襄阳号称懂得古法,但只能写行书和正草,特别不工整。喜欢观看古帖而议论疏阔,喜好临摹古帖而笔画失真。世人说他的拓本与真迹相同,但比起李建中、周越等人,稍微强一点罢了。
论虞世南的《千字文》
听说曾家收藏的虞世南法帖,我没有见过。但前人写《千字文》,像智永等人写的如果不端正,就是用草书写的,没有用行书写的。世间有欧阳率更的行书《千字文》一卷,那是集他的字而成的。不知道这个虞世南的版本如何,必须等到日后见到才能辨别真假。然而世人收藏虞世南的行书帖,如《汝南公主墓志》、《积时帖》、《斋防帖》等(此处可能有缺文)。
论张旭的书法
起初观看张旭所写的《千字文》,看到“母”、“图”、“隶”、“防”等字,怪异飘逸得过分,好事的人因为张旭喜欢狂草,所以效仿他的笔迹。等到反复慢慢观看,看到“雁门”、“云亭”、“愚防”、“瞻仰”等字,以及后面题写的月日,则雄健隐逸、昂扬舒展,笔画如枯木枝节般交错,如丝缕般连绵,千变万化,虽然左右驰骋,但不离开规矩之内,就像放风筝的人在空中翱翔,随风上下,但线常在手;又像击剑的人剑光交错,迅疾如神,但剑不离身。定睛观看,如同龙凤飞腾。然后才知道这真是张旭的书法,不虚得这个名声。世人观看的人,不知道他好的地方在这里,只是看到他的怪异奇特,从而效仿他,失去了他的旨意。古代的圣人,放纵心意但不逾越规矩,随意行动但遵循大道,也是这样。曾经观看《庄子》一书,他自认为荒诞无稽而没有边际,但观看他论述度数形名的地方,大儒宗师也有所不及,他的道之所以无为而无不为,就在于此。唉!观看张旭的书法只崇尚其怪异,而不知道他符合规矩;阅读《庄子》知道他的放旷,而不知道他符合法度,都不是这两位先生的知音。
齐景公用旌旗招唤虞人的说法
《周礼》说全羽为旞,析羽为旌。又道路用旌节,就是这种旌。顾恺之画苏武所执的旌,上面圆形如幢,下面又有几层,红羽蓬松的样子,像夜合花,就是《周礼》所说的析羽。现在卤簿中的节,也大致类似。它的头部也是圆形,相距尺余,有几层圆板,用牦牛毛缀连,也蓬松的样子,大概是析羽的遗法。然而汉代的节只是旌节的制度罢了,至于龙节、虎节、玉节之类,乃是后世虎符一类的东西。只要可以合符的,都称为节,不一定都像旌幢一样。所以汉人所持的节都(缺字)合符的制度。现在看顾恺之画的节首下面悬挂一物,像书卷,怀疑这可以用来合符。现在卤簿的节没有这个。
秦昭和钟铭的说法
这口钟大概是庆历年间,翰林清臣守卫长安时所得,献给大乐署考证,音律中大吕。胡恢题说:“世家说,秦侯到穆公十三世,而中间出了子遇被杀,难道不能列入世数吗?”欧阳文忠题说:“根据《史记》年表,从秦仲到康公为十二公,这口钟则是共公时作的。根据本纪,从襄公到桓公为十二公,这口钟则是景公时作的。”我查阅本纪:“周孝王命令非子说:‘从前柏翳为舜主管牲畜,牲畜繁殖多,所以有土地,赐姓嬴。现在他的后代也为我繁殖马匹,我分土地给他作为附庸,封邑在秦,让他继续嬴氏的祭祀,号曰秦嬴。’嬴生秦侯,次公伯,秦仲,庄公,襄公,文公,靖(史记作竫)公不立,宁公,出子,武公,德公,宣公,成公,穆公,康公,共公,桓公。”以铭文所说的“十二公”考证,如果从非子开始作为附庸,那么到成公为十二公;如果从秦仲开始作为周大夫,襄公开始作为诸侯,那么如欧阳所说,到康公以桓公为十二公。然而根据铭文说:“不显朕皇祖,奄有下国,十有二公。”
言皇祖奄有下国,葢谓始有土之君,则当以非子为始,虽曰附庸,葢亦国也,况有周锡命分土之文,得不为「奄有下国」乎?自非子至成公十有二世,则是钟为成公作无疑矣。又所谓「十有二公」,葢自始祖而下至今为公之数,而欧阳公以为十二公者先公也,而言作钟者为十三世,亦非也。案铭之首称「秦公曰」,则知见为君者固自穪公,春秋时列国皆然,不必言先公方谓之公也。
译说皇祖拥有天下,大概是指开始拥有土地的君主,那么应当以非子为开端,虽然说是附庸,但也算是国家,何况有周王赐命分封土地的文字,怎能不称为“拥有天下”呢?从非子到成公共十二代,那么这口钟是为成公所作无疑了。又所谓“十二公”,大概是从始祖以下到现在称为公的人数,而欧阳修认为十二公是先公,并说作钟的是第十三代,这也是不对的。查考铭文开头称“秦公说”,就知道当时在位的君主本来就叫公,春秋时期各国都是这样,不必说是先公才称为公。
商着尊説
按两器皆皇祐中得之,是时阮逸、胡瑗等议,以谓此器有脰无足,据有脰则可名壶尊,着地无足则可名著尊。是时逸与瑗未能定其主名。今按凡以尊名者,未尝无脰,则脰不足以别尊之名,而足之有无乃可为异。此器既无足,自可谓之着尊,不必因其有脰而以壶尊致疑也。鼎之无足者曰着鼎,义亦如此。《礼·明堂位》商尊曰着今观内府古器中,有周之着尊,文饰华巧,脰作夔龙蟠屈之势,腹着云靁回旋之状,而足皆着地,葢因于商礼而加文耳。今此二尊,形模古质,殊无虫镂,第以兽饰腹,以双耳挟肩,比周物为朴,正商代之着尊也。腹之兽首若傅翼而飞举然。观古宝器有为蚩尤之象者,皆为飞兽而傅以肉翅。昔人着其状于彛器者,以示贪虣之戒。此尊之饰,葢蚩尤也。
商素敦説
按古敦之存于今者,若周宰辟父敦、防季敦、牧敦、戠敦、虢姜敦之属,率皆有欵识,言时称伐,比他器为详。大抵皆周器也。此敦中无欵识,外无文镂,质古不华,疑若商器然。又诸敦之有铭者,往往皆宗器也。此既无铭,岂非燕飨所用与?周大方鼎同义乎?其制为两蜼首,以吞吐双耳,下有两珥承之,犹其尾然。葢若宗彛之章,以智为义。传曰:「知人者智。」夫智足以灼见俊心而知之,故得忠臣嘉賔而飨之,然后得尽其心而成其礼。然则燕飨之敦,设饰以蜼,其意或寓于斯。
商山觚圜觚説
按礼,爵一升,觚二升。此三觚容受,宜其比爵为多。山觚之脰,饰以四山,下为觚棱,圜者但觚而已。昔人所谓“破觚为圜”,故或棱或否,具此二者,不独棱者谓之觚也。此器用以酬酢,故脰足之间可握可拱。葢臣拜君,酢跽而受之,端而饮,仰而奠于地,复拜。与圭勿日相为用【自与至用,川本去上七字】故其为拱握之制,而其腰间有穿,若交午然。葢奉执之际,贯之组以防坠失,与圭之必璧之好同义。亦于宴饮之间,象君臣之志,通而无沉湎之失也。三觚制作合度,而鲜文饰,葢商器耳。
周貍首豆説
按古宝器之有豆,往往小殊而大同。若姬寏母豆,则镂以山云;疑生豆则承以四拱螭足。豆之制有防,可仰祖癸豆之像,其足无趺。此豆之足殊类祖癸,虽冶铸非精,而模矩质素,葢商代所作云。其侧兽面若貍首者,案《射义》诸侯以貍首为节,《貍首》之诗逸矣,其义弗可知。然即名以求其义,葢取所田之物为名。貍兽之小者,言小兽则大兽可知。故国君用射于田,以所获禽一为干豆,葢以祀事为先。此豆饰以貍首,义或出此,其庙享之器欤?
周史伯硕父鼎説
右二器形制欵识悉同,而文字刓缺,以二鼎叅读而互辨之,可识者四十有三字,不可见五字而已。按史伯,周宣王臣硕父,其字也。郑桓公为周司徒,问王室于史伯,史伯具以诸国及晋、楚所以兴对,《春秋》外传是之。而《汉书·古今人表》于厉王、宣王时皆书史伯,疑非二人,葢羡文耳。此二鼎铭文着史伯硕父所以作鼎,曰“朕皇考厘仲,王母舟母,尊鼎”。而周器之拓文有曰“史颖作朕皇考厘仲,王母舟母,尊鼎”,欵识字画大致皆同,则知颖者,葢硕父之名。三鼎之文互相见耳。考之经传,周有史佚,卫有史防,晋有史赵,率以官为氏,故硕父之名与字皆冠以史。曰“伯”者,葢五十所加,犹伯阳父、仲山父之类是也。又幽王之臣有虢石父,而晋有伯石,于硕父亦近之。然虢石父,虢公也,未尝为史;而晋之伯石乃杨食我耳,非天子之命卿,弗可称伐于鼎。是知史伯硕父非此二人也。古文“周”与“舟”同,史伯周臣,故称其王母曰“周母”,犹周之姜、任、大姒号曰“周室三母”,亦以国着也。以斯铭考之,“厘仲”者,史伯之皇考;而“周母”其王母也。今先“厘仲”而后“周母”,则“厘仲”实王父耳,下言“王母”,则上为王父可知,故但曰“皇考”。铭之首曰:“惟六年八月初吉己子”,以己配子,则于十日刚柔疑若弗类。然三代鼎彛铭刻若此者
译商着尊说
查这两件器物都是在皇祐年间获得的。当时阮逸、胡瑗等人议论,认为这种器物有颈无足,依据有颈的特点可以命名为壶尊,依据着地无足的特点可以命名为着尊。当时阮逸与胡瑗未能确定其确切的名称。现在考察,凡是称为尊的器物,未曾没有颈的,那么颈不足以作为区分尊名的依据,而足的有无才可以作为区别。这件器物既然没有足,自然可以称为着尊,不必因为它有颈而怀疑它是壶尊。鼎中没有足的称为着鼎,道理也是如此。《礼记·明堂位》记载商代的尊称为着。现在观察内府的古器中,有周代的着尊,纹饰华丽精巧,颈部呈现夔龙盘曲的姿态,腹部有云雷回旋的形状,而足都着地,大概是在商代礼制的基础上加以文饰罢了。现在这两件尊,形制古朴,完全没有虫兽镂刻,只在腹部装饰兽形,用双耳夹住肩部,比周代的器物更为质朴,正是商代的着尊。腹部的兽首好像长了翅膀飞翔的样子。观察古代的宝器,有做成蚩尤形象的,都是飞兽并加上肉翅。古人把这种形象刻在彝器上,是用来警示贪婪暴虐的。这件尊的装饰,大概是蚩尤的形象。
商素敦说
查古代留存至今的敦,如周代的宰辟父敦、防季敦、牧敦、戠敦、虢姜敦等,大都有款识,记载时事和征伐,比其他器物详细。大抵都是周代的器物。这件敦内部没有款识,外部没有纹饰,质地古朴而不华丽,怀疑像是商代的器物。又各种有铭文的敦,往往都是宗庙重器。这件既然没有铭文,难道不是燕飨所用的吗?与周代大方鼎的意义相同吧?它的形制是两个蜼首,吞吐着双耳,下面有两个珥承托着,就像蜼的尾巴一样。大概像宗彝的章纹,以智慧为义。传文说:“了解别人的人是智慧的。”智慧足以明察俊才之心并了解他们,所以能得到忠臣和嘉客来燕飨,然后能竭尽心意而成全礼制。那么燕飨用的敦,装饰以蜼,其用意或许就在这里。
商山觚圜觚说
查礼制规定,爵容量一升,觚容量二升。这三件觚的容量,应该比爵多。山觚的颈部,装饰有四座山形,下面是觚棱,圆觚只是觚形而已。古人所说的“破觚为圆”,所以有的有棱有的没有,具备这两种情况,不仅仅有棱的才称为觚。这件器物用于酬酢,所以颈足之间可以握持也可以拱手。大概臣子拜见君主,酢酒时跪着接受,端正地饮用,仰头后将觚放在地上,再拜。与圭和勿日相配合使用【从“自”到“用”,川本删去上面七个字】所以它作为拱手握持的形制,腰间有孔,像交叉的样子。大概奉持的时候,穿入丝带以防坠落丢失,与圭必须配璧的意义相同。也在宴饮之间,象征君臣的志向,通达而没有沉湎的过失。三件觚制作合乎法度,而很少纹饰,大概是商代的器物。
周貍首豆说
查古代宝器中有豆,往往大同小异。如姬寏母豆,则镂刻山云纹;疑生豆则承以四只拱螭足。豆的形制有防,可以仰视祖癸豆的形象,它的足没有趺。这件豆的足很类似祖癸豆,虽然冶炼铸造不精细,但模矩质朴,大概是商代制作的。它侧面的兽面像貍首,查《射义》记载诸侯以貍首为节拍,《貍首》这首诗已经失传,其意义不可知。然而从名称来推求其意义,大概取所田猎之物为名。貍是小的野兽,说小兽则大兽可知。所以国君在田猎时射箭,将所获禽兽之一做成干豆,大概以祭祀之事为先。这件豆装饰以貍首,意义或许出于此,是庙享的器物吧?
周史伯硕父鼎说
右边这两件器物形制款识完全相同,而文字磨损残缺,将两鼎参读并互相辨析,能识别的有四十三字,看不见的只有五字罢了。查史伯,是周宣王的臣子,硕父是他的字。郑桓公担任周司徒,向史伯询问王室的情况,史伯详细地以各国以及晋、楚兴起的原因回答,《春秋》外传是这样记载的。而《汉书·古今人表》在厉王、宣王时都记载了史伯,怀疑不是两个人,大概是衍文罢了。这两件鼎的铭文记载史伯硕父作鼎的原因,说“我的先父厘仲,王母舟母,尊鼎”。而周代器物的拓文有说“史颖作朕皇考厘仲,王母舟母,尊鼎”,款识字画大致相同,就知道颖,大概是硕父的名。三件鼎的文字互相印证。考察经传,周有史佚,卫有史防,晋有史赵,大抵以官为氏,所以硕父的名和字都冠以史。称为“伯”的,大概是五十岁所加,如同伯阳父、仲山父之类。又幽王的臣子有虢石父,而晋有伯石,与硕父也相近。然而虢石父是虢公,未曾担任史官;而晋的伯石是杨食我,不是天子任命的卿,不能在鼎上称伐。由此知道史伯硕父不是这两个人。古文“周”与“舟”同,史伯是周臣,所以称他的王母为“周母”,如同周的姜、任、大姒号称“周室三母”,也是以国著称。根据这铭文考察,“厘仲”是史伯的先父;而“周母”是他的王母。现在先提“厘仲”后提“周母”,那么“厘仲”实际上是王父,下面说“王母”,那么上面是王父可知,所以只称“皇考”。铭文开头说:“惟六年八月初吉己子”,以己配子,那么在十日刚柔上似乎不相类。然而三代鼎彝铭刻像这样的
甚多,有之。兄癸彛文曰“丁子”,周戠敦文曰“乙子”,今此鼎文曰“己子”是也。或曰“戊”与“己”同类,古尚未分,则所谓“己子”乃“戊子”也。或曰《易》之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以配十日,若甲与己合,古亦未分,则所谓“己子”乃“甲子”也。“丁子”“乙子”义亦如之。其説未知孰是。铭之卒章曰:“用蕲绰绾眉夀”,晋姜鼎铭亦有此语,葢祈天永命,俾弗中絶故曰“绾埀裕后昆,俾昌而大”,故曰“绰”与“万年子孙永宝”同意,皆善祷之辞也。鼎唇之文镂为龙与饕餮之象,而腹皆作龙鳞,与周寏父鼎颇相类,皆。合而成体,防而成章之义,所谓龙文之鼎,葢取诸此。
译确实很多,有这样的情况。兄癸彝上的铭文写着“丁子”,周戠敦上的铭文写着“乙子”,如今这鼎上的铭文写着“己子”,就是这类例子。有人说“戊”与“己”属于同类,古时候尚未区分,那么所谓的“己子”其实就是“戊子”。也有人说《易经》中五位相互契合而各有配合,用来对应十天干,比如甲与己相合,古时候也未加区分,那么所谓的“己子”其实就是“甲子”。“丁子”“乙子”的含义也是如此。这些说法不知哪一种才是正确的。铭文的结尾写道:“用蕲绰绾眉寿”,晋姜鼎的铭文也有同样的话,大概是祈求上天长久赐命,使国运不中途断绝,所以说“绾”,垂示恩泽给后代子孙,使他们昌盛壮大,所以说“绰”,这与“万年子孙永远珍视”的意思相同,都是美好的祝祷之辞。鼎口沿上的纹饰雕刻成龙和饕餮的形象,而腹部都铸有龙鳞纹,与周寏父鼎颇为相似,都体现了组合而成整体、防范而成就篇章的意义,所谓“龙文之鼎”,大概就是从这种纹饰中取义而来。
周举鼎説【铭欵一字】
案□古文举字也。三代彛器有此文者颇多,如爵有己举,卣有丁举之类是也。戴记晋杜蒉洗爵,▯觯以规平公,时人因谓之杜举。葢爵觯之属可举,以献酬之器,故或目以举。今此鼎亦铭以举,而但一字,又非可举以献酬之器,则此所谓举乃人名也,与杜举、己举异矣。以载籍考之,宋之僖公名举,楚有大夫伍举,下蔡有史举,燕有唐举,虽皆周人,然史举贱而为监门,唐举微而为相者,又皆周末人,而此鼎乃非晚周之器。今验其铭欵,若非宋僖公举,则伍举也。僖公微子之后,与周始终,伍举庄共之大夫,为楚闻臣,宜其制作传永而不亡。然传以诸侯言时,计功大夫称伐为铭之灋,而此鼎特著名而不纪绩,亦犹公非之鼎弟铭以非,公孙虿之鼎弟名以虿,亦一字尔。
周宋公鼎説【铭欵六字】
有葢铭六字。按此鼎铭曰「宋公防之餗鼎」,防者,宋景公也。以《史记》年表攷之,则名头曼;以《汉书》古今人表攷之,则名兜栾。独汲冡《师春》书宋之世次曰「景公防者昭公子」,与此铭合,当以防为正。然头曼、兜栾音读相混,《汉书》稍近之,苐不知何据而云兜栾。或景公初二名而后一之,若汉昭帝初名弗陵,而后但弗也。此鼎与宋君夫人之餗釪鼎字画体一,而釪鼎之葢文镂繁缛,此鼎则朴素无华,岂当时以是别君与夫人之器邪?以文字稽之,乃一时物也。至于周防女及□防,亦人名,苐字画意象视餗鼎为古,则□防与防女之器疑非景公作,葢前此别自一防耳【微欵识作□与防同,玅也】
周方鼎説
按古宝器鼎之方者多矣,以其铭欵考之,鲁公文王方鼎则谓之尊彛,单子方鼎则谓之从彛,王伯方鼎则谓之宝齍,惟陀员庚申方鼎乃谓之鼎。然则诸器制度大防相类,以其可尊而为灋,曰尊彛;以其陪贰而非正,故曰从彛;以其或用于齐盛,若九嫔之赞玉齍,故曰宝齍。其实皆鼎也。故郑公孙侨辨黄熊之梦,晋平公赐以莒之二方鼎,亦止谓之鼎。今此二器制度与诸方鼎同,葢周器也,故目以周方鼎。其大也,几可以函牺牛之全体;其文镂也,淳美而不太华;其中也,略无欵刻,葢用于王之燕飨而已。与铭祖考之功而为祀器,着自作之时而为养器,异矣。他器无欵刻者,殆此类也。此鼎腹之四周皆饰以乳,其数比他器为多,葢亦推己以致养之义。夫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先王宴飨以厚羣臣,以仁嘉宾,亦以养之也。《易》鼎之彖曰:「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此鼎形特大而乳极多,葢大亨以养圣贤之意,得不为燕飨器乎?鼎之四足皆衔以羊体,所谓羊鼎也。又养于文,从羊,庠也,美也,亦如之,皆有致养充实之义。此饰以羊,意亦寓此。鼎之唇縁其文镂也,合则为饕餮,以着贪暴之戒;防则为应龙,以见居上泽物之功。凡龙之有翼曰应龙,此器之龙如之。至于足之中空上彻于底而无碍,则以澂肉洎之滓浊,兼取其易饪耳。三代制器,其寓于理也详,其适于用也周。故曰:「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不然,何以底此?
周宝龢钟説
右二钟铭皆曰:「走作朕皇祖文考宝龢钟,走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按尓疋唐虞曰「载夏」,曰「嵗」,商曰「祀」,周曰「年」,以此铭考之,祝以「万年」,葢周器也。走之名于经传无见,葢昔人自以穪谓,犹孤寡不谷臣仆愚鄙,皆谦损之辞。故司马迁自穪曰「太史公牛马走」,班固自穪曰「走【汉书作仆,文选作走】亦不任厠技于彼列説者,谓以犹今自穪下走之类。此器所谓「走」者如此,然则「走」之号非独始于汉,葢亦上矣。此铭上言「走」,下言「朕」,与左氏所谓「吾祖也,我知之」同意。其曰「皇祖文考」者,按左氏衞庄公之祷曰:「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此所谓「皇祖文考」者,亦犹衞侯所谓「皇祖文王」也。「走」者,周之宗室,亦文王后,故穪文王曰「皇祖」。昔武王伐商以造周,尝穪文王曰
译周举鼎说【铭文仅一字】
查考□字是古文的“举”字。夏商周三代的青铜器上有此字的很多,比如爵上有“己举”,卣上有“丁举”之类就是。《礼记》记载晋国的杜蒉洗爵、觯来规劝晋平公,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杜举。大概爵、觯这类器物可以举起,是用于献酬的礼器,所以有时用“举”来指代它们。现在这个鼎也刻有“举”字,但只有一个字,又不是可以举起用于献酬的器物,那么这个所谓的“举”就是人名了,与杜举、己举不同。根据史籍考证,宋国的僖公名叫举,楚国有一位大夫叫伍举,下蔡有一位史官叫举,燕国有一位叫唐举,虽然都是周朝人,但史举地位低微担任监门,唐举出身卑微担任相者,又都是周末时期的人,而这个鼎并非晚周的器物。现在检验它的铭文,如果不是宋僖公举,那就是伍举了。僖公是微子的后代,与周朝始终共存,伍举是楚庄王、共王的大夫,是楚国著名的贤臣,理应他们的制作流传久远而不失传。然而按照诸侯言说当时、计算功绩,大夫称述征伐作为铭文的法则,而这个鼎只著名字而不记载功绩,也就像公非的鼎只刻“非”字,公孙虿的鼎只刻“虿”字,也都只有一个字罢了。
周宋公鼎说【铭文六字】
有盖,铭文六个字。查考此鼎铭文说“宋公防之餗鼎”,防,就是宋景公。根据《史记》年表考证,名叫头曼;根据《汉书》古今人表考证,名叫兜栾。唯独汲冢出土的《师春》记载宋国的世系说“景公防是昭公的儿子”,与此铭文相符,应当以“防”为正。然而头曼、兜栾读音相近混淆,《汉书》稍微接近一些,只是不知依据什么说是兜栾。或许景公起初有两个名字,后来只用一个,就像汉昭帝起初名叫弗陵,后来只称弗一样。此鼎与宋君夫人的餗釪鼎字画字体相同,而釪鼎的盖文雕刻繁复华丽,此鼎则朴素无华,难道当时是用这个来区别君主与夫人的器物吗?根据文字考证,它们是同一时期的器物。至于周防女及□防,也是人名,只是字画意象比餗鼎更古老,那么□防与防女的器物怀疑不是景公制作的,大概在此之前另外有一个叫防的人【微小的铭文标识作□与防相同,意为玅】
周方鼎说
查考古代宝物中鼎的方形器很多,根据它们的铭文考证,鲁公文王方鼎称为尊彛,单子方鼎称为从彛,王伯方鼎称为宝齍,只有陀员庚申方鼎称为鼎。那么这些器物制度大体相似,因为可以尊崇作为法则,叫尊彛;因为陪衬而非正器,所以叫从彛;因为有时用于盛放斋戒用的黍稷,如同九嫔赞送玉齍,所以叫宝齍。其实都是鼎。所以郑国公孙侨辨析黄熊之梦,晋平公赐给他莒国的两个方鼎,也只称为鼎。现在这两件器物制度与其他方鼎相同,大概是周朝的器物,所以称为周方鼎。它很大,几乎可以容纳整头牺牲牛;它的纹饰,淳厚美好而不甚华丽;其中间,略无铭文刻划,大概用于君王的宴饮罢了。与铭刻祖先功绩作为祭祀器物,铭刻制作时间作为养老器物,是不同的。其他器物没有铭文刻划的,大概属于这类。此鼎腹部四周都装饰有乳钉,数量比其他器物多,大概也是推己及人以致养的意义。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及万民,先王宴饮以厚待群臣,以仁爱款待贵宾,也是养育他们。《易经》鼎卦的彖辞说:“圣人烹煮食物以享祭上帝,而大量烹煮以养育圣贤。”此鼎形状特别大且乳钉极多,大概是大亨以养圣贤的意思,能不认为是宴饮器物吗?鼎的四个足都衔着羊体,所谓羊鼎。又“养”字从羊,庠也,美也,也是如此,都有致养充实的意义。此器装饰以羊,意思也寓含于此。鼎的口沿纹饰,合起来是饕餮,以彰显贪暴的警戒;分开则是应龙,以显示居于上位润泽万物的功绩。凡是有翅膀的龙叫应龙,此器的龙就是这样。至于足中间空直通到底而无阻碍,是为了澄清肉汤的渣滓浑浊,兼取其容易煮熟。夏商周三代制造器物,蕴含的道理详细,适应用途周全。所以说:“百工的事情,都是圣人的创造。”不然,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呢?
周宝龢钟说
右边两钟铭文都说:“走制作我皇祖文考的宝龢钟,走万年,子子孙孙永远宝用享祭。”查考尔疋唐虞时期说“载夏”,说“嵗”,商朝说“祀”,周朝说“年”,根据此铭文考证,祝祷说“万年”,大概是周朝的器物。“走”的名字在经传中没有见到,大概是古人自称,如同孤、寡、不谷、臣、仆、愚、鄙,都是谦损之辞。所以司马迁自称说“太史公牛马走”,班固自称说“走【《汉书》作仆,《文选》作走】也不能胜任跻身于那行列”,解说者认为以如同现在自称下走之类。此器所谓的“走”就是这样,那么“走”的称号并非始于汉朝,大概也很早了。此铭文上言“走”,下言“朕”,与《左传》所谓“吾祖也,我知之”意思相同。它说“皇祖文考”,查考《左传》卫庄公的祷告说:“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这里所谓的“皇祖文考”,也如同卫侯所说的“皇祖文王”。“走”,是周朝的宗室,也是文王的后代,所以称文王为“皇祖”。昔日武王伐商以建立周朝,曾经称文王为
「文考」,至其子孙距文王逺矣,犹曰「考」者,葢推本而言之。至若赓之「文考」,尊师艅之「文考」,彛戠之「文考」,敦但曰「文考」而不曰「皇祖」,其皆周初之器乎?与此钟异矣。是钟于于鼓之间饰以双凤,侧着一字,亦象凤形,若周乌钟之制。昔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葢在周文王之世,而君奭有曰:「我则鸣鸟不闻。」孔子亦思凤鸟之至,皆有懐于文王。鸑鷟,凤类也。二钟之饰,其鸑鷟欤?所谓「作宝龢钟」者,按《国语》泠州鸠之论钟曰:「大昭,小鸣,和之道也。和平则久,久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作乐,所以成政也。」故秦铭勲钟名曰「昭和钟」,而此名曰「宝龢钟」,意葢若此文王以徽柔懿恭之徳,脩和有夏,后世于礼乐声容之间,皆象其徳,故相礼于清庙则曰「肃雝」,作乐于钟则谓之「宝龢」。龢平则久,克成厥政,宜子子孙孙宝用以传永也。
译“文考”,等到他的子孙距离文王已经很远了,仍然称“考”,大概是推溯本源而言。至于赓的“文考”,尊师艅的“文考”,彛戠的“文考”,都只称“文考”而不称“皇祖”,它们大概都是周初的器物吧?这与这口钟不同。这口钟在钟体与钟鼓之间装饰着双凤,侧面刻有一个字,也呈凤鸟形状,如同周乌钟的形制。从前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大概是在周文王时期,而君奭曾说:“我却听不到鸣鸟的声音。”孔子也期盼凤鸟到来,都对文王怀有追思。鸑鷟,是凤鸟一类。这两口钟上的装饰,莫非就是鸑鷟吗?所谓“作宝龢钟”,按照《国语》中泠州鸠论钟的话说:“大钟昭示,小钟鸣响,这是和谐的道理。和谐平和就能长久,长久稳固就能纯粹,纯粹明朗就能终结,终结后再次制作音乐,是用来成就政事的。”所以秦国的铭勲钟命名为“昭和钟”,而这口钟命名为“宝龢钟”,意思大概就像这样:文王以温和美好、恭顺的德行,修治和谐夏朝,后人在礼乐声容方面,都效法他的德行,所以在清庙举行礼仪时称为“肃雝”,制作钟乐时称为“宝龢”。和谐平和就能长久,能够成就其政事,适宜子子孙孙珍视使用以永远传承。
周云靁钟説
按此钟形制与诸云靁钟同,特于于鼔之侧别饰以一云一靁,亦犹周凤钟、乌钟于于鼔之侧特为一凤一乌以代铭欵,则知是钟葢周器也。靁动而风行,所以鼓万物;云族而雨流,所以泽万物。先王作乐崇徳,感人心而天下和平。鼔而泽之,莫大于是。故云靁之象不特识于鼎彛,以设义于饮食之间,而作乐之意葢亦有寓乎此者。
周罍周洗説
案冠礼设洗直【士冠礼音値】于东荣,水在洗东;燕礼设洗于阼阶东南,当东霤。罍水在东,説者以谓水器尊卑皆用金罍。此罍与尊罍之罍名同而用异。夫行礼之始,务于自洁,故以罍洗为先。洗于文从先用,是故也。罍洗设于东南,而靁鼔以春夏,罍于文从靁用,是故也。古之制罍,既用金,洗亦当然。此罍也,洗也,其制皆金。洗之饰以▯鱼,以涓洁为义;罍之饰以云靁,以润泽为义。是二器也,形制湻玅,意象高古,非周人不能为也。又其出也同地,其得也同时,以罍承洗,合若符棨。而秘阁旧籍,以洗为瓫,以罍为缶,初未知其为是物也。臣等因受诏捡校而攷辨之,主上圣心灼见其然,命有司取其制度,以备新作礼器之一。乃知此器自周讫今,载祀千余,隠秘弗见,以待圣人制作而后显。于戏岂不韪欤?岂不韪欤?
周一柱爵説【素爵附】
案古爵皆设两柱,用以反坫,则相承而安。此前二爵制皆一柱,覆则欹倒,岂以一于饮而不知节,则有顚隮之患,用为彛酒之戒欤?亦犹欹器以覆,戒满之义也。四器皆无铭欵,其一腹篆隠起为饕餮云靁之象,文镂深明,葢周人所作。其一差简于前,亦同时也。后两柱爵朴素无文,然亦周器,苐非燕享所用耳。
周云靁斝説
按礼,爵夏以琖,商以斝,周以爵。三器之名虽殊,其实皆爵也。以其三足象戈,故曰琖;以其两足文以禾稼,故曰斝;以其形若飞爵然,故曰爵。形若爵者,取其犹爵集以春夏,仁且有礼也。柱以禾稼者,取其饮以养阳而资于尊所以上之也。戈其足者,所以示饮之戒伤,斯为下矣。斝之制与爵同,但多无咮尾,此为小异耳。其义则一也。此斝腹柱皆饰以云靁,柱则畧为禾稼,腹则杂以饕餮。饕餮之为物,食人未尽,还齧其躯,又其目在腋下。《山经》所谓狍鸮者,故多以饰器之腋腹,象其本形,示为食戒。而杜预谓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以此器观之,则是象非特为财与食之戒,亦以儆彛酒也。后一器文镂差简,然皆周器。周具三代礼,所以兼用商爵。
周螭足豆説
按此豆体中素质无文,与姬寏母无异,然器之足篆以盘螭,是亦周器也。其葢则可覆可仰,可用以食。古之簠簋鼎敦之葢亦如之。其名曰防。特牲馈食礼曰:“佐食启防却于豆南。”此谓佐食者取防却置而奠之,以待尸入而食也。公食大夫礼曰:“宾卒食防饭。”此谓取饭于敦仰防而食,置其余以待馂也。豆虽以盛菹醢,其食也亦仰防取而哜焉,非特于义为安,葢亦适于用。
周素盫汉小盫説
按《説文》曰:「盫,覆葢也。」葢盛滫饭之器,加葢以密之,其葢可却以分食,若鼎敦之防然。观晩周之器,有卭仲孙伯戋之馈盫,与此前二盫形制畧同,然彼有葢文镂繁缛,此亡其葢而复无文,亦周物也。后一小盫,虽有文镂而无古韵葢汉世所为
宋防钟説
右宋防钟六,其铭欵曰:「宋公成之防钟。」崇寜三年甲申嵗得于南都之崇福院防贡之内府。考其文,则宋钟;原其出,则宋地也。圣诏有曰:「得英防之器于受命之邦。」即此钟也。是时帝作大晟,即取以为钟法。谨案乐纬叶图证曰:「帝颛乐曰六茎。」宋均注曰:「能为五行之道立根茎也。」防即古文茎□。帝颛而后歴帝喾、唐、虞、夏、商以及于周,六茎之制其传可谓逺矣。然周备六代之乐,云门、咸池、韶、夏、濩、武皆存,特五英六防无之。惟宋商之后,故宋公犹得其传。成者,平公名也。宋自微子启二十六世而至平公,其名始见于鲁昭公之十年。春秋书曰:「宋公成。」与此
译周云雷钟说
查考此钟的形制与各种云雷钟相同,只是在鼓部的侧面另外装饰了一云一雷,这就像周凤钟、乌钟在鼓部侧面特意刻画一凤一乌来代替铭文款识一样,由此可知这钟大概是周代的器物。雷动而风行,用来鼓动万物;云聚而雨落,用来滋润万物。先王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感动人心从而使天下和平。鼓动并滋润万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云雷的形象不仅识别于鼎彝之上,在饮食之间设立义理,而且制作音乐的意旨大概也寄托在这里面。
周罍周洗说
查考冠礼设置洗的位置正对着东荣,水在洗的东边;燕礼设置洗在阼阶的东南,对着东边的屋檐。罍水在东边,解说的人认为水器无论尊卑都用金罍。这个罍与尊罍的罍名称相同但用途不同。行礼的开始,务必在于自我洁净,所以以罍洗为先。洗在文字上从“先”字,就是这个原因。罍洗设置在东南,而雷鼓对应春夏,罍在文字上从“雷”字,就是这个原因。古代制作罍,既然用金属,洗当然也如此。这个罍和洗,它们的形制都是金属的。洗的装饰用鱼,以清洁为义;罍的装饰用云雷,以润泽为义。这两件器物,形制淳朴精妙,意象高古,不是周人不能制作。又因为它们出土于同一地点,获得于同一时间,用罍承接洗,吻合如同符契。而秘阁的旧籍,把洗称为瓫,把罍称为缶,起初不知道它们是这些器物。臣等因为受诏检校而考证辨别,皇上圣明的心洞察其然,命令有关部门取用它们的制度,以作为新制作礼器的一种。于是知道这些器物从周代到现在,历经千余年,隐藏不现,等待圣人制作而后显现。唉,难道不是很好的吗?难道不是很好的吗?
周一柱爵说【素爵附】
查考古代的爵都设置两根柱子,用来反坫,则相互承接而安稳。这两件爵的形制都是一根柱子,倒扣就会倾斜倒下,难道是因为一次饮酒而不知道节制,就有倾覆的危险,用来作为常饮酒的警戒吗?这也就像欹器因为满了而倾覆,警戒自满的意义一样。四件器物都没有铭文款识,其中一件腹部篆文隐起为饕餮云雷的形象,文字镂刻深明,大概是周人所作。另一件比前一件稍简,也是同时期的。后两件柱爵朴素没有纹饰,但也是周器,只是不是燕享所用的罢了。
周云雷斝说
查考礼制,夏代用琖,商代用斝,周代用爵。三件器物的名称虽然不同,其实都是爵。因为它的三足像戈,所以叫琖;因为它的两足纹饰为禾稼,所以叫斝;因为它的形状像飞翔的雀鸟,所以叫爵。形状像雀鸟的,取意如同雀鸟在春夏聚集,仁爱且有礼。柱子用禾稼纹饰的,取意饮用以养阳而资助于尊者以上之。足部像戈的,用来显示饮酒的警戒伤害,这就是下等。斝的形制与爵相同,只是大多没有喙尾,这是小异。它们的意义则是一样的。这件斝的腹部柱子都装饰云雷,柱子略作禾稼,腹部杂以饕餮。饕餮这种生物,吃人未尽,还咬自己的躯体,又它的眼睛在腋下。《山经》所说的狍鸮,所以多用来装饰器物的腋腹,象征它的本形,显示作为饮食的警戒。而杜预说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以这件器物来看,那么这形象不仅是为了财与食的警戒,也用来警戒常饮酒。后一件器物纹饰稍简,但都是周器。周代具备三代礼制,所以兼用商代的爵。
周螭足豆说
查考这件豆的器体中间素色没有纹饰,与姬寏母豆没有不同,但器物的足部篆文为盘螭,这也是周器。它的盖子可以覆盖也可以仰放,可以用来进食。古代的簠簋鼎敦的盖子也是如此。它的名字叫防。《特牲馈食礼》说:“佐食启防却于豆南。”这是说佐食者取下防盖放置,以等待尸进入而进食。《公食大夫礼》说:“宾卒食防饭。”这是说从敦中取饭仰放防盖而吃,放置剩余的食物以待吃剩饭。豆虽然用来盛菹醢,进食时也仰放防盖取食,不仅在于义理上安稳,大概也适于使用。
周素盫汉小盫说
查考《说文》说:“盫,覆盖也。”大概是盛滫饭的器物,加上盖子以密封,它的盖子可以取下以分食,像鼎敦的防一样。观察晚周的器物,有卭仲孙伯戋的馈盫,与这两件盫形制大致相同,但那些有盖子纹饰繁缛,这件没有盖子而又没有纹饰,也是周代物品。后一件小盫,虽然有纹饰但没有古韵,大概是汉代所制作。
宋防钟说
右边宋防钟六件,它的铭文款识说:“宋公成之防钟。”崇宁三年甲申年在南都的崇福院防贡之内府获得。考证它的文字,则是宋钟;推究它的出处,则是宋地。圣诏有说:“在受命之邦获得英防的器物。”就是这钟。这时皇帝制作大晟乐,就取用作为钟的法度。谨查考乐纬叶图证说:“帝颛的乐叫六茎。”宋均注说:“能为五行之道立根茎。”防就是古文的茎。帝颛之后历经帝喾、唐、虞、夏、商以及周,六茎的制度其传承可以说很远了。然而周代具备六代的乐,云门、咸池、韶、夏、濩、武都存在,唯独五英六防没有。只有宋是商的后代,所以宋公还得到它的传承。成,是平公的名字。宋自微子启二十六世到平公,他的名字开始见于鲁昭公十年。春秋记载说:“宋公成。”与这
钟铭合。而其立也,以周简王之十年乙酉嵗,距皇朝崇寜三年甲申凡一千六百八十年。而防之器出于受命之邦,适丁圣上骏惠先烈,登崇耆英制作之盛际也。大晟既成,神人以和,治音洋洋际天蟠地,岂特为五行之道立根茎哉?且茎钟虽铸自宋公,而实帝颛之乐。今也地不爱其宝,为时而出,葢以昭圣上盛徳茂功,比隆五帝、夏、商以还,弗足俪也。又古钟之得于今者,惟周为众,其制类多上设衡甬,旁傅旋虫,或内实而侧埀之,或仰通而中贯之,率皆振掉弗安。惟防钟也,双螭蹲踞以为平纽,大晟之钟实取则焉。故其埀之也正,其鼓之也和,而无振掉弗安之患。此其制作所以过于三代也,非五帝之乐,何以及此?
译钟铭契合。它立于周简王十年乙酉年,距离皇朝崇宁三年甲申年,共一千六百八十年。而防钟出土于受命之邦,恰逢圣上顺应先帝遗志,推崇贤能,制作兴盛之际。大晟乐既已制成,神人和谐,治世之音浩大充盈,上达天际,下及大地,难道仅仅是为五行之道确立根基吗?况且茎钟虽然由宋公铸造,但实际上是帝颛顼的乐器。如今大地不吝惜其宝物,适时而出,大概是为了彰显圣上盛大的德行与功绩,自五帝、夏、商以来,无人能与之相比。又如今世所获得的古钟,以周代的最多,它们的形制大多上面设有衡甬,旁边附着旋虫,有的内部实心而侧面垂挂,有的向上贯通而中间贯穿,大抵都是摇晃不稳。只有防钟,以双螭蹲踞作为平纽,大晟乐的钟确实以此为准则。所以它悬挂时端正,敲击时和谐,没有摇晃不稳的弊病。这就是它的制作之所以超越夏、商、周三代的原因,如果不是五帝的乐器,怎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汉金錞説
案《周官》鼓人以金錞和鼓,説者以谓其形圜如碓首,上大下小。今此器制度如此,一名淳于。《南史》穪齐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有以淳于献者,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三尺四寸,圜如筩,色如桼,甚薄。上有铜马,以绳系马,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淳于,则声如靁,清响良久。古所以节乐也。今此器上有蹲兽,可系以绠,与《南史》之説同。但錞首巨而圜下乃寖小,非若筩也。及舂之于地,则声自上发,回旋鍧磕于錞之首,磅礴不散,甚大而宏,亦若靁然,清响良久,不必注以水,而振以芒也。此器本六,长短相第,其三已归内府,制作尤工,皆周器也。今此三器,其一有汉泉文,葢汉器耳。周錞之系兽卭首卷尾,为蜼之状。蜼智兽也,智于方属北,隂阳相辨之时也。王安石以錞于文从金从孰,谓隂与阳和而孰,故曰和。鼓以义考之,和则可否相济,辨而和,和而孰,隂阳辨于北之时如之,宜和鼓之器饰以智物,是器也。秘阁旧籍目之为钟,初未知其为錞。臣等受诏彚分而物辨之,稽经而合,庶可备采择之一焉。
汉螭文瓿説
按《説文》:瓿,甂也。大口而卑,用以食。此器如之。刘歆戏▯雄有「覆瓿」之语,虽出于善谑然当时覆此器必以巾幂之属为无葢故也。今此器但可出纳而无葢,又设饰纤巧,颇乏古象,正汉世物也。
汉象形壶説
按壶之象如瓜。壶之壶,▯诗所谓“八月断壶”,葢瓜壶也。上古之时,洼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鼔,因壶以为壶。后世弥文,或陶或铸,皆取象焉。然形模大致近之,不必全体若眞物也。今此壶形羡若眞壶然,殆汉世取象太巧,故尔。
汉小方壶説
按燕礼司宫尊于东楹之西两方壶。今此壶形制絶小,非所以尊于阶楹。铜薄而弗精,非三代上齐之品与?武安侯钫相类,葢汉世物也。钫即方壶之别名,海上之山亦谓之方壶,其象如此。古之为器,必具方圜。壶之有方壶,犹鼎之有方鼎,葢备乾坤之象,辨君臣之义。故説者谓燕礼之方壶为卿大夫而设,以臣道直方义,葢地道也,臣道也。举一器可以兼之,宜其用于燕礼。
汉漏壶説
按汉器有丞相府漏壶与此形制同,而上有葢,葢有方空,所以出纳箭;下有流筩,若渴乌然,所以节水也。此方有【疑作其字】葢,余制皆同。然彼器脩九寸耳,而此乃长倍蓰之者。葢孔壶为漏,浮箭为刻水之循环,有升降,则器之出纳有大小。视今之漏壶,制大小长短相次若陛墄然,则漏之有壶,宜不一而足。
东观余论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东观余论》>
钦定四库全书
东观余论》卷下宋黄伯思撰跋《西岳蕐山庙碑》后
欧阳文忠集《古録》云:“所谓集灵,他书皆不见,惟见此碑。”某按《汉书·地理志》云:“太蕐山在蕐阳南,有祠集灵宫。”武帝起,又桓谭《仙赋叙》云:“蕐山下有集灵宫。”汉武帝欲懐集仙者,故名殿为“存仙”,门为“望仙”。二书所载其详如是,则集灵宫不独见于此碑也。文忠博古矣,犹时有舛漏,后学可忽诸?黄某记。
跋四皓碑后
四皓之目始见于灋言及汉书王贡传序,相承读之曰:园公,曰绮里季,曰夏黄公,曰甪里先生。前贤未始有异,故王黄州元之在汝州有诗云:「未必颈如樗里子也,应头似夏黄公。」而毕文简公尝讥评之,以谓不当云夏黄公。盖杜子美诗云:「黄绮终辞汉」,谓之黄绮,则四皓之目宜曰园公,曰绮里季,夏曰黄公,曰甪里先生也。仆初亦以为然。盖逸少有尚想黄绮帖,陶渊明诗亦云「黄绮之南山」,又曰「且当从黄绮」,皆可以为证。然近嵗商于耕夫得汉世石刻数种,有云「圏公神坐,绮里季神坐,甪里先生神坐」,又各有神祚机,皆汉人隶书。其号不应误,则与文简之说异矣。当以石刻为正,宜从旧目,则前人所谓黄绮者,特各取一字以目二人,不必皆其首字也。又园公石刻乃为圏公,盖二字音文为近,或册牍传
译汉金錞说
查考《周礼》,鼓人用金錞来调和鼓声,解说者认为它的形状圆如碓头,上大下小。现在这件器物的规制如此,另一个名字叫淳于。《南史》称齐朝始兴王萧鉴任益州刺史时,有人进献淳于,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如竹筒,颜色如漆,很薄。上面有铜马,用绳子系着马,离地一尺多。往里面灌水,又在下面用容器盛水,用芒茎对着中心跪着注入淳于,声音就像雷声,清亮的响声持续很久。古代用它来节制音乐。现在这件器物上面有蹲伏的兽,可以系上绳子,与《南史》的说法相同。只是錞头巨大而圆,下面逐渐变小,不像竹筒那样。等到把它撞击地面,声音从上面发出,回旋撞击在錞头,气势磅礴不散,声音宏大,也像雷声一样,清亮的响声持续很久,不一定需要注水,也不需要用芒茎振动。这件器物原本有六个,长短依次排列,其中三个已归入内府,制作尤其精巧,都是周朝的器物。现在这三件器物,其中一件有汉代钱币的文字,大概是汉代的器物。周代金錞上系的兽头低垂、尾巴卷曲,是蜼的样子。蜼是智慧的兽,在方位属北、阴阳相辨的时候最聪明。王安石认为錞于文字从金从孰,说阴与阳调和而熟,所以叫“和”。从鼓的意义来考察,调和则可否相互补救,辨别而调和,调和而成熟,阴阳在北边相辨的时候就是这样,适合调和鼓声的器物装饰以智慧之物,就是这件器物。秘阁旧籍目录把它列为钟,起初不知道它是錞。臣等接受诏令分类辨别器物,查考经典而相符合,希望能作为采择的一项参考。
汉螭文瓿说
查考《说文解字》:瓿,是甂。口大且低,用来盛食物。这件器物就是这样。刘歆戏弄扬雄有“覆瓿”的话,虽然是出于善意的玩笑,但当时覆盖这种器物必定用巾幂之类的东西,是因为没有盖子。现在这件器物只能用来盛放和取出东西而没有盖子,又装饰纤巧,颇缺乏古意,正是汉代的器物。
汉象形壶说
查考壶的形状像瓜。壶的壶,就是《诗经》所说的“八月断壶”,大概是瓜壶。上古的时候,挖洼为尊而捧饮,用草束为槌而击土鼓,因壶的形状而制作壶。后世礼仪繁复,有的用陶制,有的用铜铸,都取象于它。然而形状大致相近,不一定整体像真物。现在这件壶形状像真壶一样,大概是汉代取象太巧,所以如此。
汉小方壶说
查考燕礼中,司宫在东楹西边放置两个方壶。现在这件壶形制极小,不适合放在台阶楹柱旁。铜薄而不精,不是三代以前的齐国品级吗?与武安侯的钫相似,大概是汉代的器物。钫就是方壶的别名,海上的山也叫方壶,其形象如此。古代制作器物,必定具备方和圆。壶有方壶,就像鼎有方鼎,大概是具备乾坤的象征,辨别君臣的道义。所以解说者认为燕礼中的方壶是为卿大夫设置的,以臣道正直方刚的意义,大概是地道,也是臣道。举一件器物可以兼有这些意义,适合用于燕礼。
汉漏壶说
查考汉代器物有丞相府漏壶与此形制相同,上面有盖子,盖子上有方孔,用来进出箭;下面有流管,像渴乌一样,用来节制水流。这里也有盖子,其余形制都相同。然而那件器物长九寸而已,而这件却是它的五倍长。大概是孔壶为漏,浮箭为刻,水循环有升降,那么器物的进出有大小。看现在的漏壶,制大小长短依次如台阶一样,那么漏壶,应该不止一种。
东观余论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东观余论>
钦定四库全书
东观余论卷下 宋黄伯思撰 跋《西岳华山庙碑》后
欧阳文忠公《集古录》说:“所谓集灵,其他书都不见,只在这块碑上看到。”我查考《汉书·地理志》说:“太华山在华阳县南,有祠集灵宫。”汉武帝兴起,又桓谭《仙赋叙》说:“华山下有集灵宫。”汉武帝想要招集仙人,所以殿名叫“存仙”,门名叫“望仙”。两本书所载详细如此,那么集灵宫不只在这块碑上见到。文忠公博古了,还时常有错误遗漏,后学可以忽视吗?黄某记。
跋四皓碑后
四皓的名号开始见于《法言》及《汉书》王贡传序,相承读作:园公,曰绮里季,曰夏黄公,曰甪里先生。前贤没有不同意见,所以王黄州元之在汝州有诗说:“未必颈如樗里子也,应头似夏黄公。”而毕文简公曾经讥评他,认为不应说夏黄公。大概杜甫诗说:“黄绮终辞汉”,称为黄绮,那么四皓的名号应该叫园公,曰绮里季,夏曰黄公,曰甪里先生。我起初也这样认为。大概王羲之有尚想黄绮帖,陶渊明诗也说“黄绮之南山”,又说“且当从黄绮”,都可以作为证据。然而近年商于的农夫得到汉代石刻几种,有说“圏公神坐,绮里季神坐,甪里先生神坐”,又各有神祚机,都是汉人隶书。其名号不应有误,那么与文简公的说法不同。应当以石刻为准,宜从旧目,那么前人所谓黄绮的,只是各取一字来称呼两人,不一定都是他们的首字。又园公石刻为圏公,大概二字音文相近,或册牍传
写之差,亦当以圏为是。按颜师古匡缪正俗有圏称,陈留风俗传自序云:「圏公之后。」圏公为秦博士,避地南山,汉祖聘之不就,惠太子即位,以圏公为司徒。以是书证之,圏姓愈晓然矣。今尚有圏姓者,姓氏书多以圏为园公之后,此又可证。云黄某题
译书写之差,也应当以“圏”为正确。查考颜师古《匡谬正俗》中有“圏”姓的记载,《陈留风俗传》自序中说:“圏公之后。”圏公曾任秦朝博士,避乱隐居于南山,汉高祖征聘他,他不就任;惠帝即位后,任命圏公为司徒。用这本书来验证,“圏”姓就更加清楚了。现在还有姓圏的人,姓氏书籍多认为圏姓是园公的后代,这又可以作为证明。黄某题
跋干禄字碑后
欧阳文忠言:杨汉公谓此书以工人用为衣食之业,故模多而损速者非也。盖鲁公笔法为世楷模,而字书辨正譌谬,尤为学者所资,故当时盛传于世,所以模多尔?岂止工人为衣食业邪?此论甚善,但云汉公模本多失眞则不然。今观此书,精隐劲媚,殊得颜眞杨自以为不差纤毫,信矣。然文忠又云:「干禄之注,持重舒和而不局促,余辄易之曰持重而不局促,舒和而含劲气,廼尽鲁公之笔意也。」崇寜壬午嵗九月十二夜试姑苏仲璋笔。余自得此碑几三年,凡三题卷后,而字势各不同,虽似稍进,然犹孩稚形骨,嵗殊月异,不同未若老成风格成就也。更当力学以追昔人。
跋逸少破羌帖后
破羌帖》今在米淮阳家。崇寜癸未春,米在都下,以泉十五万得之。后有开元印记及陶谷等题字。余尝防之云: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桓温破姚襄于伊水,遂至洛。时将以谢尚镇之,属病不行。此帖所叙桓公摧破羌贼及喜仁祖小差,正当时事。也是时,逸少去会稽内史已嵗余,方遁迹山水间,宜不复以世务经懐。而此书乃叹宣武之威略,悲旧都之始平,忧国嗟时,志犹不息。盖素心如此。惜其一愤远引,使才猷约结,弗光于世。独区区遗翰见宝后人,览之深为兴叹。
跋黄庭经后
黄庭世有数本,皆刓缺不全,独此本字画具存,乃庆厯中摹者,然气象犹在,不可以近而忽之也。
跋陈孝义寺碑后
徐陵文非佳,而颇有内典故事。又徐峤之书有法,故漫録之。
跋兰亭传后【川本无】
甲申嵗八月十一日夜,因临兰亭,阅《法书要録》,见此记文词繁琐,戏为删润。但笔孏不能,好书当俟他日,别写。长睿题。
防白傅书后
乐天书不名世,然投笔皆契绳矩,时有佳趣。乃知唐士【一作世】书学之盛如此。乙酉嵗闰月八日书。
跋文防图后
文防图,世传阎令画。然图中有奚官捧笏囊者,予初疑之。以为唐史载张九龄体弱,有醖借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张独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阎令之殁,距九龄作相凡六十年,不当此画已作笏囊也。然予按《梁职仪》云:“八坐尚书以紫裹手版。”《通志》云:“令録仆射尚书手版皮紫褁之。”梁中世以来,唯八坐执笏者以紫囊之。叚成式《酉阳贬误》中尝引此,以为不始于陈希烈,则笏囊自萧梁以来有之,不特从九龄始也。阎令之画笏囊葢无足怪。崇寜乙酉嵗三月十二日,手摹此图,因书卷末。黄某长孺父记。
跋《李邯郸撰御书阁记》后【川本无】
崇寜丙戌嵗元日,黄某在兴仁府外氏任,太师第登阁,敬观美成《龙章》,因览是碑,爱其文辞雄蔚,遂躬録之。
跋崇寜所书眞诰册后
眞诰》所载杨、许三公往返书牍,语存而迹逸,深可嗟慨,故聊书之,殊愧词翰不伦也。然予书格本出魏晋,知者观之,亦可以求古人之笔意。丙戌嵗三月二十日书。陶贞白云按:三君手迹,杨君书最工,不今不古,能大能细。大较虽祖效郗法,笔力规矩,并于二王。掾书廼是学杨,而字体劲利,偏善写经画符,与杨相似。郁勃锋势,殆非人功所逮。长史章草乃能,而正书古拙,符又不巧,故不写经也。隐居防见张道恩,善别法书,叹其神识。今观三君迹,一字一画,便望影悬了,自思非智艺所及,特天假此监,令有以显悟尔【此段见《眞诰》第十卷去十七字】
跋《眞诰》书秦汉闲事后【此跋三十五字乃《眞诰》全文】
右此前十条,并杨君所写録潘安仁《关中记》语也。用白牋纸行书,极好,当是聊尔钞其中事。
防秘阁续法帖后
崇寜丙戌夏,调官上都,寓城南昭化坊李表伯舍,旅食无事,因假信安刘丈赐本自摹凡十卷,用桐纸六十枚,凡再浃月乃竟。晴牕防几,寂无尘虑,从容填郭纎防弗差。第此书当时绪次,间有乖舛。及第十一卷,文陋书恶,姑因其旧,弗删除云。惟此卷逸少诸子书中,乃有▯白一帖,书既恶甚,语尤浅俗,缪厠诸王间,殊为不伦,
译跋《干禄字碑》后
欧阳修说:杨汉公认为这本书因为工匠把它作为谋生的职业,所以拓印多而损坏快,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因为颜鲁公的笔法是世人的楷模,而且字书辨正错谬,尤其被学者所凭借,所以当时在世上广泛流传,因此拓印才多呢?难道仅仅是工匠为了谋生吗?这个论点很好,但说杨汉公的拓本大多失真则不对。现在看这本书,精微隐逸、刚劲柔美,完全得到颜鲁公的真意,杨汉公自认为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确实如此。然而欧阳修又说:“《干禄字碑》的注,持重舒缓和畅而不局促,我把它改为持重而不局促,舒缓和畅而内含劲气,这才完全体现了颜鲁公的笔意。”崇宁壬午年九月十二日夜,试用姑苏仲璋的笔。我得到这块碑几乎三年,共在卷后题写了三次,而字的态势各不相同,虽然似乎稍有进步,但仍然像孩童的形体骨骼,岁月不同,变化各异,不如老成的风格那样成熟。还应当努力学习以追随古人。
跋《逸少破羌帖》后
《破羌帖》现在在米芾淮阳家里。崇宁癸未年春天,米芾在京城,用十五万钱得到了它。后面有开元印记以及陶谷等人的题字。我曾经批注说:晋穆帝永和十二年秋天,桓温在伊水击败姚襄,于是到达洛阳。当时打算让谢尚镇守那里,恰逢谢尚生病不能去。这帖所叙述的桓公摧毁羌贼以及欣喜仁祖稍有好转,正符合当时的事。也是这时,王羲之离开会稽内史的职位已经一年多,正在山水间隐居,适宜不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但这封信却赞叹桓温的威略,悲叹旧都刚开始平定,忧国嗟叹时局,志向仍然不息。大概他素来就是这样的心性。可惜他因愤懑而远远引退,使得才华谋略被约束,不能显耀于世。只有少量的遗墨被后人珍视,阅览它深深为之兴叹。
跋《黄庭经》后
《黄庭经》世间有几个版本,都残缺不全,唯独这个版本字画完整保存,是庆历年间摹刻的,然而气象还在,不能因为年代近而轻视它。
跋《陈孝义寺碑》后
徐陵的文章并不佳,但颇有佛教经典的故事。又徐峤之的书法有法度,所以粗略地记录它。
跋《兰亭传》后【川本无】
甲申年八月十一日夜,因为临摹《兰亭序》,阅读《法书要录》,看到这篇记文词繁琐,戏作删减润色。但笔力疲倦不能写好,应当等待他日,另外书写。长睿题。
跋《白傅书》后
白居易的书法不闻名于世,然而下笔都符合规矩,有时有佳趣。由此知道唐代士人书法兴盛如此。乙酉年闰月八日书。
跋《文防图》后
《文防图》,世间传说是阎立本画的。然而图中有奚官捧着笏囊的人,我起初怀疑它。认为唐史记载张九龄体弱,有蕴藉的故事,公卿都插笏于带,然后骑马,张九龄独自让人拿着,于是设置笏囊,从张九龄开始。阎立本去世,距离张九龄做宰相共六十年,不应当这幅画已经画了笏囊。然而我查《梁职仪》说:“八坐尚书用紫色包裹手版。”《通志》说:“令录仆射尚书手版用紫色皮包裹。”梁朝中期以来,只有八坐执笏的用紫色囊包裹。段成式《酉阳杂俎》中曾经引用这个,认为不始于陈希烈,那么笏囊从萧梁以来就有,不只是从张九龄开始。阎立本画笏囊大概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崇宁乙酉年三月十二日,手摹这幅图,因此在卷末书写。黄某长孺父记。
跋《李邯郸撰御书阁记》后【川本无】
崇宁丙戌年元旦,黄某在兴仁府外祖父任职的地方,太师第登上阁楼,恭敬观看美成的《龙章》,于是阅览这块碑,喜爱其文辞雄健华美,于是亲自抄录它。
跋《崇宁所书真诰册》后
《真诰》所载杨、许三公往返的书信,言语存在而痕迹遗失,深可嗟叹感慨,所以姑且书写它,特别惭愧词翰不伦。然而我的书法格调本出自魏晋,懂的人观看它,也可以寻求古人的笔意。丙戌年三月二十日书。陶贞白云按:三位君子的手迹,杨君书法最工整,不今不古,能大能细。大致虽然祖述效法郗鉴的法度,笔力规矩,都赶上二王。掾书乃是学习杨君,而字体劲利,偏善于写经画符,与杨君相似。郁勃锋势,几乎不是人力所能达到。长史章草能够,而正书古拙,符又不巧,所以不写经。隐居看见张道恩,善于辨别法书,赞叹其神识。现在看三位君子的痕迹,一字一画,便望影悬了,自思不是智艺所能达到,特上天假借这个镜子,让有所显悟罢了【此段见《真诰》第十卷去十七字】
跋《真诰》书秦汉闲事后【此跋三十五字乃《真诰》全文】
右边这前十条,都是杨君所抄录潘安仁《关中记》的话。用白笺纸行书,极好,应当是随意抄录其中的事。
跋《秘阁续法帖》后
崇宁丙戌年夏天,调任官职到上都,寄居城南昭化坊李表伯家,旅食无事,于是借信安刘丈赐本自己摹写共十卷,用桐纸六十张,共两个多月才完成。晴窗几案,寂无尘虑,从容填郭纤毫不错。只是这本书当时的次序,间或有错误。等到第十一卷,文辞浅陋书法恶劣,姑且因其旧貌,不删除罢了。只有这一卷逸少诸子书中,却有〇白一帖,书法既非常恶劣,言语尤其浅俗,错杂在诸王之间,特别不伦。
跋杜正献公草书后
高适五十始为诗,而与李杜抗行。正献公莫年乃学草书,笔势翩翩,遂逼魏晋。孰谓秉烛不迨,书游哉?于戏!公之用也,忠猷亮节着于朝廷;其退也,直心劲气寓于翰墨。故观此书者,可以得公之为人。
跋刘次庄戏鱼堂记后摹本
刘御史书最妙,小楷其原葢出王大令、褚河南,而能兼采羣书为一家。虽体本媚弱,行草差劣,然求之今世亦非多有。此帙所録鱼记最善,其后数刻皆不迨也。石苍舒书虽有骨气,而失于麄俗,视刘远矣。
防滑州崇寿寺杜师雄留题后
某縁漕檄,东郡事已还,雒舍此观壁,因知宗将军碑在胙城,深慰懐。明过当观之。大观丁亥六月初十日,胙城摄宰李颜送黄将军碑,乃黄景云父罗刹碑,虞永兴为秦府学士时撰,非其书也。
跋钟虞二帖后摹本
唐文皇论钟元常书云:「体则古而不今,字则长而逾制。」今观世传逸少临钟书《尚书》《宣示》及《破关羽帖》并此表字,皆匾阔,殊无长体。岂文皇误以广为脩乎?窦臮《述书赋》云:「小钟带名行书,一纸六行;虞松草书,具姓名,一纸十一行。」此卷钟、虞二帖,正与此同,当是窦所见者。虞松者,所谓名防格高。复见叔茂,体裁简约,肌骨丰嫭,如空凝防,云水泛连鹭者也。王小令一帖尤可爱,清丽婉雅,将逼子敬,骎骎欲度骅骝前,非虚语也。大观元年十月五日,长睿书。
跋仁智图后
右《列女图》自密康公母至赵将括母,凡十五图。考于刘向《传》,此乃画《仁智》一卷像也。所题颂即《传》所载。王回《传》序云:「人尝见《母仪》《贤明》四卷于江南人家,其画为古佩服,而各题其颂,像侧与此正同。」予按《列女》之目,七古皆有画,世所传特《母仪》《贤明》《仁智》三图而已。今江南二图亦复亡轶,独此《仁智》一卷在焉,弥宜珍録,故手摹之。大观元年季冬望日【王回《列女传》序云吕缙等各言尝见《母仪》云云】
跋东府所书《急就章》后【川本无】
绍圣疆圉,赤奋若春,三月东府,草书《急就章》。计书此倐,十二年其中,可兴慨者多矣。大观二年二月二十四日夜,长睿题。
跋韦鶠十马图后
韦鶠十马后,有元和李丞相吉父题字,眞佳迹也。少陵有韦偃画马诗,偃当作鶠,盖转写之误。閤中集名画记,唐志皆作鶠云。大观戊子嵗三月初吉,黄某书【李伯时曾写閤中集名画记】
防晋人帖后
此帖字虽可爱,而不类晋人,语恐伪,当是虞永兴书。自晩以下四帖,亦非逸少语,当是后人集其书为之。戊子嵗三月二十三夜观。
跋破▯跋尾防后川【本无】
此去年书,今观如觉防进,何时一超直入古人地乎?执笔增慨。大观戊子嵗七月二十八夜,东斋书。
跋所书眞诰数纸后【川本无】
数日夜旦考校殊无闲功。今日已竟,灯前观《陶华阳眞诰》,戏书此数条。吾于书字,比今人差知古意。非于汉、魏、晋诸人书中游心者,不爱。大观戊子八月十九日夜,论秀堂书。
跋摹本王逸少尚书帖后【川本无】
右王逸少尚书十二帖,凡六十二行,五百十有三字,黵二,灭一,注五,缺七字。大观戊子嵗八月二十六日癸卯,洛阳官廨装,云林子书。
跋世説第三卷后【川本无】
大观己丑嵗,八月十日夜,于洛北应天寺挍此卷。时迎奉三圣御容,同舍宿者:留守判官刘亨道,府推官张东美,河南丞王质夫。长睿书。
跋汉小黄门谯君碑后
此碑穪敏之先,谯赣能精微天意,传道与京君明,即汉书穪京房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字赣者也。而碑乃云谯,其氏姓不同如此,岂声文相近,承传之譌欤?抑作碑者妄引以为谯君之先欤?然二汉相距非甚远,为金石刻不应舛午。是知册牍所传,其失多矣。左氏僖公二十三年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杜预谓焦今谯县也。据此説,则焦谯亦通音也。近世有信安何籀者,以隶书知名,目是碑为蔡中郎书,未知何据。
译跋杜正献公草书后
高适五十岁才开始作诗,却能与李白、杜甫并驾齐驱。杜正献公晚年才开始学习草书,笔势飘逸洒脱,于是逼近魏晋的风范。谁说秉烛夜游、临老学书就赶不上呢?唉!公在朝任职时,忠诚的谋略和光明的节操显扬于朝廷;他退隐后,正直的心志和刚劲的气概寄托于笔墨之中。所以观看这幅书法的人,可以从中了解公的为人。
跋刘次庄戏鱼堂记后摹本
刘御史的字写得最精妙,他的小楷源头大概出自王献之、褚遂良,却能兼采众家之长自成一家。虽然字体原本柔媚软弱,行书和草书稍显逊色,但在当今世上寻求这样的作品也并不多见。这卷所收录的《戏鱼堂记》最好,后面的几次刻本都不如它。石苍舒的字虽然有骨气,但失之于粗俗,与刘御史相比相差甚远。
防滑州崇寿寺杜师雄留题后
我因为漕运公文的差遣,在东郡的事务结束后,在洛阳的旅舍观看墙壁上的题字,因此得知宗将军的碑在胙城,深深慰藉了我的怀念之情。明天经过时应当观看它。大观丁亥年六月初十日,胙城代理县令李颜送来黄将军的碑,那是黄景云父亲罗刹的碑,是虞世南担任秦王府学士时撰写的,并不是他书写的。
跋钟虞二帖后摹本
唐太宗评论钟繇的字说:“字体古朴而不时尚,字形修长而超过法度。”现在看世上流传的王羲之临摹钟繇的《尚书》《宣示》以及《破关羽帖》和这表中的字,都扁宽,完全没有修长的字体。难道是唐太宗误把宽广当作修长吗?窦臮《述书赋》说:“小钟带名行的书,一纸六行;虞松草书,具姓名,一纸十一行。”这卷钟繇、虞松两帖,正与此相同,应当是窦臮所见到的。虞松,就是所谓名望高洁的人。又见到叔茂,体裁简约,肌骨丰美,如同虚空凝聚,云水泛连白鹭一般。王献之一帖尤其可爱,清丽婉雅,将逼近王献之,快步超越骅骝之前,并非虚言。大观元年十月五日,长睿书写。
跋仁智图后
右侧《列女图》从密康公的母亲到赵将赵括的母亲,共十五幅图。考证刘向的《列女传》,这是画《仁智》一卷的画像。所题写的颂词就是《列女传》所载的。王回《列女传》序说:“有人曾在江南人家见过《母仪》《贤明》四卷,其画为古代服饰,而各题其颂,像侧与此正同。”我查考《列女传》的目录,七卷古画都有画像,世上所流传的只有《母仪》《贤明》《仁智》三图而已。现在江南二图也已亡佚,唯独这《仁智》一卷还在,更加适宜珍贵记录,所以亲手摹写。大观元年季冬望日【王回《列女传》序说吕缙等各言尝见《母仪》云云】
跋东府所书《急就章》后【川本无】
绍圣年间,赤奋若春,三月在东府,草书《急就章》。计算书写这倐,十二年间,其中可引发感慨的事情很多啊。大观二年二月二十四日夜,长睿题。
跋韦鶠十马图后
韦鶠十马图后,有元和李丞相吉父题字,真是佳作。杜甫有韦偃画马诗,偃当作鶠,大概是传抄之误。《宣和画谱》名画记,唐志都作鶠云。大观戊子年三月初一,黄某书写【李伯时曾写《宣和画谱》名画记】
防晋人帖后
此帖字虽然可爱,但不像晋人风格,言语恐怕是伪托,应当是虞世南所书。自晩以下四帖,也不是王羲之的语言,应当是后人集其书为之。戊子年三月二十三夜观。
跋破〇跋尾防后川【本无】
这是去年写的,现在看觉得稍有进步,何时能一跃直接进入古人的境界呢?执笔增添感慨。大观戊子年七月二十八夜,东斋书写。
跋所书眞诰数纸后【川本无】
数日夜旦考校殊无闲功。今日已竟,灯前观《陶华阳眞诰》,戏书此数条。吾于书字,比今人差知古意。非于汉、魏、晋诸人书中游心者,不爱。大观戊子八月十九日夜,论秀堂书。
跋摹本王逸少尚书帖后【川本无】
右王逸少尚书十二帖,凡六十二行,五百十有三字,黵二,灭一,注五,缺七字。大观戊子嵗八月二十六日癸卯,洛阳官廨装,云林子书。
跋世説第三卷后【川本无】
大观己丑嵗,八月十日夜,于洛北应天寺挍此卷。时迎奉三圣御容,同舍宿者:留守判官刘亨道,府推官张东美,河南丞王质夫。长睿书。
跋汉小黄门谯君碑后
此碑称敏之先,谯赣能精微天意,传道与京君明,即汉书称京房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字赣者也。而碑乃云谯,其氏姓不同如此,岂声文相近,承传之譌欤?抑作碑者妄引以为谯君之先欤?然二汉相距非甚远,为金石刻不应舛午。是知册牍所传,其失多矣。左氏僖公二十三年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杜预谓焦今谯县也。据此説,则焦谯亦通音也。近世有信安何籀者,以隶书知名,目是碑为蔡中郎书,未知何据。
自谓学此法,清劲有古意,与梁孟皇行笔正相反。予谓汉世隶法至魏大变,不必梁蔡势自尔也。此碑意象古雅,在繁常侍、蔡槀、长二碑上。借非中郎,自可师法。大观三年八月癸未,西都掾廨装长睿书。
译自认为学习这种书法,风格清劲而有古意,与梁孟皇的运笔方式正好相反。我认为汉代的隶书书法到魏代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必说梁蔡的笔势本来就是这样。这块碑的意象古雅,胜过《樊敏碑》、《蔡邕碑》和《长石二碑》。即使不是蔡中郎所书,也足以作为师法的典范。大观三年八月癸未日,西都掾廨装裱长睿书写。
跋世説新语后【川本无】
世説之名肇刘向,六十七篇中已有此目。其书今亡。宋临川孝王因録汉末至江左名士佳语亦谓之《世説》。梁豫州刑狱叅军刘峻注为十卷,采摭舛午处大抵多就证之与裴启语林》近出入,皆清言林囿也。本题为世説新书叚成式引王敦説澡豆事,以证陆畼事为虚亦云近览世説新书而此本谓之《新语不知孰更名之。盖近世所传大观己丑中,夏七日,从宗博张府美借观两月,因讐正所畜本。此本出宋宣献家,比世所行本殊为详备但絫经传写颇有脱误耳。己丑中秋日,借张府美本校竟。庚寅五月二十九日,又以宗正赵士▯明发本挍竟。八月晦,又以西都监大内内省供奉李义夫本校第十卷。
跋百家诗选后
王公所选,盖就宋氏所有之集而编之,适有百余家,非谓唐人诗尽在此也。其李、杜、韩诗可取者甚众,故别编为四家诗。而杨氏谓不与此集,妄意以为有微防,何陋甚欤!
跋章草急就补亡后
自秦同书文,丞相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高作《爰歴篇》,太史敬作《博学篇》。至文园令相如作《凡将篇》,黄门令游作《急就篇》,皆书文之林苑,欲识字者不可不知。惜哉,《凡将》以上不可复见,特《急就》存焉者,以昔贤多喜书之故也。其文虽出小学家,而亦西京文气未衰之际,词致雅驯,故颜籀赏其清靡。籀注此书,尝得皇象、钟繇、卫夫人、王防稽等篇本,备加详覈。今世所传,惟张芝、索靖二家为眞,皆章草书。而伯英本秖有凤爵、鸿鹄等数行,至靖所书乃有三之二,其阙者自母繜而下,才七百五十字。此本是已,盖唐人摹而弗塡者,神韵笔势,古风宛然。予遂手搨一通,陶隐居谓之塡郭书,近世谓之双钩书,盖欲知笔径所自故尔。予既手搨,复补其遗字于防,终因以备忘云。大观己丑嵗十月朔,黄某书。
跋右军甘防帖后摹本
此帖中云甘防【当从卄,此姑存其説,而见于后跋语中,非】十丈,初不可晓,因思曹子建诗云:“都防虽甘,杖之必折,十丈云者。”恐若木千章,竹万个之类,防似竹,于文从焉。此帖以之,俗从草,非是。
跋右军论诸葛昬书后摹本
此卷有论诸葛昬书,案晋谢石尝求昬诸葛恢稚女,恢不许,及恢亡,乃成昬。于时王右军往谢家看新妇,犹有恢之遗则,威仪端详,容服光整。王叹曰:「我在【世説作我在,别本作诸葛在,非】遣女裁得尔耳。」始不知此何与逸少事,而嗟赏若此。及观此帖,乃云二族旧对,故欲结援。诸葛若以家穷,自当供助昬事。又云欲速知决,始知右军为主兹事故,观谢妇发此叹也。己丑嵗十一月十九夜,长睿书。
跋蜀道图摸本
顾长康爱嵇叔夜诗,因为之图,而「埀纶长川,目送归鸿」等语,弥灼灼在人耳目,画之不可已如此。此画【刘本「此画」字作「之画」也】云势、岫色、林谷明蔼,皆有逸趣。非尝歴蜀道而知少陵诗意者,未易迨此。大观四年二月日书。
跋辋川图后
世传此图本多物象靡密,而笔势钝弱。今所传则赋象简远,而运笔劲峻。盖摩诘遗迹之不失其眞者,当自李卫公家定本所出云。大观四年三月初吉,防稽黄某书。
跋景福草书卷后
唐昭宗景福三年正月,改元为干寜。此书乃是月作,而犹用旧号者,当是诏令未至燕地也。此卷作草书,应规入绳,犹有遗法。然僧书多蔬茹气,古今一也。大观四年四月十一日,长睿书。
跋大涤翁论书帖后
章申公书,暮年愈妙,一以魏晋诸贤为则。此其正书,殊类逸少所临钟书,尚书宣示意,象高古,非可以近世伦拟也。而论据端确,评裁曲尽,非深于书者不能识之。然此卷论薄绍之气质,比羊欣以下,乃申公自论,前此皆《法书要録》中语也,申公戏写之耳。
防苏显道求章草卷后【川本无】
苏显道以此纸求仆章草《急就篇》,既为之书,并书《出师颂》等三篇,及于纸尾论书数条,以尽此卷。字势笔迹虽媿防人,然不知魏晋以先书法者,愿勿示之。大
译跋《世说新语》后【川本无】
“世说”这个名称始于刘向,在他所著的六十七篇书中已有此篇目。那本书如今已失传。宋代临川孝王因此辑录汉末至东晋名士的佳言妙语,也称之为《世说》。梁朝豫州刑狱参军刘峻为之作注,分为十卷,对于书中采摭错乱矛盾之处,大多加以考证,与裴启的《语林》相近,都属于清谈的范畴。该书原题应为《世说新书》,段成式引用王敦谈论澡豆的事,来证明陆玩的事是虚假的,也说“近览《世说新书》”,而此本却称为《新语》,不知是谁改名的。大概近世所传的版本,在大观己丑年七月七日,我从宗博张府美那里借来观看两个月,于是校勘了自己收藏的版本。这个本子出自宋宣献家,比起世间流传的版本要详细完备得多,只是经过多次传抄,颇有脱漏错误罢了。己丑年中秋节,借张府美的本子校勘完毕。庚寅年五月二十九日,又用宗正赵士明发的本子校勘完毕。八月晦日,又用西都监大内内省供奉李义夫的本子校勘第十卷。
跋《百家诗选》后
王公所编选的,大概是就宋氏所收藏的集子来编纂的,恰好有一百多家,并不是说唐代人的诗都在这部书里。其中李白、杜甫、韩愈的诗可取的很多,所以另外编为《四家诗》。而杨氏说这三部诗不与此集,妄自揣测以为有细微的防范,多么浅陋啊!
跋《章草急就补亡》后
自从秦朝统一文字,丞相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高作《爰历篇》,太史胡毋敬作《博学篇》。到文园令司马相如作《凡将篇》,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篇》,都是文字学习的宝库,想要识字的人不可不知道。可惜啊,《凡将篇》以上的书不能再见到,只有《急就篇》留存下来,这是因为过去的贤人多喜欢书写它的缘故。它的文字虽然出自小学家,但也是西汉文气尚未衰微之时,辞藻雅致驯良,所以颜师古欣赏其清丽靡艳。颜师古注释此书,曾得到皇象、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等人的版本,详尽地加以考核。现在世间所传的,只有张芝、索靖两家为真迹,都是章草书体。而张芝的本子只有“凤爵”、“鸿鹄”等几行,到索靖所书的才有三分之二,缺失的部分从“母綦”以下,才七百五十字。这个本子就是这样,大概是唐人摹写而没有填补的,神韵笔势,古风宛然。我于是亲手拓印一通,陶弘景称之为填郭书,近世称之为双钩书,大概是为了知道笔径的来源吧。我既已亲手拓印,又在旁边补上了缺失的字,最终借此来备忘。大观己丑年十月初一,黄某书。
跋右军《甘防帖》后摹本
此帖中说“甘防十丈”,起初不明白,于是想到曹植的诗说:“都防虽甘,杖之必折,十丈云者。”恐怕是像“若木千章,竹万个”之类,防字似竹,在文中通假。此帖以此,俗体从草,不对。
跋右军《论诸葛昬书》后摹本
此卷有《论诸葛昬书》,查考晋朝谢石曾请求与诸葛恢的幼女结婚,诸葛恢不答应,等到诸葛恢死后,才结成婚姻。当时王右军去谢家看新妇,还有诸葛恢的遗风,威仪端庄详和,容貌服饰光鲜整齐。王右军感叹说:“我在世时,嫁女儿才得到这样罢了。”起初不知道这与王羲之有什么关系,却如此赞叹欣赏。等到观看此帖,才说两族旧日对等,所以想要结为援手。诸葛家如果因为家贫,自然应当供给婚姻之事。又说想要迅速知道决定,才知道右军是为了这件事,观看谢家新妇才发出这样的感叹。己丑年十一月十九日夜,长睿书。
跋《蜀道图》摹本
顾长康喜爱嵇叔夜的诗,因此为他作图,而“垂纶长川,目送归鸿”等语,更加鲜明地留在人们耳目中,绘画的兴致不可遏制竟至于此。此画说山势、山色、林谷明净和蔼,都有超逸的情趣。没有曾经经历蜀道并知晓杜甫诗意的人,不容易达到这个境界。大观四年二月日书。
跋《辋川图》后
世间流传的此图原本多物象细密,而笔势迟钝柔弱。现在所传的则赋象简练深远,而运笔劲健峻拔。大概王维遗迹中不失其真迹的,应当出自李卫公家定本吧。大观四年三月初一,会稽黄某书。
跋《景福草书卷》后
唐昭宗景福三年正月,改元为干宁。此书是这月所作,却还使用旧年号,应当是诏令还未传到燕地。此卷作草书,合乎规范,还有遗法。然而僧人的书法多有蔬食之气,古今都一样。大观四年四月十一日,长睿书。
跋《大涤翁论书帖》后
章申公的书法,晚年更加精妙,一以魏晋诸贤为准则。这是他的楷书,非常类似王羲之所临摹的钟繇书法,尚书宣示意象高古,不可以用近世的标准来比拟。而论述依据端正确切,评论裁断详尽透彻,不是深谙书法的人不能识别。然而此卷论述薄绍之的气质,比较羊欣以下的人,乃是申公自论,前面的都是《法书要录》中的话,申公戏写罢了。
跋苏显道求章草卷后【川本无】
苏显道用这张纸求我写章草《急就篇》,既然为他写了,并写了《出师颂》等三篇,以及纸尾论书数条,以填满此卷。字势笔迹虽然愧对前人,然而不知道魏晋以前书法的人,希望不要给他们看。大
藏眞此书殊合作,授裳像爽等字杂章草法,弥足爱也。大观四年季夏九日。
跋吉日图后
顾长康画《列女图》中,有蘧伯玉车形,笔势与此田车了无小异。且三车【一作军】之士,方从禽驰骋,而神韵安闲,若中礼容。非顾、陆遗迹,不能迨此。博陵之笔缜细,而此图简古。裴公以为无有异于阎令,何邪?大观四年十月五日,闽人黄某观。
跋章草仙眞诗后
章草法絶久矣。予师友钟、索、王、萧于千嵗,或冀彷佛。徐君求予书《仙眞诗》,予所欲书词指,皆高妙▯邈,超然出陔纮之外,不应以世俗书书之。遂为作章草。自灵山造太霞而下,凡十有二篇云。大观四年十月六日。
跋石晋熊曒诗后
刘梦得言:「八音与政通,文章与时高下。」昔人是之。五季道衰,文防当是,操笔牍士率皆哇俚浅下,乱杂无章。其间能远不忘君,志在忧国,文虽肤近,而忠诚可取,若曒者盖鲜俪也。余读其《上国音书》絶二十篇,及《晋末感兴》诸诗,而悲之。苏君又出当时集藁示余,虽不脱尒日风范,亦时有佳语,自可传后无疑。大观四年十一月望,闽人黄某长睿观。
跋苏氏篆后
汉甄丰稽正古文字,其一古文,鲁堂壁中书也;其二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也。古文高质而难遽造,若三代鼎彞遗篆是已;竒字怪巧而差异工,若汉刘棻从▯雄所学,及近世夏郑公集四声韵所载是已。今人徃徃不能辨之,遂尽以竒字为古文焉。武功君于篆法工矣,必能辩耳。予恨不获一靣,苐观遗迹,使人慨然。
跋苏氏书后
仆自弱龄喜篆法,初得岱宗秦刻及朝那石章,学之后得歧▯坛山字及三代彞器文,识又学之,仰其高古,惟是之师,而汉魏碑首印章亦时寓目,下此者未尝过而问焉。今观苏君书,规橅虽法李监,而端劲方隐,殊可珍传信哉!未易重古而忽今也。
跋苏氏遗迹后
洛阳汉魏晋唐旧都,衣冠胄裔类多弗絶,然园第转徙,或非其旧。独五代时苏莒公禹圭之后,保其故居,岿焉尚存,而子姓蝉聫,以才德闻者,娓娓不坠。今显道又能裒彚先世遗迹,宝藏于家,时出示士大夫,以求标显累世美范,尚不亡云。大观四年十一月望日书。
跋海陵志后
海陵志在沈翰林括家,沈庆厯中在金陵,▯人以方石镇肉,视之有字刻,乃此志也。后为人借去不还,遂亡所在。此本今世殊难得。然海陵乃齐世,而沈云宋,海陵王非也。又云谢朓撰并书,而志但云朓立耳。然▯晖自以草隶名当时,后人目以“飞华满目,残霞照人”。此志结字高雅,必朓书也。沈载此文于其书,亦小异。如温文着性,石本云者,性嗣德方衰;石本云方褰晩夜何长;石本云晓夜,当以石本为是。政和元年正月十一日,黄某长睿父书。
跋昌谷别集后
右李贺逸诗凡五十二首。案唐李公藩尝缀贺歌诗为之叙,未成间,知贺有外兄与贺有笔砚旧,召见,托以搜采放失。其人诺,且请曰:“某尽记贺篇咏,然黵改处多,愿得公所辑视之,当为是正。”公喜,并付之。弥年絶迹,复召诘之,乃云:“某与贺中表,自幼同处,恨其倨忽,常思报之。今幸得公所藏,并旧有者,悉投匽中矣。”公大恚,叱出之。嗟慨良久,故贺章什流传者少。今世行杜牧所叙贺歌诗篇,才四卷耳。此集所载,岂非李藩所藏之一二乎?政和元年三月望,黄某长睿父从赵来叔借传于河南右军官舍。
跋温公新壶格七国戏二书后
新壶格七国戏二数【此一字更考】皆传自温公之孙樟文叔家。图本乃公手书,颇有黵改处。葢初草定时本也。政和元年六月十七日,黄某长睿父书。
跋九咏后
洛阳王晋玉好文爱古,鉴裁殊高。予自为此文,首以一通赠之。虽子渊九懐,无以远追灵均逸歩,然休文郊居,欣遇王筠眞赏云。
跋秘阁第三防法帖后
此卷伪帖过半,自庾翼后一帖【首云已向季春】等十七家,皆一手书而韵俗笔弱,滥厠诸名迹间。始予观之,但知其伪,而未审其所从来。及备员秘馆,因彚
译藏真写这卷书特别精妙,其中“授”、“裳”、“像”、“爽”等字杂糅了章草的笔法,更加令人喜爱。大观四年季夏九日。
跋《吉日图》后
顾长康画的《列女图》中,有蘧伯玉的车形,其笔势与这幅画中的田车几乎没有细微差别。而且画中那三车【一作军】的士人,正纵马驰骋打猎,而神态气韵安闲从容,如同符合礼仪规范。如果不是顾恺之、陆探微的遗作,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博陵(指陆探微)的笔法缜密细巧,而这幅画简练古朴。裴公认为它与阎立本的作品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大观四年十月五日,闽人黄某观看。
跋章草《仙真诗》后
章草的笔法已经失传很久了。我在千年之后以钟繇、索靖、王羲之、萧子云为师友,或许能期望稍微模仿他们的风格。徐君请求我书写《仙真诗》,我想写的词句旨意,都高超玄妙,超然于世俗之外,不应当用世俗的书法来书写。于是便用章草来写。从《灵山造太霞》往下,共十二篇。大观四年十月六日。
跋石晋熊皦诗后
刘禹锡说:“八音与政治相通,文章随时代高低起伏。”古人赞同这个观点。五代时期道统衰微,文风当然如此,执笔写文章的士人大多粗俗浅陋,杂乱无章。其中能够远离世俗而不忘记君主,志向在于忧国忧民,文章虽然肤浅近俗,而忠诚之心可取,像熊皦这样的人大概很少了。我读他的《上国音书》绝句二十篇,以及《晋末感兴》等诗,为之悲伤。苏君又拿出当时的集稿给我看,虽然不脱去那日子的风范,但也时有佳句,自然可以流传后世无疑。大观四年十一月十五日,闽人黄某长睿观看。
跋苏氏篆书后
汉代甄丰考订校正古文字,其中一种是古文,即鲁国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的书;另一种是奇字,即与古文不同的字。古文高雅质朴而难以迅速掌握,像三代鼎彝上的遗篆就是这样;奇字怪异巧丽而差异工整,像汉代刘棻向扬雄所学的,以及近世夏竦《四声韵》所载的就是这样。今人往往不能辨别,于是把奇字全都当作古文。武功君(指苏舜钦)在篆法上很精通,一定能辨别。我遗憾不能与他见面,只是观看他的遗迹,使人感慨万千。
跋苏氏书法后
我从小喜欢篆法,起初得到泰山秦刻石和朝那石章,学习之后又得到岐山坛山字和三代彝器文字,认识加深后又学习它们,仰慕它们的高古,只以它们为师,而汉魏碑额印章也时常观看,低于这些的未曾过问。现在看苏君的书法,虽然取法李阳冰,但端庄劲健、方正含蓄,实在值得珍视传承,确实如此!不容易因为崇尚古法而忽视今人。
跋苏氏遗迹后
洛阳是汉魏晋唐的旧都,士族后裔大多没有断绝,然而园林宅第辗转迁徙,或许不是原来的样子。只有五代时苏禹圭的后人,保全了故居,巍然尚存,而子孙蝉联,以才德闻名的人,娓娓道来没有衰落。现在苏显道又能收集汇总先世的遗迹,宝藏在家中,时常出示给士大夫,以求彰显累世的美德风范,尚不至于亡失。大观四年十一月十五日书写。
跋《海陵志》后
《海陵志》在沈括家中,沈庆历中在金陵,有人用方石镇肉,查看上面有字刻,就是这卷志。后来被人借去不还,于是不知所在。这卷本现在世上特别难得。然而海陵是齐朝的事,而沈括说是宋朝,海陵王不对。又说谢朓撰写并书写,而志中只说谢朓立。然而谢朓自以草隶闻名当时,后人评价他“飞华满目,残霞照人”。这卷志结字高雅,必定是谢朓所书。沈括记载这篇文章在他的书中,也有小差异。如“温文着性”,石本说“性嗣德方衰”;石本说“方褰晚夜何长”;石本说“晓夜”,应当以石本为是。政和元年正月十一日,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昌谷别集》后
右边李贺逸诗共五十二首。查唐代李公藩曾编缀李贺歌诗并为之作序,未完成期间,得知李贺有一个外兄与李贺有笔墨旧交,召见,托付他搜采散失的作品。那人答应,并且请求说:“我全记得李贺的篇咏,但涂改处很多,希望能得到您所编的稿子看看,当为之订正。”李公高兴,一并交给他。多年没有踪迹,再次召来责问,那人却说:“我与李贺是中表亲,自幼一起生活,恨他倨傲轻忽,常想报复他。现在有幸得到您所藏的,连同旧有的,全部投入厕所中了。”李公大怒,喝斥他出去。叹息感慨良久,所以李贺的篇章流传的很少。现在世上流行杜牧所序的李贺歌诗篇,才四卷而已。这集所载,难道不是李藩所藏的一二篇吗?政和元年三月十五日,黄某长睿父从赵来叔借来在河南右军官舍传抄。
跋温公《新壶格》《七国戏》二书后
《新壶格》《七国戏》二数【此一字更考】都传自温公之孙樟文叔家。图本乃是温公手书,颇有涂改处。大概是初稿定时本。政和元年六月十七日,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九咏》后
洛阳王晋玉喜好文章、喜爱古物,鉴赏裁断特别高明。我自从写了这篇文章,首先送给他一通。虽然子渊的《九怀》,无法远远追随灵均(屈原)的逸步,然而休文(沈约)的《郊居》,欣喜遇到王筠的真赏。
跋秘阁第三防法帖后
这卷伪帖过半,自庾翼后一帖【首云已向季春】等十七家,都是一人所书而韵味俗气、笔力软弱,滥竽充数于诸名迹之间。起初我观看它,只知道它是伪作,而没有审察它从哪里来。等到我在秘阁任职,因为汇编
次秘阁【川本作御府】图籍,见一书函中,尽此一手帖,毎卷题云「仿书第若干」。此卷伪帖及他卷所有伪帖者,皆在焉。其余法帖中不载者尚多,并以澄心堂纸写,盖南唐人聊尒取古人词语自书之尔。文眞而字非,故斯人者自目为「仿书」,盖但録其词而已,非临摹也。国初论次法帖时,如王着軰不悟其非,故但采其名,杂载眞帖间,可胜叹哉!今列此卷内一手伪帖于左。
译编次秘阁【川本作御府】的图籍时,发现一个书函中,全是这一手写的帖,每卷题写着“仿书第若干”。这一卷中的伪帖以及其他各卷中所有的伪帖,都在这里了。其余法帖中没有记载的还很多,都用澄心堂纸书写,大概是南唐人随意选取古人的词语自己书写罢了。文章是真迹而字迹是假的,所以这个人自己称之为“仿书”,大概只是抄录其文辞而已,并非临摹。建国初年编次法帖时,像王著等人没有明白其中的错误,所以只采纳其名称,混杂在真帖之间记载,真是令人感叹啊!现在将这一卷中的一手伪帖列于左边。
庾翼后一帖,沈嘉,杜预后一帖【亲故】王循刘超,司马攸,刘瓌,刘穆之,王劭,纪瞻王廞,张翼,陆云,山涛,卞壸。
右十五家并庾翼、杜预后一帖,皆一手伪书。
庾亮 庾翼前一帖 杜预前一帖 谢璠伯王徽之 凝之 操之 涣之 索靖 王坦之谢庄 王▯ 王恬 王昙首 孔琳之 王僧防右十四家并庾翼杜预前一帖皆眞帖其余尽一手伪书
跋旧题破羌帖后【川本无】
仆题此帖,忽七寒暑,光景如借【一作昔】正如诎伸臂顷耳。政和辛卯嵗,三月望,长睿父。
跋张天觉书后【张丞相书附,川本无】
炎而附,寒而去,喜朝而恶暮者,俗皆然。方丞相谪汉东时,通书牍,接殷勤者,颍川先軰一士而已。乃知任安砥柱之心,不独称于汉世。政和元年七夕,闽人黄某长睿父观于洛阳。
张丞相书【川本无】
予两任江右,今谪官汉东,独足下两有书来。臧洪曰:「仁义岂有常?蹈之为君子,岂虚言哉!」十一月十七日,商英白先軰足下。
跋洛阳九咏瞻上清后
右瞻《上清》一首,乃仆《洛阳九咏》之一也。因此碑帙有《五君桮柈》文,故书于帙右。欲考桮柈所以者,观此可知也。政和元年八月初吉,黄某书。
跋法帖逸少书后
玉局翁云:「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法帖比淳化待诏所摹为胜。世俗不知,争购秘阁本,误矣。此逸少一卷尤妙。仆谓此语故当,亦有不然。白摹书眞似骑生马,不暇施鞚勒,时有骤跌,不害其妙处。但搨字要当如陶蕐阳摹杨许书法,乃佳耳。」此夲仆幼学者戏书其后,政和元年九月夜书。
跋唐人书兰亭诗后
魏正始中,务谈▯胜,及晋度江,尤宗佛理,故郭景纯始合道家之言而韵之,孙兴公、许▯度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诗骚之体尽矣。今山隂修褉诸贤,诗体正尔,然皆寄尚萧远,轶迹尘外,使人懐想深。顷见晋人一帖云:“三日诗文既佳,兴趣高。”览之増诸懐,年少作各有心,正谓此诗也。是时与集者四十有一人,今存者二十有六而已。此卷虽唐人书,故【一作固】自不凡,亦可珍録。政和元年十一月戊寅,观于右军樾堂。
跋王大令授衣帖后
右摹本王大令献之授衣帖一卷,七十二行,有徐僧权、陈惠辨押尾,盖梁御府法书也。笔势闳放,实子敬书之合作者。政和二年夏四月,洛阳官舍装。
跋《宝箧经》后【乃王晋玉所蓄书,凡五轴,求予跋尾】
此经结字殊类褚河南。河南书盛行正观永徽间,故虽经生亦皆慕【一作摹】放。阎令署家令衔,而不着太子,当是东宫经也。
跋蕐严经后
唐史载武后作十有二文,此卷复有证圣等字,当时制字不特十二而已。卷后初校、再校皆秘书郎桓彦范署名,葢桓王尝作此官,本传亦不载。
跋张长史帖后
贺八清鉴,风流千载人也。沈吟此语,恍若季眞在目。长史此帖,不独草圣可赏也。
跋摹逸少帖后
世人摹书,多作已态。此卷搨右军诸帖,及搨欧軰跋字,如人面目不同,而翩翩各有佳趣,深可珍爱。冬初一帖,乃虞永兴书。西上口等,非晋人语也。
跋藏眞书后
水从银汉落,山绕画屏新。李太白诗也,藏眞书之,可谓二宝。谢康乐不得专美于前矣。
跋钱氏书后
予家吴中,毎闻故老言:钱氏有国时,赋厚役丛,民不堪生。今所营梵宫,脩楹穹极,緜亘林壑。它所兴为,率称是宜。若不能长守然?武肃以唐干寜二年乙卯嵗,兼东西淛。至我朝太平兴国二年戊寅嵗,献地传四将,八十四年。自五代来,偏据之雄,久有国者,莫吴越若也。讵非久假伯术,畏义尊王,以克永世者乎?今观所下二书,毎自抑损,良可嘉也。
跋玉谿集后【川本无】
政和壬辰嵗四月,从河南王晋玉借东平吕氏本,篇目颇弗伦,因为绪正之。二十九日乙卯,装于西都右军廵官舍之樾堂。是夕,防风暑气殊清。长睿父书
跋元和姓纂后【川本无】
此富郑公家书。甲子嵗,洛阳大水,公第书无虑
译庾翼后一帖,沈嘉,杜预后一帖,亲故王循、刘超,司马攸,刘瓌,刘穆之,王劭,纪瞻、王廞,张翼,陆云,山涛,卞壸。
以上十五家以及庾翼、杜预后一帖,都是同一人伪造的书法作品。
庾亮,庾翼前一帖,杜预前一帖,谢璠、伯王徽之,凝之,操之,涣之,索靖,王坦之、谢庄,王〇,王恬,王昙首,孔琳之,王僧防。以上十四家以及庾翼、杜预前一帖,都是真迹,其余全是同一人伪造的。
题写在旧题《破羌帖》之后【川本无此标题】
我题写这帖字,忽然间已经过了七个寒暑,时光仿佛借来一般,正如屈伸手臂的片刻罢了。政和辛卯年,三月十五日,长睿父。
题写在张天觉书法之后【张丞相书法附后,川本无此标题】
天气炎热就依附,寒冷就离去,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世俗之人都是这样。当丞相被贬谪到汉东时,能互通书信、接待殷勤的,只有颍川先师一位士人罢了。由此可知任安那如中流砥柱般的忠心,不仅仅在汉代被称颂。政和元年七夕,闽人黄某长睿父在洛阳观看。
张丞相书法【川本无此标题】
我两次任职江右,如今被贬官到汉东,只有您两次寄信来。臧洪说:“仁义难道有恒常不变的吗?践行它的人就是君子,这难道是虚言吗!”十一月十七日,商英禀告先师足下。
题写在《洛阳九咏》《瞻上清》之后
右边《瞻上清》一首,是我《洛阳九咏》中的一篇。因为这卷书帙中有《五君桮柈》的文章,所以写在帙的右侧。想要考证桮柈的由来,观看这篇就可以知道了。政和元年八月初一,黄某书写。
题写在法帖王羲之书后
玉局翁说:“希白摹写的字,自有江左的风味,所以长沙法帖比淳化年间待诏所摹写的更为优胜。世俗之人不知道,争相购买秘阁本,这是错误的。这卷王羲之的作品尤其精妙。我说这话固然应当,也有不恰当的地方。希白摹写的字真像骑着生马,来不及施加缰绳,有时会有骤跌,但不妨碍其精妙之处。只是拓印字迹应当像陶渊明摹写杨、许书法那样,才算是好的。”这本是我幼年学习时戏作写在其后的,政和元年九月夜晚书写。
题写在唐人书写《兰亭诗》之后
魏正始年间,致力于谈论玄理胜负,等到晋朝南渡长江,尤其崇尚佛理,所以郭景纯开始将道家之言融入其中并加以韵律,孙兴公、许〇度转而相互推崇,又加上三世之辞,而诗骚的体式就穷尽了。如今山阴修禊的诸位贤人,诗体正是如此,然而都寄托着萧散深远的情致,超脱尘世之外,使人怀想深远。近来看到晋人一帖说:“三日诗文既佳,兴趣高。”阅览后增加了许多怀想,年少时作诗各有用心,正是指这些诗。当时与会的有四十一人,如今存世的只有二十六人罢了。这卷虽然是唐人书写,但自然不凡,也可以珍视收录。政和元年十一月戊寅日,在右军樾堂观看。
题写在王大令《授衣帖》之后
右边摹本王大令献之《授衣帖》一卷,七十二行,有徐僧权、陈惠辨押尾,大概是梁代御府的法书。笔势宏大奔放,实在是子敬书法中的杰作。政和二年夏四月,在洛阳官舍装裱。
题写在《宝箧经》之后【这是王晋玉所收藏的书,共五轴,请求我写跋尾】
这部经书的结字特别类似褚河南。河南书法盛行于贞观、永徽年间,所以即使是经生也都仰慕仿效。阎令署家令衔,而不署太子,应当是东宫的经书。
题写在《华严经》之后
唐史记载武后创造了十二个字,这卷书中又有“证圣”等字,当时造字不仅仅只有十二个而已。卷后初校、再校都署名秘书郎桓彦范,大概桓王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本传也没有记载。
题写在张长史帖之后
贺八清鉴,是风流千古的人物。沉吟这句话,恍惚间仿佛季真就在眼前。长史这帖字,不仅仅草圣之妙值得欣赏。
题写在摹王羲之帖之后
世人摹写书法,多做出自己的姿态。这卷拓印右军诸帖,以及拓印欧阳询等人的跋字,如同人的面目不同,而翩翩各有佳趣,深可珍爱。冬初一帖,是虞永兴写的。西上口等,不是晋人的语言。
题写在怀素书法之后
水从银汉落,山绕画屏新。这是李太白的诗,怀素书写它,可谓双宝。谢康乐不能独占前人的美名了。
题写在钱氏书法之后
我家在吴中,常听老人说:钱氏拥有国家时,赋税厚重役使繁多,百姓无法生存。如今所营造的佛寺,高大的柱子和穹顶,绵延于山林沟壑之间。其他所兴建的,都与此相称。如果不能长久保持这样呢?武肃王在唐乾宁二年乙卯年,兼任东西浙。到我朝太平兴国二年戊寅年,献地传位给四将,共八十四年。自五代以来,偏安据守的雄主,长久拥有国家的,没有比吴越更久的了。难道不是长久借用伯术,敬畏道义尊崇王权,以能永世长存吗?如今观看所下的两封信,每每自我贬抑,实在值得嘉许。
题写在《玉溪集》之后【川本无此标题】
政和壬辰年四月,从河南王晋玉借来东平吕氏本,篇目颇不伦次,因此为之整理次序。二十九日乙卯,在西都右军巡官舍的樾堂装裱。当晚,防风暑气特别清凉。长睿父书写。
题写在《元和姓纂》之后【川本无此标题】
这是富郑公家的书。甲子年,洛阳大水,公第的书大概
万卷,率漂没放失。市人时得而粥之。鎭海节度印章犹存,是书尚轶数卷,以郑公物,姑致而藏之。政和二年夏五月,初吉,云林子书。
译万卷书,大多漂没散失。市井之人有时得到便卖掉。镇海节度的印章尚且还在,这些书还散失了几卷,因为是郑公的旧物,姑且收集起来收藏。政和二年夏五月,初一,云林子书写。
跋十七帖后
右王逸少十七帖,廼先唐石刻本。今世间有二:其一于卷尾有「敕」字及褚遂良解「如意」校定者,人家或得之;其一即此本也。洛阳李邯郸家所蓄旧本,颇与此相近。其余世传别本,盖南唐后主煜得唐贺知章临写本,勒石寘澄心堂者;而本朝侍书王着又将勒石,势殊疎拙。又有一版本,亦似南唐刻者,苐叙次颠舛,文为十七帖而误目为十八帖,摹刻亦瘦弱失眞。独「敕」字本及此防本,乃先唐所刻,右军笔法具存,世殊艰得,诚可喜也。按张彦远《法书要録》与余所着《法帖刋误》论此帖本末,颇完,今竝列于左方云。政和二年五月初吉,黄某书。
十七帖长丈有二尺,贞观中内本也。凡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逸少草书中烜赫著名帖也。文皇帝购二王书,大王草有三千纸,率以一丈二尺为卷,取其迹以类相从,缀成卷,以贞观两字印印之。褚河南监装,率多紫檀轴首,白檀身,紫罗褾,织成带。开元皇帝又以「▯元」两字印印之,防尾列当时大臣名。此帖号「十七帖」者,以卷首有十七字,故以名。凡二王书,后人亦有取帖一句语稍异者,标为帖名,大约多取防首及帖首三两字也。右见张彦远《法书要録》。
跋辋川图后
辋川二十境,胜槩冠秦雍。摩诘既居之,画之,又与裴生诗之。其画与诗,后得赞皇父子书之。善幷美,具无以复加,宜为后人宝玩摹传,永埀不刋。然此地今遗址仅存,园湖垞沜,率为畴畆,未有高士踵兹逸懐,使人慨想。深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阳黄某于河南官舍同观。
跋陶渊明集后【川本无】
政和二年,嵗壬辰,六月十四日,己亥,于洛都大福先寺挍竟。时京西漕使张集仙晋父,公易总运六路。是日啓行,与僚官送至白马,因游福先。黄某长睿父记。
跋汉冀州刺史王纯碑后【川本无】
是碑,刘河清沔元中见遗,犹乃祖龙阁所畜本也。但有二通,此其一。云政和元年十一月,于河南右军官舍装。黄某长睿父,以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跋汉太尉刘文饶碑后
汉太尉刘文饶碑,二故吏李谦等立;一门生商苞等立。一在今西都上东门外官道之北,洛阳尉射圃中。近世好事者亭以覆之,目其亭为宝刻。葢以是碑为蔡中郎书,故名焉。二碑隂各有题名。唐湖城公刘爽修碑记,亦存焉。予官洛五年,毎过上东,必裵徊碑下,想文饶之高风,玩中郎之妙楷。与欧阳信本之观索靖书碑,坐卧不能去,何以异云。因令工椎拓二碑及隂文,装为三帙而时观之。政和二年七月初吉,黄某长睿父书。
跋元和姓纂后【川本无】
政和二年九月初吉,于河南致防首,有镇海军节度使印盖,富韩公家旧本也。防稽黄某书。
跋何水曹集后
隋《经籍志》《唐艺文志》《逊集》皆八防晋天福本但有诗两防,今世传本是也。独春明宋氏有旧本八防,特完,因借传之。然少陵尝引“昬鸦接翅归,金粟褁搔头”等语,而此集无有,犹当有轶者。集中若“团团月隐洲,轻燕逐风花,远岸平沙合,连山远雾浮,岸花临水发,江燕绕樯飞,游鱼上急瀬,薄云岩际宿”等语,子美皆采为己句,但小异耳。故曰:“能诗何水曹,信非虚赏。”古人论诗但爱“逊露滋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及夜雨滴空堦,晓灯暗离室”为佳,殊不知逊秀句若此者殊多。如《九日侍宴》诗云:“疎树飜高叶,寒流聚细纹,日斜迢遰宇,风起嵯峨云。”答高博士云:“幽蝶弄晩花,清池映疎竹,还度五洲云,萧散烟霞晩,凄清江汉秋。”答庾郎云:“蛱蝶萦空戏,日暮望江云,水影漾长桥。”赠崔録事云:“河流绕岸清,川平看鸟远,送行云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庾子山軰有所不逮,其警语尚多。如《早梅》云:“枝横却月观,花绕淩风台。”《铜爵妓》云:“曲中相顾起,日暮松栢声。”句殊雄古。而颜黄门谓其“毎病辛苦饶贫寒气”,无乃太贬乎?隂铿风格流丽,与孝穆、子山相长,雄乃沈、宋近体之椎轮也。政
译跋《十七帖》后
右边是王逸少的《十七帖》,乃是唐代以前的石刻本。如今世间有两种:一种在卷尾有“敕”字以及褚遂良解释“如意”并校定的,人家或许能得到;另一种就是这本。洛阳李邯郸家所收藏的旧本,与这本颇为相近。其余世间流传的其他版本,大概是南唐后主李煜得到唐代贺知章临写的本子,刻石放置在澄心堂的;而本朝侍书王著又将其刻石,笔势特别疏浅拙劣。还有一个版本,也像是南唐刻的,只是次序颠倒错乱,文章是《十七帖》却错误地标题为《十八帖》,摹刻也瘦弱失真。唯独“敕”字本和这本防本,是唐代以前所刻,右军的笔法完全保留,世间极难得到,实在可喜。查考张彦远《法书要录》与我所著《法帖刊误》论述此帖的始末,颇为完备,如今一并列在左边。政和二年五月初一,黄某书写。
《十七帖》长一丈二尺,是贞观年间内府的本子。总共一百零七行,九百四十三字。这是逸少草书中显赫著名的法帖。唐太宗购买二王的书法,大王(王羲之)的草书有三千纸,大抵以一丈二尺为一卷,选取笔迹按类别相从,缀连成卷,用“贞观”两字的印章盖印。褚遂良监督装裱,大多用紫檀木做轴头,白檀木做轴身,紫色罗缎做书衣,织成的带子。开元皇帝又用“开元”两字的印章盖印,卷尾列出当时大臣的名字。此帖号称“十七帖”,是因为卷首有十七个字,所以以此命名。大凡二王的书法,后人也有取帖中一句稍有不同的话,标为帖名的,大抵多取卷首及帖首的两三个字。右边见于张彦远《法书要录》。
跋《辋川图》后
辋川二十处景致,胜景冠绝秦雍之地。王维既然居住于此,画下此景,又与裴迪为此作诗。他的画与诗,后来得到李德裕父子书写题跋。善与美兼备,无以复加,适宜被后人宝爱玩赏、摹写流传,永远垂范不朽。然而此地如今遗址仅存,园池湖岸,大多变成了农田,没有高士追随这种超逸的情怀,令人感慨向往。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阳黄某在河南官舍一同观看。
跋《陶渊明集》后【川本无】
政和二年,岁次壬辰,六月十四日,己亥,在洛阳大福先寺校勘完毕。当时京西漕使张集仙晋父,受命总管六路转运。这天启程,我与僚属送他到白马,因而游览福先寺。黄某长睿父记录。
跋汉冀州刺史王纯碑后【川本无】
这块碑,是刘河清沔元中赠送给我的,还是他祖父龙阁所收藏的本子。只有两通,这是其中一通。说是政和元年十一月,在河南右军官舍装裱。黄某长睿父,于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书写。
跋汉太尉刘文饶碑后
汉太尉刘文饶碑,由两位故吏李谦等人立;由一位门生商苞等人立。一块在今西都上东门外官道的北面,洛阳尉射圃中。近世好事者建亭覆盖它,称此亭为宝刻。大概因为这块碑是蔡中郎所书,所以这样命名。两块碑的背面各有题名。唐代湖城公刘爽修碑的记文,也保存在那里。我在洛阳做官五年,每次经过上东,必定在碑下徘徊,想象文饶的高风亮节,玩味中郎的妙楷。这与欧阳信本观看索靖书碑,坐卧不能离开,有什么两样呢。于是命工匠捶拓两块碑及背面的文字,装裱为三卷而时常观看。政和二年七月初一,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元和姓纂》后【川本无】
政和二年九月初一,在河南致政首,有镇海军节度使印盖,是富韩公家的旧本。会稽黄某书写。
跋《何水曹集》后
隋《经籍志》、唐《艺文志》、《逊集》都是八卷,晋天福本只有诗两卷,如今世间流传的本子就是如此。唯独春明宋氏有旧本八卷,特别完整,因而借来传抄。然而杜甫曾引用“昏鸦接翅归,金粟裹搔头”等语,而此集没有,应当还有散佚的。集中如“团团月隐洲,轻燕逐风花,远岸平沙合,连山远雾浮,岸花临水发,江燕绕樯飞,游鱼上急濑,薄云岩际宿”等语,杜甫都采为己用,只是稍有不同罢了。所以说:“能诗何水曹,信非虚赏。”古人论诗只喜爱“逊露滋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及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为佳,殊不知逊秀丽的诗句像这样的特别多。如《九日侍宴》诗云:“疏树翻高叶,寒流聚细纹,日斜迢递宇,风起嵯峨云。”答高博士云:“幽蝶弄晚花,清池映疏竹,还度五洲云,萧散烟霞晚,凄清江汉秋。”答庾郎云:“蛱蝶萦空戏,日暮望江云,水影漾长桥。”赠崔录事云:“河流绕岸清,川平看鸟远,送行云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庾子山等人有所不及,其警策之语尚多。如《早梅》云:“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铜爵妓》云:“曲中相顾起,日暮松柏声。”诗句特别雄健古朴。而颜黄门说他“每病辛苦饶贫寒气”,岂不是贬低太过吗?阴铿风格流丽,与孝穆、子山不相上下,雄健乃是沈、宋近体诗的雏形。政
跋王易简玉仙传后
防东晋杨君羲精思句容,梦登蓬峦,与洛广休等五仙人遇。其游观竒山峙潄,濯沧流清,语道家者流,类能言之。今观《玉仙传》后所书「坐玉溪,酌云腴」二梦,与杨君事殊世防。符斯亦异矣。于戏!玉虚太漠之游,公其勉之。政和二年十一月九日,武阳黄某书。新安周頴,宜兴蒋寜祖是日观于道山之南荣。
跋谷梁传后【川本无】
柳子厚云:「谷梁子甚峻洁。」又云:「叅之谷梁氏以厉其气。」信哉!政和二年十一月七日,黄长睿书。
跋三萧碑后
此楷法自钟元常后,唯江左诸贤颇得之,故萧殿中书是碑古雅可喜。然下至隋唐,其法遂亡,虞、褚、欧、薛弗能逮也。此可与识者论云。政和癸巳嵗四月二十七日,黄某长睿父书。
跋顾诫奢书吕肃公碑后
少陵送顾八分文学诗云:「中郎石经后,八分盖顦顇。顾侯运鑪锤,笔力破余地。防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屃。▯宗妙其书,是以数子至此。」诗盖谓诫奢也。观其遗迹,乃知子美弗虚称之。碑首倒防,亦自竒古,不独八分可赏云。政和三年六月丁丑,黄某长睿。
跋杨少师诗后
少师此诗,本题于西都长寿寺华严院东壁。仆近嵗官洛,因览宋次道《三川官下记》知之,亟往观焉。墨踪石本,皆不复存。院僧云:“三十年前,有士人寓是院数嵗,及徙居他郡,壁与石亦弗之见。”岂非好事者负之而趋乎?今忽得此本,殊可欣也。政和三年六月二十八日,黄某书。
跋黄庭经后
黄庭世有数本,或响搨,或刋刻,皆正书。葢六朝及唐人转相摹放,所以不同。此防临学殊工,字势源放欧率更,固自合作,殊可佳。叹世传黄庭眞帖为逸少书,仆尝考之,非也。按陶隐居眞诰翼眞捡论上清眞经始末云:晋哀帝兴寜二年,南岳魏夫人所授弟子司徒公府长史【眞诰作舎人】杨君使作隶字写出,以传护军长史许君及子上计掾掾,以付子黄民,民以传孔黙,后为王兴先窃写之。始济浙江,遇风飘沦【以眞诰挍】惟有黄庭一篇得存,盖此经也。仆按甲子嵗,逸少以晋穆帝升平五年卒,是年嵗在辛酉,后二年即哀帝兴寜二年,始降黄庭于世,安得逸少预书之?又按梁虞龢论书表云:山隂昙▯村养鹅道士谓羲之曰:「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两章,便合羣以奉。」于是羲之便停半日为写毕,携鵞去。而晋书本传亦着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羣相赠耳。」初未尝言写黄庭也。以二书考之,则黄庭非逸少书无疑。然陶隐居与梁武帝启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劝进、吿誓等,不审犹有存否。」盖此启在着眞诰前,故未之考证耳。至唐张懐瓘作书估云:「乐毅、黄庭但得几篇,即为国宝。」遂悮以为逸少书。李太白承之作诗:「山隂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鵞。」苟欲随之耳,初未尝考之。而韩退之苐云:「数纸尚可博白鵞,而不云黄庭。」岂非觉其谬欤?然今此帖始见于梁代,盖晋兴寜以后,或宋齐人书也。仆顷在洛,见承直郎李鹏举家畜此帖一防,乃唐褚令摹单郭未填,笔势精善,乃钱思公家本,号玉轴黄庭,中有五行为周越摹换之,今归御府矣。世所传本无出其右。今题此防,聊尔论之。政和三年九月望日,黄某题,傅墨卿同观。
跋孔耽碑后
是碑在亳州永城县廨中。仆向见滕同舍言,其目复于上官仲雍,知其所在。政和癸巳嵗十月十九日,余国噐圣求自永城寄至,词笔皆古雅。因以章草书其文一通,以便览观云。是夜鼓二于清平坊第书,长睿父记。
跋袁仙夫帖后【川本无】
袁液仙,夫贵戚子,姓而好学,趣尚不凡,近殊可喜,意其必大,而年未三十,不幸死矣,深可嗟惜。予在洛与之同僚,投分素深,覩其遗迹,不觉潸然。政和三年十月十九夜,长睿书。
跋师春书后
杜预记汲冢书有云:「别一防纯集疏左氏传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传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钞集人
译跋王易简《玉仙传》后
东晋杨羲精思于句容,梦见登上蓬莱山峦,与洛京广休等五位仙人相遇。他游历观赏奇山耸立、清流洗涤,谈论道家学说,大抵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如今看《玉仙传》后所写的“坐玉溪,酌云腴”两个梦境,与杨君的事相隔不同时代。符应如此,也真是奇异啊。唉!玉虚太漠的游历,您还是努力吧。政和二年十一月九日,武阳黄某书写。新安周颍、宜兴蒋宁祖这天在道山南荣观看。
跋《谷梁传》后【川本无】
柳子厚说:“谷梁子的文风非常峻洁。”又说:“参看谷梁氏的文章以激励自己的气势。”确实如此啊!政和二年十一月七日,黄长睿书写。
跋三萧碑后
这楷书法自钟繇之后,只有江左诸贤颇为得其精髓,所以萧殿中书写此碑古雅可喜。然而下至隋唐,其法遂失传,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薛稷都不能企及。这可以与识者谈论。政和癸巳年四月二十七日,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顾诫奢书吕肃公碑后
少陵送顾八分文学诗说:“中郎石经之后,八分书大概已显憔悴。顾侯运用炉锤,笔力破尽余地。恰在开元年间,韩蔡同赑屃。玄宗妙赏其书,因此数子至此。”诗大概是指顾诫奢。观看他的遗迹,才知道子美没有虚夸。碑首倒置,也自奇古,不只是八分书值得欣赏。政和三年六月丁丑,黄某长睿。
跋杨少师诗后
少师此诗,原题于西都长寿寺华严院东壁。我近年在洛阳做官,因阅览宋次道《三川官下记》得知此事,急忙前往观看。墨迹石本,都不复存在。院僧说:“三十年前,有士人寓居此院数年,等到迁居他郡,壁与石也看不见了。”难道不是好事者背负着它跑了吗?如今忽然得到此本,非常欣喜。政和三年六月二十八日,黄某书写。
跋《黄庭经》后
《黄庭经》世间有数本,有的响搨,有的刊刻,都是正书。大概六朝及唐人辗转摹仿,所以不同。此本临学特别工整,字势源自欧阳率更,自然合作,非常美好。感叹世人传《黄庭》真帖为逸少所书,我曾考证,不是这样。查陶隐居《真诰翼真检论上清真经始末》说:晋哀帝兴宁二年,南岳魏夫人所授弟子司徒公府长史【真诰作舍人】杨君,让他用隶字写出,以传护军长史许君及子上计掾掾,交给儿子黄民,黄民传给孔默,后被王兴先窃写。刚渡浙江,遇风飘沦【以真诰校】惟有《黄庭》一篇得以保存,大概就是此经。我查甲子年,逸少于晋穆帝升平五年去世,那年岁在辛酉,后二年即哀帝兴宁二年,才开始降《黄庭》于世,怎么能让逸少预先书写呢?又查梁虞龢论书表说:山阴昙𡋙村养鹅道士对羲之说:“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已备好,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两章,便合群以奉。”于是羲之便停半天写完,携鹅去。而晋书本传也记载道士说:“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起初未曾说写《黄庭》。以二书考证,则《黄庭》非逸少书无疑。然而陶隐居与梁武帝启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劝进、告誓等,不审犹有存否。”大概此启在著《真诰》前,故未考证耳。至唐张怀瓘作《书估》云:“乐毅、黄庭但得几篇,即为国宝。”遂误以为逸少书。李太白承之作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苟欲随之耳,初未尝考之。而韩退之只说:“数纸尚可博白鹅,而不云黄庭。”难道不是觉得其谬吗?然而今此帖始见于梁代,大概晋兴宁以后,或宋齐人书也。我顷在洛,见承直郎李鹏举家畜此帖一本,乃唐褚令摹单郭未填,笔势精善,乃钱思公家本,号玉轴黄庭,中有五行为周越摹换之,今归御府矣。世所传本无出其右。今题此本,聊尔论之。政和三年九月望日,黄某题,傅墨卿同观。
跋孔耽碑后
此碑在亳州永城县官署中。我先前见滕同舍说,其目复于上官仲雍,知其所在。政和癸巳年十月十九日,余国器圣求自永城寄至,词笔皆古雅。因此用章草书其文一通,以便览观。是夜鼓二于清平坊第书,长睿父记。
跋袁仙夫帖后【川本无】
袁液仙,夫贵戚子,姓而好学,趣尚不凡,近殊可喜,意其必大,而年未三十,不幸死矣,深可嗟惜。予在洛与之同僚,投分素深,睹其遗迹,不觉潸然。政和三年十月十九夜,长睿书。
跋师春书后
杜预记汲冢书有云:“别一本纯集疏左氏传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传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钞集人
名也。」仆近在馆中求师春,观之乃与杜説全异。杜云:「纯集左传卜筮事,而此乃记诸国世次及三十八公嵗星所在,幷律吕諡法等,末乃书易象变卦。」又不专载左氏卜筮繇,是知其非元凯所见师春也。然杜记汲冢他书中有《易隂阳説》,而无彖系,又有《纪年》三代并晋魏事,疑今师春盖后人杂钞冢书《纪年》等篇耳。然杜云《纪年》起自夏商,而此自唐虞以降皆录之。杜云《纪年》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而此皆有诸国。杜云《纪年》特记晋国起殇叔次文侯昭侯,而此记晋国世次自唐叔始,不特起于殇叔,则三者又与《纪年》异矣。及观其书嵗星事,有「征南洞晓隂阳」之语,乃知此书亦西晋人集録,而未必尽出汲冢也。然多古事可备考证,固不可废。云政和癸巳嵗十一月初吉,借睢阳滕子济本,传会稽黄某长睿父书。
译名也。」我最近在馆中求得《师春》一书,观看之后发现它与杜预的说法完全不同。杜预说:“《师春》是专门汇集《左传》中卜筮事件的,而这本书却记载了各国世系以及三十八位国君时岁星所在的位置,并兼录律吕、谥法等,最后才记载《易经》象变卦的内容。”而且它并不专门记载《左传》中的卜筮繇辞,由此可知它不是杜预所见的《师春》。然而杜预记载汲冢其他书籍中有《易阴阳说》,没有彖辞和系辞,又有《纪年》记载夏、商、周三代以及晋、魏之事,怀疑现在的《师春》大概是后人杂抄汲冢书中《纪年》等篇章而成的。但是杜预说《纪年》起自夏、商,而这本书从唐尧、虞舜以下都予以收录。杜预说《纪年》只记载三代王事,没有各国别史,而这本书却有各国别史。杜预说《纪年》特别记载晋国从殇叔开始,接着是文侯、昭侯,而这本书记载晋国世系从唐叔开始,不仅仅始于殇叔,那么这三点又与《纪年》不同。等到观看书中关于岁星的内容,有“征南洞晓阴阳”这样的话,才知道这本书也是西晋人编纂的,未必全部出自汲冢。然而其中多记载古代事迹,可供考证,固然不可废弃。政和癸巳年十一月初一,借睢阳滕子济的本子,由会稽黄某长睿父抄写。
跋高彦休阙史后
政和三年秋,于东都清平坊传此书叙云:「甲辰嵗编次,葢唐僖宗中和四年也。而其间有已书僖号者,或后人追改之。彦休叙事颇可观,但过为缘饰,殊有铣溪、虬户体【唐徐彦伯为文多变易求新,以凤閤为鶠閤,以龙门为虬户,以金谷为铣溪云云,后进効之,谓之涩体,语见《朝野佥载】此其赘云。次年三月七日,再阅一过,黄某书。
跋何璧书后
是书字字应二王橅矩,何璧者不知何物人,草法之工如是。然所书月仪等帖,辞太浅俚,盖唐中叶后人所为。观者取其书,略其语可也。政和四年四月望,黄某长睿父题。
跋叚太常语録后【川本无】
此防本是庐陵官下记,上篇亦叚太常作,政和四年四月,以秘阁本挍,长睿书。
题集逸少书圣教序后
书苑》云:唐文皇制《圣教序》,时都城诸释诿▯福寺,懐仁集右军行书勒石,絫年方就。逸少剧迹,咸萃其中。今观碑中字,与右军遗帖所有者,纎微克肖。《书苑》之説,信然。然近世翰林侍书軰,多学此碑,学弗能至,了无高韵,因自目其书为「院体」。由唐吴通微昆弟已有斯目,故今士大夫玩此者少。然学弗至者,自俗耳。碑中字未尝俗也。非深于书者,不足以语此。政和四年四月二十四日,黄某长睿父题。
跋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
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
晋人深于画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观者。顾陆王吴之迹,时有若此。如雪与蕉同景,桃李与芙蓉竝秀。或手大于面,或车阔于门。使俗工睨之,未免随变安于拙目。故九方臯之相马,略其▯黄,取其驵隽。惟眞赏者独知之。此防写唐人出游状,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镳竝驱,睇眄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求画者主名弗可知,要非俗手作也。政和甲午嵗四月二十四日观于道山东序。
跋王大令帖后
张懐瓘云:「子敬草书,防师父而后法张芝。仆谓献之行草亦然,模矩虽出于逸少,而笔气飘飘,已面元常庭域矣。故自谓与尊故当不同,人那得知,非夸辞也。观此帖纵轶若此,而唐文皇目以拘挛饿隶,无乃大贬乎?」政和甲午嵗八月三日夜,云林子黄某观。
跋张闳道草书后
王简穆以书名,齐世窦臮谓其密致丰富,神高气全。今遗迹可见者,有刘伯宠、谢宪、王琰三帖,尚传。其论书一篇,具载本传。意当时必自书之,惜哉,今亡矣。张闳道游心翰墨,追为之书,殊可喜也。仆见前軰效钟王书,自羊薄以还,类多规规然,虽精而弗肆。至张融自谓:“不恨己无二王法,乃恨二王无己法。”乃知一艺之至,亦当克自植立。融之言不为过也。今观闳道眞草,亦矫然自作一家风范,宜诸贤叹赏之多。云政和四年十二月庚午,黄某观。
跋四皓碑后
三辅旧事云:汉▯帝为四皓作碑于其所隐处,此神坐及祚几,岂亦当时所立邪?政和五年,嵗乙未,正月十五夕,再书同观者,次明弟。
跋细字蕐严经后
东汉师宜官善书,大则径丈,一字细则能方寸千言。书是经者,亦以尺纸作七万字,殆得宜官法也。晋卫巨山论书云:「其大径寻,细不容髪,廹而察之,心乱目▯,竒姿谲诡,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计,宰赐所不能言。」仆于此经亦云。政和五年二月甲寅,云林子黄长睿父书。
跋陶华阳书后
陶隠居书故自入流。其在华阳,得杨、许三眞君眞迹最多,而学之。故萧远澹雅,若其为人。今金陵有许长史旧馆坛碑,最先一行乃隐居书。又世有画版帖四十三字,与碑字笔势同。今观其为杨琼瑶作奏章藁,与前二书虽眞行不同,要非异手作也。袁昂论书,以隐居若吴兴小儿,形状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今审其疏比之钟、王,为未成就,然神韵闲旷,那可以峭快目之。独窦臮谓其高爽自然,逸轨奋举,颇近实云。政和乙未嵗二月二十二日,黄某长睿观。
跋盘线图后
右盘线圗,唐王叡叙而传之,以为唐诸王之遗迹。然予顷于
译跋高彦休《阙史》后
政和三年秋天,我在东都清平坊传抄了这本书,序言中说:“甲辰年编次成书,大概是唐僖宗中和四年。但书中已有书写僖宗庙号的地方,或许是后人追改的。高彦休叙事颇有可观之处,只是过分修饰,很有徐铣溪、虬户的文体(唐代徐彦伯写文章多变易求新,把凤阁写成鶠阁,把龙门写成虬户,把金谷写成铣溪等等,后进者效仿他,称为涩体,语见《朝野佥载》),这是他的累赘之处。”次年三月七日,我再次阅读了一遍,黄某书写。
跋何璧书后
这本书字字符合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度,何璧不知是什么人,草书的技法竟然如此工整。然而他所书写的《月仪》等帖,文辞太浅显俗陋,大概是唐中叶以后的人所作。观看的人取其书法,略去其文辞就可以了。政和四年四月十五日,黄某长睿父题写。
跋叚太常语録后【川本无】
这本是庐陵官下的记录,上篇也是叚太常所作,政和四年四月,用秘阁本校对,长睿书写。
题集逸少书《圣教序》后
《书苑》说:唐太宗皇帝撰写《圣教序》,当时都城各寺庙推举弘福寺,怀仁集右军(王羲之)行书刻石,多年才完成。逸少的真迹,都汇集其中。现在看碑中的字,与右军遗留的帖中所有的,细微之处都极其相似。《书苑》的说法,确实可信。然而近世翰林侍书之类的人,多学习此碑,学而不能达到境界,毫无高雅韵味,因此自称为“院体”。从唐代吴通微兄弟开始就有这个称呼,所以现在士大夫玩赏此碑的人很少。然而学不到家的人,自然是庸俗罢了。碑中的字未曾庸俗。不深谙书法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个。政和四年四月二十四日,黄某长睿父题写。
跋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
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
晋代深谙绘画的人,得意而忘象,其形象布局有不能用常规方法观看的。顾恺之、陆探微、王微、吴道子的遗迹,有时就像这样。如雪与芭蕉同景,桃李与芙蓉并秀。或者手比脸大,或者车比门宽。让俗工斜眼看,难免随变安于拙劣的眼光。所以九方皋相马,略去毛色,取其骏马。只有真正的鉴赏者独自知道。这幅画描绘唐人出游的情景,根据名字题写,或许有不同时的人,而并驾齐驱,互相交谈。难道也是世上得意忘象的人吗?求画者主名不可知,肯定不是俗手所作。政和甲午年四月二十四日在道山东序观看。
跋王大令帖后
张怀瓘说:“子敬草书,先师法父亲而后法张芝。我认为献之行草也是这样,法度虽然出于逸少,而笔气飘飘,已经进入元常(钟繇)的领域了。所以他自认为与尊父应当不同,别人哪里能知道,这不是夸大的言辞。看此帖放纵超逸如此,而唐太宗皇帝却视其为拘挛饿隶,岂不是大大贬低了?”政和甲午年八月三日夜,云林子黄某观看。
跋张闳道草书后
王简穆以书法闻名,齐代窦臮说其密致丰富,神高气全。现在遗迹可见的,有刘伯宠、谢宪、王琰三帖,尚存流传。他论书的一篇,全部记载在本传中。意思当时必定是自己书写的,可惜啊,现在亡失了。张闳道游心翰墨,追摹其书,非常可喜。我看见前辈效仿钟王书法,自从羊薄以来,大多规规矩矩,虽然精细但不放纵。到张融自认为:“不恨自己没有二王法度,乃恨二王没有我的法度。”才知道一艺之至,也应当能够自立。融的话不为过。现在看闳道真草,也矫然自成一家风范,适宜诸贤叹赏之多。云政和四年十二月庚午,黄某观看。
跋四皓碑后
《三辅旧事》说:汉高帝为四皓在其隐居处立碑,这神座及祚几,难道也是当时所立的吗?政和五年,乙未年,正月十五夜,再次书写同观者,次明弟。
跋细字《华严经》后
东汉师宜官善于书法,大的直径一丈,一字细则能方寸千言。书写此经的人,也用尺纸作七万字,大概得到了宜官的法度。晋卫巨山论书说:“其大直径一寻,细不容发,迫近观察,心乱目眩,奇姿谲诡,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计,宰赐所不能言。”我对此经也是这样说的。政和五年二月甲寅,云林子黄长睿父书写。
跋陶华阳书后
陶隐居书法本来入流。他在华阳,得到杨、许三真君真迹最多,而学习之。所以萧远澹雅,如同他的为人。现在金陵有许长史旧馆坛碑,最先一行乃是隐居书写。又世间有画版帖四十三字,与碑字笔势相同。现在看其为杨琼瑶作奏章草稿,与前二书虽然真行不同,但并非异手所作。袁昂论书,以隐居如吴兴小儿,形状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现在审视其疏比钟、王,为未成就,然神韵闲旷,哪里可以用峭快看待。只有窦臮说其高爽自然,逸轨奋举,颇近实云。政和乙未年二月二十二日,黄某长睿观看。
跋盘线图后
右盘线图,唐王叡叙述而传之,以为唐诸王之遗迹。然而我顷于
吴中,见刘季孙景文家有此画,一防古题云:「宋武帝东征刘毅,道庐山隐士宗炳,献一笔画一百事,帝赐以犀柄麈尾。」与此本大同小异。所画物像存者,亦五十余种,匠意简古,笔势若出一手,然后知是画非唐人能为,王叡以为唐诸王画,误矣。政和五年春,于东都清平坊,手摹一通,黄某长睿父题。
译在吴中,见到刘季孙景文家收藏有这幅画,画的一角有古题写道:“宋武帝东征刘毅时,路过庐山,隐士宗炳献上一幅画,画中有一百件事物,皇帝赐给他犀牛角柄的麈尾。”这与这一版本大同小异。画中保存下来的物象,也有五十多种,构思简练古朴,笔势仿佛出自一人之手,由此可知这幅画不是唐代画家所能画出的,王叡认为这是唐代诸王所画,是错误的。政和五年春天,在东都清平坊,亲手摹写了一份,黄某长睿父题记。
跋赵韩王书后
萧相国守关中,因鲍生説,遣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汉王大説。当楚汉相距京索间,高帝方暴衣露盖,有疑萧公心,故忻其此举。若夫我艺祖太宗则不然,圣度▯廓,任贤弗疑,佐命之臣类以功名宠禄始终。而忠献王梁楹丕基,为国宗臣,雍熈中四方底定久矣。承平之际偃息近藩,岂复见疑,而因妇子取信以自明哉?其遣夫人朝京师贺诞节,葢忠顺之至诚见于礼,非谓位高多惧而然也。至其家问中指防【川夲作规矩】审细字画谨严,又以见王之克勤小物如此。政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黄某谨书。
跋江南藏眞书后【唐慤通叟所宝求予题防】
顷见江南后主错金书题藏眞书千字,曰:「戴叔伦诗云:『诡形怪状,翻合宜』。诚哉是言!」今见藏眞书自叙,乃有叔伦全章,此防眞迹,岂亦江南集贤所畜书乎?
防龙眠九歌图后
楚词》九歌凡十一篇,九神而梁昭明取六章,载于《文选》,故是图贝阙珠宫,乗鼋逐鱼,亦可施于绘素,后人或能补之,当尽灵均之清致也。
跋刘向列仙传后
司马相如云:「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列仙之名,当始此。传云:刘向作。而《汉书》向所序六十七篇,但有《新序》《説苑》《列女传》等,而无此书。又叙事并赞,不类向文,恐非其笔。然事详语约,辞旨明润,疑东京文也。
跋索靖章草后
索将军章草,下笔妙古今。七月二十六日帖,月仪《急就篇》,此著名书也。春兰秋菊,各不同而花,花自有佳趣。
跋王晋玉所藏韦鶠马图后
张彦远谓鶠善画川原小马牛羊,今晋玉所藏本皆沛艾【二字见子虚赋】余谓杜子咏鶠秃笔扫骅骝骐驎出东壁,即不特善小驷而已。盖曹将军画马神胜形,韩丞画马形胜神,鶠从容二人间,苐笔格差不及耳。昔予见嘶囓二马小图于江左人家,笔势骎骎亦若此,此本鶠画不疑。四月八日
防王方庆押尾后
王方庆虽系出琅邪,然自褒至方庆四世封石泉,今宝章押尾乃云琅邪县男,不解其义,或方庆尝改封而史失其传邪?长睿父书。
防西京杂记后
此书中事皆刘歆所记葛稚川采之以补班史之缺耳其称余者皆歆本语中有歆所记草木名而叚柯古作酉阳书乃云稚川就上林令虞渊得朝臣所上草木名非也盖叚误以歆自称余为稚川耳又按晋史葛未尝至长安而晋官但有华林令而无上林令其非稚川决也柯古博洽时罕俦犹舛谬如此长睿题
跋歩辇图后
右《晋明帝歩辇图》南齐谢赫画,虽经传摹,意象高古,但所画辇上设一几,旁施双扛,殊无辇制。余按辇自汉以来,始为人君之乗,魏晋小出则御之,过江遂亡制度。太元中,谢安率意造焉。及破苻秦,获京都旧辇,形制无差,时人服其精记。则明帝时辇无制度,宜矣。又东晋时▯袍尚未盛行,而此图侍臣服之,岂当时五胡据中原,江左已袭其风欤?防首题云:「广顺癸丑季夏狂生摹」,尝见陶谷家逸少帖后,有显德初酒狂题字,与此正同。广顺、显德相接,当是此人,苐未能名之耳。
跋绛帖子敬书后
吿姜秀还二帖及得柰如告至晩或成伤皆子敬书广袤肥瘦后先不同乃尔岂稚老结字固自异乎抑具诸家法别作体乎长睿父观
跋法书五帖后
同□松来,二妺三帖,王氏书,蚊帱一帖,梁陈间人书,损惠野禽一双,一帖,近世伪作,殊恶。
防周阳侯家甗文后
此西汉时器,在文潞公家,字画细浅,难椎拓。今以搨书纸帖器铭上,就摹之,殊不失眞也。
跋王晋玉所藏桓宣武画像后
窦蒙《南齐画目》中有桓温像一防,上之上此防,后题云:“上品上正”,此画也。但长康乃晋陵无锡人,此云谯国人,不知何谓。袁倩、毛惠远、宋人、沈炽文、姚懐珍、梁人,当时秘府书画多此诸人题,但此防以袁、毛、姚题于唐褚令后,恐误録也。
防陶征士集后
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而仆丹铅事防勘,勤勤不去手,良自可嗤也。
跋眞诰众灵教戒条后
此下方围诸条皆与《佛
译跋赵韩王书后
萧相国镇守关中,采纳鲍生的建议,派遣子孙兄弟中能够胜任兵役的人全部前往军营,汉王对此非常高兴。当时楚汉两军在京城和索亭之间对峙,高祖正身处险境,对萧何存有疑虑,所以欣喜于他的这一举动。至于我的太祖、太宗则不是这样,圣明的胸襟广阔,任用贤才而不怀疑,辅佐创业的臣子大多能始终享有功名和宠禄。而忠献王梁楹奠定了国家的基业,是国家的宗臣,在雍熙年间四方早已平定。在太平时期安抚近藩,哪里还会被怀疑,而通过派遣妻子儿女来取信以自明呢?他派遣夫人前往京城朝贺诞节,大概是忠顺的至诚体现在礼仪上,并非因为地位高而多惧才这样做。至于他在家书中指出的规矩(川本作“规矩”)审慎细致,字画严谨,又可以看出王对细微事物都能如此勤勉。政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黄某恭敬书写。
跋江南藏真书后【唐慤通叟所宝求予题跋】
不久前见到江南后主用错金书题写藏真书的《千字文》,说:“戴叔伦诗云:‘诡形怪状,翻合宜’。这话确实不错!”现在见到藏真书的自叙,竟然有戴叔伦的全章,这卷真迹,难道也是江南集贤院收藏的书吗?
跋龙眠九歌图后
《楚辞》中的《九歌》共有十一篇,其中九位神灵,梁昭明太子选取了六章,收录在《文选》中,所以这幅图中的贝阙珠宫、乘鼋逐鱼等景象,也可以描绘在画布上,后人若能补全,应当能尽显屈原的清雅意趣。
跋刘向列仙传后
司马相如说:“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列仙的名称,应当始于此处。传说这本书是刘向所作。但《汉书》中刘向所序的六十七篇著作,只有《新序》《说苑》《列女传》等,而没有这本书。而且叙述事迹并加赞语,不像刘向的文风,恐怕不是他的手笔。然而记事详细而语言简练,辞意明朗润泽,怀疑是东汉时期的文章。
跋索靖章草后
索将军的章草,下笔妙绝古今。七月二十六日的帖子、《月仪帖》、《急就篇》,这些都是著名的书法作品。春兰秋菊,虽然不同但都开花,花自有其美好的意趣。
跋王晋玉所藏韦翺马图后
张彦远说韦翺擅长画川原间的小马牛羊,现在晋玉所藏的画本都是雄健的马(“沛艾”二字见于《子虚赋》),我认为杜甫诗中咏韦翺“秃笔扫骅骝,骐驎出东壁”,即不只是擅长画小马而已。大概曹将军画马神采胜过形似,韩丞画马形似胜过神采,韦翺介于二者之间,只是笔法格调稍逊一筹。从前我在江东人家见过嘶鸣啃咬的两幅小马图,笔势迅疾也如此,这卷画是韦翺所作无疑。四月八日
跋王方庆押尾后
王方庆虽然出身琅邪王氏,但从王褒到王方庆四代封为石泉县男,现在宝章押尾却说是琅邪县男,不明白其含义,或许王方庆曾改封而史书失传了吗?长睿父书。
跋西京杂记后
这本书中的事迹都是刘歆所记录,葛稚川采集用来补充班固《汉书》的缺漏罢了。其中自称“余”的都是刘歆原本的话。其中有刘歆所记录的草木名称,而段柯古作《酉阳杂俎》却说葛稚川从尚林令虞渊那里得到朝臣所上的草木名称,这是错误的。大概段柯古误将刘歆自称“余”当作葛稚川了。又查考晋史,葛洪未曾到过长安,而晋朝官职只有华林令而没有尚林令,这绝非葛稚川所作是确定的。段柯古学识广博,当时很少有人能比,还如此错谬,长睿题。
跋步辇图后
右边是《晋明帝步辇图》,南齐谢赫所画,虽然经过传摹,意象高古,但所画的辇上设有一张几案,旁边施加双扛,完全没有辇的制度。我查考辇自汉代以来,开始作为君主的乘坐工具,魏晋时小出则驾驭它,过江后制度就亡失了。太元年间,谢安随意制造。等到攻破苻秦,获得京都旧辇,形制没有差错,当时的人佩服他记忆精详。那么明帝时辇没有制度,是适宜的。又东晋时袍服尚未盛行,而此图中侍臣穿着它,难道是当时五胡占据中原,江左已经沿袭其风俗吗?画首题云:“广顺癸丑季夏狂生摹”,曾经见到陶谷家王羲之帖后,有显德初年酒狂题字,与此正相同。广顺、显德相接,应当是此人,只是未能命名罢了。
跋绛帖子敬书后
告姜秀还二帖及得柰如告至晚或成伤,都是子敬的书作,广袤肥瘦后先不同,竟然如此,难道稚老结字本来就有差异吗?还是具备各家书法分别作体呢?长睿父观。
跋法书五帖后
同□松来,二妹三帖,是王氏的书作,蚊帱一帖,是梁陈间人的书作,损惠野禽一双一帖,是近世伪作,非常恶劣。
跋周阳侯家甗文后
这是西汉时的器物,在文潞公家中,字画细浅,难以椎拓。现在用拓书纸贴在器物铭文上,就地摹写,丝毫不失真。
跋王晋玉所藏桓宣武画像后
窦蒙《南齐画目》中有桓温像一轴,上品上,这轴画,后题云:“上品上正”,是此画。但顾长康是晋陵无锡人,这里说是谯国人,不知何意。袁倩、毛惠远是宋人,沈炽文、姚怀珍是梁人,当时秘府书画多由这几人题跋,但这轴画将袁、毛、姚的题跋放在唐代褚令之后,恐怕是误录。
跋陶征士集后
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而我用丹笔铅笔记笔记校勘,勤勤不放手,实在可笑。
跋真诰众灵教戒条后
这下方围诸条都与《佛
紫阳碑乃张从申书,李阳冰题。欧文忠不喜从申书,《集古录》屡言之。殊不知从申乃效子敬书,颇有东晋风尚。唐人知书者多,故见重于世。今人反此,欧阳公初不闲法书,则从申之迹见弃宜矣。
跋定本古器图后【川本初】
政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日,于山阳以张丈人家本挍并补所乏,黄某长睿父书。
跋汉旧仪等书后【川本无】
此书帙中,《汉旧仪》《典仪》《官仪》及《诗谱》幷《刘邍父公食大夫义》至《寓辩》,凡十三篇。中有先大门防稽公手书,自增谏官而下十一篇,并李外郎一诗,皆先君手书。于戏!子子孙孙,其永宝读之。政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某谨题。
跋唐人书后
此十余字在秘阁唐本《艺文类聚》内一防尾,盖贞元中人题,因响搨之。政和五年十一月甲午。
跋▯弟所藏张从申愼律师碑后。
张从申书,其原出于王大令笔意,与李北海同科,故名重一时。书苑云:「从申结字缜密,近古未有。」弟从师、从义、从约并工书,皆得右军风规,时人谓之「四龙」。书赋云:「张氏四龙,名▯海内。」厥有季弟,功夫少,对右军风规,下笔斯在。季谓从申也。又云:「从申近古所无,恨于闻见不多,右军之外一歩不窥。」予观从申虽学右军,其原出于大令笔意,与李北海同科,名重一时,宜不虚得。但所短者,抑▯低昂太过,又眞不及行耳。然唐人而有晋韵,殊可佳尚。近世欧阳文忠为《集古録而雅不爱从申书,故此碑见弃,而特处其篆首。至其书《王师干碑》,以见称于秦玠,故聊存焉。信乎,眞赏之难値也【既云从申有弟三人,又云季谓从申,不可晓】
跋洛阳所得杜少陵诗后
政和二年夏,在洛阳与法曹赵来叔因捡挍职事,同出上阳门。于道北古精舍中避暑,于法堂壁间弊箧中得此帙。所録杜子美诗,颇与今行椠本小异。如「忍对江山丽」,印本对乃作「待雅量涵高远」,印本涵乃作「极」。当以此为正,若是者尚多。予方欲借之,寺僧因以见与,遂持归挍所藏本,是正颇多。但偶忘其寺名耳。六年二月十一日,舟中偶繙旧书见之,因题得之。所自云:「山阳还丹阳」。是夕宿扬州郭外,长睿父题。
跋洛阳伽蓝记后【川本无】
大观二年三月二日,缘檄行河隂县城隄,于北禅寺初挍一过。四月七日,于东斋再挍竟。政和六年二月十二日丙戌,于▯州南门舟中读一过。大观戊子嵗,写此书时题字。俯仰八载矣。长睿父书
跋宗室爵竹画轴后
张彦远论画,以为上古意简而迹淡,近代焕烂而求全,故以气韵生动为先,经营位置为下。予尝考其语,以谓丹青犹文也。谢康乐则如芙蓉出水,自然可爱;颜光禄则如铺锦列绣,雕缋满眼。自然之与雕缋,盖不翅霄壤。今观唐人遗迹,薛稷以羽毛闻,然格远而笔弱;萧悦以竹闻,然笔劲而乏韵。二子之画,但专萃精于一,犹不得其全。况梅竹集羽竝秀,笔端趣闲,韵远。若师纯公之此画,眞可尚己意。其移是意于文,则谢客之吐言天防,讵足多慕?政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防稽黄某观。
跋愼汉公所藏相鹤经后
按《隋经籍志》《唐艺文志》《相鹤经》皆一卷,今完书逸矣。特马惣《意林》及李善注鲍照《舞鹤赋》钞出大略。今眞靖陈尊师所书,即此也。而流俗误録着故相国舒王集中,且多舛午。今此本既精善,又笔势婉雅,有防贤风槩,殊可珍也。政和六年秋,于山阳从愼汉公借览,并观汉公题后,行闲茂密,劲古可喜。此经盖眞靖顷遗汉公者,是时汉公甫八嵗耳。眞靖已称其喜学钟王遗法,以神童目之,因赠此以结忘年友,宜其书之工如此。汉公学行高士林间,又博贯蘂经壶史,多与方外士游,不特其书可赏云。九月十六日,云林子黄某长睿父书。
跋玉笥山清虚馆碑后
清虚馆者,梁天监中,京兆杜昙永于庐陵玉笥山建之,以栖遁。而萧侍中子云景乔裔孙律,守防州,重刻兹记,而书其后,引玉笥山实録,以为景乔自岭南使还,登此
译紫阳碑是张从申书写,李阳冰题额。欧阳修不喜欢张从申的书法,在《集古录》中多次提到。殊不知张从申是效法王献之的书法,颇有东晋的风尚。唐代懂得书法的人多,所以张从申被世人看重。今人却相反,欧阳修起初就不通晓书法的法度,那么张从申的墨迹被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跋定本古器图后【川本初】
政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山阳用张丈人家的本子校勘并补全所缺的部分,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汉旧仪等书后【川本无】
这部书的书套中,《汉旧仪》《典仪》《官仪》以及《诗谱》连同《刘邍父公食大夫义》直到《寓辩》,共十三篇。其中有先祖大门防稽公的手书,从增谏官以下十一篇,以及李外郎的一首诗,都是先父的手书。唉!子子孙孙,应当永远珍视阅读它。政和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某恭敬地题写。
跋唐人书后
这十几个字在秘阁唐代刻本《艺文类聚》内的一页末尾,大概是贞元年间的人题写的,因此摹拓下来。政和五年十一月甲午日。
跋〇弟所藏张从申愼律师碑后。
张从申的书法,其本源出自王献之的笔意,与李北海同属一类,所以在当时名声显赫。《书苑》说:“张从申结字缜密,近代以前未曾有过。”他的弟弟张从师、张从义、张从约都擅长书法,都继承了王羲之的风范法度,当时人称他们为“四龙”。《书赋》说:“张氏四龙,名〇海内。”其中有个最小的弟弟,功夫稍浅,对照王羲之的风范法度,下笔时便显露出来。季指的是张从申。又说:“张从申近代以前所无,遗憾的是见闻不多,除了王羲之之外一步也不窥探。”我看张从申虽然学习王羲之,但其本源出自王献之的笔意,与李北海同属一类,在当时名声显赫,确实不是虚得。但他所欠缺的是,抑〇低昂太过,而且真书不如行书。然而唐人而有晋韵,特别值得推崇。近世欧阳文忠公作《集古录》而特别不喜欢张从申的书法,因此这块碑被抛弃,而特意将其篆额置于篇首。至于他书写《王师干碑》,被秦玠所称道,所以姑且留存下来。确实啊,真正的鉴赏难以遇到【既然说张从申有三位弟弟,又说季指的是张从申,令人不解】
跋洛阳所得杜少陵诗后
政和二年夏天,在洛阳与法曹赵来叔因为检查校勘职事,一同出上阳门。在道路北边古精舍中避暑,在法堂墙壁间破旧的箱子里得到这部书。所收录的杜甫诗,与现在流行的刻本稍有不同。如“忍对江山丽”,刻本中的“对”字作“待”;“雅量涵高远”,刻本中的“涵”字作“极”。应当以此本为正确,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正想借它,寺僧便把它给了我,于是拿回家校勘所藏的版本,订正错误很多。只是偶然忘记了寺名罢了。六年二月十一日,在船中偶然翻阅旧书见到它,因此题写得到它的经过。所自云:“山阳还丹阳”。当晚宿在扬州城外,长睿父题写。
跋洛阳伽蓝记后【川本无】
大观二年三月二日,因为奉命巡视河隂县城堤,在北禅寺初次校勘一遍。四月七日,在东斋再次校勘完毕。政和六年二月十二日丙戌,在〇州南门船中阅读一遍。大观戊子年,抄写此书时题字。俯仰之间八年过去了。长睿父书写
跋宗室爵竹画轴后
张彦远论画,认为上古时期意趣简淡而痕迹清淡,近代色彩绚烂而追求完备,所以以气韵生动为第一,经营位置为次。我曾考证他的话,认为绘画如同文章。谢康乐就像芙蓉出水,自然可爱;颜光禄就像铺锦列绣,雕饰满眼。自然与雕饰,大概不止是天壤之别。现在看唐代人的遗迹,薛稷以画羽毛闻名,然而格调高远而笔力柔弱;萧悦以画竹闻名,然而笔力刚劲而缺乏韵味。这两人的画,只是专门凝聚精神于一处,尚且不能得到全貌。何况梅花竹子集合羽毛并秀,笔端情趣闲适,韵味深远。像师纯公的这幅画,真可以推崇己意。如果把这种意趣移到文章中,那么谢客的言语天然,哪里值得多羡慕?政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防稽黄某观看。
跋愼汉公所藏相鹤经后
查考《隋经籍志》《唐艺文志》,《相鹤经》都是一卷,现在完整的书已经散佚了。只有马惣《意林》以及李善注鲍照《舞鹤赋》抄录出大略。现在真靖陈尊师所书写的,就是这一本。而世俗误将其收录在已故相国舒王集中,而且多有错乱。现在这个本子既精善,又笔势婉雅,有防贤的风度气概,特别值得珍视。政和六年秋天,在山阳从愼汉公那里借来阅览,并观看汉公题写在后面的文字,行间茂密,刚劲古朴可喜。这部经大概是真靖近来遗赠给汉公的,当时汉公才八岁罢了。真靖已经称赞他喜欢学习钟繇、王羲之的遗法,以神童看待他,因此赠送这部书以结为忘年之交,难怪他的书法如此工整。汉公的学问品行在士林中很高,又博通道经壶史,多与方外之士交往,不只是他的书法值得欣赏罢了。九月十六日,云林子黄某长睿父书写。
跋玉笥山清虚馆碑后
清虚馆,是梁朝天监年间,京兆杜昙永在庐陵玉笥山建造的,用来隐居。而萧侍中子云景乔的裔孙律,任防州刺史,重新刻写这篇记,并书写在后面,引用玉笥山实录,认为景乔从岭南出使回来,登上这里
山,师昙永而道成,上帝赐之玉册,以为元洲长史,治郁木福庭,举族八十二人皆仙去。又于碑书景乔之官,乃曰黄门侍郎、太子司徒左长史。按梁初景乔自太子舍人移丹阳郡丞,出为临川内史,还除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又出为东阳太守。太清元年复为侍中及祭酒。三年宫城失守,犇晋陵,餧卒于显云寺僧房,年六十有三,与玉笥山録所载乖异,亦犹汉史书淮南王安自杀而仙,史谓其尽室上賔者同也。然方外之事,固不可以常理测。景乔仙去之事,道家书载之甚着。唐世亦有遇之于兹山者,苐恐其餧卒晋陵,道家所谓解化,犹托剑验火之类也。至于山録称其尝使岭南及为黄门侍郎、太子司徒长史,则误。葢考之于传,景乔苐尝为太子舍人,为侍中,为临川,为东阳,未始位黄门及长史,幷使岭表也。然予尝见子云启事,梁武称侍中、南徐州刺史臣子云,而传亦不书其刺南徐,则史家容有舛漏。但太子官属初无长史,乃见碑所题之谬也。景乔文词虽六朝骈俪体,故自清靡可喜,要不失为佳文。至律所刻玉笥上清宫碑题云杜昙永撰,则词格浅俚,与景乔所制不侔,然亦非当时语,殆唐末五代人所为,假托杜君耳。清虚碑但云杜君为豫章王左常侍耳,而上清碑末题云天监十五年立,至题杜君之官则云礼部侍郎、翰林学士,其不稽古甚矣。若律者,其陋至此,得无愧厥祖乎?独其能传景乔之文于石,及立祠室为可取。又所题碑后词致【一作至】凡近弗伦,予颇为删易,幷録二碑及南史景乔传竝寘右方,使观者有考焉。苐律重刻清虚碑字甚恶,故但録其文耳。古楼观之观,乃谓之观,而道家居皆目以馆。若宋崇虚馆,梁朱阳馆【为陶隐居置】之类,甚众。至近古乃以馆为观,盖亦取仙人楼居之义。因辩此碑,聊识于后。政和六年,嵗在丙申,九月二十一日,云林子黄某长睿父书。
译景乔师从昙永而道业有成,上帝赐予他玉册,任命他为元洲长史,治理郁木福庭,全族八十二人都一同成仙离去。又在碑文中记载景乔的官职,说是黄门侍郎、太子司徒左长史。查考梁初年景乔从太子舍人调任丹阳郡丞,外放为临川内史,回朝后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又外放为东阳太守。太清元年再次担任侍中及国子祭酒。太清三年宫城失守,他逃往晋陵,饿死在显云寺的僧房中,享年六十三岁。这与《玉笥山录》所载不同,就像汉史记载淮南王刘安自杀成仙,史书称他全家升天一样。然而方外之事,本来不能用常理推测。景乔成仙离去的事,道家书籍记载得很明确。唐代也有人在此山遇见他,只是恐怕他饿死在晋陵,是道家所说的解化,如同托剑验火之类的情形。至于山录称他曾经出使岭南以及担任黄门侍郎、太子司徒长史,则是错误的。因为查考传记,景乔只担任过太子舍人、侍中、临川内史、东阳太守,从未担任过黄门侍郎及长史,也没有出使过岭南。然而我曾见过子云的启事,梁武帝称侍中、南徐州刺史臣子云,而传记也没有记载他出任南徐州刺史,那么史家可能有错漏。但太子官属中本来没有长史一职,这才看出碑文题署的错误。景乔的文章虽然是六朝骈俪体,但自然清丽靡艳令人喜爱,终究不失为佳文。至于律所刻的玉笥上清宫碑题署为杜昙永撰,其文辞格调浅陋俗气,与景乔的作品不匹配,然而也不是当时的语言,大概是唐末五代人所作,假托杜君之名罢了。清虚碑只说杜君担任豫章王左常侍,而上清碑末尾题署天监十五年立,至于题署杜君的官职则说是礼部侍郎、翰林学士,其不考究古制太过分了。像律这样的人,粗陋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惭愧他的祖先吗?唯独他能将景乔的文章刻在石头上,以及建立祠室,这是值得肯定的。又在碑后题署的词意凡俗浅近不合规范,我颇为删改,并将两碑文及《南史》景乔传一并置于右侧,使观看者有所考证。只是律重刻清虚碑的字迹很差,所以只录其文字罢了。古楼观的“观”,称为“观”,而道家居处都称为“馆”。像宋代的崇虚馆,梁代的朱阳馆(为陶隐居所置)之类,很多。到了近古才把“馆”称为“观”,大概也是取仙人楼居的意思。借此辨析此碑,姑且记于后。政和六年,岁在丙申,九月二十一日,云林子黄某长睿父书。
跋叚柯古靖居寺碑后
叚柯古博综坟素,著书倬越可喜。尝与张希复軰敖上都诸寺丽事,为令以叚该悉内典,请其独征,皆事新对切。今观靖居碑,亦昼上人以其博涉三学,故诿録寺赞也。文伤太拥酿,要为不凡,虽竒涩不至若樊绍述、绛之甚然,亦轧轧难句矣。碑大中中作,而左金吾长史颜稷所书,殊有楷法。唐中叶以后书道下衰之际,故【一作固】弗多得云。政和六年十月十八日,黄某长睿父于楚栖凤堂书。
跋章草弥陀经后【川本无】
黄某伏遇先大门大资政特进远忌之辰,谨自恭书《佛説阿弥陁经》一卷,仰申追报。伏愿乘此尊经妙力,超生极乐浄方,一切有情并同今愿。政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谨题。
跋所书十七帖后【川本无】
逸少十七帖,书中龙也。张彦远以为王草中烜【一作炟】赫著名帖,信然。仆得善本,毎喜临学。此卷虽不足以追踪遐轨,故自有合作者,信笔偶书,不暇择纸,尚不愧裴行俭云。黄长睿父题,政和六年,嵗在丙申,十月十八日,于山阳栖凤堂书。
跋古文韵后
政和六年冬,以夏郑公《四声集古韵》及宗室克继所广本二书叅写,并益以三代钟彝鼎噐欵识及周鼓秦碑古文古印章碑首,幷诸字书所有合古者益之,比旧本殊广,以备遗忘。作隶字书者多有譌舛,亦姑藏之,以广异闻。观者其自辩之。十一月丙申,于山阳栖凤堂亲写。十二月丙戌,于广陵瓜歩舟中记之。云林子书。
跋黄庭内景经后
东晋兴寜二年,太嵗甲子,上眞司命紫虚元君南岳魏夫人降丹阳之句曲山,以上清诸眞经授弟子琅琊王公府舍人杨君,使作隶书出以传护军长史许君父子。魏传《青箓文》,所谓“起安启年”,经乃始传得道之子,当脩玉文。《黄庭内景》乃其一也,亦名《琴心文》,又名《太帝金书》,又名《东华玉篇》。自杨许仙去,大传于世,而积载既久,转写多误,如以“尊”为“前”,以“通”为“遍”,以“胥”为“骨”,以“飞”为“绯”,此例甚众。惟《蕐阳登眞隐诀》所载,乃杨许旧本,可以据依。今叅讐众本,而以《隐诀》是正,庶几不失眞。语云:“政和七年,嵗在丁酉,正月丙辰,云林子黄某于丹阳东斋书。”
跋杨少师书迹年谱后【川本无】
政和七年二月十七日,因观景度诸帖,聊次其嵗月先后,及记其书迹所在,以备考证云。武阳黄某书。
跋钟繇贺捷表后
欧阳文忠集古録谓世传钟繇贺捷表称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以问孙思恭,思恭以为闰十月良是,但云据吴志,权闰十月才征羽,至十二月获之,正月乃传羽首至洛阳,则钟繇安得于闰十月先贺捷也?又再题云:建安二十四年冬,曹公军于靡陂,而曹仁等破羽后未尝出征,履险冐寒之后,又古人牋啓不书年,此二事可疑。今按魏志,是年十月,操自汉中还,孙权上书以讨羽自効,王自洛阳南征羽,未至,徐晃攻羽破之,羽走,王军靡陂,至正月始还洛阳,孙权取首至吴。志称闰月,权征羽,十二月获之。按志称十月,自洛阳南征羽,至来年正月始还,则正当寒际,故云履险冐寒也。操未至,而徐晃已攻羽破之,羽走,则此表所谓征南将军与徐晃幷力而羽已被矢【表中作□】刃者正是也,则此表与魏志所书正合,非伪也。葢此表特贺闰月徐晃之破羽,非谓贺十二月权之杀羽,也因此致疑。又按古人笺启多不用年,至表奏则与笺启异,其称年无疑。又魏志是年九月,相国钟繇免,故此表于闰十月但称东武亭侯耳,皆与史合。其曰南蕃者,蕃音皮,谓南皮郡也,东武、南皮之属,故并着之。今人读为蕃鎭之蕃,误矣。此表世传本有二字,虽大小殊而其体小异不同,盖后人临摹之变耳。政和七年五月十三日
同前【此篇与前小异,故两存之】
今考《魏志》是年十月,曹操自汉中还洛阳,孙权上书乞讨羽自効。闰月,王乃南征,未至,徐晃攻羽,破走之。王军靡陂,至正月始还。而《权传》羽首至洛,《吴志》称闰月权征羽,十二月获
译跋叚柯古靖居寺碑后
叚柯古广泛博览古代典籍,著书立说卓越可喜。他曾经与张希复等人游历上都各寺,吟咏风雅之事,因为叚柯古通晓佛家经典,便请他独自征引典故,所引之事新颖贴切。如今看靖居寺碑,也是昼上人因为叚柯古广泛涉猎佛学三科,所以委托他撰写寺赞。文章稍嫌过于堆砌,但终究不凡,虽然奇涩程度不及樊绍述、绛州那么严重,但也句句艰涩难读。碑文作于大中年间,由左金吾长史颜稷书写,很有楷书法度。唐代中叶以后书法衰败之际,所以难得见到这样的作品。政和六年十月十八日,黄某长睿父在楚地栖凤堂书写。
跋章草弥陀经后【川本无】
黄某适逢先父大资政特进忌辰,恭敬地亲手书写《佛说阿弥陀经》一卷,向上表达追思报答之情。伏愿凭借此尊经的妙力,超脱往生极乐净土,一切有情众生都共同实现此愿。政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恭敬题记。
跋所书十七帖后【川本无】
王羲之的十七帖,是书法中的龙。张彦远认为这是王羲之草书中显赫著名的法帖,确实如此。我得到善本,每次都喜欢临摹学习。此卷虽然不足以追随高远的轨迹,但自有其精妙之处,信手偶书,来不及挑选纸张,尚且不愧对裴行俭的评价。黄长睿父题记,政和六年,岁在丙申,十月十八日,在山阳栖凤堂书写。
跋古文韵后
政和六年冬天,将夏竦的《四声集古韵》以及宗室赵克继所扩充的版本两书参校抄写,并增加三代钟鼎彝器的款识以及周鼓、秦碑、古文、古印章、碑首,连同各种字书中符合古法的字一并增补,比旧本广泛得多,以备遗忘。写隶书字书的人多有错讹,也暂且收藏,以广博见闻。观看的人自行辨别吧。十一月丙申日,在山阳栖凤堂亲手抄写。十二月丙戌日,在广陵瓜步的船上记述。云林子书写。
跋黄庭内景经后
东晋兴宁二年,岁在甲子,上真司命紫虚元君南岳魏夫人降临丹阳句曲山,将上清诸真经传授给弟子琅琊王公府舍人杨君,让他用隶书写出以传给护军长史许君父子。魏夫人传授《青箓文》,所谓“起安启年”,经文才开始传给得道之人,应当修习玉文。《黄庭内景经》就是其中之一,也叫《琴心文》,又名《太帝金书》,又名《东华玉篇》。自从杨、许二人成仙离去后,经文大传于世,但年代久远,传抄多有错误,如把“尊”写成“前”,把“通”写成“遍”,把“胥”写成“骨”,把“飞”写成“绯”,此类例子很多。只有《华阳登真隐诀》所载,是杨、许旧本,可以依据。如今参校众本,而以《隐诀》校正,希望不至于失真。俗话说:“政和七年,岁在丁酉,正月丙辰,云林子黄某在丹阳东斋书写。”
跋杨少师书迹年谱后【川本无】
政和七年二月十七日,因观赏杨凝式的各帖,姑且排列其年月先后,并记录其书迹所在,以备考证。武阳黄某书写。
跋钟繇贺捷表后
欧阳修《集古录》说世传钟繇《贺捷表》称建安二十四年闰月,以此询问孙思恭,孙思恭认为闰十月是对的,但说根据《吴志》,孙权闰十月才征讨关羽,到十二月才抓获他,正月才传关羽首级到洛阳,那么钟繇怎么能在闰十月先贺捷呢?又再次题记说:建安二十四年冬天,曹操军队驻扎在靡陂,而曹仁等人在击败关羽后未曾出征,经历艰险冒犯寒冷之后,又古人笺启不写年份,这两件事可疑。如今查考《魏志》,这年十月,曹操从汉中返回,孙权上书请求讨伐关羽以效忠,曹操从洛阳南征关羽,未到,徐晃攻打关羽击败他,关羽逃跑,曹操军队驻扎靡陂,到正月才返回洛阳,孙权取首级到吴地。《魏志》称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十二月抓获他。查《魏志》称十月,从洛阳南征关羽,到第二年正月才返回,正当严寒之际,所以说履险冒寒。曹操未到,而徐晃已攻打关羽击败他,关羽逃跑,那么此表所说征南将军与徐晃合力而关羽已被箭刃所伤者正是如此,那么此表与《魏志》所记载正相符合,不是伪作。大概此表特别祝贺闰月徐晃击败关羽,并非祝贺十二月孙权杀死关羽,因此产生怀疑。又查古人笺启多不用年份,至于表奏则与笺启不同,其称年份无疑。又《魏志》这年九月,相国钟繇被免职,故此表在闰十月只称东武亭侯罢了,都与史实相符。其中说南蕃者,蕃音皮,指南皮郡,东武、南皮所属,所以一并写上。今人读为藩镇之藩,错了。此表世传本有二字,虽然大小不同而其体势小有差异,大概是后人临摹的变化罢了。政和七年五月十三日
同前【此篇与前小异,故两存之】
如今考据《魏志》这年十月,曹操从汉中返回洛阳,孙权上书请求讨伐关羽以效忠。闰月,曹操才南征,未到,徐晃攻打关羽,击败并使其逃跑。曹操军队驻扎靡陂,到正月才返回。而《孙权传》称关羽首级到洛阳,《吴志》称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十二月抓获
之。按操以闰十月南征,以正月还洛,往复正当寒际,此繇表所谓“践险冐寒”,正是也。操未至,而闰月中徐晃已破羽走之,此繇表所谓“征南将军与徐晃并力,而羽已被□刃者”,正是也。征南将军即权耳,其曰“□刃者”,谓羽为晃破,虽未即杀之,而羽已被创矣。至十二月,权始追获之。盖徐晃之破羽在闰十月,孙权之杀羽在十二月。今繇以闰十月上操表,乃贺是月之破羽,非贺十二月之破羽也。则此表与史书正合,非伪明甚。又按古人笺启多不用年,至表奏则用年者有之,若刘琨上晋元帝表称“建兴元年”是也。文忠谓古人表不书年者,其未之考乎?又《魏志》是年九月,相国钟繇免,故闰十月表但称“东武亭侯”耳,皆与史合。其曰“南蕃”者,蕃音皮,谓南蕃郡也。东武南蕃之属,故并着之。或读为“蕃镇”之“蕃”,误矣。
译这样。查考曹操于闰十月南征,正月返回洛阳,往返正值严寒时节,这正是钟繇表文中所谓“践险冐寒”的实情。曹操尚未到达,而在闰月中徐晃已击败关羽使其逃走,这正是钟繇表文中所谓“征南将军与徐晃并力,而羽已被□刃者”的实情。征南将军就是孙权,文中说“□刃者”,是指关羽被徐晃击败,虽然当时没有被立即杀死,但关羽已经受伤了。到了十二月,孙权才追上并擒获了他。大概徐晃击败关羽是在闰十月,孙权杀死关羽是在十二月。如今钟繇在闰十月向曹操上表,是祝贺当月击败关羽,而不是祝贺十二月击败关羽。那么这篇表文与史书记载完全吻合,并非伪作,非常明显。又查考古人书信多不写年份,至于表奏中写年份的也有,如刘琨上晋元帝表称“建兴元年”就是例子。王应麟说古人表文中不写年份,是他没有考证清楚吧?又《魏书》记载这一年九月,相国钟繇被免职,所以闰十月的表文中只称“东武亭侯”,都与史实相符。文中说“南蕃”,“蕃”音皮,是指南蕃郡。东武亭侯隶属于南蕃郡,所以一并提及。有人将“蕃”读作“蕃镇”的“蕃”,是错误的。
跋章草鸡林纸卷后
政和丁酉嵗五月二十一日,于丹阳城南第暴旧书,得此鸡林小纸一卷。已为人以郑卫辞书盈轴矣。窃矜其远物,而所书未称。顾纸背尚可作字,因以索靖体书章草《急就》一卷,藏于家。运笔结字颇合作,庶几颜文忠牒背书囊旧事【川本无此二字】云纸凡十二枚,共二千一百五十字。武阳黄某长睿父书。
跋草书洛神赋后
此赋草书,世传王大令书,然结体殊不类献之,而颇似智永,疑其遗迹也。至《洛神》小楷,则子敬书无疑矣。世以小王好书此赋,故凡有《洛神》书夲皆归之子敬。犹东汉诸碑,流俗多以为蔡邕书,岂尽中郎笔迹哉?要当鍳以心目,而弗信耳。传为佳。政和七年六月六日,黄某长孺父书。
跋浔阳石本头▯方后
治头▯方世传王逸少书,今绛州石帖中有此帖,甚着于世。政和丁酉嵗六月七日,襄州教授丹阳陈君孝友见过,云崇寜间彭谏议君时守浔阳,役兵于山间斸石,得一大石中空,内有小石若碑版然,视之有刻文,即此碑也。大石未破时坚完无际,不解缘何中有此碑,殊可异也。陈之父时亦官浔阳,得此拓本,陈因以见遗,视之比绛帖差纵逸,结字互有工拙。要之此本当在绛刻前,但不知何世所刻。按逸少尝在江州,岂晋以后好事者因移写于斯石欤?意其薶没既久,土或变石,故是刻藏于石间,理不足怪。世或以此帖为虞永兴书,恐未必然。或虞尝临此书,故防翻其体。今世所有魏晋诸帖中,往往唐人临橅尔,洪纤拘放,结体不一,眞赏者自能辩之。是月九日,黄某于丹阳东斋书。
跋王子敬帖后
袁昂论子敬书,以为河朔少年,充恱防拖,此书结体正尔,而晋书谓其瘦如隆冬枯木,非笃论也。此帖摹传殊逼眞,与官帖所録有间矣。
跋楞严白繖盖后
政和丁酉嵗六月,于南徐州城南宅传延庆精舍,释祖一祝本自书梵文二十二日,于广陵舟中书,黄某题。
跋北齐勘书图后
仆顷嵗尝见此图别本,虽未见【一作审】画者主名,特观其人物衣冠,蕐虏相杂,意后魏北齐间人作。及在洛见王氏本,题云《北齐勘书图》,又见宋公次道书,始知为杨子华画。其所写人如邢子才、魏收軰,岂在其间乎?宜其模矩乃尔。今观此本,益知北土人物明甚,则知子华之迹为无疑。唐阎令称子华自象人以来,曲尽其妙,简易标美,多不可减,少不可逾。今详其迹,信然。苐他本尚余两搨,有启轴隐几而仰观者,有执卷搘如意而沈思者,数軰葢当时画此,弗但一通也。李正文【上字本太祖讳】资暇录》谓茶托始于唐崔寜,今北齐画图已有之,则知未必始自唐世,亦犹萧梁已有紫囊盛笏,而唐史始于张九龄者同也。观者宜审定之。政和丁酉嵗八月五日,武阳黄某长孺父于楚州衮华堂观。
跋案乐图后
周昉丹青,始以道佛像及写眞知名。故画章敬寺壁图,赵纵像,画史称之。今洛城南宫有杨眞人降眞及琼楼仙人等画,葢妙絶一时。今世但传其子女而已,是可叹也。此图尤有思致,而设色浓淡得顾陆旧法,故可珍爱。
跋织锦回文图后
苏蕙织锦回文诗,所传旧矣。故少常沈公复传其画,繇是若兰之才益着。然其诗回旋书之,读者惟晓外绕七言,至其中方则漫弗可考矣。若沈公之博,亦谓辞句脱略,读不成文。殊不知此诗织成本五色相宣,因以别三四五七言之异。后人流传不复施采,故迷其句读,非辞句之脱畧也。政和初,予在洛阳,于居士王晋玉许得唐程士南效此诗,幷申諴之释,而后晓然是诗之初不舛脱,盖沈公未尝见此本耳。然申諴所释但依士南之设色,其七言数火,其色反黄;四言数金,其色反緑,于五行为弗类。意苏氏诗图之色为不尔。今因冠诗于画,遂别而正之,三四五七言之诗各随其行而为之色,观者见其色则诗之言数可知已。至于士南之文既有释者,则赋采自从其旧,而并录于卷首云。国初钱鎭州惟治,尝有《宝子垂绶连环》之诗,亦锦文之遗范,而世罕传,故聊附卷左
译在章草鸡林纸卷后题跋
政和丁酉年五月二十一日,我在丹阳城南的宅第中曝晒旧书,得到这一卷鸡林小纸。纸面已经被人用郑卫之辞写满了。我暗自珍视这远方的物品,但所写的内容并不称心。考虑到纸背还可以写字,于是我用索靖的字体书写了章草《急就章》一卷,收藏在家中。运笔和结字颇为契合,差不多像颜真卿在文书背面书写并装入囊中的旧事。纸共有十二张,总计二千一百五十字。武阳黄某长睿父书写。
在草书《洛神赋》后题跋
这篇《洛神赋》的草书,世间传说是王献之所书,然而其结体与王献之的风格完全不同,却颇像智永,怀疑是智永的遗迹。至于《洛神赋》的小楷,那无疑是王献之的书作了。世人因为王献之喜好书写这篇赋,所以凡是《洛神赋》的书法作品都归于王献之名下。就像东汉的各种碑刻,世俗多认为是蔡邕所书,难道全都是蔡邕的笔迹吗?应当用心眼去鉴赏,而不轻信传闻。传为佳话。政和七年六月六日,黄某长孺父书写。
在浔阳石本《头陀方》后题跋
《头陀方》世传为王羲之所书,如今绛州石帖中有此帖,在世间很著名。政和丁酉年六月七日,襄州教授丹阳人陈孝友来拜访,说崇宁年间彭谏议君时任浔阳太守,派士兵在山间砍石,得到一块大石头,中间是空的,里面有小石头像碑版一样,看上面有刻文,就是这块碑。大石头未破裂时坚固完整没有缝隙,不明白为什么中间会有这块碑,非常奇异。陈孝友的父亲当时也在浔阳做官,得到了这个拓本,陈孝友因此把它送给我。看它比绛帖稍微放纵飘逸,结字互有优劣。总之这个拓本当在绛刻之前,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刻的。查考王羲之曾在江州任职,难道是晋代以后好事的人因而在石头上移写上去的吗?推测它埋没已久,泥土或许变成了石头,所以刻文藏在石头中间,情理上不足为怪。世人有的认为此帖是虞世南所书,恐怕不一定如此。或者是虞世南曾经临摹过此书,所以模仿其风格。如今世间所有的魏晋各种法帖中,往往有唐人临摹的,大小拘束放纵,结体不一,真正的鉴赏者自然能辨别。这个月九日,黄某在丹阳东斋书写。
在王子敬帖后题跋
袁昂评论王献之的书法,认为是河朔少年,充满愉悦和拖沓之感,这篇帖的结体正是这样,而《晋书》说他的字瘦得像隆冬的枯木,这不是确切的论断。此帖摹传非常逼真,与官帖所收录的有差别了。
在《楞严白伞盖》后题跋
政和丁酉年六月,在南徐州城南宅传延庆精舍,僧人祖一祝本亲自书写梵文。二十一日,在广陵的船中书写,黄某题写。
在北齐《勘书图》后题跋
我前些年曾见过这幅图的别本,虽然没有见到画者的署名,但特别观察其人物衣冠,华夷混杂,推测是后魏北齐之间的人所作。等到在洛阳见到王氏的本子,题写着《北齐勘书图》,又见到宋次道的书,才知道是杨子华画的。他所画的人如邢子才、魏收等人,难道不在其中吗?适宜其法度竟然如此。如今看这个本子,更加知道北方人物鲜明,那么知道杨子华的遗迹无疑。唐代阎立本称赞杨子华自从画人像以来,曲尽其妙,简练标举美感,多不可减,少不可逾。如今详细看他的遗迹,确实如此。只是其他本子还剩下两幅拓本,有开启卷轴靠在几案上仰观的人,有拿着卷轴拄着如意沉思的人,这几个人大概是当时画这幅画时,不只画了一通。李肇《资暇录》说茶托始于唐代崔寔,如今北齐画图中已经有了,那么知道未必始于唐代,也就像萧梁已有紫囊盛笏,而唐史始于张九龄的情况相同。观看的人应当审定。政和丁酉年八月五日,武阳黄某长孺父在楚州衮华堂观看。
在《案乐图》后题跋
周昉的绘画,起初以画道佛像及写真知名。所以画章敬寺壁图,赵纵像,画史称赞他。如今洛阳南宫有杨真人降真及琼楼仙人等画,大概妙绝一时。如今世间只流传他的仕女画而已,这是可叹的。此图尤其有思致,而设色浓淡得顾恺之、陆探微的旧法,所以可珍爱。
在《织锦回文图》后题跋
苏蕙织锦回文诗,所传旧了。所以少常沈公又传其画,由此若兰的才华更加显著。然而她的诗回旋书写,读者只懂外绕七言,至于其中方则漫不可考了。像沈公那样博学,也说辞句脱略,读不成文。殊不知此诗织成本五色相宣,因而区别三四五七言的不同。后人流传不再施采,所以迷其句读,不是辞句的脱略。政和初年,我在洛阳,在居士王晋玉处得到唐程士南效此诗,并申谌的解释,而后晓然此诗之初不舛脱,大概沈公未曾见此本。然而申谌所释但依士南的设色,其七言数火,其色反黄;四言数金,其色反绿,于五行为不类。推测苏氏诗图之色不这样。如今因冠诗于画,遂别而正之,三四五七言之诗各随其行而为之色,观者见其色则诗之言数可知已。至于士南之文既有释者,则赋采自从其旧,而并录于卷首云。国初钱惟治,尝有《宝子垂绶连环》之诗,亦锦文之遗范,而世罕传,故聊附卷左。
跋钱鎭州回文后
钱鎭州诗虽未脱五季余韵,然回旋读之,故自娓娓可观。题者多云宝子,弗知何物。以予考之,乃迦叶之香炉,上有金华,华内乃有金台。即台为宝子,则知宝子乃香炉耳。亦可为此诗证。但圜若重规然,岂汉丁缓被中之制乎?
跋张曲江集后【川本无】
谠言如在,高风可仰。政和丁酉十月初吉,楚衮华堂观。
跋陈碧虚所书相鹤经后
自秦易篆为佐▯,至汉世,去古未远,当时正隶体尚有篆籀意象。厥后,魏钟元常及士季,晋王世将、逸少、子敬作小楷法,皆出于迁就汉隶。运笔结体既圜劲淡雅,字率扁而弗撱。今传世者,若钟书《力命表》《尚书宣示》,世将《上晋元帝二表》,逸少《曹娥帖》,大令《洛神帖》,虽经摹拓,而古隶典刑具在。至江左六朝,若谢宣城、萧挹辈,虽不以书名,世至其小楷,若齐海陵王志、开善寺碑,犹有钟王遗范。至陈隋间,正书结字渐方,唐初犹尔。独欧阳率更、虞永兴易方为长,以就姿媚,后人竞效之,遽不及二人远甚,而钟王楷法弥远矣。隋世善书者多,其间丁道防者,不今不古,遒媚有法。今观碧虚子陈君小楷,殊得道防笔势,亦可谓有意于古者也。案《隋经籍志》《唐艺文志》《相鹤经》皆一卷,今全书轶矣,特马惣《意林》及李善注鲍照《舞鹤赋》钞出大略,今此本是矣。而流俗误録着王丞相集中,且多舛午。今本虽非全篇,然比世传他本最精善,眞可垂永云。政和七年十月十一日,于山阳衮蕐堂观,武阳黄长睿父书。
跋吴道▯地狱变相图后
吴道▯作此画,视今寺刹所图殊弗同,了无刀林沸镬、牛头阿防之像,而变状隂▯,使观者腋汗毛耸,不寒而栗,因之迁善远罪者众矣。孰谓丹青为末技欤?政和七年嵗丁酉十二月二日,武阳黄某长孺父书。同观者,外弟鄱阳张熹子昭,建安翁招士脩,时寓楚之衮华堂。
跋古文书武成篇后
刘邍父云:「此书简册错乱,兼有亡逸,今次定之如右。」予小子其承厥志,以下武王之诰未终,当有「百工受命」之语,计脱五六简矣。然后以「乃偃武脩文」云。
跋唐人所摹十七帖后
予尝见毕文将叔云家有唐初人所摹此帖,来禽等四物外,又有密蒙华一种。先丞相文简公答王黄门寄密蒙华诗云:“多病眼昬书▯读,烦君远寄密蒙华。愁无内史词兼笔,为写眞方到海涯。”葢谓此也。然余按今诸本竝无此一种,而《法书要録》十七帖亦不载此,不知何缘毕氏本有之,但未尝见此帖,无从知其眞伪,姑记于此,以俟后观云。
跋宝王论后
夫子曰:「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汉书》曰:「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道之不可须臾离也,如此。虽然,此特域中之道耳。《首楞严经》云:「若诸众生忆佛念佛,见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心开。」予谓修念佛三昩亦当如参前倚衡,与夫见尧之义,行住坐卧皆应忆念,何患不见佛哉!此眞出世成道之要津也。修是三昩者,当以安养为期。盖弥陀愿力,以接引羣生为务,大光普照,摄取不舍。凡存念者,尽得往生,其利溥哉!岂特见尧于墙于羮,但虚想乎?政和七年十一月三日,于符离境舟中,因观唐释飞锡《念佛宝王论》,因思吾夫子与汉史之言,与佛若合符契,乃纪于此帙,冀时观之以自防焉。凡见闻者,其亦勉诸!黄某长孺谨书。
跋施眞人集后
右《唐施肩吾集》,其诗无虑五百篇,有肩吾自叙冠焉。而陈倩所叙才六十二篇,葢未尝见完书也。今合为一集,以杂笔三篇附于后。肩吾隐豫章西山,莫知其终,江右人至今传以为仙。观其三住铭论气神形之指,甚防眞得道者之言。与其诗格韵虽若浅切【川本作近】然时有过絶人语,颇可观览。政和丁酉嵗十一月十二日,武阳黄某长孺父于京路舟中校之。
跋滕子济所藏貘图后
按《山海经》图,南方山谷中有兽,曰貘,象鼻,犀目,牛尾,虎足,人寑其皮,
译跋钱镇州回文诗后
钱镇州的诗虽然还未摆脱五代时期的残余韵味,但回旋诵读,自然娓娓动听,值得观赏。题注者大多称其为“宝子”,不知是何物。据我考证,那是迦叶的香炉,上面有金华,金华内又有金台。如果把金台当作宝子,就知道宝子就是香炉了。这也可以作为这首诗的佐证。但圆得像重叠的规尺一样,难道是汉代丁缓被中香炉的形制吗?
跋张曲江集后
正直的言论仿佛就在耳边,高尚的风范令人敬仰。政和丁酉年十月初一,在楚地衮华堂观看。
跋陈碧虚所书相鹤经后
自从秦代将篆书改为佐书,到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当时的正隶体还保留着篆籀的意象。后来,魏国的钟繇(字元常)及胡昭(字士季),晋代的王昀(字世将)、王羲之(字逸少)、王献之(字子敬)创立小楷法度,都出于对汉隶的迁就。运笔结体既圆润劲健又淡雅,字形大多扁而不过分狭长。现在流传的,如钟繇的《力命表》《尚书宣示表》,王昀的《上晋元帝二表》,王羲之的《曹娥帖》,王献之的《洛神帖》,虽然经过摹拓,但古隶的典范依然存在。到了江左六朝时期,如谢朓(字宣城)、萧挹等人,虽然不以书法闻名,但世人见到他们的小楷,如齐海陵王王志、开善寺碑,仍有钟王遗风。到了陈隋之间,正书结字逐渐变方,唐初还是这样。唯独欧阳询(字率更)、虞世南(字永兴)将方形改为长形,以迎合姿媚,后人竞相效仿,远远不及这两人,而钟王楷法也就更加遥远了。隋代擅长书法的人很多,其中丁道护,不今不古,遒劲媚丽而有法度。现在看碧虚子陈君的小楷,深得丁道护的笔势,也可以说是有意于古了。查《隋经籍志》《唐艺文志》,《相鹤经》都是一卷,现在全书已散佚,只有马总《意林》及李善注鲍照《舞鹤赋》抄录了大概,现在这个本子是对的。而世俗误将其收录在王丞相集中,且多有错乱。现在这个本子虽然不全,但比起世间流传的其他本子最为精善,真可流传久远。政和七年十月十一日,在山阳衮华堂观看,武阳黄长睿父书。
跋吴道子地狱变相图后
吴道子画这幅画,与现在寺庙所画的完全不同,完全没有刀山沸锅、牛头阿傍的形象,但变化之状阴森恐怖,使观看者腋下出汗、毛发耸立,不寒而栗,因此迁善远罪的人很多了。谁说绘画是末技呢?政和七年丁酉年十二月二日,武阳黄某长孺父书。一同观看的,有外弟鄱阳张熹子昭,建安翁招士修,当时寓居在楚地的衮华堂。
跋古文书武成篇后
刘邕父说:“这本书简册错乱,兼有散佚,现在校定如下。”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因为《下武》之诰未结束,应当有“百工受命”的话,估计脱落了五六简。然后才有“乃偃武修文”的话。
跋唐人所摹十七帖后
我曾见过毕文将叔云家有唐初人所摹此帖,来禽等四物外,又有密蒙花一种。先丞相文简公答王黄门寄密蒙花诗云:“多病眼昏书难读,烦君远寄密蒙花。愁无内史词兼笔,为写真方到海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然而我查现在各本都没有这一种,而《法书要录》十七帖也不记载这个,不知为何毕氏本有,但未曾见此帖,无从知道其真伪,暂且记在这里,以等待后来观看的人。
跋宝王论后
孔子说:“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前面,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然后才行动。《汉书》说:“坐着就看见尧在墙上,吃饭就看见尧在羹里。”道不可片刻离开,就是这样。虽然如此,这只是世间之道罢了。《首楞严经》说:“如果众生忆佛念佛,见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心开。”我认为修念佛三昧也应当像参前倚衡,以及见尧的意义,行住坐卧都应忆念,何愁不见佛呢!这真是出世成道的关键。修此三昧的人,应当以安养为期。因为弥陀愿力,以接引众生为务,大光普照,摄取不舍。凡是存念的人,都能往生,其利益广大啊!岂止是见尧于墙于羹,只是虚想呢?政和七年十一月三日,在符离境内的船上,因观看唐释飞锡《念佛宝王论》,因而想到我们孔夫子和汉史的话,与佛若合符契,于是记在这卷书上,希望时常观看以自我防范。凡是见闻的人,也请勉励!黄某长孺谨书。
跋施真人集后
右边是《唐施肩吾集》,其诗大约五百篇,有肩吾自序冠于篇首。而陈倩所序才六十二篇,大概未曾见过完书。现在合为一集,将杂笔三篇附在后面。肩吾隐居豫章西山,不知其终,江右人至今传以为仙。看他的三住铭论气神形之旨,很像真得道者的言语。与其诗格调韵味虽然看似浅近,但时有超越常人的语句,颇可观览。政和丁酉年十一月十二日,武阳黄某长孺父于京路舟中校之。
跋滕子济所藏貘图后
查《山海经》图,南方山谷中有兽,叫貘,象鼻,犀目,牛尾,虎足,人睡在其皮上,
辟温;图其形,辟邪。嗜铜鐡,弗食他物。昔白乐天尝作小屏卫首,据此像图而赞之,载于集中。今观此画,夷考其形,与《山海图、《乐天集》所载同,岂非白屏画迹之遗笵乎?政和丁酉嵗十二月十日,武阳黄某长孺观于子济之书斋。
译辟温;描绘它的形状,可以驱除邪祟。它嗜食铜铁,不吃其他东西。从前白居易曾制作小屏风置于头部前方,依据这个形象绘制并撰写赞文,收录在他的文集中。如今观看这幅画,仔细考察它的形状,与《山海图》和《乐天集》中所记载的相同,这难道不是白居易屏风画作的遗留范本吗?政和丁酉年十二月十日,武阳人黄某字长孺在子济的书斋中观看。
跋米元章摹平章帖后
右米襄阳芾摹逸少平章帖,笔趣翩翩,固自佳,但肆笔搨放,殊不塡郭,非古也。昔人搨书,欲如水月镜像者,故应郭塡,乃造防耳。
跋李西台书后
西台本学王大令书,而拘挛若此,犹韩非之学黄老,李斯之师荀卿也。然徐观笔势,尚有先贤风气,固自佳。
跋所书诗轴后
张子昭弟雅善法书,以此卷蕲仆诸体书,聊书顷所为歌诗数词,为作正行草章字四种。属疾小佳,殊乏劣,深愧大令之合作也。然笔势颇传魏晋余韵,庻几眞赏之,击节云:「子昭复欲汉碑字及钟鼎古文二种,因附卷末,葢曲终奏雅之义也。」
跋唐建中吿后
此吿,建中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其后具列中书省官,所谓太尉兼中书令臣在使院者,朱泚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臣张使者,张镒也;知制诰臣刘太宣,宣奉行者,刘太眞弟也。盖前一年,泚节度泾原,还鎭凤翔,加中令,拜太尉,故云在使院。然三年四月,镒已罢相,出帅歧,而犹带平章事。又当时唯卢▯在门下,而中书阙眞相,故是年八月,尚具镒衔而注使字也。泚、镒皆在外,中书官宣奉行者,独太宣也。以镒之忠荩而弃,外▯之奸而当国,泚之隂贼而位三公,德宗建中之政,可知矣。是吿所存,惟尺素耳,兴衰之迹,固已具见。后之览者,寜不慨然!黄长睿观。
跋郭忠恕所摹按乐图后
开元按乐图,周昉画是本,盖国初郭忠恕所摹,中有髯者,乃恕先自写眞也,黄某书。
跋孔颖逹碑后
孔祭酒碑,世传虞永兴书,非也。冲远之没,乃后伯施十年,岂非当时学永兴法者书耶?然笔势遒媚,亦自可珍。
跋瘗鹤铭后
朱方、鹤铭、陶贞白书,在焦山下石,顽难刋,且为水泐,故字无锋颖。若掘笔书,昩者从而斆之,深可一笑。
跋《瘗鹤铭》后【邵资政考次铭文,载在卷后】
右《瘗鹤铭》。资政邵公亢尝就焦山下缺石考次其文,如左。其不可知者阙之,故差可读。然文首尾似粗可见,虽文全,亦止此百余字尔。而欧阳文忠《集古録》谓好事者徃徃只得数字,唯余所得六百余字,独为多矣。葢印书者传讹,误以十为百,当时所得葢六十余字,故云比数本为多。此铭相传为王右军书,故苏舜钦子美诗云:「山隂不见换鵞经,京口新传瘗鹤铭。」文忠以为不类王法,而类颜鲁公,又疑是顾况。云道号同,又疑是王瓒。仆今审定文格字法,殊类陶▯景。▯景自称华阳隐居,今曰眞逸者,岂其别号欤?又其着《眞诰》,但云己卯嵗,而不着年名,其他书亦尔。今此铭壬辰嵗、甲午嵗亦不书年名,此又可证。云壬辰者,梁天监十一年也;甲午者,十三年也。按隐居天监七年,东游海岳,权驻防稽,永嘉十一年始还茅山,十四年乙未嵗,其弟子周子良仙去,为之作传,即十一、十三年正在华阳矣。此铭后又有题「丹阳尉」「山隂宰」数字,及唐王瓒诗,字画亦颇似《瘗鹤铭》,但笔势差弱,当是效陶书,故题于石侧也。或以铭即瓒书误矣。王逸少以晋惠帝大安二年癸亥嵗生,年五十九,至穆帝升平五年辛酉嵗卒,则成帝咸和九年甲午嵗,逸少方年三十二,至永和七年辛亥嵗,年四十九始去防稽而闲居,则不应三十二年已自称眞逸也。又未官于朝及闲居时不在华阳,以是考之,此铭决非右军也,审矣。
跋桓宣武传后
此顾恺之画温像,后人略其传,书于卷尾也。予既搨此画,未暇写此传,聊尔存于斯。
跋金楼子后
梁元帝《金楼子》自谓絶笔之制,余久欲见之。及观其书,但裒萃传记,殊无衿臆语。恐所着诸书类若是然。以帝子之尊,不嗜声色,而沈酣文史,纂述殆二百卷,勤博至斯,自可赏慕。至于忿狷忌前,▯伉俪之恶,寻阏伯之兵,以至守株延敌,自忘其国,深可嗟慨。长睿父书
跋逸少升平帖后
晋史称王逸少书,暮年方妙。此帖升平二年书,讵其终才三载,正暮年迹也。故结字比乐毅、吿誓诸帖尤古质,殊类钟元常,浑浑然有篆籀意。非
译在米元章摹写的《平章帖》后面题跋
右边是米襄阳芾摹写的王逸少《平章帖》,笔意翩翩,固然很好,但肆意挥洒拓放,完全不填满轮廓,不符合古法。古人拓写书法,想要像水月镜像那样清晰,所以应当填满轮廓,这才算是达到了标准。
在李西台书法后面题跋
李西台本来学习王献之的书法,却拘谨挛缩到这种地步,就像韩非学习黄老之学,李斯师从荀卿一样。然而仔细观看笔势,还保留着先贤的风范,固然很好。
在自己书写的诗轴后面题跋
张子昭弟弟非常擅长书法,因此拿这个卷轴请求我写各种书体,我姑且写下最近所作的几首诗歌,为他写了正、行、草、章四种字体。因为身体略有不适,写得特别拙劣,深深愧对王献之的杰作。然而笔势颇能传达魏晋的余韵,或许能真正欣赏的人,会击节赞叹说:“子昭又想要汉碑字和钟鼎古文两种,于是附在卷末,这大概是曲终奏雅的意思吧。”
在唐代建中告身后面题跋
这份告身,是建中三年八月二十九日颁发的。其后详细列出了中书省的官员,所谓太尉兼中书令臣在使院的,是朱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臣张使者的,是张镒;知制诰臣刘太宣,宣奉行的,是刘太真的弟弟。大概前一年,朱泚节度泾原,还镇凤翔,加授中书令,拜太尉,所以说在使院。然而建中三年四月,张镒已经罢相,出外镇守岐州,但仍带着平章事的头衔。又当时只有卢某在门下省,而中书省缺少真正的宰相,所以这一年八月,还具列张镒的官衔而注上“使”字。朱泚、张镒都在外地,中书官宣奉行的,只有刘太宣。因为张镒忠诚勤勉却被弃用,外臣奸邪却掌权,朱泚阴险狠毒却位居三公,德宗建中时期的政治状况,由此可以知道了。这份告身所保存的,只是一张小小的绢帛罢了,兴衰的痕迹,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后来阅览的人,难道不感慨万千吗?黄长睿观看。
在郭忠恕所摹《按乐图》后面题跋
开元《按乐图》,周昉画的是原本,大概是建国初年郭忠恕所摹写的,其中有个长胡须的人,乃是郭忠恕自己写的肖像,黄某书写。
在孔颖达碑后面题跋
孔祭酒的碑,世人传说是虞永兴所书,不对。孔冲远去世,是在虞伯施之后十年,难道不是当时学习虞永兴书法的人所书吗?然而笔势遒劲妩媚,也自可珍贵。
在《瘗鹤铭》后面题跋
朱方、鹤铭,是陶贞白所书,在焦山下的石头上,石头顽硬难以刻凿,而且被水侵蚀,所以字没有锋芒。如果用掘笔书写,不明真相的人跟着模仿,实在可笑。
在《瘗鹤铭》后面题跋【邵资政考次铭文,载在卷后】
右边是《瘗鹤铭》。资政邵公亢曾经在焦山下的残石上考证排次其文字,如下。那些无法知晓的缺字,所以大致可读。然而文章的开头结尾似乎大致可见,即使文章完整,也不过这一百多字罢了。而欧阳文忠《集古录》说好事者往往只能得到几个字,只有我得到的六百余字,独独为多了。大概是印刷书籍的人传抄错误,误将十当作百,当时得到的大概是六十多字,所以说比几个版本为多。此铭相传为王右军所书,所以苏舜钦子美诗说:“山阴不见换鹅经,京口新传瘗鹤铭。”文忠认为不像王羲之的法度,而像颜鲁公,又怀疑是顾况。说道号相同,又怀疑是王瓒。我现在审定文格字法,特别像陶某景。某景自称华阳隐居,现在说真逸的,难道是他的别号吗?又他著《真诰》,只说己卯岁,而不写年号,其他书也是这样。现在此铭壬辰岁、甲午岁也不写年号,这又可以证明。说壬辰的,是梁天监十一年;甲午的,是十三年。查考隐居天监七年,东游海岳,暂驻会稽,永嘉十一年才回到茅山,十四年乙未岁,他的弟子周子良去世,为他作传,即十一、十三年正在华阳。此铭后又有题“丹阳尉”“山阴宰”几个字,以及唐王瓒的诗,字画也颇像《瘗鹤铭》,但笔势稍弱,应当是效仿陶某景的书法,所以题在石侧。有人认为铭就是王瓒所书,这是错误的。王逸少在晋惠帝大安二年癸亥岁出生,五十九岁,到穆帝升平五年辛酉岁去世,那么成帝咸和九年甲午岁,逸少才三十二岁,到永和七年辛亥岁,四十九岁才离开会稽而闲居,那么不应该三十二岁就自称真逸。又未在朝廷做官以及闲居时不在华阳,以此考证,此铭决非右军所书,确凿无疑。
在桓宣武传后面题跋
这是顾恺之画的温像,后人略去其传记,写在卷尾。我既然拓写了这幅画,来不及抄写这篇传记,姑且存在这里。
在《金楼子》后面题跋
梁元帝《金楼子》自称为绝笔之作,我很久想见它。等到观看他的书,只是搜集传记,完全没有个人见解的话。恐怕他所著的各种书都这样。以帝子的尊贵,不嗜好声色,而沉溺于文史,编纂叙述将近二百卷,勤奋博学到这种地步,自然可以赞赏仰慕。至于忿怒急躁忌妒前人,某伉俪的恶行,寻找阏伯的兵祸,以至于守株待敌,忘记自己的国家,深可叹息感慨。长睿父书
在逸少《升平帖》后面题跋
晋史称王逸少的书法,晚年才精妙。此帖是升平二年所书,难道他终了才三年,正是晚年的痕迹。所以结字比《乐毅》《告誓》等帖更加古朴,特别像钟元常,浑然有篆籀之意。非
人之致力,不胜天力之为功,不若命。今昔所同知也。故耆艾夭折,丰泰阸穷,运于防防,契于昭昭。其数之滋,其时之防,人之始生,固已存矣。所谓天命者,不大示其兆,不显著其符,莽渺昬黙,实难稽揆。岂非俾人懋德勤行,竞时赴功,兢业惕励,以自克耶?不然,则善将惰,恶将肆,人事将措而不修矣。天之于人,意殆以此。今以陈文▯公与乌君穷逹之事观之,信乎有时数也。窃惟仁宗皇帝御天下四十二年,考愼辅相,类得贤杰,以启治功,文▯公其人矣。迹其兴韦布,位鼎司,植志持身,蓄德惇义,盖非恃命之自尔者。则日者之言虽可谌,公之为善亦不怠。天人力命相须以行,此其遗风所以想见于后世也。故待乌君之礼,足以厚交朋初终之契;传乌君之书,足以抑时人诡躁之求。论是文,则淳深雅淡,可以闻其言而知其德;观是笔,则端庄遒婉,可以见其迹而推其心。余虽不逮觌公之容,承公之音,即是论之,亦可知公之志矣。于是乎书。
跋杨夷甫提刑等帖后【川本无】
此册以亲友相闻,帖纸缀属,才十简八人耳。适偶寻绎,而三人已为鬼録。抚卷慨然,谓李富国、宗儒、范之彦、邦直、杨逹、夷甫杨最好事,此其书也。长水纸为物至微而易得,杨欲得,再三言之,岂索于爱者也?夷甫学虽未至,然亦喜事。佳子弟奉使巴夔,遂没不返。观此书已为陈迹矣。
挍正崇文总目十七条
高氏小史名峻一作崚
山海经》侍中秀领挍,秀即刘歆也。
丹元子《歩天歌》此但记列星所在,并其象数,使人易识耳,非占説也。
黄庭经此特梁丘子注尔
张万福,唐人,有传。总目云:不详何代人。
歩虚洞章总目云:不详何代人。脩静,东晋道士,隐庐山。葛仙公序葛洪,此恐是葛▯。
元纲论,此前已有所谓眞纲论,即此葢避圣祖名。三茅君内传云:「唐李遵撰,遵非唐人。」
德山集。德山,不详何人。德山在朗州,葢宣鉴禅师乃唐僖宗朝人,此云不知何人,疎谬如此。
破胡集后云:释氏兴于西域,自汉末始流于中国,非汉末。
文选》按,李善注在五臣之前,此云因五臣而自为注,非是。
中书省试题咏诗,若集中纯载诗,即不可谓之诗笔。《丹阳集》己见总集,此重出。
郦炎集当在前
蔡融来朋皆唐人见丹阳集
质论李后主与徐▯书云:“为尔于质论前作得一小序,子即此论也。”
论汉晋碑
与董彦远同观文翁学生题名,予谓董云:“结体殊不类隶。”董云集古録以为文翁学生。予云:“尝考此碑,其郡望有云江阳、寜蜀、遂寜、晋原。以晋书志考之,江阳、蜀置此郡,寜蜀、遂寜、晋原皆是宣武平蜀后置。”彦远击节此言,以为辨正精详。又问予云:“周公礼殿记云‘甲午年故府梓潼文君’,不审文君之名。”予云:“蕐阳国志载文参字子竒,梓潼人,平帝用为益州太守。记中文君乃此人也。甲午乃光武建武十年。”云:“且如汉成臯令任碑云‘字伯嗣名已缺’,任延熹中守官。按汉桓纪,延熹八年桂阳太守任▯乃此人,故其字伯嗣。”予又云:“备员秘馆絫年,御府降出太清楼竒书异传甚富,令参挍得失。”予喜观未见书,同舍出省后,予尝侵晩而归。董云:“异书不可不防。”逌初除正字供职,未几乃以平日所疑故事,因阅传记决疑者多。自此后论议觉进,信知书不负人也。所恨未尝获覩太清楼书。予又论集古録有疎脱处,如跋汉仓颉庙碑云:“此碑有莲勺左乡有秩、池阳左乡有秩、池阳集丞有秩,皆不知是何名号。”予按前汉书张厰以乡有秩补太守卒史,后汉百官志乡置有秩、三老、游徼,本注曰:“有秩郡所署秩百石,掌一乡人。”注引汉官仪载戸五千则置有秩,风俗通云:“有秩则田间大夫,言其官裁有秩尔,盖乡吏之名号也。”又论水经与汉碑刻不同者多,如王纯碑道元注云“王纷碑”,又州辅碑道元注云“州苞”,如袁良碑道元注云“袁梁”,又如属国都尉王君碑道元注云“蜀
译人的努力,比不上天力的功效,不如听任命运。这是古今共同知晓的道理。所以长寿者早逝,富足者困顿,命运在细微处运行,契合于显著处。那命运的滋生,那时机的防范,人在初生之时,本来就已经存在了。所谓天命,不大大地显示其征兆,不显著地表明其符验,渺茫昏暗,实在难以考察推究。这难道不是让人勉励德行、勤奋行事,争时建功,兢兢业业、警惕勉励,以自我克制吗?如果不这样,那么善行将会懈怠,恶行将会放肆,人事将会被搁置而不修治了。天对于人,意图大概就在于此。现在通过陈文〇公与乌君穷达的事来看,确实有时运命数啊。我私下认为仁宗皇帝治理天下四十二年,考察审慎地选拔辅相,大多得到贤才俊杰,以开启治世的功业,陈文〇公就是那样的人。追溯他从平民出身,位居三公,立志修身,积蓄德行、敦厚道义,大概不是依赖命运自然而然的。那么占卜者的话虽然可信,陈公行善也不懈怠。天意、人力、命运相互依存而运行,这就是他的遗风之所以能在后世被想见的原因。所以对待乌君的礼节,足以厚待朋友始终的契约;传抄乌君的书信,足以抑制时人诡诈浮躁的追求。论述这篇文章,那么淳厚深沉、雅致淡泊,可以听到他的话而知道他的德行;观察他的笔迹,那么端庄遒劲婉转,可以看到他的迹而推想他的心。我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陈公的容貌,亲耳听到陈公的声音,通过这样的论述,也可以知道陈公的志向了啊。于是写下这些文字。
跋杨夷甫提刑等帖后【川本无】
这册书信因为是亲友间互相告知,帖子纸张连接缀合,才只有十封信八个人罢了。恰好偶然寻究,而三个人已经成了鬼录中人。抚摸着卷轴感慨万分,说李富国、宗儒、范之彦、邦直、杨逹、夷甫杨最好事,这就是他们的书信。长水纸作为物品非常微小且容易得到,杨想要得到,再三说起,难道是向爱惜它的人索取吗?夷甫学问虽然未达到极致,但也喜好行事。优秀的子弟奉命出使巴夔,于是去世没有返回。看这书信已经成为陈迹了。
校正崇文总目十七条
高氏小史名峻一作崚
《山海经》侍中秀领校,秀就是刘歆。
丹元子《步天歌》这只是记录列星所在,以及它们的象数,使人容易识别罢了,不是占验之说。
黄庭经这特别只是梁丘子的注罢了
张万福,唐人,有传记。总目说:不详何代人。
步虚洞章总目说:不详何代人。脩静,东晋道士,隐居庐山。葛仙公序葛洪,这恐怕是葛〇。
元纲论,这之前已有所谓真纲论,这大概是为了避圣祖名讳。三茅君内传说:“唐李遵撰,遵不是唐人。”
德山集。德山,不详何人。德山在朗州,大概宣鉴禅师是唐僖宗朝人,这里说不知何人,疏漏谬误如此。
破胡集后说:释氏兴起于西域,从汉末开始流传到中国,不是汉末。
《文选》按,李善注在五臣之前,这里说因为五臣而自为注,不对。
中书省试题咏诗,如果集中纯粹载录诗歌,就不能称为诗笔。《丹阳集》已在总集中见过,这里重复出现。
郦炎集应当在前
蔡融来朋都是唐人见丹阳集
质论李后主与徐〇书说:“为你在质论前作得一小序,子即此论也。”
论汉晋碑
与董彦远一同观看文翁学生题名,我对董说:“结体特别不像隶书。”董说集古录认为是文翁学生。我说:“曾经考证此碑,其郡望有说江阳、宁蜀、遂宁、晋原。以晋书志考证,江阳、蜀置此郡,宁蜀、遂宁、晋原都是宣武平蜀后设置的。”彦远击节称赞此言,认为辨正精详。又问我:“周公礼殿记说‘甲午年故府梓潼文君’,不知文君的名字。”我说:“华阳国志记载文参字子奇,梓潼人,平帝用为益州太守。记中的文君就是此人。甲午是光武建武十年。”说:“且如汉成皋令任碑说‘字伯嗣名已缺’,任延熹中守官。按汉桓纪,延熹八年桂阳太守任〇就是此人,所以他的字伯嗣。”我又说:“备员秘馆多年,御府降出太清楼奇书异传很丰富,令参校得失。”我喜欢观看未见过的书,同舍出省后,我曾晚归。董说:“异书不可不防备。”逌初任正字供职,不久就用平日所疑故事,因阅传记决疑者多。从此以后论议觉得进步,相信书不负人。所恨未曾获睹太清楼书。我又论集古录有疏脱处,如跋汉仓颉庙碑说:“此碑有莲勺左乡有秩、池阳左乡有秩、池阳集丞有秩,皆不知是何名号。”我按前汉书张敞以乡有秩补太守卒史,后汉百官志乡置有秩、三老、游徼,本注说:“有秩郡所署秩百石,掌一乡人。”注引汉官仪载户五千则置有秩,风俗通说:“有秩则田间大夫,言其官裁有秩尔,盖乡吏之名号也。”又论水经与汉碑刻不同者多,如王纯碑道元注说“王纷碑”,又州辅碑道元注说“州苞”,如袁良碑道元注说“袁梁”,又如属国都尉王君碑道元注说“蜀
论灵台碑
集古録《灵台碑》以为《史记》《地志》《水经》诸书皆无尧母葬处,予按汉章帝纪注述《征记》云,成阳县东南有尧母庆都墓,上有祠庙。又按《水经注》,今成阳城西二里有尧陵,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于城为西南,称曰灵台。而此碑云尧母葬于兹,欲人不知名曰灵台,以二事证之,尧与尧母葬处明白若此。集古又云,俗本多作城阳,独此碑为成阳,当以碑为正。予考成阳与城阳自别,成阳县属济隂,城阳乃汉齐悼惠王之子章所封之国名。帝尧碑云庆都与赤龙交生伊尧,其事神异不可测。集古又云,廷尉某姓名摩灭。予按汉廷尉仲定碑云,迁廷尉卿,托病乞归,修尧灵台,黄屋三十余,而灵台碑中有云,济隂太守、成阳令各遣大掾辅助仲君,故知仲定无疑。大凡考挍往古事迹,先须孰读强记,遇事加之精审,决无疎略。欧阳公集古,其文章冠世,后人岂可跂及?然大要在考校而非所长,是可叹也【川本自“大凡”至“叹也”无此五十四字】
论玉辂建太常用黄色
谨按春官巾车,王之五路:玉路建大常,金路建大旂,象路建大赤,革路建大白,木路建大麾。而司常九旗之名物:日月为常,交龙为旂,熊虎为旗,鸟隼为旟,▯蛇为旐。今以五路所建俪之,太常、大旂已着其名,考其余者:大赤葢旟也,大白葢旗也,大麾葢旐也。何以知之?以所饰之物辨而知之。龙位东,故旂之色宜青;鸟隼位南,故旟之色当赤;熊虎位西,故旗之色当白;▯蛇位北,故旐之色当黑。由鸟隼、熊虎观之,则知大赤、大白之为旟与旗也。葢巾车或谓之太常、大旂者,以旗之名言之;或谓之大赤、大白者,以物之色言之,皆互相见也。于玉路言常,金路言旂,则象为旐可知矣。于象路言大赤,革路言大白,则玉路所建之常为黄金路所建之旂为青,木路所建之旐为黑,可知矣。而先儒乃谓大赤为通帛之旃,以大白为用商之色,大麾不在九旗之数,而以九旗之帛皆用绛,悉非也。至于后世,玉路以青为饰,金路以赤,革路以黄,象路以白,皆无经据,失之远矣。独木路用北方之色,偶合经旨焉。然日月为常,日月丽乎天,天▯而地黄,则太常之色黄,其可乎?曰:日月所丽则天,而所出则地。车者,王之待以载也,车之所建为出地之象,不亦可乎?又王之衮冕,▯衣纁裳,其衣▯者天之色,而衣之章有山焉,山丽于地矣。今缋山于色▯之衣,亦无害于义,则饰日月于色黄之太常,复何疑哉?葢巾车诸路之序,金、象、革、木相次,则青、赤、白、黑四方之色各以其序而具矣。由是观之,则太常之也,非黄而何?
挍定楚词序
汉书·朱买臣传》云:严助荐买臣,召见,说《春秋》,言《楚词》,帝甚恱之。《王襃传》云:宣帝修武帝故事,征能为《楚词》者,九江被公等。《楚词》虽肇于楚,而其目葢始于汉世。然屈宋之文,与后世依放者,通有此目。而陈説之以为惟屈原所着,则谓之《离骚》;后人効而继之,则曰《楚词》,非也。自汉以还,文师词宗,慕其轨躅,摛华竞秀,而识其体要者亦寡。葢屈宋诸骚,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故可谓之《楚词》。若些只、羌谇蹇、纷侘傺者,楚语也;顿挫悲壮,或韵或否者,楚声也;沅湘江澧、脩门夏首者,楚地也;兰茝荃药、蕙若苹蘅者,楚物也。他皆率若此,故以楚名之。自汉以还,去古未远,犹有先贤风槩;而近世文士,但赋其体,韵其语言,杂燕粤事,兼夷夏,而亦谓之《楚词》,失其指矣。此书既古,简册迭传,亥豕帝虎,舛午甚多。近世晁监美叔独好此书,乃以春明宋氏、赵郡蘓氏本参挍,失得其子伯以叔予。又以广平宋氏及唐本与太史公记诸书是正,而某亦以先唐旧本及西都留监博士杨建勲及洛下诸人所藏,及武林、吴郡椠本讐挍,始得完善。文有殊同者,皆两出之。按此书旧十有六篇,并王逸九思为十七,而某所见旧本乃有《▯防反骚》一篇,在九叹之后【此文
译论灵台碑
《集古录》认为《史记》《汉书·地理志》《水经》等书都没有记载尧母的葬地,我查考汉章帝纪的注引《征记》说,成阳县东南有尧母庆都的墓,墓上有祠庙。又查考《水经注》,现在成阳城西二里有尧陵,尧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位于城的西南,称为灵台。而这块碑文说尧母葬在这里,想要人们不知道名字叫灵台,用这两件事来证明,尧和尧母的葬地如此明白清楚。《集古录》又说,俗本大多写作城阳,唯独这块碑写作成阳,应当以碑文为准。我考证成阳与城阳本来不同,成阳县隶属于济阴郡,城阳则是汉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所封的国名。帝尧碑文说庆都与赤龙交合生下伊尧,这件事神异不可测度。《集古录》又说,廷尉某人的姓名已经磨灭。我查考汉廷尉仲定碑说,(仲定)升任廷尉卿,托病请求回乡,修缮尧的灵台,黄屋三十多间,而灵台碑中有记载,济阴太守、成阳令各自派遣大掾辅助仲君,所以知道仲定无疑。大凡考证古代事迹,必须先熟读强记,遇事加以精审,决不会有疏漏。欧阳公编集古录,他的文章冠绝当世,后人岂能企及?但大体在于考校并非他的长处,这是可叹的【川本自“大凡”至“叹也”没有这五十四字】
论玉辂建太常用黄色
谨按《周礼·春官·巾车》,天子的五种车驾:玉路建大常,金路建大旂,象路建大赤,革路建大白,木路建大麾。而司常所掌九旗的名称和物象:画日月的叫常,画交龙的叫旂,画熊虎的叫旗,画鸟隼的叫旟,画龟蛇的叫旐。现在用五种车驾所建的旗帜来对应,太常、大旂已经明确了名称,考察其余的:大赤大概是旟,大白大概是旗,大麾大概是旐。怎么知道的呢?通过所装饰的物象辨别而知。龙位于东方,所以旂的颜色适宜青色;鸟隼位于南方,所以旟的颜色应当红色;熊虎位于西方,所以旗的颜色应当白色;龟蛇位于北方,所以旐的颜色应当黑色。从鸟隼、熊虎来看,就知道大赤、大白分别是旟与旗了。大概巾车有时称太常、大旂,是从旗的名称来说的;有时称大赤、大白,是从物象的颜色来说的,都是互相印证的。在玉路说常,金路说旂,那么象路为旐就可以知道了。在象路说大赤,革路说大白,那么玉路所建的常为黄色,金路所建的旂为青色,木路所建的旐为黑色,就可以知道了。而先儒却说大赤是通帛的旃,大白是用商朝的颜色,大麾不在九旗的数目之中,而认为九旗的帛都用绛色,全都不对。至于后世,玉路用青色装饰,金路用红色,革路用黄色,象路用白色,都没有经典依据,偏离得很远了。唯独木路用北方的黑色,偶然符合经旨罢了。然而日月为常,日月依附于天,天青色而地黄,那么太常的颜色是黄色,可以吗?回答说:日月所依附的是天,而所出来的是地。车,是天子用来承载的,车所建的旗帜是出于大地的象征,不也可以吗?又天子的衮冕,上衣黑色下裳浅红色,上衣黑色是天之色,而上衣的纹章有山,山依附于大地。现在在黑色的衣服上画山,也不妨害义理,那么在黄色的太常上装饰日月,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大概巾车各种车驾的次序,金、象、革、木依次排列,那么青、赤、白、黑四方之色各自按次序具备了。由此看来,那么太常的颜色,不是黄色又是什么呢?
挍定楚词序
《汉书·朱买臣传》说:严助推荐朱买臣,召见,讲解《春秋》,谈论《楚辞》,皇帝非常高兴。《王襃传》说:宣帝修习武帝的旧事,征召能作《楚辞》的人,有九江被公等人。《楚辞》虽然起源于楚国,但其名称大概始于汉代。然而屈原、宋玉的文章,与后世模仿者,都统称这个名称。而陈说认为只有屈原所著,才称为《离骚》;后人效仿并继承的,才叫《楚辞》,这是不对的。自从汉代以来,文坛宗师,仰慕他们的轨迹,铺陈华彩,竞相展示才秀,而能认识其体要的人也很少。大概屈原、宋玉等诸篇骚体,都书写楚语,作楚声,记载楚地,命名楚物,所以可以称为《楚辞》。像些、只、羌、谇、蹇、纷、侘傺等,是楚语;顿挫悲壮,有的押韵有的不押韵,是楚声;沅江、湘江、澧水、修门、夏首等,是楚地;兰、茝、荃、药、蕙、若、苹、蘅等,是楚物。其他都大致如此,所以用楚来命名。自从汉代以来,距离古代不远,还保留先贤的风范;而近世文士,只是模仿其体裁,韵饰其语言,混杂燕粤之事,兼及夷夏,却也称为《楚辞》,失去了其宗旨。这本书既然古老,简册多次传抄,亥豕帝虎,错乱很多。近世晁监美叔独好此书,于是用春明宋氏、赵郡苏氏本参校,将其子伯以叔给予我。又用广平宋氏及唐本与太史公记等书校正,而我也用先唐旧本及西都留监博士杨建勋及洛阳诸人所藏,以及武林、吴郡刻本核对,才开始完善。文字有差异的,都两存其说。按这本书旧有十六篇,加上王逸的《九思》为十七篇,而我所见的旧本却有《〇防反骚》一篇,在《九叹》之后【此文
亦见雄本传】与九思共十有八篇。而王逸诸序竝载于书末,犹《古文尚书》、汉《本法言》及《史记·自序》、《汉书·叙传》之体,骈列于卷尾,不冠于篇首也。今放此録之。又《太史公·屈原列传》、班固《离骚传》序论次灵均之事为详,故编于王序右方。陈说之本,以刘勰《辨骚》在序之前,论世不伦,故绪而正之。而《天问》之章,词严义宻,最为难诵。柳柳州于千祀后独能作《天对》以应之,深▯杰异,析理精博,而近世文家亦难遽晓,故分章辨事,以其所对别附于问,庻几览者莹然知子厚之文不茍为艰深也。自屈原传而下至陈説之序,又附以今序,别为一卷,附十通之末,而目以「翼骚云。至于屈原行之忠狷,文之正变事之当否,固昔贤之所详仆可得而略之也。政和初元七月初吉,武阳黄某长睿父序。
译也见于《楚辞章句》王逸序传】与九思共十八篇。而王逸的各篇序言都记载在书末,如同《古文尚书》、汉代《法言》以及《史记·自序》、《汉书·叙传》的体例,并列于卷尾,而不置于篇首。现在仿照这种体例收录它们。又《太史公·屈原列传》、班固《离骚传》序论叙述屈原的事迹最为详细,所以编排在王逸序言的右侧。陈说之的本子,因为刘勰《辨骚》在序言之前,议论世道不合伦常,所以梳理并纠正它。而《天问》这一章,辞藻严谨、义理深密,最为难以诵读。柳宗元在千年之后独自能作《天对》来回应它,深刻卓越奇异,剖析事理精当广博,而近世文人也难以立刻理解,所以分章辨析事理,把他所回答的内容分别附在《天问》之后,希望阅览的人能够清楚地知道柳子厚的文章不是故意写得艰深晦涩。从屈原传以下到陈说之的序言,又附上现在的序言,单独作为一卷,附在《十通》的末尾,并命名为“翼骚”。至于屈原行为的忠贞狷介,文章的正统与变化,事迹的得当与否,本来就是前代贤人所详细论述的,我就可以简略了。政和初年七月初一,武阳黄某长睿父作序。
校定焦赣易林序
承议郎行秘书省挍书郎臣黄某所挍讐中《焦延寿易林》定着十六篇,篇中或字误,以“快”为“决”,以“羊”为“年”,如此者众。校讐已定,又若“喜”或为“嘉”,“鹳”或为“鹊”,义可两存,皆竝着可缮写【川本无六字,今存之】焦延寿者,字赣,梁人,以好学得幸梁王,王共其资用,令极意学,学成,为郡吏,察举补令小黄,以候伺先知盗,盗不得发,举最当,迁吏民上书愿留,诏许增秩,卒于小黄。其説长于灾变,以授京房,又着《易林》十六篇,其法毎卦变而之六十四为林,凡三千八百四。臣谓延寿之法,凡筮得某卦之某卦,则观其所之卦林以占吉凶,或卦爻不发,则但观本卦林词,初未尝分四时节候。至于《汉书·京房传》所谓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者,盖爻主一日,六十卦当三百六十日,余四卦为监司,此法但以风雨寒温为候而占灾变耳。若房封事所谓“辛酉太阳精明,丙戌蒙气复起”之类,孟康注之甚详,此自延寿占灾祥之一法,非关易筮也。后世昧者弗悟,乃合二术而一之,而于直日卦中求所得卦以考人之吉凶,谬托燕蓟士之秘法,岂不误甚欤?盖直日之法,分至外余日惟一爻用事,而《易林》变卦则非止一爻也。乃知林自林,直日灾祥之法自直日,灾祥之法二者虽皆本于易,同出于焦赣,而初未尝一其用也。又本朝有王佖者,于雍熈二年春遇异人,为筮得《观》之《贲》,其林有“西去华山,游子为患”之语,乃赣《易》《观》中《贲》林也。若以直日之法用之,《观》及《贲》非白露之卦,非春所宜用,不当以《观》中求之,然其后事应甚着,异人之占固不应误,是知直日之説非可用于筮占也,章章矣。后之观者不可以不辨。延寿所着虽卜筮之书,出于隂阳家流,然当西汉中叶,去三代未远,文辞淡雅,颇有可观,谨苐录上。
校定师春书序
承议郎行秘书省校书郎臣黄某所校讐中师春五篇以相挍除复重定着三篇篇中或误以梦为瞢以放为依如此类者众颇防皆已定可缮写案晋太康二年汲郡民不准盗发魏襄王冡得古竹书凡七十五篇晋征南将军杜预云别有一卷纯集左氏传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传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钞集人名也今观中秘所藏师春乃与预説全异预云纯集卜筮事而此乃记诸国世次及十二公嵗星所在并律吕諡法等末乃书易象变卦又非专载左氏传卜筮事繇是知此非预所见师春之全也然预记汲冡他书中有易隂阳説而无彖系又有纪年三代并晋魏事疑今师春葢后人杂钞纪年篇耳然预云纪年起自夏商周而此唐虞以降皆録之预云纪年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而此皆有诸国预云纪年特记晋国起殇叔次文侯昭侯而此记晋国世次自唐叔始是三者又与纪年异矣及观其纪嵗星事有杜征南洞晓隂阳之语繇是知此书亦西晋人集録而未必尽出汲冡也然臣近考辨秘阁古寳器有宋公防餗鼎稽之此书防乃宋景公名与鼎铭合而太史公记及他书皆弗同繇是知此书尚多古事可备考证固不可废云谨苐録上
东观余论卷下
译校定焦赣易林序
承议郎、代理秘书省校书郎臣黄某,在校勘书籍中,校定《焦延寿易林》定为十六篇。篇中有的字有误,把“快”写成“决”,把“羊”写成“年”,像这样的错误很多。校勘已定,又有的“喜”有时作“嘉”,“鹳”有时作“鹊”,意义可以并存,都一并保留以便抄写【川本没有这六个字,现在保留它】。焦延寿,字赣,梁地人,因为好学得到梁王的宠幸,梁王供给他资财费用,让他尽心学习。学成后,担任郡吏,经考察举荐补任小黄县令,因为预先察觉并守候,事先知道盗贼,盗贼未能发动,被举荐为政绩最优,应当升迁,吏民上书请求挽留,诏书允许增加他的俸禄,最终在小黄县去世。他的学说擅长灾变,传授给京房,又著《易林》十六篇,他的方法是将每一卦变化为六十四卦作为林,总共三千八百四句。臣认为延寿的方法,凡是占卜得到某卦变为某卦,就观察所变之卦的林辞来占卜吉凶,或者卦爻没有发动,就只观察本卦的林辞,起初并没有区分四季时节。至于《汉书·京房传》所说的六十四卦轮流值日用事,大概是每一爻主管一日,六十卦对应三百六十日,剩下的四卦作为监司,这种方法只是以风雨寒温作为征兆来占卜灾变罢了。如果像京房封事中所说的“辛酉日太阳精明,丙戌日蒙气复起”之类,孟康注释得很详细,这自然是延寿占卜灾祥的一种方法,与易筮无关。后世不明真相的人没有领悟,竟然将两种方法合而为一,在值日的卦中寻求所占得的卦来考察人的吉凶,错误地托称为燕蓟之士的秘法,难道不是错得厉害吗?大概值日的方法,在二分二至之外的日子只有一爻用事,而《易林》的变卦则不止一爻。由此可知,《易林》自是《易林》,值日灾祥的方法自是值日,灾祥的方法虽然都本于《易》,同出于焦赣,但起初并没有统一其用途。又本朝有王佖,在雍熙二年春天遇到异人,为他占卜得到《观》卦变为《贲》卦,其林辞有“西去华山,游子为患”的话,这正是焦赣《易》中《观》卦变为《贲》卦的林辞。如果用值日的方法使用,《观》卦和《贲》卦不是白露时节的卦,不是春天所宜用的,不应当在《观》卦中寻求,然而其后事情应验得很明显,异人的占卜固然不应有误,由此可知值日的说法不能用于筮占,这是显而易见的。后来的读者不可以不辨别。延寿所著虽然是卜筮之书,出自阴阳家流派,但当时在西汉中叶,距离三代不远,文辞淡雅,颇有可观之处,谨此录上。
校定师春书序
承议郎、代理秘书省校书郎臣黄某,在校勘书籍中,将《师春》五篇相互校勘,除去重复,定为三篇。篇中有的错误,把“梦”写成“瞢”,把“放”写成“依”,像这类错误很多,大多已校定,可以抄写。按:晋太康二年,汲郡百姓不准盗掘魏襄王墓,得到古竹书共七十五篇。晋征南将军杜预说,另外有一卷纯粹汇集《左氏传》卜筮之事,上下次序及其文义都与《左传》相同,名叫《师春》。《师春》似乎是抄集人名。现在看秘阁所藏的《师春》,竟然与杜预的说法完全不同。杜预说纯粹汇集卜筮之事,而此书却记载各国世系以及十二公岁星所在,并记载律吕谥法等,最后才记载《易》象变卦,又不是专门记载《左氏传》卜筮之事。由此知道这不是杜预所见的《师春》全书。然而杜预记载汲冢其他书中有《易阴阳说》而没有《彖》《系》,又有《纪年》记载三代及晋魏之事,怀疑现在的《师春》大概是后人杂抄《纪年》篇而成。然而杜预说《纪年》起自夏商周,而此书唐虞以来都记载;杜预说《纪年》都是三代王事,没有各国区别,而此书都有各国;杜预说《纪年》特别记载晋国起自殇叔,其次文侯、昭侯,而此书记载晋国世系从唐叔开始。这三点又与《纪年》不同。等到看它记载岁星之事,有杜征南洞晓阴阳的话,由此知道此书也是西晋人集录,未必完全出自汲冢。然而臣近来考辨秘阁古宝器,有宋公餗鼎,查考此书,餗乃是宋景公名,与鼎铭相符,而太史公记载及其他书都不同。由此知道此书尚多古事,可供考证,固然不可废弃。谨此录上。
东观余论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