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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考古录 昆山 顾炎武 宁人着
考蓟
汉书，蓟古燕国，召公所封。后汉书，蓟本燕国，刺史治。自七国时，燕都于此。项羽立臧荼为燕王，都蓟。高帝因之为燕国。元凤元年，燕刺王旦自杀，国除，为广阳郡。本始元年为广阳国。建武十三年，省属上谷。永平八年，（一作永元六年）。复为广阳郡。晋复为燕国，魏为燕郡。隋开皇初废，大业初置涿郡。唐天宝元年，更名范阳郡，并治蓟。水经注，湿水过广阳县北，又东至渔阳雍奴县。注今城内西北隅有蓟丘，因丘以名邑也。后汉书彭宠傅，宠反渔阳，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晋书载记，魏围燕中山，清河王会自龙城遣兵赴救，建武将军余崇为前锋，至渔阳，遇魏千余骑，鼓噪直进，杀十余人，魏骑遁去，崇亦引还，会乃上道徐进，始达蓟城。即此三事，可见蓟在渔阳之西。唐书地理志，幽州范阳郡治蓟。开元十八年，析置蓟州渔阳郡，治渔阳。及辽改蓟为析津县，因此蓟之名遂没于此而存于彼。今人乃以渔阳为蓟，而忘其本矣。
史记乐毅书，蓟丘之植植于汶篁。一统志云，城西北隅即古蓟门，旧有楼馆并废，但门外存二土阜，旁多林木，颇为近之。礼记乐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水经注误云尧后）疏云，今涿郡蓟县是也。即燕国之都。孔安国、司马迁及郑皆云燕祖召公，与周同姓。案黄帝姓姬，召盖其后也。而皇甫谧以召公为文王之庶子。考之史传，更无所出。又左传富辰之言亦无燕也。案先儒之说，以蓟与燕国为一。史记燕世家，武王伐纣，封召公于北燕。索隐曰，北燕今在幽州蓟县故城。盖一地不容封二国，故疑召公即黄帝之后，其不曰燕而曰蓟者，有南北二燕，故称其国都以明之也。
汉书二燕王传
汉书燕王定国传，杀肥如令郢人。案地理志，肥如自属辽西郡，不属燕。武帝本纪，元朔元年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诸侯王表言，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国自析。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然则肥如令之杀于燕，必在元朔以前，未析边郡之时也。燕王旦傅，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其上云，武帝时，旦坐藏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是文安已削，不属燕。又云，昭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户。昭帝本纪亦云，始元元年益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然则文安县之仍属于燕，又在益封万三千户之后也。此皆史文之互见者，可以参考而得之也。
考金陵
一统志，金太祖陵、世宗陵俱在房山县西二十里三山峰下。宣宗陵、章宗陵俱在房山县西大房山东北。
案金史海陵纪，贞元三年三月乙卯，命以大房山云峰寺为山陵，建行宫其麓。五月乙卯，命判大宗正事京等如上京，奉迁太祖、太宗梓宫。十一月乙巳朔，梓宫发丕承殿。戊申，山陵礼戊。正隆元年七月己酉，命太保昂如上京，奉迁始祖以下梓宫。八月丁丑，如大房山行视山陵。十月乙西，葬始祖以下十帝于大房山。闰月已亥朔，山陵礼成。又太祖纪，太祖葬睿陵；太宗纪，太宗葬恭陵；世宗纪，世宗葬兴陵；章宗纪，章宗葬道陵。又熙宗纪，帝被弒，葬于皇后裴满氏墓中。贞元三年，改葬于大房山蓼香甸，诸王同兆域。大定初，追上谥号，陵曰思陵。二十八年，改葬于蛾眉谷，仍号思陵。又海陵纪，葬于大房山鹿门谷，后降为庶人，改葬于山陵西南四十里。又睿宗纪，大定二年，改葬于大房山，号景陵。显宗纪，大定二十五年十一月庚寅，葬于大房山。章宗即位，号曰裕陵。是则金代之陵自上京而迁者十二帝，其陵曰光、曰熙、曰建、曰辉、曰安、曰定、曰永、曰泰、曰献、曰乔、曰睿、曰恭；其崩于中都而葬者二帝，其陵曰兴、曰道；被弒者一帝，其陵曰思；追谥者二帝，其陵曰景、曰裕；被弒而降为庶人者一帝，葬在兆域之外。而宣宗则自即位之二年迁于南京，三年五月
译《京东考古录》由昆山人顾炎武（号宁人）著。
考证蓟地：
《汉书》记载，蓟是古燕国，是召公受封之地。《后汉书》记载，蓟本是燕国，刺史治所设在此地。自从战国七雄时期，燕国的都城就设在这里。项羽立臧荼为燕王，定都蓟。汉高祖沿袭此制，设立燕国。元凤元年，燕刺王刘旦自杀，燕国被废除，改为广阳郡。本始元年，又改为广阳国。建武十三年，广阳国直属上谷郡。永平八年（一说永元六年），又恢复为广阳郡。晋朝又恢复为燕国，魏朝改为燕郡。隋朝开皇初年废除，大业初年设置涿郡。唐朝天宝元年，改名为范阳郡，治所设在蓟。《水经注》记载，湿水流经广阳县北，又向东流至渔阳雍奴县。注释说，现在城内西北角有蓟丘，因为这座山丘而命名邑城。《后汉书·彭宠传》记载，彭宠在渔阳反叛，亲自率领两万余人攻打驻守在蓟的朱浮。《晋书·载记》记载，魏国围攻燕国的中山，清河王慕容会从龙城派兵救援，建武将军余崇作为前锋，到达渔阳，遇到魏国一千多骑兵，余崇擂鼓呐喊径直冲杀，杀死十余人，魏国骑兵逃跑，余崇也率军撤回，慕容会于是上路缓慢行进，这才到达蓟城。仅凭这三件事，就可以看出蓟在渔阳的西边。《唐书·地理志》记载，幽州范阳郡治所在蓟。开元十八年，分设蓟州渔阳郡，治所在渔阳。等到辽朝把蓟改为析津县，因此“蓟”这个名字就消失在这里，而保留在那里。现在的人却把渔阳当作蓟，而忘记了它的本源了。
《史记·乐毅列传》记载：“蓟丘之植，植于汶篁。”《一统志》说，城西北角就是古蓟门，旧时的楼馆都已废弃，但门外还存有二座土丘，旁边多树木，颇为接近原貌。《礼记·乐记》记载，周武王攻克殷商，回到商都，还没来得及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水经注》误说是尧的后代）疏解说，现在的涿郡蓟县就是此地。也就是燕国的都城。孔安国、司马迁以及郑玄都说燕国的祖先是召公，与周王室同姓。查考黄帝姓姬，召公大概是他的后代。而皇甫谧认为召公是周文王的庶子。查考史传，更没有其他出处。而且《左传》富辰的话里也没有提到燕国。查考先儒的说法，认为蓟与燕国是一回事。《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武王伐纣，封召公于北燕。《索隐》说，北燕现在在幽州蓟县故城。大概是一块土地不容许封两个国家，所以怀疑召公就是黄帝的后代，之所以不叫燕而叫蓟，是因为有南北两个燕国，所以称其国都来加以明确。
《汉书》二燕王传：
《汉书·燕王定国传》记载，杀了肥如令郢人。查考《地理志》，肥如本来隶属于辽西郡，不属于燕国。《武帝本纪》记载，元朔元年秋天，匈奴入侵辽西，杀了太守。《诸侯王表》说，武帝下达推恩令，而藩国自行分割。长沙、燕、代虽然还有旧名，都失去了南北边境。那么肥如令被燕王杀害，一定是在元朔以前，尚未分割边郡的时候。《燕王旦传》记载，征发百姓会集围猎，在文安县大规模狩猎，以训练士兵战马。其上文说，武帝时，刘旦因藏匿亡命之徒获罪，被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这说明文安已被削去，不属于燕国。又说，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赏赐燕王钱三千万，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昭帝本纪》也说，始元元年增加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一万三千户。那么文安县重新属于燕国，又是在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之后了。这些都是史文中互相印证的地方，可以参考而得知。
考证金陵：
《一统志》记载，金太祖陵、世宗陵都在房山县西二十里三山峰下。宣宗陵、章宗陵都在房山县西大房山东北。
查考《金史·海陵纪》，贞元三年三月乙卯，下令以大房山云峰寺为山陵，在其山麓修建行宫。五月乙卯，下令判大宗正事京等人前往上京，奉迎太祖、太宗的梓宫。十一月乙巳初一，梓宫从丕承殿出发。戊申，举行山陵礼。正隆元年七月己酉，下令太保昂前往上京，奉迎始祖以下的梓宫。八月丁丑，前往大房山巡视山陵。十月乙酉，将始祖以下十位皇帝安葬于大房山。闰月己亥初一，山陵礼成。又《太祖纪》记载，太祖葬于睿陵；《太宗纪》记载，太宗葬于恭陵；《世宗纪》记载，世宗葬于兴陵；《章宗纪》记载，章宗葬于道陵。又《熙宗纪》记载，皇帝被弑，葬在皇后裴满氏墓中。贞元三年，改葬于大房山蓼香甸，与诸王同兆域。大定初年，追加上谥号，陵号叫思陵。二十八年，改葬于蛾眉谷，仍号思陵。又《海陵纪》记载，葬于大房山鹿门谷，后来降为庶人，改葬于山陵西南四十里。又《睿宗纪》记载，大定二年，改葬于大房山，陵号叫景陵。《显宗纪》记载，大定二十五年十一月庚寅，葬于大房山。章宗即位，陵号叫裕陵。这样看来，金代从上京迁葬的有十二位皇帝，其陵号分别为光、熙、建、辉、安、定、永、泰、献、乔、睿、恭；崩逝于中都而安葬的有两位皇帝，其陵号分别为兴、道；被弑的有一位皇帝，其陵号叫思；追谥的有两位皇帝，其陵号分别为景、裕；被弑而降为庶人的有一位皇帝，葬在兆域之外。而宣宗则从即位第二年起迁往南京，第三年五月
，中都为蒙古所陷，葬在大梁，非房山矣。今一统志止有四陵，而误列宣宗，又跻于章宗之上，诸臣不学之甚也。
译中都已被蒙古攻陷，（金宣宗）葬在大梁，并非房山。如今《一统志》只记载了四座陵墓，却错误地将宣宗列入其中，又将其排位置于章宗之上，这是各位臣子学识浅陋到了极点。
辨一统志辽陵之误
一统志，辽章宗陵在三河县北五十五里。考辽无章宗，其一代诸帝亦无葬三河者。
辨一统志密云之误
一统志引古事舛戾最多，未有若密云之可笑者。晋书石季龙载记，段辽弃令支奔密云山，遣使诈降，季龙使征东将军麻秋迎之。辽又遣使降于慕容皝，曰：『彼贪而无谋，吾今请降求迎，彼不疑也。若伏重兵要之，可以得志。』皝遣子恪伏兵于密云，麻秋统兵三万迎辽，为恪所袭，死者十六七，秋步遁而归。是段辽与燕合谋而败赵之众也。今一统志云，密云山在密云县南一十五里，亦名横石；昔燕赵伏兵于此，大获辽众。是反以为赵与燕谍而败辽之众，又不言段而言辽，似以辽为国名，岂修志诸臣并晋书而未之见乎？
考临胞县
一统志，三河在汉临朐县地。今考两汉书并无临朐县。唐书地理志，幽州范阳郡潞县下云，武德二年置临朐县，贞观元年省临朐。而蓟州渔阳郡三河下云，开元四年析潞县置。故知本是一地，先分为临朐，后分为三河，皆自唐，非汉也。
考夏谦泽
晋书载记，慕容宝尽徙蓟中府库，北趋龙城，魏石河头引兵追及之于夏谦泽。胡三省通鉴注，夏谦泽在蓟北二百余里，恐非。案水经注，鲍丘水东南流，径潞城南，又东南入夏泽，泽南纡曲渚一十余里，北佩谦泽，眇望无垠也。下云，鲍丘水又东与泃河合。三河志，鲍丘河在县西二十五里，源自口外，南流径九庄岭，过密云合道人溪，至通州之米庄村合沽水入泃河。今三河县西三十里地名夏店，旧有驿，鲍丘水径其下，而泃河自县城南至宝坻下入于海。疑夏店之名因古夏泽，其东弥望皆陂泽，与水经注正合。自蓟至龙城，此其孔道。宝以丙辰行，魏人以戊午及之，相距二日，适当其地也
辨石门
后汉书公孙瓒傅，中平中，张纯与乌桓丘力居等入寇，瓒追击，战于属国石门，大败之。注石门山在今营州柳城县西南，而水经注云，灅水又东南径石门峡，山高崭绝，壁立洞开，俗谓之石门口。汉中平五年，公孙瓒讨张纯，战于石门，大破之。今蓟州东北六十里石门驿，即水经注之石门是也。案史本纪但言石门而傅言属国石门，明有两石门。水经注所指乃渔阳之石门，非辽东属国之石门，当以柳城为是。通典，柳城在石门山。
辨一统志杨令公祠之误
一统志，杨令公祠在密云县古北口，祀宋杨业。案杨业傅，业本太原降将。太宗以业老于边事，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会契丹入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京而出，由小陉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之，契丹大败。以功迁云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业副之；以西上合门使蔚州刺史王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护其军。诸军连拔云、应、寰、朔四州，师次桑干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代州。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兵护之。时契丹复陷寰州，侁命业趋雁门北川，业以为必败不可，侁逼之行。业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弓强弩为左右翼以援。美与侁领麾下兵陈于谷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至谷口，望见无人，即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敷十人，马重伤不能进，为契丹所擒，不食三日死。是业生平未尝至燕，况古北口又在燕东北二百余里，地属契丹久矣，业安得而至此？且史明言雁门之北口，而以为密云之古北口，是作志者东西尚不辨，何论史傅哉？又案辽史圣宗纪，统和四年七月丙子，枢密使斜轸奏复朔州擒宋将杨继业。耶律斜轸傅，继业败走至狼牙村，众军皆溃，继业为飞矢所中，被擒。与宋史略同。密云县志，威灵庙在古北口北门外一里，祀宋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杨公。成化十八年，礼部尚书
译辨析《一统志》关于辽陵记载的错误
《一统志》称，辽章宗的陵墓位于三河县以北五十五里。考查辽朝并无章宗这一帝号，且辽朝历代诸帝也没有葬在三河县的。
辨析《一统志》关于密云记载的错误
《一统志》引用的古事错乱乖谬最多，没有比密云这条更可笑的了。《晋书·石季龙载记》记载，段辽抛弃令支城逃往密云山，派遣使者诈降，石季龙派征东将军麻秋去迎接他。段辽又派使者向慕容皝投降，说：“石季龙贪婪而无谋略，我现在请求投降并请求迎接，他必定不会怀疑。如果埋伏重兵要击他，就可以得逞。”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在密云埋伏军队，麻秋率领三万兵马迎接段辽，被慕容恪袭击，死伤十之六七，麻秋步行逃回。这是段辽与燕国合谋而击败赵国军队的战例。如今《一统志》却说，密云山在密云县以南十五里，也叫横石；从前燕国和赵国在此埋伏军队，大败辽国军队。这反而认为是赵国与燕国串通而击败辽国军队，又不说段辽而只说辽，似乎把“辽”当作国名，难道修撰志书的臣子们连《晋书》都没见过吗？
考证临朐县
《一统志》称，三河县在汉代属于临朐县地。如今考查《汉书》和《后汉书》都没有临朐县。《唐书·地理志》在幽州范阳郡潞县条下记载，武德二年设置临朐县，贞观元年废除临朐县。而在蓟州渔阳郡三河县条下记载，开元四年从潞县析出设置三河县。所以知道原本是一块地方，先分出临朐县，后分出三河县，这都是唐代的事，并非汉代。
考证夏谦泽
《晋书·载记》记载，慕容宝将蓟中的府库全部迁移，向北趋向龙城，魏国的石河头领兵追击，在夏谦泽追上他们。胡三省在《资治通鉴》注中说，夏谦泽在蓟北二百多里，恐怕不对。查考《水经注》，鲍丘水向东南流，经过潞城南边，又向东南流入夏泽，泽南曲折的洲渚有十多里，北边连着谦泽，辽阔望不到边际。下文说，鲍丘水又向东与泃河汇合。《三河志》记载，鲍丘河在县西二十五里，源头在口外，向南流经九庄岭，经过密云汇合道人溪，到通州的米庄村汇合沽水流入泃河。如今三河县西三十里有地名夏店，旧时有驿站，鲍丘水经过其下，而泃河从县城南边到宝坻以下流入大海。怀疑夏店的地名是因古夏泽而来，其东边放眼望去都是沼泽，与《水经注》完全吻合。从蓟到龙城，这里是必经之道。慕容宝在丙辰日出发，魏军在戊午日追上，相距两天，正好到达此地。
辨析石门
《后汉书·公孙瓒传》记载，中平年间，张纯与乌桓丘力居等人入侵，公孙瓒追击，在属国石门交战，大败敌军。注解说石门山在今营州柳城县西南，而《水经注》说，灅水又向东南经过石门峡，山势高峻险绝，壁立洞开，俗称为石门口。汉中平五年，公孙瓒讨伐张纯，在石门交战，大破敌军。如今蓟州东北六十里的石门驿，就是《水经注》所说的石门。查考《后汉书》本纪只说石门，而列传说属国石门，说明有两个石门。《水经注》所指的乃是渔阳的石门，不是辽东属国的石门，应当以柳城为准。《通典》记载，柳城在石门山。
辨析《一统志》关于杨令公祠记载的错误
《一统志》称，杨令公祠在密云县古北口，祭祀宋代杨业。查考杨业传记，杨业本是太原的降将。太宗因为杨业熟悉边事，升任他为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恰逢契丹入侵雁门，杨业率领麾下数千骑兵，从西京出发，经由小陉到达雁门北口，向南背水列阵反击，契丹大败。杨业因功升任云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大军北征，任命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令杨业做副手；以西上合门使蔚州刺史王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监护军队。各路军队接连攻克云、应、寰、朔四州，军队驻扎在桑干河，恰逢曹彬的军队失利，各路军队班师，潘美等人回到代州。不久，下诏将四州的百姓迁往内地，命令潘美等人率领所部军队护送。当时契丹再次攻陷寰州，王侁命令杨业急行军前往雁门北川，杨业认为必定失败不可行，王侁逼迫他前行。杨业指着陈家谷口说，各位在此布置步兵强弩作为左右翼以救援。潘美与王侁率领麾下军队在谷口列阵。从寅时到巳时，王侁派人登上托逻台观望，以为契丹败走，想要争夺功劳，就率领军队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于是沿着交河向西南行进二十里。不久听说杨业战败，就指挥军队撤退。杨业奋力战斗到谷口，望见无人，就捶胸大哭，再次率领帐下士兵奋力战斗，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士兵几乎死尽，杨业还亲手杀了几十人，马匹重伤不能前进，被契丹擒获，绝食三天而死。由此可见杨业生平未曾到过燕地，何况古北口又在燕地东北二百多里，那里早就属于契丹了，杨业怎能到达这里？况且史书明确说是雁门的北口，却认为是密云的北口，这是修志的人东西方向都分不清，还谈什么史传呢？又查考《辽史·圣宗纪》，统和四年七月丙子日，枢密使斜轸奏报收复朔州，擒获宋将杨继业。《耶律斜轸传》记载，杨继业败退到狼牙村，众军都溃散，杨继业被飞箭射中，被擒获。与《宋史》大致相同。《密云县志》记载，威灵庙在古北口北门外一里，祭祀宋代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杨公。成化十八年，礼部尚书
周洪范记引宋史全文而不办雁门北口之非其地。丰润县志，令公村在县西十五里，宋杨业屯兵拒辽于此有功，故名。并承一统志而误。
译《周洪范记》引用《宋史全文》，却未能辨明雁门北口并非该地。《丰润县志》记载，令公村位于县城以西十五里，宋代杨业在此屯兵抵御辽军并立下战功，因此得名。这是沿袭《大清一统志》而造成的错误。
考卢师山
仁宗实录，洪熙元年二月乙卯，封大青龙神为弘济大青龙神，小青龙神为灵显小青龙神，赐名所居山为翠微山，遣成国公朱勇谕祭，仍命礼部岁以春秋仲月遣顺天府官致祭。盖京师平则门外三十里卢师山有潭，世傅有大小二青龙出没不时，过旱致祷辄雨；及是夏不雨；遂即其山祷焉，雨随注，故有是命。大明一统志，卢师山在府城西三十里，隋沙门卢师驯伏青龙之所。今考元史吕思诚傅云，为景州蓚县尹，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谓龙也：祷之即雨。思诚以其惑人，杀蛇逐道士，雨亦随至，遂有年。则是元时已有此说。又考唐书韦挺傅云：挺遣燕州司马王安德行渠作漕舻运粮，自桑干水抵卢思台，行百里，渠塞不可通，挺以方苦寒，未可进，遂下米台侧廥之，待冰泮乃运。则卢师或卢思之误。
辨辽史引公孙度平州之误
晋书，平州，禹贡冀州之域，于周为幽州界，汉属右北平郡。后汉末，公孙度自号平州牧，及其子康，康子渊，并据辽东。魏分辽东、昌黎、玄菟、带方、乐浪五郡为平州，后还合为幽州。咸宁二年十月，分昌黎、辽东、玄菟、带方、乐浪等郡国五，置平州，治昌黎。是则公孙度之平州乃辽东，而咸宁所置之平州乃柳城，即昌黎也。魏书，营州领郡六，其一曰昌黎，晋分辽东置，领县三，其一曰龙城。太平真君八年，并柳城、昌黎、棘城属焉。有尧祠、榆顿城、狼水。隋书，辽西郡统县一，柳城，本魏龙城县。开皇元年，改为龙山县。十八年，改为柳城县。而平州之名，则自魏更立于辽西。魏书，平州领郡二，其一曰辽西，领县三，其一曰肥如。独其于平州之下注云，晋置，治肥如城，未甚详明。其曰晋置者，谓平州之名始立于晋也。其曰治肥如城者，谓魏之平州治肥如也。上下本不相蒙，且如辽西郡下注云秦置，亦谓辽西之名立于秦也。岂可以秦之辽西亦治肥如乎？以此例之，可见矣。隋唐二书并未有误。至辽史于平州辽兴军下云，汉末公孙度所有，传子康孙渊，是误以拓拔氏之平州为公孙度之平州矣。滦州下亦云，不知其时皆曹氏所有也。
正后汉志误字
后汉志辽东属国下云，昌辽故天辽，属辽西。考之前代史书，并无昌辽之名，而前汉亦无天辽。疑当作昌黎，故交黎属遂西。以汉书证之，辽西郡交黎下云，东部都尉治。应劭曰，今昌黎。又胡三省通鉴注云，昌黎今交黎县，属辽西郡，后汉属辽东属国都尉。此后人写刻之误，可以意改者也。
辨柳城
史言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福德之地，乃营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 一统志，柳城在永平府西二十里，龙山在府西四十里。永平府旧志，柳城在昌黎县西南六十里，汉末为乌桓所据，曹操灭之，历魏晋为慕容氏父子所据，隋置县，属辽西郡，唐置营州，元省入昌黎，为静安社。二说不同。今府西二十里全无遗迹，而静安社则嘉靖三十一年立为堡。然皆非柳城之旧也。案唐书营州柳城郡下云，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渝阔守捉城。又云，西北接奚，北接契丹。通典营州柳城郡下云，东至辽河四百八十里，南至海二百六十里，西至北平郡七百里，北至契丹界五十里，东南到安东府二百七十里，西南到北平郡七百里，西北到契丹界七十里，东北到契丹界九十里。而平州北平郡下云，东至柳城郡七百里，西至渔阳郡三百里，东北到柳城郡七百里。是柳城在今永平之东北七百里，而慕容氏之龙城、昌黎及魏以后之营州并在其地。唐万岁通天元年为契丹所陷，圣历二年侨治渔阳，开元五年又还治柳城。而今之昌黎乃金之广宁县，大定二十九年改为昌黎。名同而地异也。
三国志，魏武用田畴之言，上徐无山，堑山湮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徐无山在今玉田，则柳城在玉田之东北数百里也。北齐书，显祖伐契丹，以十月丁酉至平州，从西道趋长堑，辛丑，至白狠城，壬寅，至昌黎城。是昌黎在平
译考察卢师山
《仁宗实录》记载，洪熙元年二月乙卯日，封大青龙神为弘济大青龙神，小青龙神为灵显小青龙神，赐名它们所居住的山为翠微山，派遣成国公朱勇宣告祭祀，并命令礼部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派遣顺天府官员前往祭祀。这是因为京师平则门外三十里的卢师山有潭，世代相传有大小两条青龙出没无常，遇到旱灾祈祷就会下雨；当时夏天不下雨，于是就在山上祈祷，雨水随即倾泻而下，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大明一统志》记载，卢师山在府城西三十里，是隋代僧人卢师驯服青龙的地方。现在考察《元史·吕思诚传》说，吕思诚任景州蓚县尹时，天旱，道士拿着青蛇说这是卢师谷的小青龙，认为是龙：祈祷后立刻下雨。吕思诚认为他迷惑百姓，杀了蛇并驱逐了道士，雨也随即而至，于是有了丰收之年。这说明元代时已有这种说法。又考察《唐书·韦挺传》说：韦挺派遣燕州司马王安德开凿渠道制造漕船运粮，从桑干水到达卢思台，行了一百里，渠道堵塞无法通行，韦挺因为正遭受严寒，不可前进，于是把米卸在卢思台旁边的仓库里，等到冰融化后再运输。那么卢师可能是卢思的误写。
辨析《辽史》引用公孙度平州的错误
《晋书》记载，平州，是《禹贡》冀州的区域，在周代属于幽州边界，汉代属于右北平郡。东汉末年，公孙度自封为平州牧，以及他的儿子公孙康，公孙康的儿子公孙渊，都占据辽东。魏国将辽东、昌黎、玄菟、带方、乐浪五郡划分为平州，后来又合并为幽州。咸宁二年十月，划分昌黎、辽东、玄菟、带方、乐浪等郡国五处，设置平州，治所在昌黎。这样看来，公孙度的平州是辽东，而咸宁所设置的平州是柳城，也就是昌黎。《魏书》记载，营州统领六个郡，其中之一叫昌黎，是晋代从辽东划分出来的，统领三个县，其中之一叫龙城。太平真君八年，将柳城、昌黎、棘城并入其中。有尧祠、榆顿城、狼水。《隋书》记载，辽西郡统领一个县，柳城，本是魏代的龙城县。开皇元年，改为龙山县。十八年，改为柳城县。而平州的名字，则是从魏代重新设立在辽西。《魏书》记载，平州统领两个郡，其中之一叫辽西，统领三个县，其中之一叫肥如。唯独它在平州下面注解说，晋代设置，治所在肥如城，不够详细明白。它说晋代设置，是说平州的名字始于晋代。它说治所在肥如城，是说魏代的平州治所在肥如。上下本来不相承接，况且像辽西郡下注解说秦代设置，也是说辽西的名字始于秦代。难道可以认为秦代的辽西也治所在肥如吗？以此类推，就可以明白了。隋唐两代的史书并没有错误。至于《辽史》在平州辽兴军下说，是汉末公孙度所有，传给儿子公孙康、孙子公孙渊，这是错误地把拓跋氏的平州当作公孙度的平州了。在滦州下也说，不知道那时都是曹氏所有。
纠正《后汉书》中的错字
《后汉书·辽东属国》下说，昌辽，旧称天辽，属于辽西。考察前代史书，并没有昌辽这个名字，而且前汉也没有天辽。怀疑应当是昌黎，旧称交黎，属于辽西。用《汉书》来证明，辽西郡交黎下说，东部都尉治所。应劭说，现在叫昌黎。又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解说，昌黎现在叫交黎县，属于辽西郡，后汉属于辽东属国都尉。这是后人抄写刻印的错误，可以根据文意改正。
辨析柳城
史书记载慕容皝因为柳城以北、龙山以西的福德之地，于是营建宗庙宫阙，命名为龙城。《一统志》记载，柳城在永平府西二十里，龙山在府西四十里。永平府旧志记载，柳城在昌黎县西南六十里，汉末被乌桓占据，曹操灭掉他们，历经魏晋被慕容氏父子占据，隋代设置县，属于辽西郡，唐代设置营州，元代并入昌黎，成为静安社。两种说法不同。现在府西二十里完全没有遗迹，而静安社则在嘉靖三十一年立为堡。但都不是柳城的旧址。查考《唐书》营州柳城郡下说，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渝阔守捉城。又说，西北接奚，北接契丹。《通典》营州柳城郡下说，东到辽河四百八十里，南到海二百六十里，西到北平郡七百里，北到契丹界五十里，东南到安东府二百七十里，西南到北平郡七百里，西北到契丹界七十里，东北到契丹界九十里。而平州北平郡下说，东到柳城郡七百里，西到渔阳郡三百里，东北到柳城郡七百里。这样看来，柳城在现在永平的东北七百里，而慕容氏的龙城、昌黎以及魏以后的营州都在那里。唐万岁通天元年被契丹攻陷，圣历二年侨治渔阳，开元五年又迁回柳城。而现在的昌黎是金代的广宁县，大定二十九年改为昌黎。名字相同而地点不同。
《三国志》记载，魏武帝采纳田畴的建议，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历经平冈，穿越鲜卑庭，向东指向柳城。徐无山在现在玉田，那么柳城在玉田的东北数百里。《北齐书》记载，显祖讨伐契丹，在十月丁酉日到达平州，从西道趋向长堑，辛丑日，到达白狠城，壬寅日，到达昌黎城。这样看来，昌黎在平
州之东北，齐主之行急，犹五日而后至也。隋书，汉王谅伐高丽，军出临渝关，至柳城。唐书，太宗伐高丽还，以十月丙午次营州，诏辽东战亡士卒骸骨并集柳城东南，命有司设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丙辰，皇太子迎谒于临渝。关在今抚宁之东，则柳城又在其东，太宗之行迟,故十日而后至也。
译州的东北方向，齐文宣王出行速度很快，尚且需要五天才到达。《隋书》记载，汉王杨谅征伐高丽，军队从临渝关出发，到达柳城。《唐书》记载，唐太宗征伐高丽归来，在十月丙午日抵达营州，下诏将辽东战死的士兵骸骨全部聚集在柳城东南，命令有关部门摆设太牢祭品，皇上亲自撰写祭文来祭奠他们。丙辰日，皇太子在临渝关迎接拜见。临渝关在今天抚宁的东边，那么柳城又在临渝关的东边，唐太宗出行速度较慢，所以用了十天才到达。
辽史载柳城曰兴中府，古孤竹国，汉柳城县地。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龙城之南福德之地，乃筑龙城，构宫庙，改柳城为龙城县而迁都之，号曰和龙宫。慕容垂复居焉。（垂都邺，其子宝始迁龙城也。）后为冯跋所灭。(高云灭慕容氏，冯跋代高云，非跋灭慕容氏也。）魏取之为辽西郡。隋平高宝宁，置营州，炀帝改柳州郡。唐武德初改营州总管府，寻为都督府。万
岁通天元年，陷李万荣。神龙初，徙府幽州。开元四年，复治柳城，八年徙渔阳，十年还柳城，后为奚所据。太祖平奚，及俘燕民将建城，命韩知方择其处，乃完葺柳城，号霸州彰武节度使。重熙十年，升兴中府。有大华山、小华山、香高山、麝香崖，天授皇帝刻石在焉，驻龙峪、神射泉、小灵河。统州二、县四，其一曰兴中县，本汉柳城县地，太祖掠汉民居此，置霸城县。重熙中置府更名。此文述柳城之故颇为详备。
元世祖至元七年十月己丑，降兴中府为州。以地图按之，当在今前屯卫之北，但唐书平州下云，又有柳城军，永泰元年置。盖唐时柳城之地屡被陷没，移迁无常，此其在平州者，或即今之静安社未可知。然不可以永泰元年之柳城为古之柳城也。
一统志采辑诸书，不出一人之手。如柳城废县既云在府城西二十里矣，而于土产则曰人参、麝香、豹尾俱废柳城县出。今府西二十里乃滦河之西，洞山之南，沙土之地，其能出此三物乎？案唐书营州柳城郡贡人参、麝香、豹尾皮骨骷，志本引之，而不知所指府西二十里废柳城县之误也。
考昌黎
案昌黎有五。汉书辽西郡之县，其八曰交黎。渝水首受塞外南入海。东部都尉治。应劭曰，今昌黎。通鉴注，昌黎汉交黎县，属辽西郡，后汉属辽东属国都尉，魏齐王正始五年，鲜卑内附，复置辽东属国，立昌黎县以居之，后立昌黎郡。晋书武帝纪，太康二年，慕容廆寇昌黎，二年，安北将军严询败慕容廆于昌黎；成帝咸康二年，慕容皝自昌黎东践冰而进，凡三百余里，至历林口，是则在渝水下流而当海口。此一昌黎也。晋书载记，慕容皝徙昌黎郡，又云，破宇文归之众，徙其部人五万余落于昌黎。及慕容盛之世，有昌黎尹张顺、刘忠，高云以冯素弗为昌黎尹，冯跋之世有昌黎尹孙伯仁。以史考之，当去龙城不远。此又一昌黎也。魏并柳城、昌黎、棘城于龙城，而立昌黎为郡。志云有尧祠、榆顿城、狼水，而列传如韩麒麟、韩秀、谷浑、孙绍之伦皆昌黎人，即燕之旧都龙城。此又一昌黎也。齐以后昌黎之名废，至唐太宗贞观二年，更崇州为北黎州，治营州之东北废阳师镇。八年复为崇州，置昌黎县，后沦于奚。辽史，建州永康县本唐昌黎县地。此又一昌黎也。辽太祖以定州俘户置营邻海军，其县一曰广宁。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改为昌黎，相沿以至于今。在永平府城东南七十里。此又一昌黎也。郭造卿永平志，辨昌黎有二，而不知其有五。今序而列之，论古者可以无惑焉。
韩文公多自称昌黎。唐书载韩氏世系则云，汉弓高侯颓当裔孙，世居颖川，徙安定武安、常山九门，而生安定桓王茂，为公之六世祖。与昌黎之韩支派各别。故先儒以为公之自称，本其郡望。宋元丰七年，封公为昌黎伯，亦是取其本望。如韩择木封昌黎伯，韩长鸾、韩建封昌黎王之比。若昌黎之韩，最着于魏。如麒麟、显宗，史明言其为昌黎棘城人，又非今日之昌黎也。然则文公之没二百六十年而始封昌黎伯，又一百六年而始立今之昌黎县，以金之县而合宋之封。遂谓文公为此县之人，其亦未之考矣。
考石城
汉右北平郡之县十六，其三曰石城。后汉无之，盖光武所并省也。至燕分置石城郡。考之通鉴及晋载记得二事。慕容宝宿广都黄榆谷，清河王会勒兵攻宝，宝帅轻骑驰二百里，晡时至龙城，会遗骑追至石城不及。是广都去龙城二百里，而石城在其中间也。慕容熙畋于北原，石城令高和与尚方兵于后作乱。注云高和本为石
译《辽史》记载柳城称为兴中府，是古代的孤竹国，汉代柳城县的辖地。慕容皝认为柳城以北、龙城以南是福地，于是修筑龙城，建造宫殿宗庙，将柳城改名为龙城县并迁都于此，称为和龙宫。慕容垂后来又居住在这里。（慕容垂定都邺城，他的儿子慕容宝才迁到龙城。）后来被冯跋所灭。（高云灭掉慕容氏，冯跋取代高云，并非冯跋灭掉慕容氏。）北魏夺取此地设为辽西郡。隋朝平定高宝宁后，设置营州，隋炀帝改为柳州郡。唐朝武德初年改为营州总管府，不久改为都督府。万岁通天元年，被李万荣攻陷。神龙初年，将府治迁往幽州。开元四年，恢复治理柳城，八年迁往渔阳，十年又回到柳城，后来被奚族占据。太祖平定奚族，以及俘获燕地百姓准备建城时，命令韩知方选择地点，于是修缮柳城，称为霸州彰武节度使。重熙十年，升格为兴中府。有大华山、小华山、香高山、麝香崖，天授皇帝刻石在此，还有驻龙峪、神射泉、小灵河。统辖两个州、四个县，其中一个叫兴中县，本是汉代柳城县的辖地，太祖掠夺汉人居住于此，设置霸城县。重熙年间设置府治并更改名称。这段文字叙述柳城的旧事颇为详细完备。
元世祖至元七年十月己丑日，将兴中府降格为州。对照地图来看，应当在今前屯卫的北面，但《唐书》平州条下说，另有柳城军，永泰元年设置。大概唐朝时柳城之地屡次陷落，迁移没有定所，这个在平州的柳城，或许就是今天的静安社也未可知。然而不能把永泰元年的柳城当作古代的柳城。
《一统志》采辑各种书籍，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比如柳城废县既然说在府城西二十里，而在土产方面却说人参、麝香、豹尾都是废柳城县出产。现在府西二十里是滦河以西、洞山以南的沙土地，怎么能出产这三种物品呢？查考《唐书》营州柳城郡进贡人参、麝香、豹尾皮骨骷髅，《一统志》原本引用了它，却不知道所指府西二十里废柳城县是错误的。
考昌黎
查考昌黎有五个。《汉书》辽西郡的县，第八个叫交黎。渝水源头在塞外，向南流入海。东部都尉治所。应劭说，就是现在的昌黎。《通鉴》注，昌黎是汉代交黎县，属辽西郡，东汉属辽东属国都尉，魏齐王正始五年，鲜卑归附，重新设置辽东属国，设立昌黎县让他们居住，后来设立昌黎郡。《晋书》武帝纪，太康二年，慕容廆侵犯昌黎，二年，安北将军严询在昌黎击败慕容廆；成帝咸康二年，慕容皝从昌黎向东踏冰行进，共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这是在渝水下游对着海口。这是第一个昌黎。《晋书》载记，慕容皝迁移昌黎郡，又说，击溃宇文归的军队，迁移他的部众五万多户到昌黎。到了慕容盛的时代，有昌黎尹张顺、刘忠，高云任用冯素弗为昌黎尹，冯跋时代有昌黎尹孙伯仁。根据史书记载，应当距离龙城不远。这是第二个昌黎。北魏合并柳城、昌黎、棘城于龙城，并设立昌黎为郡。志书记载有尧祠、榆顿城、狼水，而列传中如韩麒麟、韩秀、谷浑、孙绍等人都是昌黎人，即是燕国的旧都龙城。这是第三个昌黎。北齐以后昌黎之名废除，到唐太宗贞观二年，将崇州改为北黎州，治所在营州东北的废阳师镇。八年恢复为崇州，设置昌黎县，后来沦陷于奚族。《辽史》，建州永康县本是唐代昌黎县的辖地。这是第四个昌黎。辽太祖用定州俘获的户口设置营邻海军，其县有一个叫广宁。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改为昌黎，沿袭至今。在永平府城东南七十里。这是第五个昌黎。郭造卿《永平志》，辨析昌黎有两个，却不知道有五个。现在按顺序列出，论述古史的人就可以没有疑惑了。
韩文公多自称昌黎。《唐书》记载韩氏世系则说，是汉代弓高侯韩颓当的后裔，世代居住在颖川，迁往安定武安、常山九门，生下安定桓王韩茂，是韩文公的六世祖。与昌黎的韩氏支派各不相同。所以先儒认为韩文公自称昌黎，是依据他的郡望。宋元丰七年，封韩文公为昌黎伯，也是取他的本望。如同韩择木封昌黎伯，韩长鸾、韩建封昌黎王之类。如果昌黎的韩氏，在魏国最著名。如韩麒麟、韩显宗，史书明确说他们是昌黎棘城人，又不是今天的昌黎。那么韩文公去世二百六十年后才被封为昌黎伯，又过了一百六年才设立今天的昌黎县，用金代的县来合并宋代的封号。于是说韩文公是这个县的人，这也未曾考证清楚。
考石城
汉代右北平郡的十六个县，第三个叫石城。东汉没有，大概是光武帝合并省去的。到了燕国分置石城郡。查考《通鉴》及《晋书》载记得知两件事。慕容宝驻扎在广都黄榆谷，清河王慕容会率军攻打慕容宝，慕容宝率领轻骑兵奔驰二百里，傍晚时分到达龙城，慕容会派骑兵追击到石城也没追上。可见广都距离龙城二百里，而石城在中间。慕容熙在北原打猎，石城令高和与尚方兵在后面作乱。注解说高和本是石
城令，时以大丧会于龙城。是石城去龙城不远也。魏书地形志广兴下云，有鸡鸣山、石城、大柳城，此即汉之石城矣。魏太平真君八年，置建德郡，治白狼城，领县三，其一曰石城，有自鹿山祠，其二曰广都。水经注，石城川水出西南石城山东流，径石城县故城南，北屈径自鹿山西，即自狼山也。又东北入广成县东。广成即广都城。燕之石城在广都之东北，而此在广都之西南，是魏之石城非燕之石城矣。隋书始无石城，云北齐废之。而唐书平州石城下云，本临渝，武德七年省，贞观十五年置，万岁通天二年更名，有临渝关，有大海，有碣石山。是武后所改名之石城，又非魏之石城矣。辽史，滦州统县三，其三曰石城，下云唐贞观中于此置临渝县，万岁通天元年，改石城县，在滦州南三十里，唐仪凤石刻在焉。今县又在其南五十里，辽徙置以就盐官。是辽之石城又非唐之石城矣。今之开平中屯卫，自永乐三年徙于石城废县，在滦州西九十里，乃辽之石城，而一统志以为汉旧县，何其谬与！
译城令，当时因遭遇重大丧事，在龙城会葬。这说明石城距离龙城不远。《魏书·地形志》在广兴条下记载，有鸡鸣山、石城、大柳城，这就是汉代的石城。魏太平真君八年，设置建德郡，治所在白狼城，管辖三个县，其中一个叫石城，有自鹿山祠，另一个叫广都。《水经注》记载，石城川水发源于西南的石城山，向东流，经过石城县故城南面，向北弯曲经过自鹿山西面，自鹿山就是白狼山。又向东北流入广成县东面。广成就是广都城。燕国的石城在广都的东北，而这个石城在广都的西南，所以魏国的石城不是燕国的石城。《隋书》开始没有石城，说北齐时废除了它。而《唐书》平州石城条下记载，本来是临渝县，武德七年撤销，贞观十五年设置，万岁通天二年改名，有临渝关，有大海，有碣石山。所以武则天所改名的石城，又不是魏国的石城了。《辽史》记载，滦州统辖三个县，其中第三个叫石城，下面说唐贞观年间在这里设置临渝县，万岁通天元年，改名为石城县，在滦州南面三十里，唐仪凤年间的石刻在那里。现在的县又在它南面五十里，辽朝迁移设置以靠近盐官。所以辽代的石城又不是唐代的石城了。现在的开平中屯卫，从永乐三年迁移到石城废县，在滦州西面九十里，是辽代的石城，而《一统志》认为是汉代旧县，多么荒谬啊！
考宋史营平滦三州之误
宋史言，朝廷与金约，灭辽止求晋赂契丹故地，而不思营、平、滦三州非晋赂，乃刘仁恭献契丹以求援者。既而王黼悔，欲并得之，遣赵良嗣往请之再三，金人不与。此史家之误。案通鉴，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纔数尺，旁皆乱山高峻不可越。北至进午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士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辄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习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士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勋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寇。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又案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春正月丙申，大元帅尧骨克平州，获刺史赵思温、裨将张崇。二月，如平州，甲子，以平州为卢龙军，置节度使。辽之天赞二年乃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是营、平二州，契丹自以兵力取之于唐，而不于刘仁恭，又非赂以求援也。若滦本平州之地，辽太祖以浮户置滦州，当刘仁恭时尚未有此州，尤为无据。此亦史家千年未正之误。辽史于滦州下云，石晋割地在平州之境，亦误也。
考契丹所得十六州
世言燕云十六州自石敬唐以赂契丹，不属中国者四百四十余年。盖不尽然。考之于史，晋高祖所割以畀契丹者，山前之州七，曰幽、（今顺天府）曰蓟、（今蓟州）、曰瀛、（今河间府）曰莫、（今任邱县）曰涿、（今涿州）曰檀、（今密云县）曰顺，（今顺义县）山后之州九，曰新、（今保安州）曰妫、（今延庆州）曰儒、（今永宁县）曰武、（今在朔州西境）曰云、（今大同府）曰应、（今应州）曰寰、（今马邑县）曰朔、（今朔州）曰蔚，（今蔚州）而营、平二州则后唐时契丹自以兵取之者。其后周世宗复关南北，则瀛、莫二州复归中国，而其余十四州遂沦于契丹，并所取营、平二州亦适得十六之数。若霸州乃周世宗所置，滦州乃契丹所置，又不在十六州之内者。
辨宾徒
汉书，辽西郡宾徒县，莽曰勉武，今本亦有作宾徒者。后漠书，辽东属国宾徒故属辽西。通鉴，晋赵王伦贬吴王宴为宾徒县王，秦苻坚封慕容垂为宾徒侯，并取此为名。晋书载记作宾都侯。都之与徒，以音相近而转，尤为明证。而辽史则云，中京大定府长安县本汉宾从县地，劝农县本汉宾从县地，此承汉志傅写之讹，而未考后汉、晋二书也。
辨龙城
案史有两龙城。汉书匈奴傅，匈奴诸王长少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武帝本纪，元光五年，车骑将军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卫青傅作笼城。注笼与龙同。此一龙城也。晋书载记，慕容皝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城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此又一龙城也。六朝以下文人多用龙城。隋炀帝与史祥书，望龙城而冲寇，盼狼居而发愤，自此递相祖袭，皆匈奴傅之龙城耳。
辨一统志朝鲜
汉书地理志，乐浪郡之县二十五，其一曰朝鲜。应劭曰，故朝鲜国，武王封箕子于此。志曰，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鲜在今高丽国境内。慕容氏于营州之境立朝鲜县，魏又于平州之境立朝鲜县,但取其名，与汉县相去则千有余里。 一统志乃曰朝鲜城在永平府境内，箕子受封之城。当日儒臣令稍知古今者为之，何至于此？为之太息。（通鉴，朝鲜令孙泳。泳，非箕子朝鲜也。）
辨三韩
今人谓辽东为三韩，不知其何取。考晋书，韩种有三，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辰韩在带方南，东西以海为限。马韩居山海之间，无城郭，凡有小国五十六，大者万户，小者数千家，各有渠帅。又曰，辰韩在马韩之东，自言秦之亡人，避役入韩，韩割东界以居之，立城栅，言语有类秦人，由是或谓之秦韩。初有六国，后稍分为十二。又有弁韩，亦十二国，合四五万户，各有渠帅，皆属于辰韩。辰韩常用马韩人作主，虽世世相
译考察《宋史》中关于营、平、滦三州归属记载的错误
《宋史》记载，朝廷与金国约定，灭辽后只求回晋朝割让给契丹的旧地，却没有想到营、平、滦三州并非晋朝割让之地，而是刘仁恭献给契丹以求取援助的地方。后来王黼后悔，想要一并得到这三州，派遣赵良嗣前往多次请求，金国人不给。这是史家的错误。查考《资治通鉴》，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处有渝关，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关的东北沿着海岸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的地方仅几尺宽，两旁都是杂乱高耸的山峰无法逾越。向北到进午口，过去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士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粮，不纳入蓟州，幽州每年输送丝织品和棉絮以供战士穿衣。每年早收庄稼，清理田野、加固壁垒以等待契丹。契丹到来，就关闭壁垒不作战，等他们离去，挑选骁勇的士兵占据险要之地伏击他们，契丹常常战败逃跑。士兵都自己经营田园奋力作战，有功就赐予勋位增加奖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倚仗勇猛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又查考《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春正月丙申，大元帅尧骨攻克平州，俘获刺史赵思温、副将张崇。二月，前往平州，甲子日，将平州设为卢龙军，设置节度使。辽的天赞二年是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这说明营、平二州，是契丹凭借兵力从唐朝夺取的，而不是从刘仁恭那里得到的，更不是通过贿赂求援获得的。至于滦州本是平州的辖地，辽太祖将流民安置设立滦州，在刘仁恭时还没有这个州，尤其没有依据。这也是史家千年未纠正的错误。《辽史》在滦州下说，石晋割让的土地在平州境内，这也是错误的。
考察契丹所得十六州
世人说燕云十六州是石敬瑭贿赂契丹割让的，不属于中国长达四百四十多年。这并不完全正确。查考史书，晋高祖割让给契丹的，山前的州有七个，即幽州（今顺天府）、蓟州（今蓟州）、瀛州（今河间府）、莫州（今任邱县）、涿州（今涿州）、檀州（今密云县）、顺州（今顺义县）；山后的州有九个，即新州（今保安州）、妫州（今延庆州）、儒州（今永宁县）、武州（今在朔州西境）、云州（今大同府）、应州（今应州）、寰州（今马邑县）、朔州（今朔州）、蔚州（今蔚州）。而营、平二州则是后唐时契丹凭借兵力夺取的。后来周世宗收复关南关北，瀛、莫二州回归中国，其余十四州沦陷于契丹，加上所夺取的营、平二州，正好凑成十六之数。至于霸州是周世宗设置的，滦州是契丹设置的，都不在十六州之内。
辨析“宾徒”
《汉书》记载，辽西郡有宾徒县，王莽时改称勉武，现在的版本也有写作宾徒的。《后汉书》记载，辽东属国的宾徒县过去隶属于辽西。《资治通鉴》记载，晋赵王伦贬吴王晏为宾徒县王，前秦苻坚封慕容垂为宾徒侯，都取这个名字。《晋书·载记》写作宾都侯。“都”与“徒”因读音相近而通转，这是尤为明显的证据。而《辽史》却说，中京大定府长安县本是汉代宾从县的地界，劝农县本是汉代宾从县的地界，这是沿袭《汉书·地理志》传抄的错误，而没有考证《后汉书》和《晋书》。
辨析“龙城”
查考史书有两个龙城。《汉书·匈奴传》记载，匈奴各王每年五月在龙城大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武帝本纪》记载，元光五年，车骑将军卫青到达龙城，斩获首级俘虏七百级。《卫青传》写作笼城。注解说笼与龙相同。这是第一个龙城。《晋书·载记》记载，慕容皝在柳城以北、龙城以西筑城，建立宗庙宫阙，命名为龙城。这是第二个龙城。六朝以后的文人多用龙城。隋炀帝给史祥的信中说，望着龙城而冲击敌寇，看着狼居山而抒发愤慨，从此相继沿袭，都是指《匈奴传》中的龙城。
辨析《一统志》关于朝鲜的记载
《汉书·地理志》记载，乐浪郡有二十五个县，其中一个叫朝鲜。应劭说，这是原来的朝鲜国，周武王将箕子封在这里。《地理志》说，殷朝道义衰微，箕子离开那里。朝鲜在今高丽国境内。慕容氏在营州境内设立朝鲜县，魏又在平州境内设立朝鲜县，只是借用这个名字，与汉代的朝鲜县相距一千多里。《一统志》却说朝鲜城在永平府境内，是箕子受封的城池。如果当时让稍微懂得古今的儒臣来编写，怎么会这样？令人叹息。（《资治通鉴》记载，朝鲜令孙泳。孙泳，不是箕子朝鲜。）
辨析“三韩”
今人称辽东为三韩，不知其依据何在。查考《晋书》，韩的种类有三种，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韩。辰韩在带方以南，东西以海为界限。马韩居住在山海之间，没有城郭，共有小国五十六个，大的有一万户，小的有几千家，各有首领。又说，辰韩在马韩以东，自称是秦朝的逃亡者，逃避徭役进入韩国，韩国割让东部边界让他们居住，建立城栅，语言类似秦人，因此有时称为秦韩。起初有六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国。又有弁韩，也是十二国，合计四五万户，各有首领，都隶属于辰韩。辰韩经常任用马韩人做君主，虽然世代相
承而不得自立，明其流移之人，故为马韩所制也。又载其习俗、器用、朝贡之详甚具。辽史，高州三韩县：辰韩为扶余，弁韩为新罗，马韩为高丽。开泰中，圣宗伐高丽，俘三国之遗人置县。据此，则三韩并是东彝之国，种类各殊，而辽东乃汉晋时内地，乌得以三韩目之？近代文人用古而不求所出，其误也久矣。
译继承王位而不能自立，说明他们是流移之人，所以被马韩所控制。又记载了他们的习俗、器用、朝贡等细节，非常详尽。《辽史》记载高州三韩县：辰韩为扶余，弁韩为新罗，马韩为高丽。开泰年间，圣宗讨伐高丽，俘虏三国遗民设置县治。据此来看，三韩都是东夷的国家，种类各不相同，而辽东乃是汉晋时期的内地，怎么可以用三韩来称呼它呢？近代文人使用古称却不考究其出处，这种错误已经很久了。
辨张公素
一统志，永平府名宦有唐张仲素，德宗时以列将事卢龙军节度使张允伸，擢平州刺史。允伸卒，诏仲素代为节度使，同平章事。考之唐书藩镇列传，则云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破降回鹘，又破奚北部及山奚，累擢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卒，子直方多不法，畏下变起，奔京师，军中以张允伸总后务。张公素以列将事允伸，擢平州荆史。允伸卒，子简会为副大使，公素以兵来会丧，简会出奔。诏以公素为节度使。性暴厉，眸子多白，燕人号白眼相公，为李茂勋所袭，奔京师。贬复州司户参军。案卢龙节度使前后三人皆张姓，曰仲武，曰允伸，曰公素。今乃合二名而曰仲素，及详其历官，即公素也。又其逐简会在懿宗咸通十三年，去德宗时甚远。且又安取此篡夺暴戾之人而载之名宦乎？今滦州乃祀之名宦祠，吁！其辱朝廷之典而贻千载之笑也已。
考长城
长城不独北边也，其在中国亦有之。史记苏代傅，燕王曰，齐有长城巨防，足以为塞。竹书纪年，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续汉志，济北国卢有长城，至东海。（泰山记云，泰山西有长城，缘河经泰山一千余里至狼邪台入海）此齐之长城也。史记苏秦傅，说魏襄王曰，西有长城之界。续汉志，河南郡有长城，经阳武到密。此魏之长城也。
其在北边者，史记匈奴傅，秦宣太后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此秦之长城也。越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正义曰，括地志云，赵武灵王长城在朔方)自代至阴山，（索隐曰，徐广云，西安善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北也。正义曰，括地志云，阴山在朔州绝塞外突厥界。下至高阙为塞，（徐广曰，在朔方，正义曰，地理志云，朔方临戎县北有连山险于长城，其山中断，两峯俱峻，俗名为高阙也。而置云中、雁门、代郡。此赵之长城也。燕将秦开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韦昭曰，地名，在上古。正义曰，按上谷郡今妫州。）至襄平，（索隐曰，韦昭云，今辽东所理也。）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郡以报胡。此燕之长城也。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索隐曰，按太康地记，秦塞自五原北九里谓之造阳，东行终利贲山高汉阳西是也。）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而通直道，(索隐曰，苏林云，去长安千里，正南北相直道也。)自九原至云阳；(索隐曰，韦昭云，九原县属五原。正义曰，括地志云，胜州连谷县本秦九原郡，汉武帝更名五原。云阳雍县，秦之林光宫即汉之甘泉宫在焉。又云，秦故道在庆州华池县西西十五里子午山上，自九原至云阳千八百里)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索隐曰，临洮陇西县。正义曰，括地志云，秦陇西郡临洮县即今岷州城，本秦长城首起岷州西十二里，延袤万余里，东入辽水。)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北假，北方田官，主以田假与贫人，故云北假。索隐曰，应劭云，北假在北地阳山北，韦昭云，北假，地名。正义曰，括地志云，汉五原郡河目县故城在北假中，北假在河北，今属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傅云，五原北假，膏壤植糓。）此秦并天下之后所筑之长城也。自此以后，则汉武帝元朔二年，遣将军卫青等击匈奴，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北齐天保三年，自黄栌岭起长城北至社平戍四百余里，置三十六戍。（通鉴注，此长城盖起于唐石州，北抵武州之境。）六年，发民一百八十万，筑长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通鉴注，幽州夏口即居庸下口也。幽州军都县西北有居庸关。）七年，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周静帝大象元年，发山东民筑长城，立亭障，西自雁门，东至碣石。隋文帝开皇五年，使司农少卿
译辨张公素
《一统志》记载，永平府的名宦中有唐代的张仲素，他在德宗时期以列将的身份侍奉卢龙军节度使张允伸，被提拔为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后，朝廷下诏让张仲素代理节度使，兼任同平章事。查阅《唐书·藩镇列传》，却记载张仲武担任卢龙节度使，击败并招降了回鹘，又击败了奚族北部及山奚，屡次升迁至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仲武去世后，他的儿子张直方多行不法之事，害怕部下发动变乱，逃奔京师，军中由张允伸总管后务。张公素以列将的身份侍奉张允伸，被提拔为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后，他的儿子张简会担任副大使，张公素率兵前来会聚吊丧，张简会出逃。朝廷下诏任命张公素为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暴戾，眼珠中白色较多，燕地人称呼他为“白眼相公”，后来被李茂勋袭击，逃奔京师，被贬为复州司户参军。考察卢龙节度使前后三人都是张姓，分别是张仲武、张允伸、张公素。现在却将两个名字合称为张仲素，并且详细考察他的任职经历，其实就是张公素。而且他驱逐张简会是在懿宗咸通十三年，距离德宗时期已经很远了。况且又怎么能把这种篡夺权位、暴戾凶狠的人记载在名宦之中呢？如今滦州还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唉！这真是辱没了朝廷的典章制度，而留给后世千年的笑柄啊。
考长城
长城不仅仅在北边，在中国内地也有。《史记·苏代传》中，燕王说：“齐国有长城和巨大的堤防，足以作为屏障。”《竹书纪年》记载，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修筑堤防作为长城。《续汉书·郡国志》记载，济北国卢县有长城，延伸到东海。（《泰山记》说，泰山西面有长城，沿着河流经过泰山一千多里，到狼邪台进入大海。）这是齐国的长城。《史记·苏秦传》中，苏秦游说魏襄王说：“西面有长城作为边界。”《续汉书·郡国志》记载，河南郡有长城，经过阳武到达密县。这是魏国的长城。
在北边的长城，《史记·匈奴传》记载，秦宣太后起兵讨伐残余的义渠，于是秦国拥有了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这是秦国的长城。赵武灵王向北击败林胡和楼烦，修筑长城，（《正义》说，《括地志》称，赵武灵王的长城在朔方）从代地到阴山，（《索隐》说，徐广称，西安善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北面。《正义》说，《括地志》称，阴山在朔州绝塞外的突厥境内。）往下到高阙作为关塞，（徐广说，在朔方，《正义》说，《地理志》称，朔方临戎县北有连绵的山脉，险峻于长城，那山中间断开，两座山峰都很高峻，俗称为高阙。）并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这是赵国的长城。燕国将领秦开袭击并击败东胡，东胡退却一千多里，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韦昭说，地名，在上谷。《正义》说，按上谷郡即今妫州。）到襄平，（《索隐》说，韦昭称，即今辽东郡治所。）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郡来抵御胡人。这是燕国的长城。秦国灭掉六国后，秦始皇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击退胡人，全部收复河南地，凭借黄河作为关塞；（《索隐》说，按《太康地记》，秦国的关塞从五原向北九里称为造阳，向东行至终利贲山高汉阳西即是。）修筑四十四座县城临河而建，迁徙罪犯和戍卒来充实那里；并开通直道，（《索隐》说，苏林称，距离长安千里，正南北相直的通道。）从九原到云阳；（《索隐》说，韦昭称，九原县属于五原郡。《正义》说，《括地志》称，胜州连谷县本是秦九原郡，汉武帝改名为五原。云阳雍县，秦代的林光宫即汉代的甘泉宫在那里。又说，秦代旧道在庆州华池县西十五里的子午山上，从九原到云阳一千八百里。）凭借边山险要，开凿溪谷可以修缮的地方进行治理，从临洮到辽东一万多里，（《索隐》说，临洮即陇西县。《正义》说，《括地志》称，秦陇西郡临洮县即今岷州城，本秦长城首起于岷州西十二里，绵延一万多里，向东进入辽水。）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北面的北假中。（北假，是北方的田官，主管将田地借给贫民，所以叫北假。《索隐》说，应劭称，北假在北地阳山北面，韦昭称，北假是地名。《正义》说，《括地志》称，汉五原郡河目县故城在北假中，北假在河北，今属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传》称，五原北假，是肥沃的土地，适合种植谷物。）这是秦统一天下之后所修筑的长城。从此以后，汉武帝元朔二年，派遣将军卫青等人击退匈奴，夺取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又修缮原来秦代蒙恬所建的关塞，凭借黄河作为坚固的防御。北齐天保三年，从黄栌岭起修筑长城向北到社平戍四百多里，设置三十六个戍所。（《通鉴》注，这长城大概起于唐石州，向北抵达武州的边境。）六年，征发百姓一百八十万，修筑长城，从幽州夏口向西到恒州九百多里。（《通鉴》注，幽州夏口即居庸关下口。幽州军都县西北有居庸关。）七年，从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向东直到海边，前后所修筑的东西方向总共三千多里，大约十里设一个戍所。在要害之地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周静帝大象元年，征发山东百姓修筑长城，建立亭障，西起雁门，东至碣石。隋文帝开皇五年，派司农少卿
崔仲方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绥州，绵历七百里。六年二月丁亥，复令崔仲方发丁十五万，于朔方以东，缘边险要筑数十城。七年，发丁男十万余人修长城，二旬而罢。史所载长城之事如此。
译崔仲方在朔方、灵武征发丁壮三万人修筑长城，东起黄河，西至绥州，绵延七百里。六年二月丁亥日，又命令崔仲方征发丁壮十五万人，在朔方以东，沿着边境险要之处修筑数十座城池。七年，征发丁男十万余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后停工。史书上记载的关于长城的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