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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公门果报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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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 段

公门果报录  (清)宋楚望 辑

  ●目录

  重刻公门果报录序

  原序

  总论(计六条)

  法录(计二十条)

  戒录(计二十四条)

  原跋

  续录(计九条)

  附佐治果报法戒录

  杖疮方

  ●重刻公门果报录序

  自居易俟命之说不能以豁常人之蔽而谈果报者兴焉然作善降祥不善降殃见于训惠迪吉从逆凶见于谟果报之说虽近于计功谋利亦非圣贤所不道也榕江陈文恭公尝辑在官法戒录而玉阳宋氏又撮其指要四十余条为公门果报录观其词义剀切劝戒昭然虽熏心利欲习惯奸弊者读之亦如清夜闻钟当头棒喝矣本署吏承持旧帙求为刊行以广劝导余深为嘉许是固向于为善之机也乃正告之曰夫官之与吏虽有尊卑贵贱之殊而其所治之案牍则一而已自古未有大官不法而小官能廉者亦未有上官衙门之吏胥需索舞文而能使州县衙门之吏胥奉公守法者汝等知州县之书差藉词讼以焚赃因刑禁而威吓良懦受欺冤苦莫诉恶积事败阴谴难逃亦知上官衙门之书吏搁压稽延动多需索使彼为州县者不能不取小民之脂膏以填奸吏之欲壑岂得独无殃咎乎如此录所载广东藩司吏及三司副使恶胥皆劝戒之已事也虽然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凡受中于天者皆有好善恶恶之诚激发于俄顷无论何衙门使以在官之人行在官之德日积月累善气充而福祥至鼎鼎富贵施及子孙为善之报岂有爽焉余为吏等俟之爰书颠末以塞其请光绪十八年七月头品顶戴江苏布政使邓华熙

  ●原序

  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前志言之备矣其中报应之显然而神速者惟居官为最葢权势在手喜怒由心作善则千万人蒙其福作恶则千万人罹其祸祸福之及于人者远故殃祥之报其身者更大至于藉官长之权势假官长之喜怒其力亦足以济人救人陷人害人者则公门中胥吏也夫为儒不成而为吏为农工不愿而为胥类多聪明智巧之人其才足以为善其势易于为恶诚能随处方便则公门固天堂之径路也苟或藉势行权则公门实地狱之门户也可不畏哉

  江藩榕门陈公有在官法戒一书援引典博考据详明计三百八条恳恳为胥吏苦口几同宦海慈航但卷帙浩繁恐胥吏浅学者未能徧览同尽解也因择其中尤切于因果报应者四十余条名曰公门果报录义惟取乎简明词无尚乎文饰使观者一寓目而报应昭然一问心而毛骨悚然居常则知某人当法某人当戒临时则思某事可以利人某事终必害已翻然勃然易其舞文弄墨作奸犯科之陋习于以济人而利物则公门正修行之地较之深山兀坐闭关焚修徒作自了汉者当更高一等矣其造福于地方者宁有穷哉其积德于子孙者又宁有穷哉

  玉阳宋楚望题

  ●总论(计六条)

  颜光衷曰。古云公门中好修行。何也。夫公门常常比较。时时刑罚。其间贫而负累。冤而获罪。愚而被欺。弱而受制。呼天控地。无可告诉。惟公门人下接民隐。上通官情。艰苦孤危之时。扶持一分。胜他人方便十分。宽假一次。胜他人方便十次。若能释贫解冤。教愚扶弱。无乘危索骗。无因贿酷打。无知情故枉。无舞文乱法。则一日闲可行十数善事。积至三年。有数万善事。人当困厄。谁不知感。神明三尺。岂无保佑。自然吉庆日至。子孙昌隆。如其不然。怨毒之财。得亦非福也。

  熊勉庵公门不费钱功德例曰。 随时方便。 【 乐得做做。】 不勒人卖儿鬻女钱。 【 抛散人家儿女。难保自己儿女。平常非理钱。尚且享用不久。何况此等钱乎。钱虽好赚。且请想想。】 不唆人兴讼。 【 一纸入官。十家不安。甚至两败俱伤。可以唆使乎。拔舌之报。孼由自作。谁能替你。】 不无中生有。 【 架空喷诬。其人必遭飞来横祸。】 不指拨官长生事。 【 假公济私。一味图利。不顾害事。官长非泥塑人。肯受你指拨乎。】 不捺案。 【 总为需索不遂之故。岂知多捺一日。即多一日之费。不待上堂。早己筋疲力尽。矣。小民之膏血几何。必令其倾家荡产乎。你虽小施神通。

译公门果报录 (清)宋楚望 辑

●目录

重刻公门果报录序

原序

总论(计六条)

法录(计二十条)

戒录(计二十四条)

原跋

续录(计九条)

附佐治果报法戒录

杖疮方

●重刻公门果报录序

既然等待天命的主张不能消除常人的蒙蔽,于是谈论因果报应的学说便兴盛起来。然而,“行善降下吉祥,作恶降下灾祸”见于《尚书·伊训》;“顺从正道则吉利,违背正道则凶险”见于《尚书·大禹谟》。因果报应的学说虽然接近于计较功利,但也并非圣贤所不说的。榕江陈文恭公曾经编纂《在官法戒录》,而玉阳宋氏又从中摘录要点四十多条,编成《公门果报录》。看它的文辞义理恳切,劝诫之意明显,即使是那些利欲熏心、习惯奸邪弊端的人,读了它也会像在清静的夜晚听到钟声、当头棒喝一样警醒。本署的吏员拿着旧版书稿,请求刊印发行以广泛劝导,我深表赞许,这确实是趋向行善的契机。于是我郑重告诫他们说:官员和吏员虽然有尊卑贵贱的区别,但他们处理的案件文书是一样的。自古以来,没有大官违法而小官能廉洁的,也没有上官衙门的吏胥勒索舞弊而能使州县衙门的吏胥奉公守法的。你们知道州县的书吏差役借诉讼之名贪赃枉法,借刑罚禁闭之威吓良善懦弱的人,受害者受欺压冤屈痛苦无处申诉,恶行积累事情败露,阴间的谴责难以逃脱。也知道上官衙门的书吏搁置拖延案件,动不动就勒索钱财,使得那些身为州县官的人不得不索取百姓的脂膏来填补奸吏的欲望深渊,难道他们独自就没有灾祸罪责吗?像这本录中所记载的广东藩司吏员以及三司副使的恶吏,都是劝诫的实例。虽然如此,百姓秉持的天性喜爱美德,凡是承受上天中正之气的人,都有好善恶恶的真诚,在瞬间激发出来。无论哪个衙门,如果以在官的身份行在官的德行,日积月累,善气充盈而福祥到来,显赫的富贵施及子孙,行善的报应哪有差错呢?我为吏员们等待验证,特写此文以答复他们的请求。光绪十八年七月,头品顶戴江苏布政使邓华熙

●原序

行善降下吉祥,作恶降下灾祸,前代的史书已经说得非常完备了。其中报应明显且神速的,只有做官的最为显著。因为权势在手,喜怒由心,行善则千万人蒙受其福,作恶则千万人遭受其祸。祸福波及他人深远,所以殃祥报应在自身身上更大。至于借助长官的权势,假借长官的喜怒,其力量也足以济人救人,或陷人害人,那就是公门中的胥吏了。那些读书不成而做吏员,不愿从事农工而做胥吏的人,大多聪明智巧,他们的才能足以行善,他们的权势容易作恶。如果真能随处行方便,那么公门确实是通往天堂的路径;如果借势弄权,那么公门实则是地狱的门户,能不畏惧吗?

江藩榕门陈公有《在官法戒》一书,援引典故广博,考据详明,共计三百八条,恳切地为胥吏苦口婆心地劝诫,几乎如同宦海中的慈航。但卷帙浩繁,恐怕胥吏中浅薄的人不能全部阅览,完全理解。因此选取其中尤其切合因果报应的四十多条,命名为《公门果报录》。义理只取简明,文辞不尚修饰,使观看的人一看到就明白报应昭然,一问心就毛骨悚然。平时就知道某人应当效法,某人应当警戒;临事时就想某事可以利人,某事最终必然害己。从而猛然醒悟,改变舞文弄墨、作奸犯科的陋习,以此来济人利物,那么公门正是修行的地方,比起那些在深山静坐、闭关焚修、只做自了汉的人,应当更高一等了。他们造福地方的功德哪有穷尽呢?他们积德于子孙的福报又哪有穷尽呢?

玉阳宋楚望题

●总论(计六条)

颜光衷说:古语说公门中好修行。为什么呢?因为公门常常比较案情,时时施行刑罚。其间有贫穷而背负债务的,有蒙冤而获罪的,有愚昧而被欺的,有弱小而被制的,呼天抢地,无处告诉。只有公门中人下接民间隐情,上通官员心意。在艰苦孤危的时候,扶持一分,胜过他人行十分方便;宽假一次,胜过他人行十次方便。如果能释放贫穷、解除冤屈,教导愚昧、扶持弱小,不趁危索骗,不因贿赂酷打,不知情故枉,不舞文乱法,那么一天空闲可以行十数件善事。积累到三年,就有数万件善事。人在困厄时,谁不知道感激?神明和国法,岂无保佑?自然吉庆日增,子孙昌隆。如果不这样,怨恨毒害得来的钱财,得到也不是福气。

熊勉庵《公门不费钱功德例》说:随时行方便。(乐于去做。)不勒逼人卖儿鬻女的钱。(拆散人家儿女,难保自己儿女。平常不合情理的钱,尚且享用不久,何况这种钱呢?钱虽好赚,且请想想。)不唆使人兴讼。(一纸诉状入官,十家不得安宁,甚至两败俱伤,可以唆使吗?拔舌的报应,孽由自作,谁能替你。)不无中生有。(架空诬陷,那人必遭飞来横祸。)不指拨官长生事。(假公济私,一味图利,不顾害事。官长不是泥塑的人,肯受你指拨吗?)不捺案。(总是为了勒索不遂的缘故。岂知多捺一日,就多一日之费。不待上堂,早已筋疲力尽了。小民的膏血几何,必令其倾家荡产吗?你虽小施神通,

而人己大受毒害。天道昭昭。决不放你。】 不妄引重律。 【 性命所关。宜开生路。】 牌票照详字眼不改轻为重。 【 此大抵以索贿不得。愤激而成。然宜顾顾自家性命。】 不吓诈乡愚。 【 乡民由你吓诈。神明却不许其抵赖。】 不生枝节提人。 【 一夫到案。合家不宁。须代他想想。】 不唆盗贼报雠家。 【 如此作为者。其人必不得好死。以其心肠忒毒故也。】 不轻口嘈杂人。 【 逞着一张快嘴。自鸣得意。徒损阴骘。有何趣味。】 不乘危索骗。 【 此事最易。作孼大。积德亦最大。若要自积阴德。正在此等时候。不可错过。】 不败人体面。 【 留他人余地。即自留余地。】 不受买嘱。妄加锁锢。 【 恐防惹出大事。须顾顾前后。】 入罪不下死煞字语。 【 笔下超生。阴德无量。】 杖笞不聚一处。 不杖人腿湾。 【 随手方便。皂班乐得做做。】 不逼病人妇女到官。 【 往往关系性命。造孼不小。】 不坏人功名性命。 【 将心比心。回头细想。】 不离人骨肉。 【 最伤心事。】 不牵连邻右。 【 可怜乡愚无辜。你要想钱。便不顾他性命。】 体恤狱囚。 【 极大阴功。】 已赦罪犯。勿复提起。 【 己沐皇恩。你偏牵涉。大非仁厚。】 已蠲钱粮。勿再混征。 【 是谓欺旨。】 水旱请官早报。设法赈济。 【 全活多人。功德万倍。子孙所以多发达也。】 批回请速发。 解到请速审。 【 总祈早为了当。】 事属暧昧。或关闺门。苟稍可缓止。切勿送佥。 【 此系最要体恤。若冒昧行事。往往误人性命。造孼最大。受报极速。予目见多多矣。盖闺房名节所关。那一人不顾体面。即多属实。尚且含羞自尽。况事属虚诬。被人污蔑者乎。】 多送正风俗兴利除害告示。 【 淹溺儿女。花鼓淫戏。及戏班中搬演小戏。最为风俗人心大害。第一须严禁。若能严行究办。阴功极大。子孙必科甲连绵。他如淫书小说春册淫画。逼醮抢妇。开赌窝匪。宰杀牛犬。捕蛙黏鸟。聚党械鬬。夜市。均宜一体请禁。至于拏恶棍。建桥梁。修街渠。总属有利地方。积德不嫌多也。】 不私拷贼匪。 不妄拏窝家。 牌票不滥填姓名。株累良民富户。不苛虐狱囚。 【 苦恼子人。能宽他几分。便是十分阴德。】 失节事无论贵贱。必为辨解。 【 全人名节。阴功极大。断不可以其贫贱。以为不甚关系。而坐视其被污名也。】 节孝事不论低微。必为表扬。不轻传劣迹恶款。 【 表扬节孝。功德无量。故凡遇苦节孤茕。无力请 旌者。必为出力营办。或请申详上宪。咨部请 旌。或为建坊。或给匾额。总期表扬幽潜。不使埋没。使地方有所观感。此等处代用钱文。比寻常好事加十倍。有心者不可错过。】 不因无钱狠刑。 【 勿私行吊打。】

译而人己深受毒害。天道昭昭,决不会放过你。不随意引用重律。【性命攸关,应当给人留一条生路。】牌票上的字样,不将轻罪改为重罪。【这大概是因为索要贿赂不得,愤激之下所为。然而应当顾念自家的性命。】不恐吓欺诈乡间愚民。【乡民被你恐吓欺诈,神明却不允许他们抵赖。】不无端生事提人。【一人到案,全家不安。须得替他们想想。】不唆使盗贼去报复仇家。【如此作为的人,必定不得好死。因为他的心肠太过毒辣。】不随口嘈杂议论他人。【逞着一张快嘴,自鸣得意,徒然损害阴德,有什么趣味。】不趁人之危索取诈骗。【此事最容易造孽,积德也最大。若要自积阴德,正在这些时候,不可错过。】不毁坏他人颜面。【给他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不受买嘱,妄加锁禁。【恐防惹出大事,须得顾念前后。】定罪时不用致死之语。【笔下超生,阴德无量。】杖刑笞刑不集中在一个部位。不杖打人的膝盖弯处。【随手方便,皂隶班役也乐得做。】不逼迫病人妇女到官府。【往往关系性命,造孽不小。】不毁坏他人的功名性命。【将心比心,回头细想。】不拆散他人的骨肉亲情。【最伤心的事。】不牵连邻居乡右。【可怜乡间愚民无辜,你要想钱,便不顾他们的性命。】体恤狱中囚犯。【极大的阴功。】已赦免的罪犯,不再提起。【已沐浴皇恩,你偏要牵涉,大非仁厚。】已蠲免的钱粮,不再混征。【这叫欺瞒圣旨。】水旱灾害,请求官府早报,设法赈济。【救活多人,功德万倍,子孙因此多发达。】批回请速发。解到请速审。【总祈早了结妥当。】事情暧昧,或关涉闺门,如果稍可缓止,切勿送交签押。【这是最应体恤之处。若冒昧行事,往往误人性命,造孽最大,受报极快。我亲眼所见多多矣。因为关涉闺房名节,哪一人不顾体面?即使多属实情,尚且含羞自尽,何况事情虚诬,被人污蔑者呢。】多送正风俗、兴利除害的告示。【溺杀儿女,花鼓淫戏,以及戏班中搬演小戏,最为风俗人心大害,第一须严禁。若能严行究办,阴功极大,子孙必科甲连绵。其他如淫书小说春册淫画,逼嫁抢妇,开赌窝匪,宰杀牛犬,捕蛙黏鸟,聚党械斗,夜市,均宜一体请求禁止。至于拿获恶棍,建造桥梁,修葺街渠,总属有利地方,积德不嫌多也。】不私拷贼匪。不妄拿窝家。牌票不滥填姓名,株连良民富户。不苛虐狱囚。【苦恼之人,能宽他几分,便是十分阴德。】失节之事,无论贵贱,必为之辩解。【保全人名节,阴功极大。断不可以其贫贱,以为不甚关系,而坐视其被污名。】节孝之事,不论低微,必为之表扬。不轻传劣迹恶款。【表扬节孝,功德无量。所以凡遇苦节孤寡,无力请求旌表者,必为之出力营办。或请申详上宪,咨部请旌,或为之建坊,或给匾额,总期表扬幽潜,不使埋没,使地方有所观感。此处代用钱文,比寻常好事加十倍,有心者不可错过。】不因无钱而狠刑。【勿私行吊打。】

唐翼修曰。凡为公门胥役者。其处心积虑大约与屠户相似。初未尝不具慈悲心。积久便成杀机。习惯若自然矣。故初入衙门。尚知顾忌。到多年便成狡猾。良心渐灭殆尽。又有自家尚是好人。大众交谪。竟堕恶道者。葢平日狐假虎威。自谓豪杰作用。欣欣自得。不知积孼多端。不惟自身受害。且祸及后代。试观近日害人过多。索诈恐吓。为乡邑所侧目。一旦身罹法网。懊悔无及。虽日诵经礼谶。亦无救于万一矣。古云。明有王法。幽有鬼神。思之思之。

  孙可庵曰。衙门中人。见利不顾生死。一得宠。则不计利害。官若假以词色。便到处骗人。其门如市。假势横行。四民畏之如虎。凡有身家者。俱礼为上宾。大家宦族。亦畏若蛇蝎而若辈扬扬自得。目中且不知有天日。又乌知有法纪士民切齿。人言鼎沸。一朝罹法。身家齑粉矣。

  陈公榕门曰。乡里愚民初入官衙。心胆堕地。举目无亲。此时出一言以相宽慰。不啻春风旭日。所全实多。此吏胥等不费之惠也。无如公门习气。惯为恐吓之态。在已未必有益。而于人大有所损。且至酿成人命。可不慎哉。

  又曰。托业在是。必谓一钱不取。诚有所难。但取之有道。须是于理无害于心可安者。方不损阴德。若一味贪婪。恃威吓诈。但知肥已身家。全不顾人死活。使罪恶如山。祸延妻子。孰得孰失。吾愿执役公门者。熟思而审处之也。

  ●法录计(二十条)

  王藻。潼川人。为狱吏。每日持金归。妻疑之。因遣婢馈猪蹄十脔。及归。诳之云。送二十脔。藻怒。酷掠其婢。婢诬服。妻告之故。因曰君日持钱归。我意必鬻狱而得。姑以婢事试之。刑威之下。何事不承。愿自今切勿以一钱来。不义之物。死后必招罪咎。藻矍然大悟。因题壁曰。枷锁追求只为金。转增冤债几何深。从今不愿为刀笔。放下归来游竹林。即弃家学道。后赐号保合真人。

  明上元县皂头。李中美。存心仁恕。好行方便。尝曰。公门好修行与刑房朱某相好。劝朱曰。本官亲信你。若不行方便。是错过了好机会。朱叹曰。我尚知文义。似汝一字不识。竟能道此。我实心服。二人遂联为子女戚。相勉行善。后朱之子。年二十。成进士。李之孙。年十八。登乡荐。 【 一行方便。便换得子孙累世科甲。你想他何等便宜。无柰世人。只知占人的便宜。此等便宜事。却不肯做。真痴极也。】

  黄镛为试官。阅某卷黜落。梦一老妪。言其夫曾为刑吏。尝活二罪囚。有此阴功。故上帝敕吾孙当预乡荐。今其卷已携在案上矣。早起。卷果在案。吊后二场看论策果佳。因取充数。及揭晓视之。亦甚平平也。 【 科甲原只要阴德。不关文字。】

  姚时可为狱吏。有张邦昌之族弟某。坐谋逆党被逮。与家属同入狱中。张嘱姚曰。吾自分必死。有藏金在某室中。君往取之。烦为密买毒药。俟命下即与家属共引决。以后事托君。姚慰之曰。朝廷仁政尚宽当为公探消息。果不可免。徐为此计未晚。后张竟以不与谋获免。深感姚全活之恩。以百金馈之。拒不受。是时姚未有子。后连生八子。皆有才名。廷兖一让。相继登第。廷昂一夔。悉为名士。 【 此不乘危索取之善报也。】

  梵公宋时为邑皂隶。邑令酷刑。杖人见血流方止。公用葱贮血匿杖中。杖易见血。受杖者多得全活。一日令见公行不履地。询知其阴德。亦为感化。梵公置皂隶不为。修炼山中。仙去。 【 不过存心仁厚。便为神仙。神仙也不是难事。苦世人不肯做耳。】

  何比干字少卿。为汝阴县狱吏。每禀请邑令。从重减轻。从轻减免。所活数百人。后为丹阳县尉。多方矜恤。狱无冤囚。人称为何父。后家居时。有老妪来避雨。于怀中出一菜。凡九百余叶。谓比干曰。君家世有阴德。又治狱平恕。子孙佩印绶者如此数。言毕。老妪忽不见。后子孙累世科甲。爵禄显荣。一如老妪所言。 【 真便宜事。能无眼热。无柰世人。见

译唐翼修说:凡是做官府差役的人,他们的心思算计大概和屠户相似。起初并非没有慈悲心肠,但时间久了便生出杀机,习惯成自然了。所以刚进入衙门时,尚知顾忌;等到做久了,就变得狡猾,良心逐渐消磨殆尽。还有自己原本还是好人,却因众人的指责,竟然堕入恶道的。这是因为平时狐假虎威,自以为是豪杰,得意洋洋,不知道积怨众多,不仅自身受害,而且祸及后代。试看近来害人过多、敲诈恐吓、被乡里侧目的人,一旦身陷法网,懊悔也来不及了。即使每天诵经礼佛,也无法挽救万一。古人说:明处有王法,暗处有鬼神,要反复思考啊。

孙可庵说:衙门里的人,见到利益不顾生死。一旦得到宠信,就不计利害。官员如果假意给予好脸色,他们就到处骗人。他们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借势横行,百姓像怕老虎一样怕他们。凡是有家产的人,都把他们当作上宾礼遇。大户人家和官宦家族,也把他们像蛇蝎一样畏惧,而他们却洋洋得意,眼里甚至不知道有天日,又哪里知道有法纪?士人和百姓对他们咬牙切齿,舆论沸腾,一旦触犯法律,身家就化为齑粉了。

陈公榕门说:乡里的愚民初次进入官衙,吓得胆战心惊,举目无亲。这时候说一句话来宽慰他们,就像春风旭日一样,保全的人实在很多。这是吏胥等人不费吹灰之力的恩惠。无奈公门的习气,惯于摆出恐吓的姿态,对自己未必有益,而对别人却大有损害,甚至酿成人命,能不谨慎吗?

又说:以此为业,一定说不取一文钱,确实很难。但取钱要有道,必须是于理无害、于心安理得的,才不损阴德。如果一味贪婪,倚仗威势恐吓诈骗,只知道肥己身家,全然不顾别人的死活,致使罪恶如山,祸延妻子儿女,谁得谁失?我希望在公门服役的人,仔细思考并审慎处理啊。

●法录计(二十条)

王藻,潼川人,做狱吏。每天拿着钱回家,妻子怀疑他,于是派婢女送去十个猪蹄。等到王藻回来,谎称送去了二十个。王藻大怒,严刑拷打婢女,婢女被迫诬服。妻子告诉了他真相,于是说:“你每天拿钱回家,我猜想一定是卖弄司法得到的。姑且用婢女的事试探你。在刑威之下,什么事不承认?希望你从今以后千万不要拿一文钱回家。不义之财,死后必招罪咎。”王藻恍然大悟,于是在墙上题诗说:“枷锁追求只为金,转增冤债几何深。从今不愿为刀笔,放下归来游竹林。”随即弃家学道,后来被赐号保合真人。

明代上元县皂头李中美,存心仁厚宽恕,喜欢行方便。曾说:“公门好修行。”他与刑房的朱某交好,劝朱某说:“本官亲信你,如果不行方便,就是错过了好机会。”朱某感叹说:“我还懂些文义,像你一字不识,竟然能说出这话,我真心佩服。”两人于是结为儿女亲家,互相勉励行善。后来朱某的儿子,二十岁考中进士;李中美的孙子,十八岁考中乡试。【行一次方便,便换得子孙累世科甲。你想他何等便宜。无奈世人,只知占人的便宜,这种便宜事,却不肯做,真是痴极了。】

黄镛做考官,阅卷时黜落某人的试卷。梦见一位老妇人说,她的丈夫曾做过刑吏,曾经救活两个罪囚,有这份阴功,所以上帝敕令我的孙子应当参加乡试。现在他的试卷已经拿在案上了。早起一看,试卷果然在案上。吊阅后两场,看论策果然很好,于是录取充数。等到揭晓查看,也很平常。【科甲原本只要阴德,与文字无关。】

姚时可为狱吏,有张邦昌的族弟某人,因谋逆党被逮捕,与家属一同入狱。张嘱托姚说:“我自认为必死,有藏金在某室中,你去取来,麻烦秘密买些毒药,等命令下达就与家属一起服毒自尽。后事托付给你。”姚安慰他说:“朝廷仁政尚宽,应当为你探听消息。如果确实无法避免,再采取这个计策也不晚。”后来张竟然因为不参与谋逆而获免,深深感激姚保全性命的恩情,用百金馈赠他,姚拒绝不接受。这时姚还没有儿子,后来接连生了八个儿子,都有才名。廷兖一让,相继登第;廷昂一夔,都成为名士。【这是不乘危索取的善报。】

梵公宋时做县里的皂隶,县令用刑残酷,杖打人流血才停止。梵公用葱贮存血藏在杖中,杖打容易见血,受杖的人多得以保全性命。一天县令看见梵公走路脚不沾地,询问得知他的阴德,也被感化。梵公不再做皂隶,在山中修炼,成仙而去。【不过存心仁厚,便为神仙。神仙也不是难事,只是世人不愿意做罢了。】

何比干字少卿,做汝阴县狱吏。每次禀请县令,从重减轻,从轻减免,救活了几百人。后来做丹阳县尉,多方怜悯抚恤,监狱中没有冤囚,人们称他为何父。后来在家居住时,有老妇人来避雨,从怀中拿出一棵菜,共有九百余片叶子,对何比干说:“你家世代有阴德,又治狱平恕,子孙佩印绶的人就有这么多。”说完,老妇人忽然不见了。后来子孙累世科甲,爵禄显荣,正如老妇人所言。【真是便宜事,能不眼热吗?无奈世人,见

他人得钱便眼热。见他人好报。反不知眼热。何哉。】

译别人得到钱财就会眼红。见到别人获得好的报应,反而不知道眼红。为什么呢?

张庆汴梁人。为省司狱。矜慎自持。每日亲扫狱舍。暑月尤勤。每戒其属曰。人至犯法。甚属可矜。况我辈以司狱为职。若不加矜恤。则罪人何所倚赖。饮食汤药卧具。必加精洁。囚有受枉者。为之缓词请释。遇重囚就戮。为之菇斋一月。一日妻病已殁。复苏。庆年八十二。无疾而终。六子皆显。【 司狱之吏。积德最易。若要子孙贵显。只须照样施行。不是难事。只要费点心力耳。】

  嘉善县支立之父为刑房。有囚无辜陷重辟。支哀之。欲求其生。囚语妻曰。支公美意。明日延至家。汝以身事之。彼或有意。则我可生也妻泣而从命。及至家。妻自出劝酒。具告夫意。支坚却之。终为尽力保全。囚出狱。夫妻登门叩谢曰。公如此厚德。尚未有子。吾有弱女。愿为箕帚妾。此则礼之可通者。支为备礼聘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立生高生禄。皆贡为博学。禄生大伦登第。 【 却色最是阴德。忍一时之欲。即换得一个翰林儿子。何等适意。】

  徐熙为成都吏。运使李之绳。专掩骼埋胔。 【 即收埋枯骨。】 积至千万。熙代效勤劳。厯久不倦。有金华街王生死而复苏。述见冥官曰。上帝嘉李之绳德葬枯骨。注籍显宦。徐熙襄力着劳。与一子及第后李公三任御史中丞。熙子果及第。

  豫章大荒。新建县一乡民甚窘。止存一水桶。卖银三分。乃以二分买米。一分买砒。将与妻子共一饱而死。炊方熟。会县差至门索丁钱。饥求一饭。辞以无。入厨见饭。责其欺。民摇手曰。此非汝所食。因涕泣告以故。差悉倾其饭而埋之曰。尔何遽至此。吾家尚有五斗谷。可取来以延数日。民感其意随之。得谷以归。出之。则有五十金在焉。民骇曰。此必官银误置其中。他救我死。我安忍害之。持金送还。差曰。吾亦贫人。安得此银。殆天以赐汝。彼此固让。乃各分其半。两家由此至富。 【 此县差真君子也。惜忘其姓名。】

  杨旬为夔州府吏。子椿年二十四。大魁天下。太守命旬解职旬曰。念旬为书吏四十年。家无余资。惟留下三个悭囊。乞取来开看。第一个有三十九文大钱。第二个有四千余文中钱。第三个有万余小钱。太守问故曰每论狱囚。遇有入轻为重者。从死罪请改流罪。即投一大钱。从流罪请改杖罪。即投一中样钱。从杖罪改放。便投一小钱。今日旬男中天下都魁。皆此悭囊所积也。安敢舍公门而自放逸哉。 【 这个悭囊。便要拴好。无柰世人所守的悭囊。大异乎是。】

  余杭蒋嘉。家贫为郡吏。藉以养亲。事祖母继母至孝。人以冤苦投。无不解救。成化二年。一夕暴卒。至广庭中。见主者呼曰。汝寿当终。念汝事亲纯孝。笃性恳至。况复公门积德。许回生增寿三纪。夫公门案牍。奉公守法。勿以赂贿未得。置而不行。勿舞文弄法。乘威吓诈。加意苛求。勿图报。勿辞难。勿始勤终怠。耐心委曲成就而后止。若力量不能。亦要勤勤恳恳。使寸心无愧。葢拯彼患难。全彼身命。救一命。活一家。不特一人所关。实其祖宗父母相延之兴废也。况锺九载黄堂。政治丕显。徐晞财色不苟济困扶危。厯官二品。杨旬减囚积德。子夺大魁。皆案牍中所为。得此显荣特报。则而效之。福禄不爽。嘉既苏。以此言录于厅事。其后济人益力。由吏曹办事得陶文襄之举。厯官宪副。子俨登第。俦乡举。僖名儒。嘉寿自百岁。 【 为子能尽孝。巳是第一等人。况能公门积善耶。然天下未有孝子而不知积德者。积德正所以为孝也。】

  徐晞江阴人。在县三考。皆兵房。有戍绝勾丁而误及者。其人祈脱。贫无可馈。具酒食。令妻劝觞。而出避之。妻有丽色。具道夫意。晞绝裾而走。彻夜具文移脱免。由佐贰起家。厯官兵部郎中。同官一主事。每向胥曹辄骂。意在晞。晞不为动。后主事殁。晞为棺殓送归。后以功升兵部尚书。子纳。孙世英。皆为显宦。 【 此与支立父事出一辙。皆以却色而得速报。万恶淫为首。则却色为第

译张庆是汴梁人,担任省司狱。他宽厚谨慎,自我约束。每天亲自打扫牢房,夏天尤其勤勉。他常告诫下属说:“人到了犯法的境地,很值得怜悯。何况我们以管理监狱为职责,如果不加以怜悯体恤,那么罪人依靠谁呢?饮食、汤药、卧具,一定要精心洁净。囚犯中有遭受冤屈的,就为他缓和言辞请求释放。遇到重囚即将被处决,就为他吃素斋戒一个月。有一天,他妻子病重已死,又复苏过来。张庆八十二岁时,无病而终。他的六个儿子都显贵。【司狱的官吏,积累德行最容易。如果想要子孙显贵,只需照这样做,并不是难事,只要费点心力罢了。】

嘉善县支立的父亲在刑房任职。有个囚犯无辜被陷于重罪,支立怜悯他,想救他活命。囚犯对妻子说:“支公的好意,明天请他到家,你以身侍奉他。他若有意,我就可活命。”妻子哭着听从。等到到了家,妻子亲自出来劝酒,详细告知丈夫的意思。支立坚决拒绝,最终尽力保全了囚犯。囚犯出狱后,夫妻登门叩谢说:“您如此厚德,还没有儿子,我有个弱女,愿做您的妾室。这是礼法上可以通行的。”支立备礼聘娶了她,生了支立。支立二十岁时考中魁首,官至翰林。支立生了支高、支禄,都考中博学。支禄生了支大伦,考中进士。【拒绝美色是最阴德的善行。忍耐一时的欲望,就换得一个翰林儿子,多么惬意。】

徐熙是成都的吏员。转运使李之绳,专门掩埋枯骨。【即收埋枯骨。】积累多达千万具。徐熙代他效力勤劳,经历长久而不疲倦。有金华街的王生死了又复苏,叙述见到冥官说:“上帝嘉奖李之绳德葬枯骨,注籍显宦。徐熙襄助出力,赐给他一个儿子及第。”后来李公三任御史中丞,徐熙的儿子果然及第。

豫章大荒年,新建县一个乡民非常困窘,只存一个水桶,卖得三分银子。于是用二分买米,一分买砒霜,打算与妻子儿女吃饱后一起死去。饭刚煮熟,恰逢县差到门索要丁钱,饥饿求一顿饭,县差以没有为由拒绝。进入厨房看见饭,责备他欺骗。乡民摇手说:“这不是你吃的。”于是流泪哭泣告知缘故。县差把饭全部倒掉埋了,说:“你怎么竟到这种地步。我家还有五斗谷,可以取来延续几天。”乡民感激他的心意跟随他,得到谷子回家。倒出来,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乡民惊骇说:“这一定是官银误放在里面。他救我死,我怎么忍心害他。”拿着银子送还。县差说:“我也是穷人,哪里得到这些银子。大概是天赐给你。”彼此坚决推让,于是各分一半。两家由此致富。【这个县差真是君子啊。可惜忘了他的姓名。】

杨旬是夔州府的吏员,儿子杨椿二十四岁,考中天下魁首。太守命令杨旬解职,杨旬说:“念我做了四十年书吏,家无余财,只留下三个悭囊。乞求取来打开看看。第一个有三十九文大钱,第二个有四千多文中钱,第三个有一万多小钱。”太守问缘故,杨旬说:“每次论断狱囚,遇到有从轻判为重判的,从死罪请求改流罪,就投一大钱;从流罪请求改杖罪,就投一中样钱;从杖罪改释放,就投一小钱。今天我的儿子考中天下都魁,都是这些悭囊所积累的。怎么敢舍弃公门而自放纵呢。”【这个悭囊,就要拴好。无奈世人所守的悭囊,大不相同。】

余杭蒋嘉,家贫做郡吏,借此养亲。侍奉祖母、继母非常孝顺。人们因冤苦投奔,没有不解救的。成化二年,一天晚上突然死去。到了广庭中,看见主事者呼喊说:“你的寿命应当终结。念你侍奉亲人纯孝,本性恳切至诚,何况又在公门积累德行,允许回生增寿三纪。夫公门案牍,奉公守法,不要因为贿赂未得,就放置不执行;不要舞文弄法,乘威吓诈,加意苛求;不要图报,不要推辞困难,不要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耐心委曲成就而后停止。如果力量不能,也要勤勤恳恳,使寸心无愧。大概拯救他人患难,保全他人身命,救一命,活一家,不仅关乎一人,实在关乎其祖宗父母相延的兴废。何况钟九载黄堂,政治显赫;徐晞财色不苟,济困扶危,历任二品;杨旬减囚积德,儿子夺大魁,都是案牍中所为,得到此显荣特报。效法他,福禄不差错。”蒋嘉苏醒后,把这些话记录在厅事。后来救人更加尽力。由吏曹办事得到陶文襄的举荐,历任宪副。儿子蒋俨考中进士,蒋俦乡举,蒋僖名儒。蒋嘉寿命百岁。【做儿子能尽孝,已经是第一等人,何况能在公门积善呢。然而天下没有孝子而不知道积德的。积德正是为了尽孝。】

徐晞是江阴人,在县里三次考核,都在兵房。有戍守绝地的勾丁而误及者,那人祈求脱罪,贫穷无可馈赠,备酒食,让妻子劝酒,自己出来避开。妻子有美色,详细告知丈夫的意思。徐晞扯断衣襟逃跑,彻夜准备文书脱免。由佐贰起家,历任兵部郎中。同官一个主事,每次对胥吏辄骂,意在徐晞,徐晞不为所动。后来主事死,徐晞为他棺殓送归。后来因功升兵部尚书。儿子徐纳,孙子徐世英,都做显宦。【这与支立父事出一辙,都以拒绝美色而得速报。万恶淫为首,则拒绝美色为第

一善事也。其得善报也宜哉。】

译这是一件善事啊。他得到善报,是理所当然的。

商辂之父。为严州府吏。平生周急救危。容过悯孤。积善好施。人多称其隐德。在吏舍。尝劝羣吏。奉公守法。不可舞文害人。诸县囚解府者。必委曲申救。多所全活。一夕太守遥见吏舍有光。次日问羣吏家。夜来有何事。对曰。商某生一子。太守异之。语其父曰。子必贵。命抱来看。看讫。命张黄罗伞送归。即辂也。后三元及第。 【 府吏而得三元之子。可见公门中积德。比他人格外加倍。切勿错过了好机会。】

  顾芳宏治初年。为太仓吏典。凡送迎官府。停泊于城外卖饼江溶家。后溶为盗所诬。下狱。芳令盗辨其冤。遂得释。溶以贫不能报。愿将十七岁女送芳为妾。芳固却之。不可得。暂留月余。使妻具礼送还之。后江溶益窘。鬻女于商。又数年。芳考满赴京。拨韩侍郎门下办事。一日侍郎他往。芳偶坐堂槛下。闻夫人出。趋避。夫人犹识其貌。使婢问曰。君得非太仓顾提控乎。 【 明制一品衙门书吏曰提控。】 顾曰然。夫人跪而拜曰。是吾恩主也。吾受君子赐。复赖某商以女相畜。嫁充相公侧室。寻继正室。今天幸相逢。当为相公言之。侍郎归。乃备陈首末。侍郎曰。仁人也。上其事于朝。孝宗称叹。命查何部缺官。遂授礼部主事。生三子皆中高第。享年百岁。 【 不厌良为贱。何等操守。宜其享福寿也。】

  杨自惩鄞县人。初为县吏。存心仁厚。令好苛刻。自惩常为宽解。不使含冤。日久令大信任。家甚贫。囚人无食者。撤己食济之。令尝怒笞一人。自惩从旁请曰。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何况于怒。令为霁颜。生子守陈。吏部侍郎。守址。吏部尚书。孙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俱以名节显。至今科第不绝。 【 世代科第。能不羡慕。】

  黄岩王思敏为县刑房。有被盗诬者。王心知其枉。力言于令。获释。后以三考为泰州判官。岁大水。巡方御史至。敏具饥民册求赈。御史弗许。敏抱册投水。御史急令人救之。允所请。后丁忧归。卜葬地。见一处形势。甚美。忽遇前被诬者曰。此非王恩人乎。何以至此。告以谋地故。即指其处曰。此我家山也。吾荷再生之恩。岂惜此一块土乎。遂迁葬焉。 【 实心辨枉。未有不得巧报者。天道好还。固自不爽也。】 孙济中进士。官参政。曾孙廷瞻。官刑部尚书。廷栋。官翰林。至今科第联绵。 【 赈济饥荒。更是大好积德机会。】

  万厯戊戌状元赵秉忠之父。作邑吏。有应袭指挥系冤狱。赵力出之。指挥感无以报。请以女为妾。赵摇手曰。此名家女。使不得。指挥强之。又曰。使不得。使不得。后其子乡荐赴会试。途中有拊其舆者曰。使不得的中状元。是科果及第。归语其父。父太息曰。此二十年前事。吾未尝告人。何神明之告尔也。 【 名家女使不得六个字。便换一个状元。真便宜矣。要想状元。遇女色处切不可自误。】

  潘奎为府吏。慈心济人。太守严厉。胥吏无敢启口。有土豪强暴。诬陷多人。贿诸役煅炼。人莫敢辨。一日审录退堂。奎伏地为诸囚白冤。并数土豪不法事。甚详。守覆讯得实。悉放诸囚。捕豪下狱。后奎于吏舍生子。守梦诸神骑乘鼓吹送一儿至吏舍。醒而念曰。有德者必昌后。是潘奎家也。潘果生子。守月给粟周之。其子即尚书恩也。

  广东藩司书吏张褧。以公过为藩司陈选所革。后陈与太监韦眷讦奏。眷诬陈贪婪。诏御史李行等讯之。眷意褧必恨选。引以为证。褧坚执不从。拷掠终无异词。选病死。褧为讼冤曰。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革黜。实臣自取。韦眷意臣必恨选。厚赂噉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行等逮臣审讯。拷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罪。选故刚直。不堪屈辱。愤懑撄病。行等幸其殒身。阻其医疗。毕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毒。一至如此。臣摈黜罪人。秉?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含屈。而为圣朝累也。书虽不报。天

译商辂的父亲,是严州府的吏员。他平生周济急难,救助危难,宽容过错,怜悯孤儿,积累善行,喜好施舍,人们多称赞他隐藏的德行。他在吏舍中,曾劝告众吏员,要奉公守法,不可玩弄法律条文来害人。各县解送到府里的囚犯,他必定委婉地申诉救援,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一天晚上,太守远远看见吏舍有光芒,第二天问众吏员家中夜里有什么事,回答说:“商某生了一个儿子。”太守觉得奇异,对他父亲说:“你的儿子必定显贵。”命人抱来观看,看完后,命人张着黄罗伞送回去,这就是商辂。后来商辂连中解元、会元、状元。【府吏却得到了三元及第的儿子,可见在公门中积德,比别人格外加倍,千万不要错过了好机会。】

顾芳在弘治初年,担任太仓的吏典。凡是送迎官府,都停泊在城外江溶家卖饼。后来江溶被强盗诬陷,下狱。顾芳让强盗辩明他的冤屈,于是得以释放。江溶因为贫穷无法报答,愿意将十七岁的女儿送给顾芳做妾,顾芳坚决推辞,但推辞不掉,暂时留下一个多月,让妻子备办礼仪送还。后来江溶更加困窘,将女儿卖给商人。又过了几年,顾芳考核期满赴京,被拨到韩侍郎门下办事。一天侍郎外出,顾芳偶然坐在堂前的栏杆下,听到夫人出来,急忙躲避,夫人还认得他的相貌,让婢女问说:“您莫非是太仓的顾提控吗?”【明代制度,一品衙门的书吏称为提控。】顾芳说是。夫人跪拜说:“这是我的恩主啊。我受君子恩赐,又依靠某商人将女儿相送,嫁作相公的侧室,不久继为正室。今天有幸相逢,应当为相公说明。”侍郎回来,顾芳便详细陈述始末。侍郎说:“这是仁人啊。”将此事上报朝廷,孝宗称赞感叹,命查哪部缺官,于是授予礼部主事。生了三个儿子都考中高等第,享年百岁。【不嫌弃良家女为贱妾,何等操守,适宜他享受福寿啊。】

杨自惩是鄞县人,起初担任县吏,存心仁厚。县令喜好苛刻,杨自惩常为宽解,不使含冤。日子久了,县令大大信任他。他家很贫穷,囚犯没有食物的,撤下自己的食物救济他们。县令曾愤怒鞭打一人,杨自惩从旁请求说:“如果查清了实情,应哀怜矜恤,不要欢喜。欢喜尚且不可以,何况愤怒。”县令于是和颜悦色。生了儿子杨守陈,官至吏部侍郎;杨守址,官至吏部尚书。孙子杨茂元,官至刑部侍郎;杨茂仁,任四川按察使,都以名节显赫,至今科第不绝。【世代科第,能不羡慕。】

黄岩的王思敏担任县刑房吏员,有被强盗诬陷的人,王思敏心里知道他是冤枉的,极力向县令陈述,得以释放。后来因三次考核优秀,担任泰州判官。那年发生大水,巡方御史到来,王思敏备办饥民名册请求赈济,御史不允许。王思敏抱着名册投水,御史急忙让人救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后来遭父母丧事回家,选择葬地,看见一处形势很好,忽然遇到以前被诬陷的人说:“这不是王恩人吗?为什么到这里?”告知他选择葬地的缘故,那人就指着那处说:“这是我家的山啊。我蒙受再生之恩,岂惜这一块土呢。”于是迁移葬在那里。【实心辩明冤屈,没有不得到巧妙回报的。天道好还,本来就不会差错。】孙子王济考中进士,官至参政。曾孙王廷瞻,官至刑部尚书;王廷栋,官至翰林。至今科第连绵。【赈济饥荒,更是大好积德机会。】

万历戊戌年状元赵秉忠的父亲,担任县吏。有应袭指挥的冤狱,赵秉忠极力救出他。指挥感激无以为报,请求将女儿做妾,赵秉忠摇手说:“这是名家之女,使不得。”指挥强求,又说:“使不得,使不得。”后来他的儿子乡试中举赴会试,途中有拍他轿子的人说:“使不得的中状元。”这一科果然及第。回家告诉父亲,父亲叹息说:“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我未曾告诉别人,为什么神明告诉您呢。”【名家女使不得六个字,便换一个状元,真便宜了。要想状元,遇女色处切不可自误。】

潘奎担任府吏,慈心济人。太守严厉,胥吏不敢开口。有土豪强暴,诬陷多人,贿赂诸役员锻炼成狱,人不敢辩白。一天审录退堂,潘奎伏地为诸囚辩白冤屈,并列举土豪不法之事,非常详细。太守复审讯问得到实情,全部释放诸囚,逮捕土豪下狱。后来潘奎在吏舍生子,太守梦见诸神骑乘鼓吹送一个儿子到吏舍,醒来想道:“有德者必昌后,这是潘奎家啊。”潘奎果然生子,太守每月给粟米周济他。他的儿子就是尚书潘恩。

广东藩司书吏张褧,因公事过错被藩司陈选革职。后来陈选与太监韦眷互相弹劾,韦眷诬陷陈选贪婪,诏令御史李行等审讯。韦眷以为张褧必定恨陈选,引以为证。张褧坚执不从,拷掠终无异词。陈选病死,张褧为陈选讼冤说:“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陈选革黜,实臣自取。韦眷以为臣必恨陈选,厚赂引诱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韦眷知道臣不可诱,唆使李行等逮臣审讯,拷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李行等乃依傍韦眷语,文致其罪。陈选故刚直,不堪屈辱,愤懑撄病,李行等幸其殒身,阻其医疗,毕命之日,密走报韦眷。小人佞毒,一至如此。臣摈黜罪人,秉?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含屈,而为圣朝累也。”书虽不报,天

下高其义。凡胥吏于官府去任后。不免视若路人。其偶被责革者。必摘其短而飞诬之。小人随时炎凉之态。岂复有是非公论耶。附录此条。为书吏之忘德念怨者劝。 【 忘德念怨。天所最怒。人寿几何。何苦上犯天怒。】

译下等人推崇他的义气。凡是胥吏在官府卸任之后,往往被视作路人一般。那些偶尔被斥责革职的人,必定会被抓住短处而遭人飞短流长地诬蔑。小人们那种趋炎附势、世态炎凉的态度,哪里还有什么公正的是非议论呢?附录这一条,是为了劝诫那些忘恩负义、记恨旧怨的书吏。(忘恩负义、记恨旧怨,是上天最为震怒的行为。人的寿命能有多长,何必苦苦去触犯上天的震怒呢?)

●戒录(计二十四条)

  隋大业中。有京兆狱卒。酷暴诸囚。囚不堪其苦。而狱卒以为戏乐。后生一子。颐下肩上。有若肉枷。无颈。数岁不能行而死。 【 眼前现报。最可怕。到那时。遮掩不得。】

  刘自然泰州人。天佑中为吏。管义军案。因连帅李继宗点乡兵捍蜀城。纪县百姓黄知感。名在籍中。自然闻其妻有美发。欲之。诱知感曰。能致妻发。即免是行。知感归。语其妻。妻曰。我以弱质托君。发可再生。人死永诀矣。君若南征不返。我有美发何为。言讫翦之。知感痛愍。送于自然。后竟不免戍役。寻殁于阵。是岁。自然亦死。后黄家驴产一驹。在胁下有字云。刘自然。邑人传之。达于郡守郡守召自然妻子识认。其子曰。某父平生好饮酒食肉。若能饱啖。即父也。驴遂饮酒数升啖肉数片。食毕。奋迅长鸣。泪下数行。刘子请以百千赎之。黄妻不纳。日加鞭挞。后经丧乱。不知所终。刘子亦惭恨而死。 【 若辈昧良。转世为驴者不少。特不若此之显明耳。】

  唐有一吏贷军吏吴宗嗣钱二十万。不还逾年。宗嗣忽见此吏衣白来。潜入厩中。俄而马生白驹。问其家。吏正以是日死也。驹长卖之。适合所欠之数。 【 欠钱不还。尚要如此偿报。况勒索非理之钱乎。】

  元符中宜春尉遣弓手三人。买鸡豚于村墅。阅四十日不归。三人妻诉于郡守。守责尉。尉诡曰。有盗巳得其窟穴。遣三人往伺。久而不反。是殆毙于贼乎。愿自往捕。久之无以复命。适见四乡民耕于野。从吏持二万钱买之。使诈为盗曰。他日案成。不过受责数十耳。四人许诺。遂缚诣县。送府。黄司理治之。狱成。将择日赴市。黄念四人无凶状。诘得其实。欲出之。郡守不允。强黄书押。 【 黄既诘得其实。当以去就争之。乃亦勉强书押。所以不免于三年后血痢而死也。】 四人遂死。越二日。有皂衣持票押县吏二人。追院中二吏。同时四吏暴死。又数日摄令死。尉亦死。郡守旋中风死。一日黄见四囚拜曰。某等枉死。上帝并欲逮公。某等感公意。哀求四十九日。始蒙许迟三年。及期。黄果见四人复至。遂洞泄血痢而死。 【 良民可容你枉害否。】

  陈贯为三司副使。恶一胥狡猾欲逐之。胥奉事弥谨。岁余。并无坏事。贯亦竟善待之。贯偶宴客。付钱令办。胥明日携十岁女。卖于东华门。扬言曰。陈副使请客。所需十未付一。今不得已卖此女也。因密结逻者。使闻于内。贯以此罢官。后胥恶死灭门。 【 狡猾作为。必自以为好计。岂知自家。必然受害乎。】

  润州一监征官。与胥共盗官钱。而藏之胥家。约以官满日。分半以归。胥伪许之。既去官。不与一钱。监征官不敢索。悒悒渡扬子江。竟死于扬州。胥得全贿遂富。告归。买田宅。是年妻孕。如见监征褰帷而入。即生子甚慧。长喜读书。二十岁登第。胥大喜。尽鬻其产。挈家至京师。其子复调官南下。渐匮乏。至中途子病。罄所余召医。及维扬而死。胥无所归。旅寓贫困。无聊亦死。

  庐陵法曹吏。尝劾一僧致死。具狱上州。时妻女在家。忽见二青衣卒。手执文书。自厨中出。谓其妻曰。语尔夫。毋枉杀僧。遂出门去妻女皆惊怪流汗。视其门。扃闭如故。吏归。妻女具言之。吏甚恐。明日将窃其案。已无及矣。竟杀僧。后旬日。吏遇僧于途。遂死。 【 陷人于死。要想到索命时节。】

  黄鉴苏州人。其父善舞文。起灭词讼。荡人家产。晚生鉴。登正统壬戌进士。以青年美才。获宠眷。为近侍。苏人咸曰。父事刀笔。而子若此。有何天理耶。景泰闲。宠渥益甚。后驾自北还。禁锢南宫。及复位。以旧恩待鉴。升大理少卿。朝夕召见。一日上御内阁。露一本角。微风扬之。命取以观。乃鉴所进禁锢疏也。上怒曰。不意鉴之奸乃至此。急召鉴至。掷本视之。鉴连呼万死。伏诛。遂夷族。 【 然则世之为恶。而竟得贵显者。未可欣幸也。】

  戴月湖南靖

译●戒录(共二十四条)

隋朝大业年间,有一位京兆府的狱卒,对囚犯们极其残酷暴虐。囚犯们无法忍受这种痛苦,而狱卒却以此为戏乐。后来他生下一个儿子,下巴和肩膀处长着像肉枷一样的东西,没有脖子,几岁还不会走路,就死了。【眼前的现世报应,最为可怕。到那时,是遮掩不住的。】

刘自然是泰州人,在唐末天佑年间担任官吏,掌管义军的案件。因为连帅李继宗征点乡兵防守蜀城,纪县的百姓黄知感名字在名册中。刘自然听说黄知感的妻子头发很美,便想占有她,于是引诱黄知感说:“你能把妻子的头发送来,就免除这次征役。”黄知感回家后,告诉了妻子。妻子说:“我凭着柔弱的身体托付给你,头发还可以再生,人死了就永远诀别了。如果你南征不回来,我有美丽的头发有什么用呢?”说完就剪下了头发。黄知感悲痛怜悯,把头发送给了刘自然。后来终究没能免除戍守的差役,不久就战死在阵中。这一年,刘自然也死了。后来黄家的驴生下一头小驴,在胁下有字写着“刘自然”。县里的人传扬这件事,传到了郡守那里。郡守召来刘自然的妻子和儿子辨认。刘自然的儿子说:“我父亲平生喜欢喝酒吃肉,如果能吃饱喝足,那就是我父亲。”驴于是喝了几升酒,吃了几片肉。吃完后,奋蹄长鸣,流下几行眼泪。刘自然的儿子请求用百千钱赎回它,黄妻不肯接受。每天鞭打它,后来经过战乱,不知它的下落。刘自然的儿子也惭愧悔恨而死。【像他这样昧着良心的人,转世为驴的不少,只是没有这么明显罢了。】

唐朝有一个官吏借给军吏吴宗嗣二十万钱,超过一年不还。吴宗嗣忽然看见这个官吏穿着白衣来,偷偷进入马厩中。不久马生下一匹白色的小马驹。询问他家,这个官吏正是在那天死的。小马驹长大后卖掉,正好符合所欠的数目。【欠钱不还,尚且要如此偿还报应,何况勒索不合理的钱财呢。】

元符年间,宜春县的县尉派遣三个弓手,到乡村购买鸡猪。过了四十天不回来。三个人的妻子向郡守控告。郡守责备县尉。县尉诡辩说:“有盗贼,已经找到他们的巢穴,派遣三个人去侦察。很久不回来,大概是死在贼手里了吧。我愿意亲自去抓捕。”过了很久无法复命。恰好看见四乡百姓在野外耕种,县尉带着官吏拿着两万钱买通他们,让他们假装是盗贼说:“将来案件定论,不过受几十下责打罢了。”四个人答应了。于是捆绑他们送到县里,又送到府里。黄司理审理此案,案件定论,将择日在市集执行死刑。黄司理心想这四个人没有凶恶的样子,审问得到实情,想释放他们。郡守不允许,强迫黄司理签字画押。【黄司理既然审问得到实情,应当以去留相争,却勉强签字画押,所以不免于三年后血痢而死。】四个人于是被处死。过了两天,有穿黑衣的拿着文书押解县里的两个官吏,追捕院中的两个官吏,同时四个官吏暴死。又过了几天,代理县令死了,县尉也死了。郡守随即中风而死。一天,黄司理看见四个囚犯拜谢说:“我们枉死,上帝都要逮捕你。我们感激你的心意,哀求了四十九天,才蒙允许推迟三年。”到了期限,黄司理果然看见四个人再次到来,于是患洞泄血痢而死。【善良的百姓能容许你枉杀吗。】

陈贯担任三司副使,厌恶一个胥吏狡猾,想驱逐他。胥吏侍奉得更加谨慎。一年多,并没有坏事。陈贯也终究善待他。陈贯偶然宴请客人,付钱让他办理。胥吏第二天带着一个十岁的女孩,在东华门卖,扬言说:“陈副使请客,所需十样东西才付了一样,现在不得已卖这个女孩。”于是暗中勾结巡逻的人,让皇宫内知道。陈贯因此被罢官。后来胥吏恶死,灭门。【狡猾的行为,一定自以为是好计谋,哪里知道自家,必然受害呢。】

润州一个监征官,与胥吏共同盗窃官钱,而藏在胥吏家里,约定在任期结束时,分一半给他。胥吏假装答应。卸任后,不给一个钱。监征官不敢索取,忧郁地渡过扬子江,最终死在扬州。胥吏得到全部赃款于是富有,告老还乡,买田产住宅。这一年妻子怀孕,好像看见监征官掀开帷幔进来,就生了儿子,非常聪慧,长大喜欢读书,二十岁考中进士。胥吏大喜,卖尽产业,带着家眷到京师。他的儿子又调任官职南下,逐渐贫困,到中途儿子生病,用尽剩余的钱召医生,到维扬而死。胥吏无处可归,寄居旅舍贫困,无聊也死了。

庐陵的法曹吏,曾经弹劾一个僧人致死,写好案件上报州府。当时妻子女儿在家,忽然看见两个穿青衣的卒子,手持文书,从厨房中出来,对妻子说:“告诉你丈夫,不要枉杀僧人。”于是出门离去。妻子女儿都惊怪流汗,看那门,关闭如故。官吏回家后,妻子女儿详细说了。官吏很害怕,第二天将偷取案卷,已经来不及了,终究杀了僧人。后来十几天,官吏在路上遇见僧人,于是死了。【陷害人致死,要想到索命的时候。】

黄鉴是苏州人,他的父亲善于舞文弄墨,兴起或平息词讼,荡尽人家产。晚年生了黄鉴,考中正统壬戌年进士,凭着青年美才,获得宠眷,成为近侍。苏州人都说:“父亲从事刀笔之职,而儿子这样,有什么天理呢。”景泰年间,宠幸更加深厚。后来皇帝从北方回来,禁锢南宫。等到复位,以旧恩对待黄鉴,升任大理少卿,早晚召见。一天皇帝在内阁,露出一个本子的角,微风扬起它,命令取来观看,是黄鉴所进的禁锢疏。皇帝怒说:“没想到黄鉴的奸诈竟到如此地步。”急忙召黄鉴来,扔下本子给他看,黄鉴连呼万死,伏法被杀,于是灭族。【然而世间作恶,却最终得富贵显达的,不可欣喜庆幸。】

戴月湖南靖

人。为书手。与同辈假印勾摄。害人甚多。后事发。其同辈俱充军。月湖狡辨。止问徒。后死于驿中。一子行衢。少年能文。后忽狂醉窝盗。或告之官。官初犹未信。邻里共证之。乃死于狱。无嗣。妇与盗通。流落街市。为乞匄。众共指为孼报云。

译有个人,担任书吏。他和同僚一起伪造印信勾结官府,害的人非常多。后来事情败露,他的同僚都被发配充军。月湖因为狡辩,只被判了徒刑。后来死在驿站中。他有一个儿子叫行衢,年轻时擅长写文章。后来忽然发狂,醉酒并窝藏盗贼。有人向官府告发他。官府起初还不相信。邻里共同作证证实此事。于是他在狱中死去。没有子嗣。他的妻子与盗贼私通,流落街头,成了乞丐。众人一起指责说这是淫邪的报应。

施汴庐州人。为营田吏。恃势夺民田数十顷。其田主退为耕夫。不能自理。数年汴死。其田主家生一牛。腹有白毛方数寸。既长渐斑驳。不逾年生施汴二字。点画无缺。道士邵修嘿亲见之。 【 恃势欺民。一时非不得意。到做牛时候。岂不苦恼。】

  秀州书吏陆某。有囚当杖。受势家厚贿。因诱官坐重法死。囚魂常随陆不去。每阴雨囚鬼辄立于前。陆曰。汝且去。我来。不数月。呕血死。

  米信夫浙西人。为县吏柔狡便捷。里有大家兄弟二人。以父死纷争。因唆其弟讼兄结合官吏。破其家而有之。兄弟抑郁而死。米由是富者二十余年。至元戊寅遭谋逆案。牵连到邑。见吏俨如其弟。抑令承招。忿而讼吏于府。见府吏俨如其兄。抑令承招。遂与其妻及子女八人。俱死于狱。 【 奇哉怪哉。为恶之报。竟如是哉。】

  永福县吏薛某。专攻吓诈。虚捏状词。以此致富。一日延道士郑法林建醮。郑伏而起曰。上帝批家付火司。人付水司。已而家室灰烬。薛渡江溺死。子以盗败。女为娼。 【 恃刀笔而架虚害人者。可以鉴矣。】

  池州邵道为郡皂隶。索取财物。满意则喜。不满意则拳殴之。行杖则极力施刑。毙杖下者不一。后得异病。手足窘束。遍体肿决。如板痕糜烂。痛不可言。因自呼曰。善恶终有报。桥南看邵道。卒至皮肉俱尽。仅余骨存。而后气绝。

  青浦有一贫民。卖得布银二两四钱。中路遗失。同路一金姓拾得。金为县差。贫民苦求不还。金反以催粮银在身为名。将贫民毒殴。贫民合家生计无出。往城隍庙哭诉神前。其夜金姓邻人。闻金家有锁练声。明晨金不启门。开视。则金已跪在床下死矣。银犹在床侧。 【 神明赫赫可畏。可容你欺心否。】

  广东小吏丁宗臣。赋性刻薄。遇贫困则窘辱之。遇急难则倾陷之。生平所为。无一善状。五子一聋一跛一瞎一瘫一两手反背。饮食需人。亲戚朋友。见宗臣皆以为不祥。不与为礼。晚年罢职困悴。乞匄而死。 【 眼前受报。最难遮掩。】

  湖广盛某为县刑吏。素性险恶。人号黑心。欲造楼堂。图张姓地基。密令大盗诬张。张死于狱。妻将地售盛。楼成得一子。六岁尚不能言。一日盛在楼中。其子匍匐而至。盛曰。吾为子孙计。故设此谋。今尔如此愚蠢。柰何。其子忽厉声作色曰。尔何苦如此。吾即张某也。尔以无辜杀我。图我之地。我来此正图报耳。盛大惊倒地。七孔流血而死。子费尽财产亦死。 【 为子孙计者。竟被子孙吓死。奇极。】

  明张奉素习刀笔。尤工剥民之术。凡官长至。辄教之虐取民财。官有其三。已得其七。巡按唐公捕之。以计逃去。时四野无云。忽为暴雷震死。五脏如刳。 【 天怒容你逃得否。】

  刑吏吴遇。为司理朱若水所宠。每民间利弊。辄乘闲言之。 【 先以正论买本官之心。】 凡理有不直者。纳贿于遇。遇故作无心之言。以耸若水。能使直者曲。而曲者直。后朱罢任。遇更入为臬掾。臬司王公察其弊。责惩下狱。乡里受其害者。争赴王公控告。吴忧愤成疾。一日病愦。自嚼其舌。及临审时。已不能言。但唯唯承认而已。遂杖杀之。 【 平曰能言善辨。到此竟不得开口。可怜。】

  何应元为苏州府吏。生子名绅。方四岁。乳母自外家抱归。夜过凌家山。忽见人马灯火。自北而来。转报曰。何爷过此。于是人马灯火。避途而去。乳母归。述其事。应元以其子必贵。年十七。忽双瞽。应元恨甚。闻直塘道士能召神。因请祷。神附乩书曰。汝子本应科第。但汝作吏。受人贿。造款单。陷人于狱。天绝尔嗣。此子将生有德之家矣。未几绅死。

  富阳狱吏凌华。有相者谓曰。汝贵相非常。当为显官。切不可作孼。然华秉性酷虐。常于狱中凌虐罪人。逼取财利。并不以相士之言为意。数年来绝无改悔之心。一夕梦至官衙。主者命人凿换其骨。醒尚痛楚。华是年四十岁。忽然手足酸麻。

译施汴是庐州人,担任营田吏。他倚仗权势夺取百姓田地数十顷,原田主退而成为耕夫,无法自行申诉。几年后施汴去世,原田主家生了一头牛,腹部有白毛形成几寸见方的图案,长大后逐渐变得斑驳,不到一年,牛身上显现出“施汴”二字,笔画完整无缺。道士邵修默亲眼见过。

秀州书吏陆某,有一名囚犯应当受杖刑,陆某接受了有权势人家的厚贿,于是诱导官员判处重法将囚犯处死。囚犯的魂魄常常跟随陆某不离左右,每逢阴雨天气,囚鬼就站在陆某面前。陆某说:“你暂且离开,我随后就来。”不到几个月,陆某呕血而死。

米信夫是浙西人,担任县吏,性格柔顺狡猾且机敏。乡里有大户人家兄弟二人,因父亲去世而争产,米信夫挑唆弟弟控告哥哥,并勾结官吏,败坏其家产并据为己有。兄弟二人抑郁而死,米信夫因此致富二十多年。至元戊寅年,遭遇谋逆案牵连到县里,他见到的吏员酷似其弟,被压制令其认罪。他愤恨之下向府衙控告吏员,见到的府吏又酷似其兄,同样被压制令其认罪。最终他与妻子及八个子女,全部死在狱中。

永福县吏薛某,专门从事恐吓诈骗,虚构状词,以此致富。一天,他邀请道士郑法林建醮祈福。郑法林伏地祈祷后起身说:“上帝已批令家付火司,人付水司。”不久,薛某家被大火烧毁成灰烬,薛某渡江时溺死。他的儿子因盗窃败露,女儿沦为娼妓。

池州邵道担任郡里的皂隶,索取财物,满意就高兴,不满意就拳打脚踢。执行杖刑时极力施刑,死在杖下的不止一人。后来他得了怪病,手脚拘挛紧缩,全身肿胀溃烂,像板痕一样糜烂,痛苦难以言说。他因此自己呼喊说:“善恶终有报,桥南看邵道。”最终皮肉全部脱落,只剩骨架,然后气绝身亡。

青浦有一个贫民,卖布得到二两四钱银子,中途遗失。同路的一个姓金的拾到了。姓金的是县差,贫民苦苦哀求他不归还,姓金的反而以催缴粮银在身上为名,将贫民毒打。贫民全家生计无着,前往城隍庙在神前哭诉。当晚,姓金的邻居听到金家有锁链声。第二天早上姓金的不开门,打开查看,姓金的已经跪在床下死了,银子还在床边。

广东小吏丁宗臣,生性刻薄,遇到贫困的人就窘迫侮辱他们,遇到急难的人就倾轧陷害他们。生平所作所为,没有一件善事。他的五个儿子,一个聋、一个跛、一个瞎、一个瘫、一个两手反背,饮食需要人伺候。亲戚朋友见到丁宗臣都以为不祥,不与他行礼。晚年罢职困顿憔悴,乞讨而死。

湖广盛某担任县刑吏,生性险恶,人称黑心。他想建造楼堂,图谋张姓人家的地基,密令大盗诬陷张姓,张姓死于狱中。张妻将地卖给盛某,楼建成后生得一子,六岁还不能说话。一天盛某在楼中,他的儿子爬过来,盛某说:“我为子孙打算,所以设此计谋,如今你如此愚蠢,怎么办?”他的儿子忽然厉声变脸说:“你何苦如此?我就是张某。你无辜杀我,图谋我的地,我来此正是为了报仇。”盛某大惊倒地,七窍流血而死。儿子耗尽财产也死了。

明朝张奉素习练刀笔之技,尤其擅长剥削百姓的方法。凡是官长到来,他就教唆官长虐待索取民财,官长得三成,他得七成。巡按唐公逮捕他,他用计逃脱。当时四野无云,忽然被暴雷震死,五脏像被挖空一样。

刑吏吴遇,被司理朱若水所宠信。每当民间有利弊之事,他就趁空闲时进言。凡是审理有不公正的,贿赂吴遇,吴遇就故作无心之言,来耸动朱若水,能使正直的变弯曲,弯曲的变正直。后来朱若水罢任,吴遇又进入臬司担任掾吏。臬司王公察觉他的弊端,责罚惩处将他下狱。乡里受他害的人,争相赴王公控告。吴遇忧愤成疾,一天病得昏乱,自己咬断舌头。等到临审时,已经不能说话,只是唯唯诺诺承认而已。于是被杖杀。

何应元担任苏州府吏,生儿子名叫绅,刚四岁,乳母从娘家抱回来,夜晚经过凌家山,忽然看见人马灯火从北而来,转报说:“何爷经过这里。”于是人马灯火避开道路离去。乳母回来,叙述此事。何应元认为他的儿子必定显贵。十七岁时,忽然双目失明。何应元非常怨恨,听说直塘道士能召神,于是请祷。神附乩书说:“你的儿子本应科举及第,但你做吏员,受人贿赂,制造款单,陷害人入狱,上天断绝你的子嗣。这个孩子将生在有德之家了。”不久绅死了。

富阳狱吏凌华,有相士对他说:“你贵相非常,应当做显官,切不可作恶。”然而凌华生性酷虐,常在狱中凌虐罪人,逼迫索取财利,并不把相士的话放在心上。几年来绝无改悔之心。一天晚上梦见来到官衙,主事者命人凿换他的骨头,醒来还感到痛楚。凌华这一年四十岁,忽然手足酸麻。

少顷周身寒战。眷属视之。面容顿改。华亦自知从前造恶多端。今骨体已易。悔无及矣。卧病两月。方愈。愈后见人。人皆不识其面。迨至年余。华所旧识。皆目睹已遍。传奇已周。仍浑身寒战而死。 【 不信相者之言。任意作为。致受换骨之苦。苟能力改前非。虽未必能为显官。或稍延年命。亦未可知。乃以悔无及矣自解。宜其仍寒战而死也。】

译不久,全身寒战。家人看他,面容顿时改变。华也自知从前作恶多端,如今骨骼形体已经改变,后悔也来不及了。卧病两个月,才痊愈。痊愈后见人,人们都不认识他的脸。等到一年多,华以前认识的人,都亲眼见过他。传奇故事已经传遍,仍然浑身寒战而死。【不相信相士的话,任意妄为,导致遭受换骨的痛苦。如果能够努力改正以前的过错,虽然未必能做高官,或许稍微延长寿命,也未可知。却用“后悔来不及了”来自我开脱,难怪他仍然寒战而死。】

华亭蠹吏陈某者。贪财勒索。尝带一便袋。每事即纳其中。既死。其家人梦曰。我已在湖州歇山寺为犬。家人惊惨。至寺问之。犬闻家人至。急避僧榻下。意若羞愧。 【 那有面目见人。】 家人竟不得见而去。僧语犬曰。陈相公。你家人去矣。即摇尾而出。腹下垂一物。状若便袋。上下有皮条。周帀系腹隐隐可辨。 【 岂尚欲纳贿其中耶。柰人身难得何。】

  夏资深好为人作状。藏机设穽。牵连相结。虽巳两悔。而犹牵制之不得息。后穷孑无依。怨家逐之。行乞他境。 【 刀笔者若贪利无厌。势必至此。】

  顺治九年江宁人刘某为某衙门差役。与其兄同往江北拘人。拘到官审毕。将本犯问罪收禁。须十余金可赎罪放归。本犯与刘差云。吾尚有一女可卖汝可为我一行。刘即过江与其妻商议。妻颇有色。刘欲奸之。妻以夫之性命。赖其扶持。勉从之。 【 此事已可杀。况得金误事乎。】 随卖女得二十金。尽付之。为赎罪使用之费。刘持金归。与其兄瓜分。不与本犯交纳。本犯之妻。以为银交官。夫可计日归也。候数日无音耗。托一族人来探。因为本犯备言其故。本犯一恸而死。旬日刘差寒热交攻。自言某人在东岳告我。即刻要审。伏席哀号。连称该死。又云以我惯说谎。要将铁钩。钩我舌头。须臾舌头伸出数寸一嚼粉碎。血肉淋漓。而死。 【 现前恶报。诸人看看。】

  ●原跋

  曩见相国陈榕门先生在官法戒录词详意尽真足为暮鼓晨钟窃欲就其中之尤切于果报者节刊劝世而未遑也夫为善不必福犹当为善为恶不必祸终不可为恶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其果报有毫发不爽者哉古来掾史之后登巍科受显秩者正复不少而子孙之流为不可问者为尤多此无他胥吏与官民上下相接造福固易而作恶亦易特无人焉指其迷斯习于残忍罔知顾忌耳癸亥冬余筮仕涟水检得公门修行录一卷乃玉阳宋公守常州时刊本即在官法戒录中所节取者条列不繁劝惩已具洵善本也兹恐尚未广行复刊订多本分给庶人执一编耳濡目染知果报之非诬且愿与同寅诸君徧为流布以继公善世之心为公门修德之一助云淮安府。安东县知县韩城师承祖跋

  ●续录(计九条)

  顺治癸卯秋七月。进士庐綋。任苏松常镇督粮道参政。会有属邑解到饷银二百四十余两。綋偶卧病。未及归帑。付该管漕粮掾张瑞昌暂存笥中。随奉遣往郡。越三日归。启橐视之。已荡然失所在矣。惊询守宅人。咸谓曾启户而入者。张仆吴勤也。独卧于户侧者。曹仆陈美也。随发捕员讯究之。拷掠备至竟夕未得情。次日又穷诘至再。终不得。张掾诉之于城隍又诉之于南庄五仙。十七日五仙忽附乩突入署。周回环绕视之。竟无言而出。少顷同房掾曹璘者。正冠伏枕。忽厉声疾呼曰。唤张瑞昌来。众往视之。乃五仙语也。 【 奇极怪极】 昌至即与语曰。尔失银。乃曹璘之仆陆贤盗去。璘实不知也。贤于初十日丑时。盗银持归。欲以授伊父。将银百两置诸大门靠櫈适璘父出。贤仓皇却走。时有菜佣吴茂。歇凉户外。窃窥。乘闲入挈以归。讵意非所有。甫至家。母暴卒。幼孩亦以痘殇。而吴茂且患疫。相继以殁矣。总以取不义之财。故死亡相踵也。其五十两一封。又家人窃见分散。已不可追。又九十两。现藏楼下床底。可令曹璘押陆贤归。速取之。 【 阳世事阴司却记得明明白白一毫不差。】 众哄然。欲将陆贤究询。又厉声曰。勿加刑。小孩子吃饭且不知饥饱。作此歹事自有报应。我因此事难明。来一剖判也。可打轿去。多拜上大参公。言毕。曹乃睡。少闲。复作土语者云。吾姓沈。本县人。乃城隍西班。顷南庄移会我主特奉差来。查此银已换桑皮纸包。亟往取之。不可迟。今我弟兄们。虽做城隍皂隶。所好亦不过杯中而已。 【 鬼皂索酒更奇怪。】 曹遂苏。茫然不知所以。众述以告。曹心窃不平。乃挑灯作揭。亦欲诉之于神。仍疑众为有意相诋也。次早起。欲谒庙后。方领贤

译华亭有个蛀虫官吏叫陈某,贪婪敛财,勒索百姓。他常带一个随身小袋,每件事办完就把钱财装入其中。死后,他的家人梦见他说:“我已在湖州歇山寺变成了一条狗。”家人惊恐悲痛,到寺中打听。那条狗听说家人来了,急忙躲到僧人床榻下,神情似乎羞愧,【哪有脸面见人呢?】家人终究没见到它便离开了。僧人对狗说:“陈相公,你家人已经走了。”狗随即摇着尾巴出来,腹部垂着一个东西,形状像随身小袋,上下有皮条,环绕腹部系着,隐约可以辨认。【难道还想在其中收纳贿赂吗?可惜人身难得啊!】

夏资深喜欢替人写诉状,暗中设下圈套,牵连勾结,即使双方已经和解,仍牵制不休。后来他穷困潦倒,无依无靠,被仇家驱逐,流落他乡乞讨。【如果刀笔吏贪利无厌,必然落得如此下场。】

顺治九年,江宁人刘某担任某衙门的差役,与哥哥一同去江北拘捕犯人。拘捕到案,官府审理完毕,判处犯人收监,需要十几两银子才能赎罪释放。犯人对刘差役说:“我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卖,请你替我跑一趟。”刘某随即过江与妻子商议。妻子颇有姿色,刘某想奸淫她,妻子为了丈夫的性命,依赖他的扶持,勉强顺从。【这件事已经够杀头了,何况拿了钱还误事呢?】于是卖女得到二十两银子,全部交给刘某,作为赎罪的费用。刘某拿着银子回来,与哥哥瓜分,没有交给犯人。犯人的妻子以为银子已交给官府,丈夫可以计算日子回家了。等候几天没有消息,托一个族人来探问,族人把实情告诉了犯人。犯人悲痛欲绝而死。十天后,刘差役寒热交加,自言自语说某人在东岳庙告他,马上要审问。他趴在席子上哀号,连连称自己该死。又说因为自己惯于说谎,要用铁钩钩住舌头。不一会儿,舌头伸出几寸,被嚼得粉碎,血肉淋漓而死。【眼前的恶报,众人看看。】

●原跋

从前看到相国陈榕门先生在《官法戒录》中词意详尽,真实足以作为暮鼓晨钟,我私下想从中节录那些特别切合因果报应的内容刊印以劝诫世人,但一直未能成行。行善不一定有福,但还是应当行善;作恶不一定有祸,但终究不可作恶。何况天地神祇昭示森严,其因果报应没有丝毫差错。自古以来,胥吏之后考中高科、担任显赫官职的确实不少,但子孙流落为不可问津之人的尤其多。这没有别的缘故,胥吏与官员百姓上下交接,造福固然容易,作恶也容易,只是没有人指出他们的迷途,于是习以为常,残忍而不顾忌罢了。癸亥年冬天,我初任涟水县知县,检得《公门修行录》一卷,是玉阳宋公任常州知府时刊印的版本,就在《官法戒录》所节取的内容中,条理不繁杂,劝善惩恶的意味已具备,确实是善本。现在担心它尚未广泛流传,于是重新刊印多本分发,希望人们手持一卷,耳濡目染,知道因果报应并非虚妄。并且愿意与同僚诸君广泛传播,以继承宋公善世之心,作为公门修德的一点帮助。淮安府安东县知县韩城师承祖跋

●续录(计九条)

顺治癸卯年秋七月,进士庐綋担任苏松常镇督粮道参政。恰逢下属县解送饷银二百四十余两,庐綋偶然卧病,来不及归还国库,交给主管漕粮的掾吏张瑞昌暂时存放在箱中。随即奉命前往郡城。过了三天回来,打开箱子查看,银子已经荡然无存。惊问看守宅院的人,都说曾经开门进入的是张瑞昌的仆人吴勤,独自睡在门边的是曹掾的仆人陈美。随即派遣捕快审讯追究,拷打备至,整夜未得实情。第二天又反复穷究,终究不得。张掾向城隍神诉说,又向南庄五仙诉说。十七日,五仙忽然附乩突入官署,四周环绕查看,竟无言而出。过了一会儿,同房掾曹璘正戴好帽子伏在枕上,忽然厉声疾呼说:“唤张瑞昌来。”众人前往查看,原来是五仙在说话。【奇极怪极】张瑞昌到来,五仙立即对他说:“你丢失的银子,是曹璘的仆人陆贤偷走的,曹璘确实不知情。陆贤在初十日丑时偷走银子拿回家,想交给他的父亲,将一百两银子放在大门靠椅旁,恰好曹璘的父亲出来,陆贤惊慌逃跑。当时有个菜贩吴茂在门外歇凉,暗中窥视,趁空闲进入拿走银子回家。没想到不是自己的东西,刚到家中,母亲突然去世,幼孩也因天花夭折,而吴茂又患瘟疫,相继死亡。都是因为取了不义之财,所以死亡接踵而至。那五十两银子一封,又被家人偷见分散,已不可追回。还有九十两,现在藏在楼下床底,可让曹璘押着陆贤回去,迅速取来。【阳间的事阴间却记得明明白白,一毫不差。】众人哗然,想要将陆贤究问。五仙又厉声说:“不要加刑,小孩子吃饭尚且不知饥饱,做这种坏事自有报应。我因为此事难以查明,来剖断一下。可以打轿去,多拜见大参公。”说完,曹璘才睡去。过了一会儿,又用土语说:“我姓沈,是本县人,是城隍西班。刚才南庄移会我主,特奉差来。查此银已换成桑皮纸包,赶紧去取,不可迟延。现在我弟兄们,虽然做城隍皂隶,所喜欢的也不过杯中酒罢了。【鬼皂索酒更奇怪。】”曹璘于是苏醒,茫然不知所以。众人述说告知,曹璘心中暗自不平,于是挑灯写揭帖,也想向神诉说,仍怀疑众人有意诋毁他。次日早起,想要谒庙后,正带领陆贤

归取银。以白诬罔。忽又伏枕呼曰。吾乃城隍也。为昨事。往拜南庄。道经此。见曹璘方卧榻。借他来说一明白。 【 一客不烦二主都要借口说明奇极】 这银子。是陆贤偷去无辞。曹璘并不知也。即吴勤陈美。却是一段因果。 【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前三世。陆贤是毛家丫鬟。而陈美乃厮役也。毛家将银十三两三钱。置之桌上。下厮盗去。害丫鬟逼打。至十九岁。丫鬟身死。因孼重。一世变猪。二世变狗。吴勤不应。将大棍击之。又将滚水泡之所以有此一椿孼报。 【 原来是前世的冤孼。】 陈美孼轻。今所受不过吊打。吴勤孼重。倍受极刑。即张瑞昌亦因前世欠伊银一百二十两。今不应失去银一百五十两。多了三十两。俱令其担承。若再追赔。则冤冤相报。无已时矣。故令陈美吴勤与之说明。从此各消怨恨可也。又唤孙瑞陈天霖说。你众人前有禀单。昨晚差皂隶沈卿来此查察。见曹璘又写一单。说你两人冤他。曹璘速取单来。果于箱中取出。两掾诉称口述南庄之言。并无冤他言语。随令判官取笔。消此一椿公案。又云曹璘你妻奉斋。并儿女某某。与他何干。都写在单上。存银九十两。陆贤藏之床下。上将瓦盖。昨晚使女取炭。又窃去三两。止存八十七两。可速归取之。迟则又散矣。 【 顷刻事。神明已知。天下更有那一事。可以瞒得天地。】 总是因果中人。幽冥之中。纤毫不爽。陆贤自有报应。今不必计较也。至大参公。乃忠直好官。祗因忧郁。致有此恙。亦亏他平素持斋。从今亦渐霍然矣。又嘱付众掾。在公门中。正好行方便。做好人。凡人行不好的事。害了人。不必实有是事。只一起了念头。便是作恶了。有孙掾因丧子。请神问夭死系何孼缘。后尚可得子否。神告之云。死的那里是你儿子。乃是僧人转劫耳。你前生为娼妓。勾引此僧奸宿。耗其资财。故有此报。凡人有子无子。皆是前因。神将手自指心窝画云。若要求儿子。也不难。只是这点不坏便有了。 【 原来只要如此也不是难事。】 言毕而去。众许酬谢。神云。我乃一县之主。岂詹詹为饮食之故。 【 方是正神说话无柰近世师巫。动辄以正神索祭岂非诬妄之至。】 因见你等至诚。来此说一明白耳。我今回县矣。曹乃醒。众皆惊愕。璘次日即归。从床下索之。果于瓦下得二封。先开视。俱是垩块。曹益愤然。未至县二十里。忽见有红衣人。语云。但将去见卢老爷自然明白。持至署启封视之。银也。较兑果八十七两。事载大参公四照堂集。彰彰可考。丙午九月。大参公于维扬舟次。曾面述之。且言五仙之入署也。余时因卧病。扃中门。五仙云。我与大参公品级平等。须开中门。岂可从角门进。遂启中门而入。至县城隍神。则竟未启中门。得无即由角门而入耶。

译回去取银子。以此澄清诬陷不实。忽然又伏在枕上呼喊说:“我是城隍神。因为昨天那件事,前往南庄拜会,路过这里,看见曹璘正躺在床上,借他来说个明白。”这银子,是陆贤偷去的,没有借口抵赖。曹璘并不知道。至于吴勤、陈美,却是一段因果。前三世,陆贤是毛家的丫鬟,而陈美是仆役。毛家将十三两三钱的银子放在桌上,仆役偷去,害得丫鬟被逼迫殴打,到十九岁时,丫鬟身死。因为罪孽深重,一世变成猪,二世变成狗。吴勤不该用大棍击打他,又用滚水泡他,所以才有这一桩罪报。陈美罪孽较轻,如今所受的不过吊打。吴勤罪孽较重,加倍遭受极刑。就连张瑞昌,也是因为前世欠他一百二十两银子,如今不该失去一百五十两银子,多出的三十两,都让他承担。如果再追赔,那么冤冤相报,就没有尽头了。所以让陈美、吴勤与他说明白,从此各自消除怨恨就可以了。又唤孙瑞、陈天霖说:“你们众人先前有禀单,昨晚差皂隶沈卿来此查察,看见曹璘又写了一张单子,说你们两人冤枉他。曹璘,快取单子来。”果然从箱中取出。两个书吏诉称,口述南庄的话,并没有冤枉他的言语。随即让判官取笔,消除这一桩公案。又说:“曹璘,你妻子吃斋,以及儿女某某,与他有什么关系,都写在单子上。存银九十两,陆贤藏在床下,上面用瓦片盖着。昨晚使女取炭,又偷去三两,只存八十七两。可以赶快回去取来,迟了又散失了。”总是因果中的人,在幽冥之中,丝毫不会差错。陆贤自有报应,如今不必计较。至于大参公,乃是忠直的好官,只因忧郁,导致有此病症。也亏他平素持斋,从此也会渐渐痊愈了。又嘱咐众书吏,在公门之中,正好行方便,做好人。凡人行不好的事,害了人,不必实有此事,只要一起了念头,便是作恶了。有孙书吏因为丧子,请神问夭死是什么罪缘,以后还能得子吗?神告诉他说:“死的那哪里是你的儿子,乃是僧人转世罢了。你前生为娼妓,勾引此僧奸宿,耗费他的资财,所以有此报应。凡人有子无子,都是前因。”神将手自指心窝画说:“若要求儿子,也不难,只是这点不坏便有了。”言毕而去。众人许诺酬谢,神说:“我乃一县之主,岂会喋喋不休为了饮食的缘故。”因见你们至诚,来此说个明白罢了。我如今回县去了。曹璘于是醒来,众人都惊愕。曹璘第二天就回去,从床下寻找,果然在瓦片下得到两封。先打开看,都是白土块。曹璘更加愤怒。未到县城二十里,忽然看见有红衣人,对他说:“只管拿去见卢老爷,自然明白。”持到官署启封看,是银子。核对果然八十七两。此事记载在大参公的《四照堂集》中,彰彰可考。丙午年九月,大参公在维扬的船次,曾当面叙述此事。且说五仙进入官署时,我当时因为卧病,关着中门。五仙说:“我与大参公品级平等,必须开中门,岂能从角门进。”于是开启中门而入。至于县城隍神,则竟未开启中门,莫非就是从角门而入吗?

嘉庆闲。福建廖某曾充县吏。遇邑有饥民滋事案。株累百人。某托为失火。将全案烧毁。救人无算。某以失慎获戾。其子鸿荃。由翰林官至尚书。鸿藻。鸿苞皆为道府。其余两子。亦登科第。

  道光年闲。常州府吏陆喜龄。存心忠厚。遇事为人周旋。其子陆忠。登道光甲午科举人。其时来任太守者。往往遇其同科。见封翁以年家子礼待之。封翁淡如也。忠现任盐城县教谕。

  又常州府吏费隆大。遇江阴饥民滋事案。亦托为失火。获全无算。其子莘。由副贡官至监司。孙开绶。由翰林官至方伯。

  吴兴某大中丞之先世。有为刑杖手者。虽贱役而居心忠厚。以济人利物为念。常谓同侪曰。公门里面好修行。吾辈在公门中。不为善。便如入宝山空手回。以是凡遇乡民之讼者。多为之调解劝息。其贫而理直者。尤力护之。每夕辄以刑杖置便桶中。以小便可以去淤生新。浸久虽杖至血肉狼籍不致糜烂。时有邓太守者严酷。杖人不见血不止。用是全活甚众。同侪化之。亦多戢其贪戾。翁有子失其名。幼即敏悟。好读书。尝自塾中归。误冲太守道。为前驱所执。太守见其幼。呵而释之。归即发愤曰。安见吾他日不为太守耶。翁笑曰。儿痴矣。我为隶。尔能应试为太守耶。子虽不敢辩。然读益勤。及长文名藉甚。郡绅多爱重之。翁又素长者。平日极敬礼斯文。以故三学诸生。非但无与为难。且争促翁。令其子赴试翁不得已而从之。一试。后即补弟子员。后由甲榜。仕至某官。数传即大中丞。及其弟方伯。翁累封至荣禄大夫。至今簪缨不绝。称世族焉。 【 本坐花志果】

  迪吉录云。凡救性命。所损无几。特饱暖者。不知饥寒之苦。匄者缘饿得病。病不能求乞。则愈饿愈病。此不过三四升米调护之。累日便有生意。或乘其菜色将病时早救尤妙。在富人过宿之一费。足救十命矣。师巫一祷赛之费。足救百命矣。千金之子。饮食衣服十省一焉。足救千命矣。若得数人共结一会。申明当事。置一空屋。积草荐其中。以留贫病者。使免风飡水宿之患。则调养易愈。而夭札者少矣。葢人当病时。调护失宜。吹风暴露。空乏忧危。岂有再生之理。试设身处此。痛苦何如。何惜损太仓一粒。不以惠此耶。且均是人耳。我辈若托生非地。便是这等样子。幸得自足。又欲享丰席盛为子孙长久计。而眼前济人。一钱不舍。不知水火盗贼。疾病横灾。皆能令家业顿尽。小小福分。亦是天地庇之。岂一吝啬能致然哉。一旦无常。祗供子孙酒色赌荡之资。何如积德邀庇于天之为厚也。此理至明。直不思量到耳。 【 此会所费无多。结亦不难。眼前功德。宜急做。切勿错过。】

  高忠宪云。古语云。世闲第一好事莫如救难怜贫。而济人不在大费已财。但以方便存心。残羹剩饭。亦可救饥。敝衣败絮。亦可御寒。酒筵省得一二品。馈赠省得一二器。少置衣服一二套。省去长物一二件。存些赢余。以济人急难。去无用可成大用。积小惠可成大德。此为善中一大功课。○罗惟德在宁国时。一日向刘寅喜动颜色曰。今日一大快事。寅问何事曰近贫宗族有数十人。以饥荒远来乞周庇。所有积蓄。施散几尽。家大人以上。及诸眷属无一人阻挠者。为是畅然耳。○兴化韩乐吾。家贫。遇荒年。典卖俱尽。止有米二升半有友绝食两日。告于韩。韩欲分半与之。妻曰明日何以自给。韩曰留之不过迟死一日耳。他死在今日。我尚可迟一日。何忍坐视。竟分与之。夜梦神曰。尔忘已救人。上帝喜。锡尔金一窖。在某处。明日往锄。果得金一窖。遂成富室。○今人好图利。暗算刻剥。勒索诱骗虽明知丧其良心而不顾。而世有自然之利。又有不怨之利。偏无人要取。何哉。所谓自然者。多积阴功。诸福自至。这一种利。是收之于天。尽力农事。加倍收入。这一种利。是取之于地。教子积善。后嗣昌大。这一种利。是取之于人。此三利正大光明。而人偏不要取。反取那多怨多争之

译嘉庆年间,福建有个姓廖的人曾担任县吏。遇到县里有饥民闹事案件,牵连上百人。廖某借口失火,将全案卷宗烧毁,救活无数人。廖某因疏忽获罪,他的儿子廖鸿荃,由翰林官做到尚书。廖鸿藻、廖鸿苞都做到了道台、知府。其余两个儿子,也考中了科举功名。

道光年间,常州府吏陆喜龄,存心忠厚,遇事为人周旋帮忙。他的儿子陆忠,考中道光甲午科举人。那时来任太守的人,往往遇到与他同科的陆忠,见到陆忠的父亲,以同年子弟的礼节对待他。陆喜龄淡然处之。陆忠现任盐城县教谕。

又有个常州府吏费隆大,遇到江阴饥民闹事案件,也借口失火,保全了无数人。他的儿子费莘,由副贡出身官至监司。孙子费开绶,由翰林官做到方伯(布政使)。

吴兴某位大中丞(总督)的先世,有个做行刑打板子的人。虽是卑贱的差役,但居心忠厚,以救济他人、利于万物为念。常对同僚说:“公门里面好修行。我们在公门中,不行善,便如进入宝山空手而回。”因此凡是遇到乡民诉讼,多为他们调解劝和。那些贫穷而理由正当的,尤其尽力保护。每天晚上就把刑杖放在便桶中,因为小便可以去淤生新,浸泡久了,即使杖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致腐烂溃烂。当时有个邓太守严酷,打人不见到血不停手,因此保全了很多人。同僚受他感化,也多收敛了贪婪暴戾之心。这位老翁有个儿子,名字失传,年幼就聪明悟性高,喜欢读书。曾经从私塾回家,误冲撞了太守的车驾,被前导人员抓住。太守见他年幼,呵斥后释放了他。回家就发愤说:“怎么见得我将来不能做太守呢?”老翁笑着说:“孩子痴了。我做隶卒,你能应试做太守吗?”儿子虽然不敢争辩,但读书更加勤奋。长大后文名显赫,郡中绅士多爱重他。老翁又向来是长者,平日极敬重读书人,所以三学(府、州、县学)的生员,不仅没有与他为难,而且争相催促老翁,让他的儿子去应试。老翁不得已而听从。一试之后,就补为弟子员(秀才)。后来由进士出身,做官到某职位。几代之后就是大中丞,以及他的弟弟方伯。老翁累封至荣禄大夫。至今簪缨不绝,称为世家大族。【出自《坐花志果》】

《迪吉录》说:凡是救人性命,所损失的并不多。只是吃饱穿暖的人,不知道饥寒的痛苦。乞丐因为饥饿生病,病了不能乞讨,就越饿越病。这不过用三四升米调养护理,几天就会有生机。或者趁他面有菜色将病时早救尤其妙。对于富人来说,过宿的一顿饭费用,足以救十条命了。巫师一次祈祷祭祀的费用,足以救百条命了。千金之家的子弟,饮食衣服节省十分之一,足以救千条命了。如果能有几个人共同结成一个会,向有关部门申明,置办一间空屋,里面堆积草垫,用来留宿贫病之人,使他们免受风吹日晒、露宿水饮的祸患,那么调养容易痊愈,夭折的人就少了。因为人在生病时,调养不当,吹风暴露,空乏忧惧,哪有再生的道理。试着设身处地想想,痛苦如何。何必吝惜损失太仓一粒米,不以此恩惠这些人呢?况且都是人罢了,我们如果投生在不好的地方,便是这等样子。幸而自给自足,又想要享受丰盛宴席,为子孙长远打算,而眼前救济他人,一钱不舍。不知道水火盗贼、疾病横灾,都能让家业顿时耗尽。小小的福分,也是天地庇护,岂是一味吝啬能达到的吗?一旦无常到来,只供给子孙酒色赌博挥霍的费用,哪里比得上积德邀求上天庇护来得深厚呢。这个道理极其明白,只是不去思量罢了。【这个会所花费不多,结社也不难,眼前的功德,应该急做,切勿错过。】

高忠宪说:古语说:世间第一好事莫过于救难怜贫。而救济他人不在于大费自己的钱财,只以方便存心。残羹剩饭,也可以救饥。破旧衣服败絮,也可以御寒。酒筵省下一两道菜,馈赠省下一两件器物,少置办一两套衣服,省去一两件多余物品,存些盈余,用来救济他人的急难。去掉无用的可以成就大用,积累小恩惠可以成就大德行。这是行善中的一大功课。○罗惟德在宁国时,一天向刘寅喜形于色地说:“今天一件大喜事。”刘寅问什么事,他说:“近来贫困的同宗族人有几十人,因为饥荒远来乞求周济庇护,所有的积蓄,施散几乎殆尽。家父以上,以及各位眷属没有一人阻挠的,因此畅快。”○兴化韩乐吾,家贫,遇到荒年,典当卖尽,只有米二升半。有朋友绝食两天,告诉韩乐吾。韩乐吾想分一半给他,妻子说:“明天怎么自给?”韩乐吾说:“留着不过迟死一天罢了。他死在今天,我还可以迟一天,怎么忍心坐视。”竟然分给他。夜里梦见神说:“你忘了自己救人,上帝高兴,赐你金一窖,在某处。明天去锄。”果然得到金一窖,于是成为富室。○今人好图利,暗中算计刻剥,勒索诱骗,虽然明知丧失良心而不顾。而世间有自然之利,又有不怨之利,偏偏无人要取。为什么呢?所谓自然的,多积阴功,各种福分自然到来。这一种利,是收之于天。尽力农事,加倍收入。这一种利,是取之于地。教子积善,后嗣昌大。这一种利,是取之于人。此三利正大光明,而人偏偏不要取,反取那多怨多争之

利。真大愚也。

译有利。真是大愚蠢啊。

暗室灯云。武冈州有一周姓者。衣食稍足。族寡丁弱。居舒杨两大族之中。是年岁荒冬寒。舒姓有乞儿冻死郊外。距周宅半里余。周夜卧不知。天明舒姓见之。乃约匪徒以人命图诈。将报官。周惧。贿金五十两求息。十六人共分之。而地方无赖未得分者。又率众偕来恫吓。要金几百两。周无柰。往请

  关帝圣像。供于郊外。泣拜之。众惧而散。过数月。分银诸人内一人忽发狂。自来周门跪拜曰。我只分得银三两。但愿你明中去。暗中来云云。每日拜三次。数日而死。又一人继之。拜祝一如前样。连死七人。余九人惧。愿退还原银。求周姓代为忏悔。周不允。十六人尽死。乡人无不惊恐。

  天人相感。报应分明。而世人犹是将信将疑。朦胧过去。不肯着力为善。着力去恶者。其病根大约有五种。一种是资质懦钝。识见庸愚。将要为善。畏首畏尾。将要改恶。欲舍不舍退缩不前。终成弃物。当思为圣为贤。只是一念。顶天立地。只此一身。但计善恶。不计祸福。则竖起脊梁。病根顿去。一种是今日不为。等待来日。此事不为。等待他事。当面看见。转背便忘。当思光阴有几。人命无常。一生懵懂。万事蹉跎。岂不可叹。则如坐针毡病根顿去。一种是未做善事。先是夸张。既做善事。要人称赞只逐虚名。毫无实意。当思积善之心。阴功最大。良贾若虚。盛德若愚。市恩邀誉。识者见鄙。则死心塌地。病根顿去。一种是偶济一人。便求福报。偶救一物。便求善应。举念贪怀。遇事冀幸。当思善积于已。福降于天。每以无心。方称阴骘。有为而为。俱属次等。则妄念消除。病根顿去。一种是有感而兴。有阻便废。有时而为。无端便辍。心谋不定。善行不坚。当思德以累积。功以崇隆。一念奋发。一念弃委。终身何补。毕世无成。则立着脚根。病根顿去。然此五种病根。只念为善降祥。为恶降殃。八字。则心志自定。气力自倍。一切沈疴。霍然而去。

  ●附佐治果报法戒录

  熊公勉斋曰。职业清贵无如幕宾。名不列仕版。而与游者公卿大夫。身不膺民社。而所司者兵刑钱谷。其尊贵如是。责任又如是。使心术不正。行事苟且。则上误朝廷。中负东家。下累万民。所系岂浅鲜哉。总录善恶果报二十则于左。

  明夏云蒸。入山东济宁刺史幕。刺史年五十无子。蒸五十余。仅一子。有血疾。每与刺史叹曰。我父子相依为命。而子血疾。寿必不永。刺史曰。我尚无子目下妾有孕。医曰。右手脉大。仍是女胎。柰何。未几地方旱荒。蒸劝刺史设法补救。焦心劳思。凡一切事关赈济。次第举行。陋弊悉除。饥民俱沾实惠。救活无算。越三月。刺史妾双生二子。喜谓蒸曰。我明是救荒报应。世言官与幕功过平分。先生报在何处。蒸曰。吾子血证。久不犯。岂不是报。刺史曰。此犹未显。买一婢送之。甫一年。亦双生二子。

  徐太史立斋。己亥状元。健庵。庚戌榜眼彦和。癸丑探花。同胞三及第。从古未有也。人称世德之报。其五世祖某公。为虞山严文靖公记室。时三吴大水。公具疏草。请赈济。文靖犹豫欲筮之。公属卜者。第曰吉。力请于朝。全活数百万人。

  无锡孙中丞永清。平叔宫保之父也。为诸生时。入广东布政使胡文伯幕中值土司争荫袭。相讦告。验之皆明时印玺。总督将拟以私造符信。比叛逆律当斩。株连尤众。公先具私稿。袖以见胡曰土酋意在承袭。无他志。岂宜妄从叛逆坐之。胡曰。是督抚意。且限迫。安能仓卒易稿。公乃出所具示之。胡读竟大喜陈于督抚从之。得活者二百余人。及公巡抚广西时。安南诸大酋。莫黎郑阮各姓。相吞噬久矣。先是黎氏残莫氏。而据其国。其臣郑检寻篡之。阮惠复诛郑。并逐黎氏。乾隆闲。黎维祈叩关求内附。时福文襄总督两广。将议讨。公密陈曰。黎阮相吞噬。外夷之常。闻安南深慑天威。可以劝而服也。文襄然之。未几阮果悔罪自陈。乞效职贡。公以举人中书出掌封

译暗室灯云:武冈州有一个姓周的人,衣食稍微充足,但家族人丁稀少且体弱,居住在舒、杨两大族之间。这一年遭遇荒年,冬天寒冷,舒家有个乞丐冻死在郊外,距离周家住宅半里多路。周家夜里睡觉不知道这件事。天亮后舒家看见了,于是勾结匪徒,以人命为由进行讹诈,准备上报官府。周家害怕,贿赂五十两银子请求罢休。十六个人共同分掉了这笔钱。而当地没有分到钱的无赖,又率领众人一起来恐吓,索要几百两银子。周家无可奈何,前往请出关帝圣像,供奉在郊外,哭着跪拜。众人害怕而散去。过了几个月,分银子的众人中有一人突然发狂,自己来到周家门前跪拜说:“我只分得了三两银子,只愿你在明中去,在暗中来”之类的话。每天拜三次,几天后就死了。又有一人接着这样,拜祝的情形和之前一样,接连死了七个人。剩下的九个人害怕,愿意退还原来的银子,请求周家代为忏悔。周家不答应,十六个人全部死亡。乡里没有不惊恐的。

天人相互感应,报应分明,而世人还是将信将疑,糊里糊涂地混过去,不肯努力行善,努力去恶。他们的病根大约有五种:一种是资质懦弱迟钝,见识庸俗愚昧,将要行善时畏首畏尾,将要改恶时欲舍不舍,退缩不前,最终成为废人。应当想到成为圣人贤人,只是一念之间;顶天立地,只有这一具身躯。只计较善恶,不计较祸福,就能竖起脊梁,病根顿时消除。一种是今天不做,等待明天;这件事不做,等待那件事。当面看见,转背就忘。应当想到光阴有多少,人命无常,一生懵懂,万事蹉跎,岂不可叹?就会像坐在针毡上一样,病根顿时消除。一种是没有做善事,先是大肆夸张;做了善事,就要别人称赞,只追求虚名,毫无诚意。应当想到积善的心意,阴德最大;优秀的商人看似空虚,盛大的德行看似愚钝。施恩以求赞誉,有见识的人看不起他,就会死心塌地,病根顿时消除。一种是偶然救济一个人,就求福报;偶然救活一个生物,就求善报。起心动念就怀着贪心,遇到事情就希冀侥幸。应当想到善行积累在自己身上,福报降自上天,常常无心,才称为阴骘;有所作为才去做,都属于次等的,就会妄念消除,病根顿时消除。一种是有感触就兴起,有阻碍就废弃;有时去做,无缘无故就停止。心意谋划不坚定,善行不坚固。应当想到德行靠积累,功业靠崇高;一念奋发,一念放弃,对终身有什么补益?一辈子没有成就,就会站稳脚跟,病根顿时消除。然而这五种病根,只要念着“为善降祥,为恶降殃”这八个字,心志自然安定,气力自然加倍,一切沉疴,霍然而去。

●附佐治果报法戒录

熊公勉斋说:职业清高尊贵没有比得上幕宾的。名字不列在官员名册上,而交往的人却是公卿大夫;身体不担任地方官,而所掌管的是军事、刑罚、钱粮。其尊贵如此,责任又如此。如果心术不正,行事苟且,那么对上误导朝廷,对中间辜负东家,对下连累万民,所关系到的难道轻微吗?总共记录善恶果报二十则如下。

明朝夏云蒸,进入山东济宁刺史的幕府。刺史五十岁没有儿子,云蒸五十多岁,只有一个儿子,患有血疾。每次和刺史感叹说:“我父子相依为命,而儿子患有血疾,寿命一定不长。”刺史说:“我还没有儿子,眼下妾室有孕,医生说右手脉象大,仍然是女胎,怎么办?”不久地方发生旱灾荒年,云蒸劝刺史设法补救,焦心劳思,凡是所有关系到赈济的事,依次举行,陋习弊端全部清除,饥民都沾受实惠,救活无数人。过了三个月,刺史妾室生下双胞胎两个儿子,高兴地对云蒸说:“这明显是救荒的报应。世人说官员和幕僚功过平分,先生的报应在哪里?”云蒸说:“我儿子的血证,很久没有发作,岂不是报应?”刺史说:“这还不够明显。”买了一个婢女送给他。刚过一年,也生下双胞胎两个儿子。

徐太史立斋,己亥年状元,健庵,庚戌年榜眼,彦和,癸丑年探花,同胞三人及第,从古未有。人们称这是世代德行的报应。他的五世祖某公,担任虞山严文靖公的记室。当时三吴发生大水,公起草奏疏,请求赈济。文靖犹豫想占卜一下,公嘱咐占卜的人,只说吉利,极力向朝廷请求,救活数百万人。

无锡孙中丞永清,是平叔宫保的父亲。做诸生时,进入广东布政使胡文伯的幕府。正值土司争夺荫袭,互相告发。查验都是明朝的印玺,总督将按私造符信定罪,比照叛逆律应当斩首,株连尤其众多。公先起草了私下稿件,袖着去见胡文伯说:“土酋意在承袭,没有其他志向,怎么适宜妄自按叛逆定罪。”胡文伯说:“这是督抚的意思,而且期限紧迫,怎么能仓促更改稿件?”公于是拿出所起草的稿件给他看。胡文伯读完大喜,陈述给督抚,听从了。得以活命的有二百多人。等到公巡抚广西时,安南各大酋长,莫、黎、郑、阮各姓,互相吞并很久了。先前黎氏残害莫氏,而占据其国,其臣郑检接着篡位,阮惠又诛杀郑氏,并驱逐黎氏。乾隆年间,黎维祈叩关请求内附。当时福文襄总督两广,将要商议讨伐。公秘密陈述说:“黎阮互相吞并,是外夷的常事。听说安南深深畏惧天威,可以劝服他们。”文襄认为他说得对。不久阮果然悔罪自陈,请求效忠进贡。公以举人身份任中书,出掌封

圻。常以未登甲科为憾。今平叔宫保。由词林。登制府。受美谥。宫保之子。又由进士出身。则公之贻谷也大矣。

译周圻。常常把没有考中进士作为遗憾。如今平叔宫保。从翰林院。升任总督。获得美好的谥号。宫保的儿子。又通过进士出身。那么您留给后代的福泽真是深厚啊。

钱塘包棨。顺治辛卯中式。撤闱日主事见其年踰四十。长不满三尺。宛然稚子。谓人曰。其貌不扬。何修至此。知者曰。此天报之也。大军破绍兴时。或诬绅衿三十余家叛逆。密揭贝勒。贝勒封寄抚军张存仁。揭偶堕地。棨为记室。拾而火之。张问棨。棨曰。火之矣。张大惊。棨请自解贝勒请死。自作解文。言童子包棨不识字。误焚文书。请治罪。贝勒见其短小。以为孩也。竟释之。三十余家。得以不冤。其中式阴德所致也。

  范标。浙人。老于幕。识卓而性执。凡事据理行。每宾主意见不合辄辞去。年六旬。幕游陕西清涧县。有富宦打死佃户。宦赂清涧令八百金。标二百。嘱令和息完事。标谏曰。死者之冤不伸。问不过心。令意不决。标大声曰。我主宾受千金。饶其罪。恐阎王不爱千金。饶我宾主罪也。令悚然曰。我心亦打不过去。却其金。问宦抵偿。标一日辞幕归。梦神语曰。汝寿止六十有五。因却金伸冤。增一纪。后果七十七。无疾卒。

  武林刘某。博学通晓吏事。其友官于闽。聘刘为幕宾。时有富室。因奸致死一良妇。密将五百金嘱刘曰。果为末减。当更有酬。刘却之曰。明有王法。幽有鬼神。乃欲以此脱罪乎。亟白其友。论罪如律。刘在幕七年。虚公参酌。无一苟且情弊。友敬信之。其后家渐丰。子孙科甲蝉联。至今称盛。

  姚升阶。山阴人。幕游十余年。无刻不以息事为念。偶罪一人行坐饮食。为之不快。真仁人也。子墟。乾隆壬申举人。肃州州同。告养归。时先生恭膺封典。与德配白首相庄。赡养二十余年。见长孙斌游庠。年八十余。无疾卒。

  王某。旴江人也。为幕于长沙郡。郡多溺女宰牛恶习。王力劝禁止之。一夕梦神示以联曰。功及人畜。福报子孙。后果如此言。

  萧山韩其相。少工刀笔。久困场屋。且无子。绝意进取矣。雍正癸卯。在公安县幕。忽梦神人语曰。汝因笔孼多。尽削禄嗣。今治狱仁恕。偿汝科名及子。其速归。未以为信。次夜复梦。时已七月初旬。以试期不及对。神曰。吾能送尔。韩起急理归装。江行风利。八月初二日。竟抵杭州。以遗才入闱中式。次年果举一子。

  苏州陆某。少时。随师学刑名。见房科衙署。字纸抛散甚多。捐资办字篓数十。复于署内。立字炉。时时焚化。灰送入江。后入闱。梦神告曰。汝有心惜字。准予科名。榜发果中。 【 以上法录】

  杨询。性巧媚。善揣人意。以得其欢。丹阳尹杨开。性暴横。与询最厚。每事与谋。询明知其非。不敢忤。叹美而已。开于盛暑中杖吏。及囚系者四十余人二人已死。询犹盛称其快。后询梦金紫者谴之曰。成杨开之恶者。汝也。应与同罪。数日二人先后皆以恶疾暴死。

  胡某。歙人。康熙间为秀水县刑名。盛夏独处楼中。一日薄暮。仆从闻楼头惨号声。急梯而上。见胡赤身仰卧。自刃其腹。刲肌肤如刻画。血被体。问之曰向客湖南某县。有妇与人私。夫被杀。妇首于官。吾恐主人罹失察处分作访拏详报拟妇凌迟。顷见金甲神率妇来刃吾腹。他不知也。号呼越夕而死。

  吴兴某。以善治钱谷有声。为当事某公所慢。会故人子。官浙中大僚。某讦其侵盗阴事。竟成大狱。狱甫定。某忽自啮其舌。溃烂而死。

  孙景溪言。作令吴桥时。所聘刑名友叶某者。才士也。一夕方饮酒。忽扑地气几绝。厯二时而苏。次日斋沐。闭户书黄纸疏赴城隍庙拜毁。回署后无恙。越六日。又扑如前。请迁外寓。询其故曰八年前吾馆山东馆陶。有士人告恶少调其妻。当核稿时。欲专惩恶少。不必提妇对质。友谢某。谓此妇当有姿色。盍寓目焉。吾以法合到官。遂唤之。巳而妇投缳死。恶少亦坐法死。今恶少控于冥府。谓妇不死。则渠无死法。而妇之死。实由内幕之传唤。馆陶城隍庙关提质理昨具疏申剖谓妇被恶少所调。法合到官且唤妇之说。起于谢某。城隍神批准关覆。是以数日无恙。顷又奉提谓妇被

译钱塘人包棨,在顺治辛卯年中举。撤去考场那天,主事见他年纪已过四十,身高却不到三尺,模样宛如孩童,对人说:“他相貌不扬,为何能修得如此成就?”知道内情的人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报答。”大军攻破绍兴时,有人诬陷三十多家士绅叛逆,秘密揭发贝勒。贝勒将揭帖封好寄给巡抚张存仁,揭帖偶然掉在地上。包棨当时担任记室,捡起揭帖将其烧毁。张存仁问包棨,包棨说:“已经烧掉了。”张存仁大惊,包棨请求自己向贝勒解释,并替贝勒起草请罪文书,写道:“童子包棨不识字,误烧文书,请治罪。”贝勒见他短小,以为是小孩,竟然释放了他。三十多家得以免受冤屈。他中举是阴德所致。

范标,浙江人,长期在幕府任职,见识卓越而性格固执,凡事依据道理行事,每当宾主意见不合就辞去职务。六十岁时,在陕西清涧县做幕僚。有富宦打死佃户,富宦贿赂清涧县令八百两银子,给范标二百两,嘱咐县令和解结案。范标劝谏说:“死者的冤屈不伸,问心不过意。”县令心意不决。范标大声说:“我主宾接受千金,宽恕他的罪过,恐怕阎王不宽恕我主宾的罪过。”县令惊恐地说:“我的心也过不去。”于是退还银子,审问富宦使其抵偿。范标有一天辞去幕职回家,梦见神人说:“你寿命只有六十五岁,因为退还银子伸张冤屈,增加十二年。”后来果然活到七十七岁,无病而终。

武林人刘某,博学通晓吏治事务。他的朋友在福建做官,聘请刘某为幕宾。当时有富室,因奸情致死一名良家妇女,秘密拿出五百两银子嘱托刘某说:“如果能为我减罪,定有重酬。”刘某拒绝说:“明有王法,幽有鬼神,你想以此脱罪吗?”立刻向朋友报告,依法论罪。刘某在幕府七年,公正参酌,没有一丝苟且徇私。朋友敬重信任他。后来他家逐渐富裕,子孙科举接连中第,至今称为兴盛。

姚升阶,山阴人,在幕府游历十余年,无时不以平息事端为念。偶尔判罪一人,行坐饮食都感到不快,真是仁爱的人。儿子姚墟,乾隆壬申年举人,任肃州州同,告老还乡。当时姚升阶受封典,与妻子白头偕老,赡养二十余年,见到长孙姚斌入庠序,八十多岁,无病而终。

王某,旴江人,在长沙郡做幕僚。郡中多有溺女、宰牛的恶习,王某极力劝谏禁止。一天晚上梦见神人示以对联说:“功及人畜,福报子孙。”后来果然如此。

萧山韩其相,年轻时擅长刀笔,长期困于考场,且无子,绝意进取了。雍正癸卯年,在公安县做幕僚,忽然梦见神人说:“你因笔孽多,尽削禄嗣,现在治狱仁恕,偿还你科名及子,你快回去。”他不以为信。第二天晚上又做梦,当时已是七月初旬,因为赶不上考试日期,神人说:“我能送你。”韩其相起身急忙整理行装,江行风利,八月初二日,竟然抵达杭州,以遗才入闱中举。次年果然生下一个儿子。

苏州陆某,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刑名,见房科衙署字纸抛散很多,捐资办理字篓数十个,又在署内设立字炉,时时焚化,灰送入江中。后来入闱,梦见神人说:“你有心惜字,准予科名。”榜发果然中举。【以上法录】

杨询,性格巧媚,善于揣测人意,以得其欢心。丹阳尹杨开,性格暴横,与杨询最厚,每事与他谋划,杨询明知其非,不敢忤逆,只是赞叹赞美而已。杨开在盛暑中杖责吏役及囚系者四十余人,二人已死,杨询还盛称其快。后来杨询梦见穿金紫的人谴责他说:“促成杨开恶行的,是你,应与同罪。”几天后二人先后皆以恶疾暴死。

胡某,歙县人,康熙年间为秀水县刑名。盛夏独处楼中,一天傍晚,仆从听到楼头惨号声,急忙梯子上去,见胡某赤身仰卧,自刃其腹,刲肌肤如刻画,血被体,问他说:“先前客居湖南某县,有妇与人私通,夫被杀,妇首于官,我恐主人罹失察处分,作访拏详报拟妇凌迟。刚才见金甲神率妇来刃吾腹,其他不知。”号呼越夕而死。

吴兴某,以善治钱谷有声,被当事某公所慢待。恰逢故人子,官浙中大僚,某揭发其侵盗阴事,竟成大狱。狱甫定,某忽自啮其舌,溃烂而死。

孙景溪说,作吴桥令时,所聘刑名友叶某者,才士也。一夕方饮酒,忽扑地气几绝,历二时而苏。次日斋沐,闭户书黄纸疏赴城隍庙拜毁。回署后无恙。越六日,又扑如前,请迁外寓。询其故曰:“八年前吾馆山东馆陶,有士人告恶少调其妻,当核稿时,欲专惩恶少,不必提妇对质。友谢某,谓此妇当有姿色,盍寓目焉。吾以法合到官,遂唤之。已而妇投缳死,恶少亦坐法死。今恶少控于冥府,谓妇不死,则渠无死法,而妇之死,实由内幕之传唤。馆陶城隍庙关提质理,昨具疏申剖,谓妇被恶少所调,法合到官,且唤妇之说,起于谢某。城隍神批准关覆,是以数日无恙。顷又奉提,谓妇被”

调之后。夫已告官。原无意于死。及官传质审。始忿激捐生。而传质之意。在窥其色。非理其冤念虽起于谢某。笔实主于叶某。谢巳摄至。叶不容宽。吾必不免矣。遂移寓于外。越夕死。

译事情平定之后。那人已经向官府告状。原本并没有求死的念头。等到官府传唤证人来审讯时。才开始愤激而舍身赴死。而传唤证人的用意。在于窥探她的姿色。并非为了审理她的冤屈。念头虽然起于谢某。但主使执笔的实则是叶某。谢某已经被拘捕到案。叶某却不容宽恕。我必定无法逃脱了。于是搬出住所寄居在外。过了一个晚上就死了。

苏州某书记。游幕湖北。稍有蓄资。归里改业贸迁。嘉庆十八年夏。将之京师。暮抵山东境。下车忽扑。夜半方苏。急回车至扬州一佛寺。剃发为僧。信至家。子来省视。涕泣挽归。某泣曰。勿多事。若还俗无死所矣。因言是日道中。见二皂衣在车前。俄顷。即被摄去。至一处。堂上有巍坐者。见某到。拍案怒曰。汝在某县。敢妄杀人耶。辩无之。掷状下。则向所书某县擒获教匪。审明解营正法禀也。某曰。此诚某书。但系刑名所譔。当时亦疑其冤。始未肯书。后因东家逼迫发怒。谓即有罪过。余当之。且尔不书。终有人书也。乃为之书。堂上顾左右拏某某来。旋见捽二黑影至案前。类浓烟笼罩者。鬼卒持扇烟。约略露面目。则邑令与刑名友也。堂上呵问之。声呦呦然承伏如我所对。仍令捽之去。复顾左右曰。渠虽非起意。但明知数十生灵。无辜就戮。恋馆徇情。不以去就争之。亦难恕。宜何罪。左右曰。秋间付山东司可也。遂叱之出。正惊惶闲。见故友某。因述前事求拯救。某曰大难。惟速南返。投空门托身。或可免耳。吾今安敢归耶。卒死于僧。

  嘉庆初川陕楚三省教匪滋事。牧令多有以擒贼得功者。某县令。日冀升官。苦无机会。一日有报难民数十至城外者。令以为奇货。刑名赞成之。某强为缮。令迁官后。与刑名相继暴亡。

  乾隆末。闽省亏空之案。发于福州将军魁伦。葢镇闽日久。尽知其详。而司章奏者。为福州林某。文笔颇雄。敷陈详尽。奏入。立授魁为闽浙督使穷治其事。成大狱。踰年。林赴部谒选。见太傅朱文正公。林本门下士。于其来。厉色待之曰。魁某兴大狱。闻皆汝怂慂之。信乎。林力辩其无。且谓亏空于理应办。不料清查之决裂至此耳。公曰。汝代人捉刀。固应末减。若魁某之好杀。断无好结局也。无何。魁授四川总督。以教匪偷渡嘉陵江失机伏法。林选四川彭县。旋因事卒于边外。

  长沙吴志南。博古能文。尤工笔刀。家贫。屡困场屋遂就幕。人争延之。家渐裕。雍正壬子闱中文颇得意。将出号门。忽作失惊状。取磁碗掷破。持犀利者刺喉。鲜血淋漓。扑地而死。人皆谓刀笔害人之报。

  贵州某孝廉。为学幕。暗通关节。得多金。赴都入闱。梦神责曰。尔司文受赂。死期将至。犹望名耶。踉蹡归。客死于路。其资尽为仆有。

  朱酉生孝廉绶。在梁芷林中丞幕中。尝言其友叶某。在某学使署阅卷。有一卷甚佳。叶失手。污墨几半。学使见之。不知为叶所污也。竟置四等。叶恐学使怒其粗率。亦不为剖辨。后传闻考四等者自缢死。密访之。则其家甚贫。授徒餬口。自考四等。其徒尽散。不能自存。乃怨愤而成短计也。叶自是甚咎悔。后凡乡试两次。皆有所见。以污卷黜。遂不敢复应举。每语人曰。此余无心结冤。而衔恨尚如此。当日何难一言自认。为此生解免哉。 【 以上戒录】

  ●杖疮方

  麝香 冰片 乳香 没药 大黄(各五钱)血竭 樟脑 共为末听用

  治杖伤 血竭(一钱)朱丹轻(二钱)白占(三钱)共为末糁上。一日夜。其肉四围生起。两日即平。

  刑曹案牍。多被殴后以伤风死者。在保辜限内。于律不能不拟抵。吕太常含晖。常刊一秘方 荆芥 黄蜡 鱼鳔(鱼鳔炒黄色各五钱)艾叶(三片)无灰酒一碗。重汤煮一炷香热饮之。汗出立愈。惟百日内不得食鸡肉。后生子慕堂。登进士。人以为刊方之报云。

  公门果报录

译苏州有一位幕僚,在湖北游幕期间,积攒了一些钱财。回到家乡后改行经商。嘉庆十八年夏天,他准备前往北京,傍晚抵达山东境内时,突然从车上摔落,直到半夜才苏醒。他急忙调转车头到扬州的一座佛寺,剃度出家为僧。消息传到家中,儿子前来探望,哭着劝他回家。那人哭着说:“不要多事,如果我还俗,就没有活路了。”于是他说起那天的遭遇:路上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站在车前,不一会儿,自己就被摄去。到了某个地方,堂上坐着威严的人,见他到来,拍案怒斥道:“你在某县,竟敢妄杀无辜吗?”他辩解没有这回事。那人把状纸扔下来,正是他之前代某县写的擒获教匪、审明后解送军营正法的禀报。那人说:“这确实是我写的,但这是刑名幕友起草的,当时我也怀疑其中有冤情,起初不肯写,后来因为东家逼迫发怒,说即使有罪过,也由我承担,况且你不写,终究会有别人写,于是才代笔写了。”堂上的人环顾左右,命令抓某某来。随即看见两个黑影被拖到案前,像是被浓烟笼罩着。鬼卒拿着扇子扇开烟雾,隐约露出面目,原来是该县县令与刑名幕友。堂上呵斥质问他们,声音微弱地承认服罪,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仍然命令将他们拖下去。又环顾左右说:“他虽然不是主谋,但明知数十条性命无辜被杀,为了留恋幕职而徇私情,不以此去留相争,也难以宽恕。应当判什么罪?”左右说:“秋天交给山东司处理就可以了。”于是喝令他出去。正当惊惶之际,看见老朋友某某,于是叙述前事请求拯救。某某说:“大难临头,只有迅速南返,投身空门,或许可以免祸。我如今怎敢回去呢?”最终死在僧人中。

嘉庆初年,四川、陕西、湖北三省教匪作乱,许多地方官因擒贼立功。某县县令,日夜盼望升官,苦于没有机会。一天有报告说数十名难民来到城外,县令认为这是奇货可居,刑名幕友赞成这个主意。那人勉强代为书写。县令升官后,与刑名幕友相继暴亡。

乾隆末年,福建省亏空案,由福州将军魁伦揭发。因为魁伦镇守福建日久,完全了解详情。而负责起草章奏的,是福州人林某,文笔颇为雄健,陈述详尽。奏章呈入,立即授予魁伦闽浙总督,让他彻底查办此事,酿成大狱。过了一年,林某到吏部谒选,见到太傅朱文正公。林某本是朱公门下的学生,朱公见他来,脸色严厉地说:“魁伦兴办大狱,听说都是你怂恿的,是真的吗?”林某极力辩解没有这回事,并且说亏空按理应当查办,没想到清查得如此决裂。朱公说:“你代人捉刀,固然应该从轻发落。如果魁伦喜好杀戮,绝对没有好结局。”不久,魁伦被任命为四川总督,因为教匪偷渡嘉陵江失机而伏法。林某被选为四川彭县知县,不久因事死在边外。

长沙吴志南,博古通今,擅长文章,尤其精通刀笔。家境贫寒,屡次在科举中受困,于是去做幕僚,人们争相聘请他,家境逐渐富裕。雍正壬子年乡试,文章颇为得意,刚走出号门,忽然做出受惊的样子,拿起瓷碗摔破,拿着锋利的东西刺喉,鲜血淋漓,扑倒在地而死。人们都说这是刀笔害人的报应。

贵州一位孝廉,担任学政幕友,暗中通关节,得到很多钱财。赴京参加科举,梦见神责问说:“你掌管文书却收受贿赂,死期将至,还指望功名吗?”他踉跄回家,客死在路上。他的钱财全被仆人占有。

朱酉生孝廉朱绶,在梁芷林中丞幕府中,曾说起他的朋友叶某,在某学使署阅卷。有一卷文章很好,叶某失手,墨污几乎染了一半。学使看见,不知道是叶某弄脏的,竟然将其列为第四等。叶某怕学使恼怒他粗率,也不辩解。后来传闻考第四等的人自缢而死。秘密探访,发现他家很穷,靠教书糊口。自从考了第四等,他的学生都散了,无法生存,于是怨愤而自杀。叶某从此非常悔恨。后来参加两次乡试,都有所见,因为污卷被黜落,于是再不敢应举。常对人说:“这是我无心结怨,而怨恨尚且如此。当时何难一言自认,为这个书生解脱免祸呢。”【以上戒录】

●杖疮方

麝香、冰片、乳香、没药、大黄(各五钱)、血竭、樟脑,共研为末备用。

治疗杖伤:血竭(一钱)、朱丹轻(二钱)、白占(三钱),共研为末敷上。一昼夜,四周的肉就会长起来,两天就平了。

刑曹案牍中,多有被殴打后以伤风死者的。在保辜限内,按律不能不拟抵命。吕太常含晖,常刊印一个秘方:荆芥、黄蜡、鱼鳔(鱼鳔炒黄色各五钱)、艾叶(三片)、无灰酒一碗,重汤煮一炷香热饮之,出汗立即痊愈。只是百日内不得吃鸡肉。后来生子慕堂,考中进士,人们认为是刊方行善的报应。

公门果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