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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几暇格物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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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5 段

康熙几睱格物编

星宿海

  黄河发源星宿海。后人以星宿之名,疑黄河从天上来,非也。朕尝遣侍卫西穷河源,至星宿海,蒙古名鄂敦他腊[鄂敦即星,他腊即野]。地上飞泉杂涌,成水泡千百。从高下望,大小圆点烂如列星,故名星宿耳。朕亲征厄鲁特时,于宁夏回銮,出横城口,自船站登舟顺河而下,至湖滩河所二十一日,皆前人未施舟揖之地,波流起瀚,水色黄浊,日光摩荡,闪铄如熔金,船中上下人员无不目眩也。

蒙气

  蒙气离地甚近,四十度以上即不用蒙气表矣。故地方高朗清处,皆无蒙气。近有测量地里图人早行,晨鸡未发,忽见天际如日方升,林木村舍依稀辨色,须臾昏黑如故。移时东方始明,盖日在地平之下,光映蒙气而浮上也。正如置钱碗底,远视若无,及盛满水时,则钱随水光而显见矣。

方音

  朕巡历七省,土俗民风,皆留心体察。凡各省分界处,其土人语音皆异,如直隶各府所属声口,间有不同,而亦不甚相远。若一入德州界,便是山东语音,一入固关界,便是山西语音,以至江浙,无不如此。盖分隶各省故也。蒙古部落虽多,其语言总无大异,以咸在郭毕也。[郭毕即瀚海,其地多砂石,少草木]。至其地者,一见而知其为郭毕,犹至窝集者,一见而知其为窝集也[窝集者,密树丛林冬夏不见天日]。

窝集

  窝集东至海边,接连乌喇、黑龙江一带,西至俄罗斯,或宽或窄,丛林密树,鳞次栉比,阳景罕曜。如松柏及各种大树,皆以类相从,不杂他木。林中落叶常积数尺许;泉水、雨水至此皆不能流,尽为泥滓,人行甚难。其地有熊及野豕、貂鼠、黑白灰鼠等物,皆资松子、橡栗以为食。又产人参及各种药料,人多有不能辨识者,与南方湖南、四川相类。

鸟鼠同穴

  天地之大,奇异甚多,经典所载必有证据,后人因未亲知实见,故疑而弗信。如《禹贡》“导渭自鸟鼠同穴”,孔安国传云:“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蔡沈谓其说怪诞不经,此特蔡沈未尝身至其地耳。张鹏翮奉命往俄罗斯,经过地方见鸟鼠同穴事,朕曾面询之,知《禹贡》之言不诬。

白粟米

  粟米[《本草》粟米即小米],有黄、白二种,黄者有粘有不粘,《本草注》云:粟,粘者为秫,北人谓为黄米是也。惟白粟则性皆不黏。七年前乌喇地方,树孔中忽生白粟一科,土人以其子播获,生生不已,遂盈亩顷。味既甘美,性复柔和。有以此粟来献者,朕命布植于山庄之内,茎、干、叶、穗较他种倍大,熟亦先时,作为糕饵,洁白如糯稻,而细腻,香滑殆过之。想上古之各种嘉谷,或先无而后有者概如此。可补农书所未有也。

使鹿使犬

  赫真飞雅喀、鄂罗春其棱四种地方在东北海边,其人不事树艺,性以鱼为食,以鱼皮为衣。其地不产牛马家畜,赫真飞雅喀使犬;鄂罗春其棱使鹿,以供负载,皆驯熟听人驱策。往日归化者甚众,前岁遣人至彼,又有无数野人投顺,其土俗约略相同也。

哈密引雪山水灌田

  哈密地方终岁不雨,间有微雨,沾土即止。亦无雾露,惟冬月有雪。而每年庄田丰熟无旱干之虑者,以引雪山之水。大者为渠,小者为沟,足资灌溉。非如内地必仰藉雨泽也。又其地多暑,往岁有回子二百余人,朕因噶尔旦事发令居杭州,常念水土不同,恐其不能耐热,及回京时无一人疾病。询之,云:哈密、土鲁番之热,更甚于杭州,但土地高燥,有凉水可以解暑,杭州至三伏时,则井、泉、河水皆温,不能解炎暑耳。

谷穗变蚊

  策妄阿喇布坦地方多种水田,颇无旱潦之患。惟或一年谷穗变蚊而飞,撚视之,为水或为血。朕曾遣侍卫到彼亲见其事。尝阅《岭南异物志》云:岭表有树,结实如枇杷,每熟即拆裂,蚊子群飞,土人谓之蚊子树。此与谷穗变蚊之事相类。程子曰:“天下之物必有对。”即此可见矣。

土伯特

  今之土伯特地方,想即唐之回纥也。德宗时,尝以公主妻之,至今其地尚

译康熙几暇格物编

星宿海

黄河发源于星宿海。后人因为“星宿”这个名字,怀疑黄河是从天上流下来的,这是不对的。我曾派遣侍卫向西探寻黄河源头,到达星宿海,蒙古语称之为鄂敦他腊[鄂敦就是星,他腊就是野]。地面上飞泉杂涌,形成千百个水泡。从高到低望去,大小圆点灿烂如同排列的星星,所以名叫星宿。我亲自征讨厄鲁特时,在宁夏回銮,出横城口,从船站登船顺河而下,到达湖滩河所,历时二十一天,都是前人未曾使用舟楫的地方。波涛浩瀚,水色黄浊,日光在水面上激荡,闪烁如同熔化的黄金,船中上下人员没有不目眩的。

蒙气

蒙气距离地面很近,四十度以上就不需要使用蒙气表了。所以地势高朗清旷的地方,都没有蒙气。近来有测量地理地图的人早起出行,晨鸡还未啼叫,忽然看见天边好像太阳刚刚升起,林木村舍依稀可以辨别颜色,片刻间又昏暗如故。过了一段时间东方才开始明亮,这是因为太阳在地平线以下,光芒映照蒙气而浮升上来。这就好比把铜钱放在碗底,远看似乎没有,等到盛满水时,铜钱就随着水光显现出来了。

方音

我巡视七省,各地的风俗民情,都留心体察。凡是各省分界的地方,当地人的语音都有差异,比如直隶各府所属的声口,偶尔有所不同,但也不相差太远。如果一进入德州界,就是山东的语音,一进入固关界,就是山西的语音,直到江浙,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因为分属各省的缘故。蒙古部落虽然很多,但语言总没有大的差异,因为都在郭毕[郭毕就是瀚海,那里多砂石,少草木]。到了那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郭毕,就像到了窝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窝集[窝集,指密树丛林,冬夏不见天日]。

窝集

窝集东到海边,接连乌喇、黑龙江一带,西到俄罗斯,有的宽有的窄,丛林密树,像鱼鳞和梳齿一样排列,阳光很少照耀。如松柏及各种大树,都同类相聚,不混杂其他树木。林中落叶常常堆积几尺厚;泉水、雨水流到这里都不能流动,都变成泥滓,人行走非常困难。那里有熊以及野猪、貂鼠、黑白灰鼠等动物,都依靠松子、橡栗作为食物。又出产人参及各种药材,很多人不能辨识,与南方的湖南、四川相似。

鸟鼠同穴

天地之大,奇异的事物很多,经典所载必定有证据,后人因为没有亲身知晓和实际看见,所以怀疑而不相信。如《禹贡》说“导渭自鸟鼠同穴”,孔安国传解释说:“鸟鼠共为雌雄,同穴而处。”蔡沈认为这种说法怪诞不经,这只是蔡沈不曾亲身到过那里罢了。张鹏翮奉命前往俄罗斯,经过的地方看见鸟鼠同穴的事,我曾当面询问他,知道《禹贡》的话不假。

白粟米

粟米[《本草》说粟米就是小米],有黄、白两种,黄色的有粘的有不粘的,《本草注》说:粟,粘的叫作秫,北方人称为黄米,就是这样。只有白粟性质都不粘。七年前乌喇地方,树孔中忽然生长出一株白粟,当地人用它的种子播种收获,生生不息,于是遍布亩顷。味道既甘美,性质又柔和。有人把这粟献上来,我命令种植在山庄之内,茎、干、叶、穗比其他种类大了一倍,成熟也比其他种类早,做成糕饵,洁白如糯稻,而且更加细腻,香滑程度几乎超过糯稻。猜想上古的各种嘉谷,或许先前没有后来才有的,大概都是这样。可以补充农书所没有记载的内容。

使鹿使犬

赫真、飞雅喀、鄂罗春、其棱四种地方在东北海边,那里的人不从事种植,以鱼为食,以鱼皮为衣。那里不产牛马家畜,赫真、飞雅喀使用犬;鄂罗春、其棱使用鹿,用来供负载,都驯熟听从人的驱策。往日归顺的人很多,前年派人到那里,又有无数野人投顺,那里的风俗大致相同。

哈密引雪山水灌田

哈密地方整年不下雨,偶尔有微雨,沾湿土地就停止了。也没有雾露,只有冬天有雪。而每年庄田丰收没有旱灾的忧虑,是因为引雪山的水。大的叫作渠,小的叫作沟,足以供给灌溉。不像内地必须依靠雨水。又那里多暑热,往年有二百多个回子,我因为噶尔旦事件下令让他们居住在杭州,常常想到水土不同,恐怕他们不能耐热,等到回京时没有一个人患病。询问他们,说:哈密、土鲁番的热,更甚于杭州,只是土地高燥,有凉水可以解暑,杭州到了三伏时,井、泉、河水都温热,不能解炎暑罢了。

谷穗变蚊

策妄阿喇布坦地方多种水田,几乎没有旱涝的忧患。只是偶尔有一年谷穗变成蚊子而飞,捻开看,是水或是血。我曾派遣侍卫到那里亲眼看见这件事。曾经阅读《岭南异物志》说:岭南有树,结的果实像枇杷,每次成熟就开裂,蚊子群飞,当地人叫它蚊子树。这与谷穗变蚊的事相似。程子说:“天下的事物必定有对应。”由此就可以看见了。

土伯特

现在的土伯特地方,猜想就是唐朝的回纥。德宗时,曾经把公主嫁给他,至今那里还

有下嫁时物,以此考之,知为回纥旧地无疑。

译有下嫁时的物品,以此考证,知道是回纥旧地无疑。

石盐

  石盐产手回子地方,每高山罅隙处多有之。险峻不能至,土人多用箭射取之。色洁白明朗,略似水晶,性温。入火不爆者,乃真。可以疗病,与中土之盐迥异。又有红色石盐产于平地水泽中,色微红可爱,土人饮食用此,不闻入药也。

冰厚数尺

  《汉书》有云:“积阴之处,木皮三寸,冰厚六尺。”后人未必深信。不知近北极之地,冰雪经冬夏不消,结冰有至数尺厚者,即今黑龙江以北,皆是如此。古人之言,不为无因,亦地土严寒之所使耳。

察哈延山

  黑龙江西有山名察哈延,穴竅中白昼则吐燄,晚则出火,经年不熄。近嗅之,气味如煤,其灰烬黄白色如牛马矢,撚之即碎,亦内地所未闻也。

“南无”字义

  佛经“南无”二字,世人不知西域音义,妄以私见穿凿,注解累帙盈篇,究无一语归著。朕尝问西土人,知彼中以合掌稽首为南无,音读如“那摩”。故经典凡诸佛号皆有南无二字。盖云稽首某佛也。此说最简当,因思每见宋元人柬帖,其致僧家者,题纸尾云:弟子某和南。和南为顿首,犹南无为稽首也。

达发哈鱼

  达发哈鱼,黑龙江、宁古塔诸处皆有之。每秋间从海而来,衔尾前进,不知旋退,充积河渠,莫可胜计,土人竟有履鱼背而渡者。

地绝处

  黑龙江以北地方,日落后亦不甚暗,个半时日即出,盖地之圆可知也。近北极,太阳与地平遇掩无多也。朱子云:唐太宗收至骨利干,置都督府,其地夜易晓,夜亦不甚暗,盖地当绝处,日影所射也。又云:《通鉴》说有人适外国,夜熟一羊胛而天明。此是地平之处,日入地下,而此处无所遮蔽故常光明。以此知古人纪载皆有确据,非好为新奇之说也。

南方物性

  南方梅、杏、桃、李之类,开花结实皆早于北方。及至果熟,或与北方同时,或且有后时者。其麦苗,二月即已繁茂,吐穗亦早,宜乎成熟先于北方,尽较其收获之期,南北究无大异。即如野草,初春虽已长成,而结子必待秋令。总之,南方风土柔缓,物性亦复相似,故米面果实之属,食之常难运化。朕屡次南巡,亲加体验,乃知之甚详,彼土著者,皆习而不察也。

山海关

  山海关澄海楼,旧所谓关城堡也。直峙海浒,城根皆以铁釜为基。过其下者,覆釜历历在目,不知其几千万也。京口之铁甕城,徒虚语耳。考之志册,仅载关城为明洪武年所建,而基址未详筑于何时。盖城临海冲,涛水激射,非木石所能久固。昔人巧出此想,较之熔铁屑炭,更为奇矣。

哈密瓜

  哈密,古瓜州近域,其瓜较内地甜美,体甚巨,长尺许,两端皆锐。彼国中遍种之,每熟时,人惟啖此以代谷食,遂觉气体丰腴有逾平昔。剖晒为脯,芳鲜历久不变。自彼国臣服以来,每岁常充供献。中土始尝此味,前此所未有也。

三门砥柱

  四十二年西巡过陕州,观三门砥柱。盖砥柱一山屹立河中。禹罄之三穿,使河出其间,有似门状,故曰三门也。俗云南为鬼门,中为神门,北为人门。三门之险,鬼门为最。唐开元时,陕郡太守李齐物更凿砥柱,以通漕,烧石沃醯,开山巅为挽路。代宗时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筿为綯,以挽上陕运舟,至今山上蔑索深痕,明显如指。前人作为,总非后人所能及也。

雷声不过百里

  雷电之类,朱子论之极详,无复多言。朕以算法较之,雷声不能出百里。

  其算接依黄钟准尺寸,定一秒之垂线,或长或短,或重或轻,皆有一定之加减。先试之铳炮之属,烟起即响,其声益远益迟。得准比例,而后算雷炮之远近,即得矣。朕每测量,过百里虽有电而声不至,方知雷声之远近也。朕为河工,至天津驻跸,芦沟桥八旗放炮,时值西北风,炮声似觉不远,大约将二百里。以此度之,大炮之响比雷尚远,无疑也。

海鱼化麅

  黑龙江一带地方,每冬令则有白项野麅,从海边来,盈千累万,不可胜数。形比内地者微大,肉亦肥,但其味稍腥。想海鱼化生之物,故与山林

译石盐

石盐产自回部地区,高山裂缝处多有出产。因地势险峻难以到达,当地人常用箭射取。石盐色泽洁白明亮,略似水晶,性温。投入火中不爆裂的,才是真品。它可以治病,与中原的盐截然不同。另有红色石盐产于平地水泽中,颜色微红可爱,当地人饮食使用这种盐,没听说用于入药。

冰厚数尺

《汉书》记载:“积聚阴寒的地方,树皮厚三寸,冰厚六尺。”后人未必深信。不知道靠近北极的地方,冰雪经冬夏不融化,结冰有达到数尺厚的,如今黑龙江以北,都是如此。古人的话,不是没有原因的,也是当地严寒气候所致罢了。

察哈延山

黑龙江以西有座山名叫察哈延,山穴中白天吐出火焰,晚上冒出火光,常年不熄灭。靠近闻一闻,气味像煤,其灰烬黄白色像牛马粪便,捻一下就碎,这也是内地未曾听说过的。

“南无”字义

佛经中的“南无”二字,世人不知道西域的音义,妄加私见穿凿附会,注解堆积成卷,终究没有一句话能落到实处。我曾询问西域人,知道他们那里以合掌叩首为“南无”,读音如“那摩”。所以经典中凡是佛号前都有“南无”二字。大概是说叩首某佛的意思。这个说法最简明恰当,因此想到每次看到宋元人的书信帖子,其中给僧人的,在纸尾题写:弟子某和南。“和南”是顿首,如同“南无”是稽首一样。

达发哈鱼

达发哈鱼,黑龙江、宁古塔等地都有。每到秋天从海里游来,衔尾前进,不知后退,充满河渠,多得无法计算,当地人甚至有踩着鱼背渡河的。

地绝处

黑龙江以北的地方,日落后也不怎么暗,半个时辰左右天就亮了,由此可知大地是圆的。靠近北极,太阳与地平线相遇,被遮蔽的部分不多。朱熹说:唐太宗收复骨利干,设置都督府,那里夜晚容易天亮,夜晚也不怎么暗,大概是因为地处极边,日光照射的缘故。又说:《通鉴》记载有人去外国,煮熟一只羊胛骨天就亮了。这是因为地处平坦,太阳落入地下,而这里没有遮挡所以常亮。由此可知古人的记载都有确凿依据,不是喜欢标新立异的说法。

南方物性

南方的梅、杏、桃、李之类,开花结果都比北方早。等到果实成熟,有的与北方同时,有的甚至比北方晚。那里的麦苗,二月就已经繁茂,抽穗也早,理应比北方先成熟,但比较收获的时间,南北终究没有太大差异。就像野草,初春虽然已经长成,但结籽一定要等到秋天。总之,南方风土柔和舒缓,物性也相似,所以米面果实之类,吃了常常难以消化。我多次南巡,亲自体验,才知道得很详细,那些当地居民,都习以为常而不察觉。

山海关

山海关澄海楼,就是旧称的关城堡。直立在海边,城墙根基都用铁锅作为基础。从下面经过的人,倒扣的铁锅历历在目,不知有多少千万个。京口的铁瓮城,只是空话罢了。查考地方志册,只记载关城是明朝洪武年间建造的,而地基何时筑成并未详述。大概因为城墙面临海潮冲击,波涛激射,不是木石所能长久稳固的。前人巧妙想出这个办法,比起熔炼铁屑炭灰,更为奇特了。

哈密瓜

哈密,是古代瓜州附近的区域,那里的瓜比内地甜美,体积很大,长约一尺,两端都尖。该国到处种植,每到成熟时,人们只吃它来代替谷物,于是觉得身体丰腴胜过平时。剖开晒干做成肉干,芳香鲜美经久不变。自从该国臣服以来,每年常作为贡品进献。中原开始尝到这种味道,以前是没有的。

三门砥柱

乾隆四十二年西巡经过陕州,观看三门砥柱。砥柱是一座山屹立在河中。大禹凿开三处孔洞,让河水从中间流出,形状像门,所以叫三门。俗传南边的是鬼门,中间的是神门,北边的是人门。三门的险峻,鬼门最为厉害。唐开元年间,陕郡太守李齐物重新开凿砥柱,以疏通漕运,烧石头浇醋,在山巅开辟拉船的路。代宗时征调巴蜀襄汉地区的麻、枲、竹、筿做成绳索,用来拉船运货上陕州,至今山上绳索的深痕,明显得像手指一样。前人的作为,总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

雷声不过百里

雷电之类,朱熹论述得很详细,无需多言。我用算法计算,雷声不能超过百里。

其算法依据黄钟准尺寸,确定一秒的垂线,或长或短,或重或轻,都有一定的加减。先在火枪火炮之类上试验,烟起即响,声音越远越迟。得到准确的比例,然后计算雷炮的远近,就知道了。我每次测量,超过百里虽然有闪电但声音不到,才知道雷声的远近。我治理河工,到天津驻跸,芦沟桥八旗放炮,当时正值西北风,炮声似乎觉得不远,大约将近二百里。以此推算,大炮的响声比雷声还远,毫无疑问。

海鱼化麅

黑龙江一带地方,每到冬天就有白颈野麅,从海边来,成千上万,不可胜数。形体比内地的稍大,肉也肥,但味道稍腥。猜想是海鱼化生的生物,所以与山林

所产不同。《月令》云:“雀入大水为蛤,雉入大水为蜃。”想此类乎。

译所产出的种类不同。《月令》中说:“麻雀进入大水变成蛤蜊,野鸡进入大水变成大蛤。”想必是这类情况吧。

石鱼

  喀尔沁地方有青白色石,开发一片,辄有鱼形,如涂雌黄,或三或四,鳞鳍首尾,形体具备,各长数寸,与今所谓马口鱼者无异。扬腮振鬣,犹作鼓浪游泳状,朕命工琢磨以装砚匣,配以松花江石,诚几案间一雅玩也。尝读《水经注》及《酉阳杂俎》,言衡阳有石鱼山,石具鱼体,宛若刻画。又《池北偶谈》述汧阳县有石鱼沟,取石破之两两成鱼,可以辟蠹。故宋人石鱼诗云:“相传此石能辟蠹,功在琅函并玉储。”然未有如斯之纤悉克肖者也。其与石俱生耶,抑鱼之化?如零陵之燕,海南之蟹耶?物理之不可全穷又如此。

山气

  海市见之于书,人皆知之,不知山峦之气亦然。塞外瀚海,早行春秋之际,空阔之处望之,亦有如城郭楼台者,有如人物旌旗者,有如树木丛生鸟兽飞舞者。远观景象无不刻肖;逼视之则不见。是皆山气之所融结,可与海市并传也。

秦达罕

  秦达罕,产于兴安外如索约尔济等地方,即兔类也。其形倍大,肉味鲜洁,春夏时毛色与兔略同,至秋末冬初则变白如雪,惟耳尖黑颖,四时不改,足上氄毛甚长。盖彼地严寒,非此则不足御冬。每当春二三月孳生二次。今畜于热河山庄,其毛色更变及孳生之时,与在出产之地无异。

雷楔

  霹雳碪,形质各殊,随地而异。今各蒙古瀚海沙漠等处,尝拾得铜铁,或如枪头,或如箭镞锥刀之类者,盖雷斧也。《雷书》云:雷斧,铜铁为之,盛京、乌拉诸地则皆石,色微青黑而通明,映之萤如玻璃。其在西洋者,石色沈绿明澈,无异此雷楔也。《博物志》云:人间往往得石,形如斧刀,名霹雳楔者,是矣。又有雷墨、雷钻、雷锤,不过以状异名,要皆金石质也。唐人小说谓玉门西有雷庙,国人年年出钻,以给雷用,是诚谬言。夫雷火所至,万物具化,斧楔乃雷气之所化耳。其或金或石者,随地气而使然也。

土鲁番西瓜

  土鲁番在哈密之西,其地产西瓜,种最佳。每熟时,人入瓜田,必相戒勿语,悄然摘之。恣其所取,瓜皆完美。若一闻人声,则尽拆裂无全者,亦异闻也。

地球

  自古论历法,未尝不善,总未言及地球。北极之高度所以万变而不得其著落。自西洋人至中国,方有此说,而合历根。可见朱子论地则比之卵黄,皆因格物穷理中得之,后人想不到至理也。

理气

  宋儒论理气最好,宋以前诸儒及后之学者每好为注解,注则离,解则畔,倒不如本文中细看,或得其旨一二。若立自作之意,须读到极处,然亦未必能也。

潮汐

  潮汐之说,古人议论最多,总未得其详,惟朱子之说得其理。朕到海边,如山海、天津、大江、钱塘等处。每察来去之时,与本土人询问,大约皆不同。所以将各处令人记时刻,而亦不同。后知泉、井皆有微潮,亦不准时候。问及西洋人与海中行船者,皆不同。所以难明。依朱子之言,属月之盈昃,其理甚确。

沙蓬米

  沙蓬米,凡沙地皆有之,鄂尔多斯所产尤多。枝叶丛生如蓬,米似胡麻而小。性暖,益脾胃,易于消化。好吐者食之,多有益。作为粥滑腻可食,或为末可充饼饵茶汤之需.向来食之者少,自朕试用之,知其宜人,今取之者众矣。

鲊答

  鲊答之名,见于陶九成《辍耕录》及李时珍《本草》,第云:产走兽腹中。不知出蛇头及鱼腹者为贵,其形色亦不等。相传蒙古祷雨时,投鲊答于泉源,或持呪,或以手拨弄辄能致雨。朕细推其理,盖泉源本灵异之地,不受污秽,以不洁之物搅之是以致雨。旧有烧蜥蝎[即云虎]祈雨之说,亦即此意。今人遇泉源,未有敢轻亵者,无论南北皆然。观此可以知致雨之故矣。

瀚海螺蚌甲

  瀚海一望斥卤,无溪涧山谷,而沙中往往见螺蚌甲。蒙古相传云:当上世洪水时,此皆泽国也。水退而为壅沙耳。因思八卦之位,坎居于北,故天下水源大抵从北来。《孟子》云:洪水泛滥于中国。言泛滥者指其委如此,知其源必有所自矣。大凡水性就下,以东南为

译石鱼

喀尔沁地方有一种青白色的石头,只要开采出一块,上面就会有鱼的形状,颜色如同涂抹了雌黄,每块石头上有三条或四条鱼,鳞片、鱼鳍、头部和尾部,形态齐全,每条长几寸,与现在所说的马口鱼没有区别。它们扬起腮部,振动鬣毛,还保持着鼓浪游泳的姿态。我命令工匠将其琢磨加工,用来装饰砚台匣子,配上松花江石,确实是书桌案头的一种雅致玩物。我曾经阅读《水经注》和《酉阳杂俎》,书中说衡阳有石鱼山,石头具备鱼的身体,宛如刻画而成。又《池北偶谈》记载汧阳县有石鱼沟,取石剖开,两两成鱼,可以防止蛀虫。所以宋代人的石鱼诗说:“相传此石能辟蠹,功在琅函并玉储。”然而没有像这样细致逼真的了。它们是和石头一起生成的呢,还是鱼变化而成的?就像零陵的燕子、海南的螃蟹那样吗?事物的道理无法完全穷尽,又是如此。

山气

海市蜃楼在书籍中有所记载,人们都知道,不知道山峦的气象也是如此。塞外瀚海,在春秋季节的早晨出行,在空旷的地方望去,也有像城郭楼台的,有像人物旌旗的,有像树木丛生、鸟兽飞舞的。远远看去,景象无不刻画逼真;靠近细看就看不见了。这都是山气融合凝结而成的,可以和海市蜃楼一同流传。

秦达罕

秦达罕,产于兴安岭外的索约尔济等地,就是兔类。它的体型加倍大,肉味鲜美洁净,春夏时节毛色与兔子大致相同,到了秋末冬初则变得白如雪,只有耳尖是黑色的,四季不变,脚上的绒毛很长。大概是因为那里严寒,没有这些就不足以抵御冬天。每当春季二三月繁殖两次。现在饲养在热河山庄,其毛色变化及繁殖的时间,与在产地时没有区别。

雷楔

霹雳砧,形状质地各不相同,随地而异。现在各蒙古瀚海沙漠等地,常常拾得铜铁,有的像枪头,有的像箭镞、锥刀之类,大概是雷斧。《雷书》说:雷斧,由铜铁制成,盛京、乌拉等地则都是石头,颜色微青黑而透明,映照时像玻璃一样发光。在西洋的,石头颜色深绿清澈,与这雷楔没有不同。《博物志》说:人间往往得到石头,形状像斧刀,名叫霹雳楔,就是这样。又有雷墨、雷钻、雷锤,不过是因为形状不同而命名,总之都是金石的质地。唐代小说说玉门关西有雷庙,当地人年年出产钻,供给雷使用,这确实是荒谬的话。雷火所到之处,万物都会变化,斧楔乃是雷气所化成的。它们有的是金属有的是石头,是随地气而这样的。

土鲁番西瓜

土鲁番在哈密以西,那里出产的西瓜,品种最好。每当成熟时,人进入瓜田,一定互相告诫不要说话,悄悄地采摘。任凭你取多少,瓜都是完整的。如果一听到人声,就全部破裂没有完整的,这也是奇异的传闻。

地球

自古讨论历法,没有不好的,但从未提及地球。北极的高度之所以变化万千而找不到落脚点。自从西洋人来到中国,才有了这种说法,而符合历法的根本。可见朱熹论地则比作蛋黄,都是因为格物穷理中得到的,后人想不到的至理。

理气

宋儒论理气最好,宋以前的诸儒及后来的学者每喜欢做注解,注则偏离,解则背离,倒不如在原文中仔细看,或许能得其旨意一二。如果树立自己的意思,必须读到极致,然而也未必能行。

潮汐

关于潮汐的说法,古人议论最多,总未能得其详实,只有朱熹的说法得其道理。我到达海边,如山海、天津、大江、钱塘等地。每次观察潮水来去的时间,向当地人询问,大致都不同。所以让各地的人记录时刻,也不同。后来知道泉水、井水都有微小的潮汐,也不准确按时。问西洋人和在海中航行的人,也都不同。所以难以明白。依照朱熹的话,属于月亮的盈亏,其道理非常确切。

沙蓬米

沙蓬米,凡是沙地都有,鄂尔多斯出产的尤其多。枝叶丛生像蓬草,米粒像胡麻但小。性温,有益脾胃,易于消化。容易呕吐的人吃它,多有益处。做成粥滑腻可口,或磨成粉可充作饼饵茶汤的需要。向来吃它的人少,自从我试用后,知道它适宜于人,现在取用它的人就多了。

鲊答

鲊答的名字,见于陶九成《辍耕录》及李时珍《本草》,只说:产在走兽腹中。不知道出自蛇头及鱼腹的更为珍贵,其形色也不相同。相传蒙古人祈雨时,将鲊答投入泉源,或者持咒,或者用手拨弄,就能致雨。我仔细推究其道理,大概泉源本是灵异之地,不受污秽,用不洁之物搅动它所以致雨。旧有烧蜥蜴(即云虎)祈雨的说法,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人遇到泉源,没有敢轻易亵渎的,无论南北都是如此。观察这个就可以知道致雨的原因了。

瀚海螺蚌甲

瀚海一望无际都是盐碱地,没有溪涧山谷,而沙中往往见到螺蚌的甲壳。蒙古人相传说:在上古洪水时,这里都是沼泽之国。水退去后变成了堆积的沙土。因此想到八卦的位置,坎位于北方,所以天下的水源大抵从北方来。《孟子》说:洪水泛滥于中国。说泛滥是指其下游如此,知道其源头必定有所自来。大凡水性就下,以东南为

虚壑。故古来西北泽区水汇,见之史册者,今考据地志,已半为平陆,且以几千里枯泻,而仍名曰瀚海,意其本来必非即砂碛也。洪水之说近似有理,录之,以补前人所未发。

译空旷的山谷。因此自古以来西北沼泽地区的水流汇聚,在史册中有记载的,如今考证地方志,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平地,况且因为几千里的干涸泻地,仍然被称为瀚海,推测它本来必定不全是沙石荒漠。关于洪水的说法近似有理,记录下来,以补充前人未曾阐发的观点。

瀚海石子

  瀚海沙中生玛瑙石子,五色灿然,质清而润,或如榴房乍裂,红粒鲜明;或如荔壳半开,白肤精洁。如螺、如蛤、如蝶、如蝉,胎厣分显,眉目毕举。三年刻楮之巧,未能过也。又有白质黑章若画,寒林秋月,雾岭烟溪,以至曳杖山桥、放牛夕照之景,宛然化笔。朕亲征额鲁特时,检得数百枚,赋形肖像,奇奇怪怪,莫可敷陈。造化生物之巧,一至此乎!

青马

  相传青马之种从海中来,其性最良。杜甫诗所谓“安西都护胡青騘”是也。《说文》曰:马,青白色曰騘。按《史记·天官书》房星在东,天驷近之,故青色者多良马。又白色属金,金性坚久,故马白者主寿。此昔人贵青马所由来也。

樱额

  樱额,果属也。产于盛京、乌喇等处,古北口外亦有之。其树藂生,果形如野黑葡萄而稍小,味甘涩,性温暖,补脾止泻。鲜食固美,以之晒千为末,可以致远,食品中适用处多,洵佳果也。今山庄之千林岛遍植此种。每当夏日则累累缀枝,游观其下,殊甚娱目,不独秋实之可采也。[查《盛京志》云:樱额一名稠梨子,实黑而涩,土人珍之,间以作面,署月调水服之,可止泻。又查《本草》有楮李,高者一二丈,低者八九尺,叶如李,但狭而不泽,子于条上四边生。生时青,熟则紫黑色,若五味子。至秋,叶落子尚在枝。治水肿腹胀满,除疝瘕、积冷。今关陕间时有之。稠梨或即楮李,声讹也。]

硭硝

  前代禁止硭硝不令出口,立法甚严,不知口外颇多产硝之地,喀尔喀、厄鲁特地方有白色土,熬之即为硝,比中土所产更佳。始知天下有用之物,随地皆有,初不以中外异也。

木化石

  黑龙江、乌喇等处,水极凉。河中尝有木化为石,形质与石无异,而木之纹理及虫蠹之迹仍宛然未泯。或有化石未全,犹存木之半者。以之磨砺刀箭,比他石为佳。又鹿角、人骨亦能变石,造物之巧,种种化机,非意想所能及也。

泰山山脉自长白山来

  古今论九州山脉,但言华山为虎,泰山为龙。地理家亦仅云泰山特起东方,张左右翼为障。总未根究泰山之龙,于何处发脉。朕细考形势,深究地络,遣人航海测量,知泰山实发龙于长白山也。长白绵亘乌喇之南,山之四围百泉奔注为松花、鸭绿、土门三大江之源。其南麓分为二干:一干西南指者,东至鸭绿,西至通加,大抵高丽诸山皆其支裔也;其一干自西而北,至纳禄窝集复分二支,北支至盛京为天柱隆业山,折西为医巫闾山。西支入兴京门,为开运山,蜿蜒而南,旁薄起顿,峦岭重叠,至金州旅顺口之铁山,而龙脊时伏时现,海中皇城、鼍矶诸岛皆其发露处也。接而为山东登州之福山、丹崖山。海中伏龙于是乎陆起,西南行八百余里,结而为泰山,穹崇盘屈为五岳首。此论虽古人所未及,而形理有确然可据者。或以界海为疑。夫山势联属而喻之曰龙,以其形气无不到也。班固曰:形与气为首尾。今风水家有过峡,有界水。渤海者,泰山之大过峡耳。宋魏校《地理说》曰:傅乎江,放乎海。则长白山之龙,放海而为泰山也固宜。且以泰山体位证之,面西北而背东南。若云自函谷而尽泰山,岂有龙从西来而面反西向乎?是又理之明白易晓者也。

黑龙江麦

  黑龙江所产之麦最佳,色洁白,性复宜人。相传中国麦种之佳者,系西域携来。鄂罗斯地在西陲,万里有余,黑龙江上流原系鄂罗斯所居,其种亦自西来,所以麦之佳,较他处尤胜也。

《本草》药名

  药料之名,有中外声音相似者,如《本草》之诃黎勒,土伯特呼为阿鲁拉。大约此种原产自外蕃,传入中土,故因仍旧名,但声音微有不同耳。如《本草》中有莨菪子[茛菪音浪荡],其名即蕃名,似亦从外蕃传来。不察来由,多为解说。勉强附会者,不止于此,皆可无庸也。

查克

  查克,木名也。瀚海一带多有之,其树无皮,当枝干青翠时,著火即燃,不必待其枯稿。烧时有焰,而无烟,与炭相似,

译瀚海石子

瀚海的沙中生长着玛瑙石子,五色灿烂,质地清透润泽,有的像石榴房刚裂开,红色的籽粒鲜明;有的像荔枝壳半开,白色的果肉精洁。有的像螺、像蛤、像蝶、像蝉,胎壳分明,眉眼毕现。即使是三年精心雕刻的楮皮工艺,也不能超过它。还有质地洁白、纹路如画的,呈现出寒林秋月、雾岭烟溪,乃至拄杖过桥、夕照放牛等景象,宛如画笔所绘。我亲自征讨额鲁特时,捡得数百枚,形态各异,奇奇怪怪,无法一一陈述。大自然创造生物的巧妙,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青马

相传青马的种源来自海中,其性情最为温良。杜甫诗中所谓“安西都护胡青騘”说的就是这种马。《说文解字》说:马,青白色的叫作騘。查考《史记·天官书》,房星在东方,天驷靠近它,所以青色的马多为良马。又白色属金,金的性质坚久,所以白色的马主长寿。这就是古人看重青马的由来。

樱额

樱额,属于果类。产于盛京、乌喇等地,古北口外也有。它的树丛生,果实形状像野生的黑葡萄但稍小,味道甘甜微涩,性质温暖,能补脾止泻。鲜吃固然美味,把它晒干研成粉末,可以携带到远方,在食品中适用的地方很多,确实是好果子。如今山庄的千林岛遍植这种树。每当夏日,果实累累挂满枝头,在树下游览观赏,非常悦目,不仅仅是秋天的果实可以采摘。[查《盛京志》说:樱额一名稠梨子,果实黑而涩,当地人珍视它,偶尔用来做面食,暑月调水服用,可以止泻。又查《本草》有楮李,高的有一二丈,矮的有八九尺,叶子像李树,但狭窄而不润泽,果实生在枝条的四边。生时青色,熟后紫黑色,像五味子。到了秋天,叶子落了果实还在枝上。治疗水肿腹胀,消除疝气积聚的冷气。现在关中和陕西一带时常有。稠梨或许就是楮李,是声音讹传所致。]

硭硝

前代禁止硭硝出口,立法非常严格,不知道关外有很多产硝的地方,喀尔喀、厄鲁特地方有白色的土,熬炼后就是硝,比中原所产的更好。这才知道天下有用的东西,随地都有,起初并不因为中外不同而有差异。

木化石

黑龙江、乌喇等地,水极凉。河中常有木头化为石头,形状质地与石头没有区别,但木头的纹理以及虫蛀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有的化石没有完全形成,还保留着半截木头。用它来磨砺刀箭,比其他石头更好。还有鹿角、人骨也能变成石头,造物主的巧妙,种种变化的机理,不是想象所能达到的。

泰山山脉自长白山来

古今论述九州山脉,只说华山为虎,泰山为龙。地理学家也只说泰山独自崛起于东方,张开左右两翼作为屏障。总没有追究泰山的龙脉,是从哪里发源的。我仔细考察形势,深入探究地脉,派人航海测量,才知道泰山实际上是从长白山发龙的。长白山绵延在乌喇的南边,山的四周百泉奔涌,成为松花江、鸭绿江、土门江三大江的源头。它的南麓分为两条主干:一条向西南指的,东到鸭绿江,西到通加,大致高丽的群山都是它的支流;另一条从西向北,到纳禄窝集又分为两支,北支到盛京为天柱隆业山,折向西为医巫闾山。西支进入兴京门,为开运山,蜿蜒向南,旁侧起伏,峦岭重叠,到金州旅顺口的铁山,而龙脊时隐时现,海中的皇城、鼍矶等岛都是它显露的地方。接着成为山东登州的福山、丹崖山。海中潜伏的龙在这里登陆,向西南行八百多里,结聚成为泰山,高耸盘曲为五岳之首。这个论述虽然古人没有提到,但形势和道理有确实可依据的。有人以隔着海为疑。山势相连而比喻为龙,是因为它的形气无处不到。班固说:形与气为首尾。现在风水家有“过峡”,有“界水”。渤海,不过是泰山的大过峡罢了。宋魏校《地理说》说:附着于江,放归于海。那么长白山的龙脉,放归于海而成为泰山,本来就是适宜的。况且用泰山的体位来证明,它面向西北而背向东南。如果说从函谷关一直到泰山,哪有龙从西边来而面反而向西的呢?这又是道理明白易懂的。

黑龙江麦

黑龙江所产的麦子最好,颜色洁白,性质又适宜于人。相传中国好的麦种,是西域带来的。鄂罗斯(俄罗斯)地方在西部边陲,万里之外,黑龙江上游原来是鄂罗斯居住的地方,它的麦种也是从西边来的,所以麦子好,比其他地方尤其胜出一筹。

《本草》药名

药料的名字,有中外声音相似的,比如《本草》中的诃黎勒,土伯特(西藏)叫作阿鲁拉。大概这种药原产自外蕃,传入中原,所以沿用旧名,只是声音略有不同罢了。比如《本草》中有莨菪子[茛菪音浪荡],它的名字就是蕃名,似乎也是从外蕃传来的。不考察来源,多为解说。勉强附会的,不止于此,都可以不用。

查克

查克,是一种树名。瀚海一带多有这种树,它的树没有皮,当枝干青翠时,点火即燃,不必等它枯干。燃烧时有火焰,而没有烟,与炭相似,

且耐久不熄,亦木中罕见者。

葡萄

  葡萄来自西域,中土所有之种无多。近得哈密回子等地方各种,植于御苑中。结实有白者、绿者、紫者,长如马乳者。又一种大葡萄,中间有小者,名公领孙。又一种小者,名琐琐葡萄。种类虽殊,食皆甘美,移植南方便失本味。大约其性北方沙石水土相宜。

译况且耐久不熄灭,也是木材中罕见的。

葡萄

葡萄来自西域,中原地区拥有的品种不多。近来从哈密回子等地获得了各种葡萄,种植在御苑中。结出的果实有白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形状像马乳一样长的。还有一种大葡萄,中间夹杂着小的,名叫公领孙。还有一种较小的,名叫琐琐葡萄。种类虽然不同,吃起来都甘甜美味,移植到南方就会失去原本的味道。大概它的习性适合北方的沙石水土。

堪达罕

  索约尔济等地方,有兽名堪达罕,鹿类也。色苍黑,项下有肉囊如繁缨。

  大者至千余斤,其角宽扁,以之为決,[《诗经》:“決拾既饮”,注:決以象骨为之,著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弦开体。]胜于象骨。世人贵之。其四蹄能驱风,凡转筋等症,佩于患处为效甚速。

汶上县分水口

  朕屡南巡,经过汶上县分水口,观遏汶分流处,深服白英相度开濬之妙。考河渠通漕诸书,初元人遏汶水北出阳谷,以通卫水,南出济宁以通泗水,其分水之处为会源牐,即今济宁之天井牐也。然按其地势,南自沽头以达河淮,询为便利。而北由安居至南旺,南旺地高于天井,安能激水逆流,而使之分乎?故当时虽多设牐坝,而尝患漏竭,即水盈满亦仅可胜小舟而已。至明永乐时,总督河道宋礼用老人白英之策,筑戴村坝以遏汶,导致出鹅河口,入南旺湖。然后分流南北。以分水口为水脊,因势均导,南得四分,北得六分。增修水牐以时启闭,漕运遂通。今南北流惟吾所用,如浅于南,则闭南旺北循;浅于北,则闭南旺南牐。湖、泉并注,南北合流,虽有早暵,靡不有济。每岁东南漕艘,无或滞留,此皆白英遏汶分水之功也。相传英当日每徘徊汶、济之间,积数十年精思,一旦确有所见,决为此议。三百余年行之无弊,所谓因地之宜,顺水之性也。

诗文以命意为上

  诗文之道以命意为上,意在笔先,然后发为文词,形诸歌咏,自能超出众人之表。令读书寻味无穷。所以古来名人著作,皆言近而旨远,千载而下,尤如见其心思,聆其謦欬,此皆以敬诚意胜,不徒以华丽之胜也。若胸无卓见,于理祗以铺叙辞藻为工,虽丰彩可观,而实意已鲜,欲以传世而行远,不亦难平?

落叶松

  五台及口外兴安高寒之地,有树名落叶松。枝干与杉无异,而针亦青葱如盖,惟经霜雪后则叶尽脱。其木质甚坚,有微毒,斫伐时误入肌肤骤难平复。根株历久不朽,沈埋水土中则为石,可供磨砺之需,亦松杉之别种也。

土鲁番地极热

  土鲁番地方,去雪山不过百里之内,天气极热。其人皆入夜始出耕种,若日出以后,则暑不可耐。且其地多碛石,赤日中石热如火,触之有焦烂之患。

  古称西域流沙多热风,人物当之皆迷仆。或疑其言之太过,由今观之,实有符于古所传者。

文章体道亲切惟有朱子

  朕自冲龄留心载籍,嗜读古人之文,选秦汉以及唐宋诸名作勒为一书,逐篇亲加评论,名曰《古文渊鉴》,旋授梓颁赐,以广其传于天下。迩年来常置案头,以备温习。兹于避暑山庄,万几之暇,繙阅经史、性理诸书,复取古文披览一过,其中气韵古雅,辞藻典赡,各擅所长,固极文章之能事。至于体道亲切,说理详明,阐发圣贤之精微,可施诸政事,验诸日用,实裨益于身心性命者,惟有朱子之书驾乎诸家之上,令人寻味无穷,久而弥觉其旨。此朕读书嗜古,阅历数十年之后,有得于心,特为拈出,善读书者当必能知之。

回子地产丝

  西北回子地方产丝绵,以之制甲,其坚固胜于中土,大约四十层可敌浙江之丝八十层。向来不知外国出丝也。

蒙古居处有定

  塞外情形不可臆度,必亲履其境,然后能知之。古称蒙古迁徙无常,但逐水草而居,似乎无一定之所,可以任意栖止矣。不知塞外地虽空旷,亦有水草不能相兼者,若有草无水,虽欲驻牧于此,其势断有所不能。是知毡庐毳幕常有不定之形,而其实则不越乎平日所居之故址也。又古人尝谓春月蒙古马瘦,朕北征时正值春月,未见蒙古不能移动。倘遇寒风雨雪,内地所骑马骡之类,在京中毛已换尽故有倒坏.口外地寒,其马冬毛尤在。所伤者皆内地之马,蒙古之马依然无恙。此亦古人未亲履其地而论之也。

白龙堆

  白龙堆,古沙碛也。汉时为楼兰、姑师地。今蒙古部落敖汉、奈曼等居其东;阿霸垓、阿霸哈纳尔、鄂尔多斯等居其西;巴林等居其北。四十九家半界于龙霍。

译堪达罕

索约尔济等地,有一种野兽名叫堪达罕,属于鹿类。毛色苍黑,颈部下方有一个像繁缨一样的肉囊。

大的堪达罕体重可达一千多斤,它的角宽而扁,用它来做扳指,[《诗经》说:“决拾既饮”,注释说:扳指用象骨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开弓。]比象骨做的更好。世人珍视它。它的四蹄能够驱风,凡是转筋等病症,佩戴在患处,见效非常快。

汶上县分水口

我多次南巡,经过汶上县的分水口,观看拦截汶水分流的地方,深深佩服白英勘测规划、开凿治理的精妙。查阅河渠通漕的各种书籍,起初元朝人拦截汶水向北流出阳谷,以连通卫水,向南流出济宁以连通泗水,其分水的地方叫会源闸,就是现在济宁的天井闸。但是按照地势来看,从南面沽头到达黄河、淮河,确实便利。而从北面由安居到南旺,南旺的地势高于天井,怎么能激起水流逆流,而让它分流呢?所以当时虽然多设闸坝,却常患漏水枯竭,即使水盈满也只能容纳小船而已。到了明朝永乐年间,总督河道的宋礼采用老人白英的策略,修筑戴村坝以拦截汶水,引导水流从鹅河口流出,进入南旺湖。然后分流南北。以分水口为水脊,顺着地势均衡引导,南面得到四成,北面得到六成。增修水闸按时启闭,漕运于是畅通。如今南北水流任凭我使用,如果南面水浅,就关闭南旺北闸;如果北面水浅,就关闭南旺南闸。湖水、泉水一起注入,南北合流,即使有旱灾,也没有不济事的。每年东南的漕运船只,没有滞留的,这都是白英拦截汶水分流的功劳。相传白英当时常在汶水、济水之间徘徊,经过几十年的精心思考,一旦确实有了见解,就决意提出这个建议。三百多年来施行没有弊端,这就是所说的因地制宜,顺应水的本性。

诗文以命意为上

诗文之道以立意最为重要,意在笔先,然后才写成文词,表现为歌咏,自然能超出众人之上。让读者读书寻味无穷。所以古来名人的著作,都是言辞浅近而意旨深远,千年之后,仍然如同看到他们的心思,听到他们的咳嗽声,这都是因为以恭敬诚恳的意旨取胜,不仅仅以华丽的辞藻取胜。如果胸中没有卓越的见解,对于道理只以铺叙辞藻为工巧,虽然文采可观,但实际意旨已经很少,想要流传后世而行之久远,不也很难吗?

落叶松

五台山以及口外兴安岭高寒之地,有一种树名叫落叶松。枝干与杉树没有区别,而针叶也青葱如伞盖,只是经过霜雪后叶子全部脱落。它的木质非常坚硬,有微毒,砍伐时如果误入肌肤,很难迅速平复。树根历经长久不腐烂,沉埋在水土中就会变成石头,可供磨砺之用,也是松杉的一种别类。

土鲁番地极热

土鲁番地方,距离雪山不过百里之内,天气极热。那里的人都在入夜后才出来耕种,如果日出以后,就热得难以忍受。而且那里多沙石,烈日下石头热得像火一样,触碰它有焦烂的危险。

古代称西域流沙多热风,人和牲畜遇到都会迷倒仆地。有人怀疑这种说法太过分,从今看来,确实符合古代所传说的。

文章体道亲切惟有朱子

我自从幼年留心典籍,嗜好阅读古人的文章,选取秦汉以及唐宋诸名作编成一部书,逐篇亲自加以评论,名叫《古文渊鉴》,随即刻印颁赐,以广泛传播于天下。近年来常放在案头,以备温习。这次在避暑山庄,政务之余,翻阅经史、性理诸书,又取出古文浏览一遍,其中气韵古雅,辞藻典赡,各擅所长,固然极尽文章之能事。至于体现道义亲切,说理详明,阐发圣贤的精微之处,可以施行于政事,验证于日常,确实对身心性命有裨益的,只有朱子的书超越诸家之上,让人寻味无穷,越久越觉得其意旨深远。这是我读书嗜古,阅历数十年之后,心中有所得,特别提出来的,善于读书的人一定能知道。

回子地产丝

西北回子地方产丝绵,用它制作铠甲,其坚固程度胜过中原,大约四十层可以抵得上浙江的八十层。向来不知道外国出产丝。

蒙古居处有定

塞外的情况不可凭空揣度,必须亲自踏足其境,然后才能知道。古代称蒙古迁徙无常,只是追随水草而居,似乎没有固定的地方,可以任意栖止。不知道塞外地虽然空旷,也有水草不能兼得的地方,如果有草无水,即使想驻牧于此,其形势断然不能。由此可知毡庐毳幕常有不定的形状,但实际却不超出平日所居的故址。又古人曾说春月蒙古马瘦,我北征时正值春月,未见蒙古不能移动。倘若遇到寒风雨雪,内地所骑的马骡之类,在京中毛已换尽所以有倒坏。口外地寒,那里的马冬毛还在。所伤的都是内地的马,蒙古的马依然无恙。这也是古人没有亲自踏足其地而议论的。

白龙堆

白龙堆,是古代的沙碛。汉朝时是楼兰、姑师的地方。现在蒙古部落敖汉、奈曼等居住在其东;阿霸垓、阿霸哈纳尔、鄂尔多斯等居住在其西;巴林等居住在其北。四十九家半界于龙霍。

考“边卫志”云:龙堆沙形如土龙,身高者二三丈,卑者丈余。东倚三危,北望蒲昌,为西极要路。朕时北巡,亲履其地,见所谓龙堆者,长者十数丈,短者亦三四丈,形蜿蜒如龙,非可以高卑论也。土人云,龙形皆头向东南,尾朝西北,验之信然。又,其形无定处,今日隆然而起者,明日已为平沙,而或左或右之间,又隐隐聚成龙形矣。是非仅风力所能散聚,盖其灵气凝结变化无方,真似龙耳。史志所记未能详也。

译查阅《边卫志》记载说:龙堆的沙丘形状像土龙,高的有两三丈,矮的有一丈多。它东面靠着三危山,北面望着蒲昌海,是通往极西之地的要道。我有时北巡,亲自踏足那片土地,看到所谓的龙堆,长的有十几丈,短的也有三四丈,形态蜿蜒像龙,不能仅用高低来衡量。当地人说,龙形的沙丘都是头朝向东南,尾巴朝向西北,验证后确实如此。而且,它的形状没有固定之处,今天高高隆起的沙丘,明天就变成了平坦的沙地,而在左边或右边的地方,又隐隐约约聚集成龙形了。这不仅仅是风力所能吹散或聚集的,大概是那里的灵气凝结而成,变化莫测,真像龙一样。史志上的记载不够详细。

水多伏流

  《尚书》疏言:济水三伏三见。《水经注》言:黄河三伏三见。桑乾、黑水亦伏而再见。以为水之脉远性厚者乃然。不知天下之水伏流者甚多,不足异也。朕每见口外诸小川,流而忽隐,隐而复流者,在处有之。故杜甫诗云:“塞水不成河”,言其断续不成通川耳。今京师畅春园之万泉庄平地涌泉汇于丹棱沜、循沜而西至西勾注为小溪,又南为陂者五六,至东雉村[东雉村,今名慈家务],水入地中伏行,至六里河,重源濬发,合圣水、龙泉东注拒马。此可按地脉而求者也。世人不能随地考验,故少见多怪。明王嘉谟《海淀记》但云丹稜沜,水忽显忽隐而未究其隐归何处。魏《土地记》述当时谚云:高梁无上源;清泉无下尾。夫有本之水,放乎四海宁有一发即竭,有源而无委乎?是知凡淳而为渊,潴而为泽,必有经流潜通暗注,故能久而不涸也。以类推之,海西所谓地中有海,亦理之所有者。

同声相应

  审音之道理极平易,而闇者不识,皆由习焉弗察耳。即以人声论之,喜怒动于中,声音达于外,当其情动声发,听者不必观气探色,可以知其情之为喜为怒也。又两人对语,其发音高者,则应之者亦高;其发音卑者,则应之者亦卑.反是则不和矣。此即同声相应,自然之至理也。惟乐亦然,发于何音,止于何音,为某调为某宫为某字,是犹闻人声而辨其情之何属也。取琴瑟之类,置二器均调一律,鼓此器一弦,则彼器虚弦必应。推之八音之属,皆然。《庄子》所谓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和矣。是犹人声相感,高卑相应也。夫天地精微之理,皆在现前,而人不能格物穷理。朱子所谓愚者不及,智者过之也。至若清池之方响,应蕤宾而跃;光宅之塔铃,应姑洗而鸣。志籍所载,或惊为怪异,或疑其虚无,此虽皆耳食者,然亦因前人之说过于高远也。朕故以人声之感应明之,亦近取诸身之一端耳。

回子多元子孙

  西北回子种类甚多。当日元太祖征服回子诸国,悉有其地,因命诸子分统之,是为部落之主。岁月既久,语言行事及服食器用遂习回子风俗,无复蒙古之旧,而其实皆元之苗裔也。

阿霸垓盐

  盐之种类不一,南方所用海盐、井盐,皆须煎熬烹炼;山西解州盐池如耕者之疏为畦陇,引水灌其中,俟夏秋南风一起,即结成盐印。故昔人以为海盘、井盐资于人;解盐资于天也。独阿覇垓部落,及张家口外牧圉之地有盐一种,出水泽中,不待煎熬而自成,亦不待南风而后结。土人就近取之,其块大小不等,色青黑,味甚佳,不减于中土所产者。始知天生百物以备民用,随在各足。《礼记》所谓天时有生,地利有宜也。

累黍

  黑黍之说,群儒辨论纷纭,而终无定准。李照以纵黍累尺而太长;胡瑗以横黍累尺而太短。房庶以实千二百黍为黄钟之长;而马端临讥其非通论。是皆止言黄钟为九寸,而不知此九寸为何代之尺也。朕亲累黍测验,今营造尺适符纵黍一百之数,而横黍一百止当纵黍八十一,而以千二百黍实之,黄钟亦无不合。特古者二十四铢为一两,今二十四铢仅半两耳。此犹古之一石乃今之五斗也。是知所谓黄钟九寸者,乃周尺之九寸。若以今尺九寸求之,则失矣。而后人各以时尺论之,不亦谬乎?又古者论黍,以上党羊头山产者为贵,而犹疑岁有丰歉,则黍有大小,必求一稃二米者,是大不然。朕今随地取黍,检择大者累尺为纵为横、为铢为两,不爽毫厘。盖得其根本,则自无差忒。因知昔人之定分寸、度空径,独有取于黍者。五谷惟黍粒均齐,余则不能无大小之故也。

温泉

  温泉可以疗疾蠲疴,人尽知之。而不知尤宜于年长之人。若四十以内者,初浴汤池时反觉气弱,必久而后复。盖人至四十以外,筋骨少衰气多收敛,得温和之助,自然精神怡畅。若少年血脉方刚,更以纯阳之气蒸逼之,汗液越泄,精气外散,不无少损。李时珍曰:入浴后当大虚惫。此未分老少之论也

译水多伏流

《尚书》疏中说:济水三次潜流,三次涌出。《水经注》中说:黄河三次潜流,三次涌出。桑乾水、黑水也是潜流后又再次涌出。人们认为只有水脉深远、水性厚重的才会这样。却不知道天下潜流的水非常多,不值得惊奇。我每次看到口外许多小河流,水流忽然隐没,隐没后又再次流出,到处都有。所以杜甫诗中说:“塞水不成河”,是说它断断续续,不能形成贯通的河流。如今京城畅春园的万泉庄,平地涌出的泉水汇聚在丹棱沜,沿着沜向西流到西勾注成为小溪,又向南形成五六处水坡,到了东雉村(东雉村,现在名叫慈家务),水流入地下潜行,到了六里河,水源重新深涌而出,汇合圣水、龙泉向东流入拒马河。这可以根据地脉来探寻的。世人不能随地考察验证,所以少见多怪。明代王嘉谟的《海淀记》只说丹稜沜的水忽然显现忽然隐没,却没有探究它隐没后流向何处。魏代《土地记》记载当时的谚语说:高梁河没有上源;清泉没有下尾。有本源的水,流向四海,难道有一发出就枯竭,有源头却没有归宿的吗?由此可知,凡是水淳厚而成深渊,积聚而成沼泽,一定有经流潜通暗注,所以能长久不干涸。以此类推,海西所谓地中有海,也是合乎道理的。

同声相应

审音的道理极其平易,但愚昧的人不认识,都是因为习以为常而不加察究。就拿人声来说,喜怒在心中发动,声音传达于外,当情感触动声音发出时,听者不必观察气色,就可以知道他的情感是喜是怒。又有两人对话,发音高的,回应者也高;发音低的,回应者也低。反之就不和谐了。这就是同声相应,自然的至理。音乐也是这样,从什么音发起,在什么音停止,是什么调什么宫什么字,这就像听到人声而辨别他的情感属于哪一类。取琴瑟之类的乐器,放置两件乐器调成相同的音律,弹奏这件乐器的一根弦,那么那件乐器的空弦必然应和。推广到八音之类,都是这样。《庄子》所说的以阳召阳,以阴召阴,弹奏宫音宫音震动,弹奏角音角音震动,音律和谐了。这就像人声相互感应,高低相应一样。天地精微的道理,都在眼前,但人不能格物穷理。朱熹所说的愚者达不到,智者超过了,就是指这种情况。至于清池的方响,应和蕤宾而跳跃;光宅的塔铃,应和姑洗而鸣响。史籍所载,有的惊异为怪异,有的怀疑其虚无,这虽然都是耳食之徒,但也因为前人的说法过于高远。我所以用人声的感应来阐明,也是就近取之于身的一个方面罢了。

回子多元子孙

西北的回子种类很多。当年元太祖征服回子各国,全部占有他们的土地,于是命令诸子分别统领,成为部落的首领。岁月久远,语言行为以及服饰饮食器用逐渐习染回子的风俗,不再有蒙古的旧习,但实际上都是元朝的苗裔。

阿霸垓盐

盐的种类不一,南方所用的海盐、井盐,都需要煎熬烹炼;山西解州盐池像耕田的人疏开畦陇,引水灌在其中,等到夏秋南风一起,就结成盐印。所以古人认为海盐、井盐依靠人力;解盐依靠天力。唯独阿霸垓部落,以及张家口外牧圉之地有一种盐,从水泽中产出,不需要煎熬就自然形成,也不需要南风才凝结。当地人就近取用,盐块大小不等,颜色青黑,味道很好,不亚于中原所产的。这才知道天生百物以备民用,随处都充足。《礼记》所说的天时有生,地利有宜,就是这个意思。

累黍

关于黑黍的说法,众儒辩论纷纭,最终没有定准。李照用纵黍累尺而太长;胡瑗用横黍累尺而太短。房庶用实千二百黍作为黄钟的长度;而马端临讥讽这不是通论。这都是只说黄钟为九寸,而不知道这九寸是哪个朝代的尺。我亲自累黍测验,现在营造尺正好符合纵黍一百的数量,而横黍一百只相当于纵黍八十一,而用千二百黍实之,黄钟也没有不合的。只是古时二十四铢为一两,现在二十四铢仅半两罢了。这就像古时的一石是现在的五斗一样。由此可知所谓黄钟九寸,是周尺的九寸。如果用现在的尺九寸去求,就错了。而后人各自用当时的尺去论述,不也错了吗?又古时论黍,以上党羊头山产的为贵,但又怀疑年成有丰歉,黍有大小,必须求一稃二米的,这是大错特错。我现在随地取黍,检择大的累尺为纵为横、为铢为两,不差毫厘。大概掌握了根本,自然没有差错。因此知道古人定分寸、度空径,唯独取用黍的原因。五谷中只有黍粒均匀整齐,其余的不能没有大小的缘故。

温泉

温泉可以疗疾祛病,人人都知道。却不知道尤其适宜于年长的人。如果四十岁以内的人,初浴汤池时反而觉得气弱,必须久浴后才恢复。大概人到四十岁以外,筋骨稍衰气多收敛,得到温和的辅助,自然精神怡畅。如果少年血脉方刚,更以纯阳之气蒸逼,汗液越泄,精气外散,不免稍有损伤。李时珍说:入浴后应当大虚惫。这是不分老少的论断。

。又,浴汤池必以七日为期,汤之功力始到,再静养七日,调摄心志,导和引元,则一身之气脉充足,诸疾自愈。张说《温泉箴》云:“若入温泉,居食失节,动出轻躁,莫之或益,伤之者至矣。故君子慎微.”此至言也。

译另外,沐浴汤池必须以七天为期,汤水的功效才能到达体内;再静养七天,调摄心志,引导和气、引动元气,那么全身的气脉就会充足,各种疾病自然痊愈。张说在《温泉箴》中说:“如果进入温泉,起居饮食失去节制,行动轻浮急躁,就不会有任何益处,反而会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君子要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这是极其正确的言论。

熬水

  泉水所发,其源流清远,及色味少异者,下必有金石之物,而温泉尤显而易见者也。然古人往往不能辨别,如《泉志》所载云:新安黄山是硃砂泉,春时水即微红故也。或云硃砂虽红,而不热,当是雄黄。临潼骊山是礜石泉,或云礜石不香,就是硃砂。《本草》云:温泉下有硫黄,气味虽恶,而可愈疾。然有一种砒石者,与硫黄相似,浴之有毒,不可不慎。夫以一二有名之温汤,千百年来,尚不能确指为何泉。若遇荒山穷谷之中,又何以辨乎?是盖未得熬水征验之法也。朕每遇温泉,即以银碗盛水,隔汤用文火收炼,俟碗水干,观水脚所积,或为礜石,或为硷卤,或为硫黄等,皆判然分晓,且视所积之轻重,而水性之清浊,及浴人之损益,皆可知矣。较之昔人悬虚拟议,辨之于色香味,而究无捉摸者,不实有可据而足凭乎?

朝鲜纸

  世传朝鲜国纸,为蚕茧所作,不知即楮皮也。陆玑《诗疏》谓之楮叶,又曰江南人捣以为纸,光泽甚好。盖以其形似叶也。朕询之使臣,知彼国人取楮树去外皮之麤者,用其中白皮捣煮,造为纸,乃绵密滑腻,有似蚕茧,而世人遂误传耶。

飞狐

  飞狐产于口外密树林中,形似狐,肉翅连四足及尾,能飞,但能下而不能上。《续博物志》云:飞狐亦名飞生。今山、陕有飞狐岭、飞狐口,当时必以物产得名。而《名胜志》曰:有狐食五粒松子,遂成飞仙,其说荒诞。皆因未知天下有所谓飞狐也。口外又有飞鼠,与飞狐相类,特头尾似鼠,形体小于狐。《荀子》所谓鼯鼠五技而穷也。此种荆楚间亦多有之,惟飞狐独西北乃有耳。

马口柴

  明时宫中用马口柴,俱取给于山西蔚州、广昌、直隶昌平诸州县。其柴长四尺许,整齐白净,两端刻两口,以绳缚之,故谓之马口柴。康熙初年,炊爨还用此。今惟天坛焚燎用之。故近世人见之者甚少,且有不知其名者。

黄河九曲

  《始訚图》曰:黄河自昆仑来,凡九曲,入于渤海,每曲千里。《河图》以黄河九曲,配上天权、势、距楼等九星,谓二曲荒外,七曲在中国。又自积石以下,分为四大折。此特举其大者言之耳。朕自宁夏横城登小舟,顺流而下,至湖滩河所二十一日,其险不可胜言,河势之汹涌,与内地相同。其性迁徙无定,摄东则西岸涨,摄西则东岸涨,沙滩洲渚随水变更,互出错列。又两崖或有高山大谷,纤余盘折,以挟束之。河岂能直行千里乎?如山西之蒲坂,古谓之河曲,春秋秦人、晋人战于河曲是也。而太原府又有河曲县。《舆地志》云:以河曲得名。即潼关之河,亦正当其曲处。唐人张祜《潼关诗》云:“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可证也。而皆非千里一曲之处,是知河之曲处多矣。《水经注》曰:黄河千里一大曲,百里一小曲,庶几近之。《史记》曰:黄河如带。则当日河形正自折旋环抱也。况自南徙以后,自孟津而下,久已非九曲之旧矣。其随地回屈又何可胜数哉?

老人星

  偶阅《辽史·穆宗纪》,应历十二年春二月萧思温奏:老人星见,乞行赦宥。夫星辰虽随天运行,而其隐见,却有方隅。老人星在今扬州地方,于二三月时每每见之;若北方则不能见.惟于天球上可指而知耳。故名南极老人,言是星之属乎南也。《史记·夭官书》张守节注云,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秋分之曙见于丙,春分之夕见于丁。丙、丁皆南方,此明证也。辽都临潢府,地处最东北,安有老人星见之理乎?

赵孟頫命名

  赵孟頫,取名孟頫之义,考之诸书皆无据证。按《说文长笺》云:从兆从页。邵氏言:得兆必敬,頫低头听也,有敬意。又按《宋史·宗室世系表》,凡太祖十一世孙皆名孟某,是孟字乃其世系排次,而孟頫同产十人,其名上字从孟、下字皆从页旁,如孟頫、孟籲其著者也。或取頫字之义,或取敬字之义耳。又孟頫一辈皆字子某,如孟頫字子昂,孟籲字子俊,孟坚字子固,似上一字取“孟子”二字相连,下一字取頫昂、

译熬水

泉水发源之处,其源头水流清澈深远,等到颜色味道稍有不同时,下面必定有金石之类的矿物,而温泉尤其明显可见。然而古人往往不能辨别,如《泉志》所记载说:新安黄山是硃砂泉,春天时水略微发红,所以如此。有人说硃砂虽然红,但不热,应当是雄黄。临潼骊山是礜石泉,有人说礜石没有香气,就是硃砂。《本草》说:温泉下面有硫黄,气味虽然难闻,但可以治愈疾病。然而有一种砒石,与硫黄相似,用它洗浴有毒,不可不谨慎。凭借一两个有名的温泉,千百年来,尚且不能确切指出是什么泉水。如果遇到荒山穷谷之中,又怎么辨别呢?这是因为没有得到熬水验证的方法。我每次遇到温泉,就用银碗盛水,隔着热水用文火收炼,等到碗里的水干了,观察水底残留的积淀,或者是礜石,或者是硷卤,或者是硫黄等,都清晰分明,并且看所积淀物的轻重,水性的清浊,以及对人洗浴的利弊,都可以知道了。比起前人凭空推测,从色香味来辨别,终究没有把握的情况,不是确实有依据且足以凭信吗?

朝鲜纸

世人传说朝鲜国的纸,是用蚕茧制作的,不知道其实就是楮树皮。陆玑《诗疏》称之为楮叶,又说江南人捣碎它来造纸,光泽很好。大概是因为它的形状像叶子吧。我询问使臣,知道那里的人取楮树去掉外皮粗糙的部分,用其中白色的皮捣煮,制成纸,于是绵密滑腻,像蚕茧一样,而世人就误传了。

飞狐

飞狐产在口外密树林中,形状像狐狸,肉翅连接四肢和尾巴,能飞,但只能向下飞而不能向上飞。《续博物志》说:飞狐也叫飞生。现在山西、陕西有飞狐岭、飞狐口,当时必定是因为物产而得名。而《名胜志》说:有狐狸吃了五粒松子,于是成为飞仙,这种说法荒诞。都是因为不知道天下有所谓飞狐这种动物。口外还有飞鼠,与飞狐相似,只是头尾像老鼠,形体比狐狸小。《荀子》所说的鼯鼠有五种技能却穷困,指的就是这种。这种动物在荆楚一带也有很多,只有飞狐唯独在西北才有。

马口柴

明朝时宫中使用的马口柴,都取自山西蔚州、广昌、直隶昌平等州县。这种柴长约四尺,整齐白净,两端刻成两个口状,用绳子捆绑,所以叫马口柴。康熙初年,做饭烧火还用这种柴。现在只有天坛焚烧祭品时使用。所以近代人见到它的很少,甚至有不知道它名字的。

黄河九曲

《始訚图》说:黄河从昆仑山而来,共有九个大弯,流入渤海,每个弯长达千里。《河图》将黄河九曲,对应上天权、势、距楼等九颗星,说其中两个弯在荒远之地,七个弯在中国境内。又自从积石山以下,分为四大折。这只是举其大的方面来说罢了。我从宁夏横城登上小船,顺流而下,到湖滩河所用了二十一天,其险峻不可尽言,河势的汹涌,与内地相同。它的特性是迁徙不定,冲刷东岸则西岸涨水,冲刷西岸则东岸涨水,沙滩洲渚随着水流变化,交错排列。又两岸有时有高山大谷,迂回盘折,以挟持约束它。黄河怎么能直行千里呢?如山西的蒲坂,古时称为河曲,春秋时期秦人、晋人在河曲交战就是如此。而太原府又有河曲县。《舆地志》说:因为河曲而得名。即使是潼关的黄河,也正当其弯曲之处。唐人张祜《潼关诗》说:“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可以证明。而这些都不是千里一曲的地方,由此可知河的弯曲之处很多。《水经注》说:黄河千里一个大弯,百里一个小弯,差不多接近事实。《史记》说:黄河像带子一样。那么当时河的形状正是曲折环绕的。况且自从向南迁徙以后,从孟津以下,早就不是九曲的旧貌了。它随地回屈的地方又哪里能数得尽呢?

老人星

偶然阅读《辽史·穆宗纪》,应历十二年春二月萧思温上奏:老人星出现,请求施行赦宥。星辰虽然随着天体运行,但其隐现,却有方位。老人星在今扬州地方,在二三月时常常可见;如果在北方则不能看见,只有在天球上可以指认知道。所以名叫南极老人,是说这颗星属于南方。《史记·天官书》张守节注说,老人一星在弧南,常在秋分日的早晨出现在丙方,春分日的傍晚出现在丁方。丙、丁都是南方,这是明确的证据。辽都临潢府,地处最东北,哪里会有老人星出现的道理呢?

赵孟頫命名

赵孟頫,取名孟頫的意义,考查各种书籍都没有依据证明。按照《说文长笺》说:从兆从页。邵氏说:得到兆示必定恭敬,頫是低头倾听,有恭敬之意。又按照《宋史·宗室世系表》,凡是太祖十一世孙都名叫孟某,所以孟字是其世系排次,而赵孟頫同父兄弟十人,他们名字的上字从孟、下字都从页旁,如孟頫、孟籲是著名的。或者取頫字的意义,或者取敬字的意义。又赵孟頫这一辈都字子某,如孟頫字子昂,孟籲字子俊,孟坚字子固,似乎上一字取“孟子”二字相连,下一字取頫昂、

籲俊、坚固,二字相连之义,亦未可知。

译“籲俊”与“坚固”二字相连的含义,也是无法确知的。

九河故道

  九河故道,汉、唐、宋诸家之说不一,或谓在济南境内,或谓远界永平,而郦道元谓:“九河苞沦于海。万以朕揆之,其九河入海之处,在今天津之直沽,而九河故道不出沧、景二三百里间也。盖水性就下,今南北之水,以夭津为尾闾,地最洼下。虽数千百年中,或陇谷变迁,而高卑大势,南北定位,有必不可易者。即以《禹贡》之文考之,可以断矣。《禹贡》曰:“至于大伾,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疏云:大伾属魏郡黎阳,洚水在信都,大陆,泽名。夫黎阳今之浚县,信都今之深州,大陆泽在今之束鹿界,而河间在浚县、深州、束鹿之北,故曰又北也。又“九河既道”,疏云:“平原以北”,平原今德州境,言德州以上也。《汉书·沟洫志》许商云:“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在成平、东光、鬲界中。”此三地今皆属河间。杜氏《通典》云:“钩盘在景,马颊、覆釜在赵郡。”景即景州,赵郡今琢、易南,古所谓燕南赵北也。《舆地记》云:简河在临津。《金史·地理志》云:“南皮县有洁河、太史河。”传志所载九河故道之在河间境也。又岂不彰明备著乎?则天津为同为逆河入海之道无疑矣。河至周定王时,已南徙。九河故迹亦渐湮废,后人不能深究地势,多穿凿傅会。其指在济南者,既失之过南;其指在永平者,又失之过北。而郑康成据纬书谓齐桓公填塞八河,以拓疆界,其说益滋伪谬耳。凡人读书能正据经文,考以古今形势,则诸家之说,自有折衷。夫河间古郡,称名已久,其所以谓之河间者,以其在九河之间也。顾名思义又可知矣。

杨柳

  《古今物疏》于草木之名,皆不能区别,如杨柳本二木。二木之内,柳又有十种余,杨亦有数种。注释家在往合称之,即有分之者,于杨则曰似柳,于柳则曰似杨,不知二木迥然不相似也。杨之叶,厚而阔,色深而光,其枝粗硬而白,枝头结芯,累累如悬铃,春尽时,则四拆中落,白花如毡。柳之叶,狭而长,色浅而暗,其枝柔细而绿,叶间著花如葚,花后则成絮而飞.二木之不同如此。

  《易》曰:“枯杨生稊。”《诗》曰:“东门之杨。”又曰:“折柳樊圃。”经传所载原未尝合一也。即《小雅》所谓“杨柳依依”,是言春时杨与柳俱依依然也。《周礼·膏物》注曰:“谓杨柳之属。”“之属”云者,尤言某某类耳。自《毛传》注:杨柳为蒲柳,而后人遂合为一。不知蒲柳生水泽中,可为箭笴,别是一种。诗人骚客承袭词章,不能精求物类,然其于杨花则只曰花,于柳花则曰绵曰絮,是亦不能掩其异央。至李时珍注《本草》谓:“杨枝硬而扬起,故曰杨,柳枝弱而垂流,故曰柳。”是又以直柳垂柳,指为杨与柳之分,其谬益甚。多识之学不亦难平?

风随地殊

  谚云:“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昔人谓:雨有咫尺之殊,何必百里?不知风亦不可以“千里”论也。尝记验风候,如畿内是日为西北风,山东去京为近,而其日风乃东南。盖风随地起,随地而殊。《抱朴子》谓:“鸣条之风百里,折枝之风五百里”,是言风之有无,初不论方向也。朱子曰:风与天相似,旋转未尝息。此处无风,或旋在他处,或旋在上面,都未可知。兹论最善。又上下之间亦有不同,如起火初迸裂时,其烟南向,及升云际,烟又北向,此其验也。

风无正方

  《吕氏春秋》以八风配方隅,而系以四时。《春秋运斗枢》以四方配四时,而分主客,其说亦有未尽然者。朕留心观察,凡风自西南起者,为主风,余俱属客风。《易》之先天巽卦在西南,可见圣人取义之精,为万古不可易也。又《淮南子》云:“风者,天之偏气。”“偏”字义旨微妙。盖风之所起不自东西南北正向,皆从四隅而发,及其旋转,则有时而偶值正方。曾以此谕海西人,彼初未深信,令至观星台验相风乌,乃叹服焉。此皆切近之事,却未有人道出。

水底有风

  风者,气也。气无

译九河故道

九河故道的说法,汉、唐、宋各家的观点不一致,有的说在济南境内,有的说远至永平边界,而郦道元说:“九河汇聚流入大海。”我揣度,那九河入海的地方,在今天津的直沽,而九河故道不出沧州、景州二三百里之间。因为水的本性是往低处流,现在南北的水,都以天津为归宿,地势最为低洼。虽然几千百年中,山陵河谷有所变迁,但高低大势,南北方位,有绝对不可改变的。就拿《禹贡》的文字来考证,就可以断定了。《禹贡》说:“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河。”疏解说:大伾山属于魏郡黎阳,洚水在信都,大陆是泽名。黎阳是现在的浚县,信都是现在的深州,大陆泽在现在的束鹿县界内,而河间在浚县、深州、束鹿的北面,所以说“又北”啊。又说“九河已经疏通”,疏解说:“平原以北”,平原是现在德州的地界,说的是德州以上。《汉书·沟洫志》许商说:“九河的名字,有徒骇、胡苏、鬲津,在成平、东光、鬲的边界中。”这三个地方现在都属于河间。杜佑的《通典》说:“钩盘在景州,马颊、覆釜在赵郡。”景就是景州,赵郡是现在琢州、易州以南,古时所说的燕南赵北。《舆地记》说:简河在临津。《金史·地理志》说:“南皮县有洁河、太史河。”传记史志所记载的九河故道在河间境内,难道不是明显完备著称吗?那么天津作为九河入海的通道是无疑的了。黄河到周定王时,已经南迁。九河故迹也逐渐湮没废弃,后人不能深入考究地势,多有穿凿附会。那些指在济南的,已经失之过南;那些指在永平的,又失之过北。而郑康成根据纬书说齐桓公填塞八河,以开拓疆界,他的说法更加滋生伪谬。大凡读书人能正确依据经文,考察古今形势,那么各家的说法,自然有折衷。河间是古郡,称名已久,它之所以叫河间,是因为它在九河之间。顾名思义又可知了。

杨柳

《古今物疏》对于草木的名称,都不能区别,比如杨和柳本是两种树。两种树之内,柳又有十多种,杨也有几种。注释家在往昔合称它们,即使有分别的,对于杨就说像柳,对于柳就说像杨,不知道两种树迥然不相似。杨的叶子,厚而宽,颜色深而有光泽,它的枝条粗硬而白,枝头结籽,累累如悬挂的铃铛,春末时,就四处裂开落下,白花如毡。柳的叶子,窄而长,颜色浅而暗,它的枝条柔细而绿,叶间开花如桑葚,花后就成为絮而飞。两种树的不同如此。

《易经》说:“枯杨生稊。”《诗经》说:“东门之杨。”又说:“折柳樊圃。”经传所载原本不曾合一。即使《小雅》所说的“杨柳依依”,是说春天时杨与柳都依依的样子。《周礼·膏物》注说:“是指杨柳之类。”“之类”的话,更是说某某类罢了。自从《毛传》注:杨柳为蒲柳,而后人于是合为一。不知道蒲柳生长在水泽中,可以做箭杆,是另一种。诗人骚客承袭词章,不能精求物类,然而他们对于杨花只叫花,对于柳花叫绵叫絮,这也掩盖不了它们的差异。至于李时珍注《本草》说:“杨枝硬而扬起,所以叫杨,柳枝弱而垂流,所以叫柳。”这是又把直柳垂柳,指为杨与柳的区别,错误更加严重。多识的学问不也难吗?

风随地殊

谚语说:“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前人认为:雨有咫尺的差异,何必百里?不知道风也不可以用“千里”来论。曾经记录检验风候,比如京城内这天是西北风,山东离京城近,而这天的风却是东南。大概风随地而起,随地而不同。《抱朴子》说:“鸣条之风百里,折枝之风五百里”,这是说风的有无,起初不论方向。朱子说:风与天相似,旋转未曾停止。这里无风,或许旋在其他地方,或许旋在上面,都未可知。这个论述最好。又上下之间也有不同,比如起火初迸裂时,它的烟向南,等到升到云际,烟又向北,这是验证。

风无正方

《吕氏春秋》以八风配合八方,而系于四时。《春秋运斗枢》以四方配合四时,而分主客,它们的说法也有未尽然的地方。我留心观察,凡是风从西南起的,为主风,其余都属于客风。《易经》的先天巽卦在西南,可见圣人取义的精妙,是万古不可改变的。又《淮南子》说:“风者,天之偏气。”“偏”字义旨微妙。大概风所起的地方不来自东西南北正向,都是从四隅而发,等到它旋转,就有时偶尔正值正方。曾以此告诉西洋人,他们起初未深信,令到观星台检验相风乌,于是叹服。这些都是切近的事,却未有人道出。

水底有风

风者,气也。气无

处不流,风亦无处不到。故水上行风,水下亦行风。东风解冻先从下坼,知水底风力更猛迅也。元人《杂说》载有人浴于河者,卒中寒风拘挛,谓风来水底,其利如箭,理实有之。

译水处于静止状态,风也无处不到。因此,水面上有风,水下也有风。东风解冻时,先从水底裂开,可知水底的风力更加猛烈迅疾。元代《杂说》记载,有人在水中沐浴,突然遭受寒风侵袭而肢体拘挛,说是风从水底而来,其锋利如箭,道理上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人依土生

  五行皆为民用,而土为之主。人之始终,皆依于土,不可须臾离也。五谷果蓏之属,飞走潜动之类,总为土产。故《书》大义云,土者万物之所资生,是为人用。《礼外传注》云,人皆食土之物,养成形体。尝闻泛洋之人,水居日久,一至陆地觉土香异常,至欲俯首就而食之。是可见人之不能离土矣。《庄子》曰“百昌生于土而反于土”,信然。

定南针

  定南针所指,必微有偏向,不能确指正南。且其偏向,各处不同,而其偏之多少,亦不一定。如京师二十年前测得偏三度,至今偏二度半。各省或偏西,或偏东,皆不一。惟盛京地方得正南,今不知改易否也。宋沈括《梦溪笔谈》谓:磁石磨针,必微偏东向。而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谓:定南多丁未针。《大观本草注》谓:丙丁皆火位,庚辛受其制,物理相感耳。而推求真南之道,昔人未尝言之。朕曾测量日影,见日至正南,影必下垂。以此定是正南真向也。今人营造居室,如因地势曲折者,面向所不必言;若适有平正之地,其所卜建屋基向东南者,针亦东南;向西南者,针亦西南。初非有意为之,乃自然而然,无所容其智巧者也。又,赤道之下,针定向上,此土针锋亦略斜向上。今罗镜中制之平耳。海西人云:磁石乃地中心之性,一尖指地,一尖指赤道。今将上指者,令重使平,以取南。与《物性志》谓磁石受太阳之精,其气直上下之说相合。

两尺脉属两肾

  人身藏府,皆表里相配,于五行各有专属:肺与大肠为表里,属金;心与小肠为表里,属火;肝与胆为表里,属木;脾与胃为表里,属土;肾与膀胱为表里,属水。惟命门为虚寄,或云属火,或云属水,总无确说。西北医家谓左右尺脉,分属左右肾,皆水也。细思其言,颇为近理。朱子曰:属北方者,便著用两字,元亨利贞,贞配智,北方水地,文言以“贞固”二字释之。方神朱雀、青龙、白虎皆一,北方元武,便有龟、蛇二者矣。又,《左传》蔡墨对魏献子五官金、木、火、土之正,皆用一人为之,至水正则曰修及熙为元冥,以二人治之,即此义也。

果单

  果单出陕西。查《本草注》云:果单以楸子为之,即刘熙《释名》所谓奈油也。不知楸子所成特黄色一种耳。有红、黑二种,则以哈果为之。哈果出肃州,及宁夏、边外。回子呼为哈忒。今口外亦随处有之,枝干丛生,有柔刺,不甚高大,其皮可以饰箭溜矢把,耐久倍于桃皮。叶似野蒲萄而小,结实攒聚,秋深乃熟,或赤色,或青黑色,故俗亦名红果、黑果。边人云:秋时采取,摘去枝梗,将果下锅,熬出津液,漉去渣滓,炼成薄膏,贮别器内,候少凉,膏欲凝结。略如纸房抄纸法,以木为匡,抄而成皮,匀薄如油纸,揭起阴干。红果成者,色红,黑果成者,色黑。土人以之饷远。亦名果煅皮,以自熬煅而成也。乃哈果之名,书籍皆不载,是知古今方物略而弗备者,何可胜记也。

普盘

  普盘即木莓,一名悬钩子,《尔雅》所谓葥也。按《本草》云,悬钩树,生高四五尺,其茎白色,有倒刺,其叶有细齿,颇似樱桃叶而狭长,又似地棠花叶。四月开小白花,结实红色,味酸美,人可多食之。有以为即覆盆,误也。盖莓有三种:藤生缘树而起者大麦莓,乃入药之覆盆也;树本挺而丛生者木莓,一名山莓,即普盘也;草本委地而生者地莓,亦名蛇莓,不可食,今江南人谓之花盘也。

各作泥腊

  西洋大红,出阿末里噶。彼地有树,树上有虫,俟虫自落,以布盛于树下收之,成大红色虫,名“各作泥腊”。考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紫铆,出真腊国,呼为“勒法”。亦出彼国。使人云,是蚁运土于树端作案结成紫铆。唐《本草》苏恭云,紫铆正如腊虫,研取用之。《吴录》所谓赤胶,亦名紫梗,色最红,非中国所有也。又考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云:紫梗,虫名,生于一等树上,其树长丈余,枝条鬱茂,叶似橘,经冬而凋,上生此虫,正如叶

译人依土生

五行都供百姓使用,而土是它们的主宰。人的出生和死亡,都依赖于土,片刻也不能离开。五谷、瓜果之类,飞禽、走兽、潜游、蠕动之类,全都是土的产物。所以《尚书》的大义说,土是万物赖以生长的资源,供人使用。《礼记外传注》说,人都吃土里长出的东西,来滋养形成身体。曾经听说航海的人,在水上居住久了,一旦到了陆地,觉得泥土的香气异常,甚至想要低下头去就着土吃。这可见人不能离开土啊。《庄子》说“万物从土中生长出来,又回归到土中”,确实如此。

定南针

指南针所指的方向,必定稍微有些偏差,不能准确指向正南。而且它的偏差方向,各地不同,偏差的多少,也不固定。比如京城二十年前测得偏差三度,到现在偏差二度半。各省有的偏西,有的偏东,都不相同。只有盛京地方指向正南,现在不知道是否改变了。宋代沈括《梦溪笔谈》说:用磁石磨针,必定稍微偏向东方。而元代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说:指南针多指向丁未方向。《大观本草注》说:丙丁都是火的位置,庚辛受它的制约,这是物理相互感应罢了。而推求正南的方法,前人未曾说过。我曾测量日影,看见太阳到了正南,影子必定垂直向下。以此确定这才是正南的真实方向。现在的人建造房屋,如果因为地势曲折,面向哪里不必多说;如果恰好有平坦端正的土地,所选择建造屋基朝向东南的,针也指向东南;朝向西南的,针也指向西南。起初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没有容许智巧的地方。又,赤道之下,针指向正上方,这里的针尖也略微斜向上。现在罗盘里把它制平了。西方人说:磁石是地心的性质,一尖指向地心,一尖指向赤道。现在将指向上的那一端,加重使其平正,来取南方。这与《物性志》说磁石承受太阳的精气,它的气直上直下的说法相合。

两尺脉属两肾

人体的脏腑,都表里相配,在五行中各有专属:肺与大肠互为表里,属金;心与小肠互为表里,属火;肝与胆互为表里,属木;脾与胃互为表里,属土;肾与膀胱互为表里,属水。只有命门是虚寄的,有人说属火,有人说属水,总没有确切的说法。西北的医家说左右尺脉,分别属于左右肾,都属水。仔细思考他们的说法,颇为合乎情理。朱熹说:属于北方的,就要用两个字,元亨利贞,贞配智,北方是水地,《文言》用“贞固”两个字来解释它。四方神灵朱雀、青龙、白虎都只有一个,北方玄武,就有龟、蛇两个了。又,《左传》中蔡墨回答魏献子关于五官金、木、火、土的正官,都用一个人担任,到了水正就说修和熙担任玄冥,用两个人治理,就是这个意思。

果单

果单出产在陕西。查《本草注》说:果单是用楸子制成的,就是刘熙《释名》所说的奈油。不知道楸子制成的只是黄色的一种。有红、黑两种,则是用哈果制成的。哈果出产在肃州,以及宁夏、边外。回族人称为哈忒。现在口外也到处都有,枝干丛生,有柔软的刺,不高大,它的皮可以用来装饰箭杆和箭羽的把手,耐用程度是桃皮的两倍。叶子像野葡萄但较小,果实聚集生长,深秋才成熟,有的呈红色,有的呈青黑色,所以俗人也叫红果、黑果。边地的人说:秋天采摘,摘去枝梗,将果子下锅,熬出汁液,滤去渣滓,炼成薄膏,贮存在别的容器里,等稍微凉一些,膏体快要凝结时。略像纸坊抄纸的方法,用木头做框,抄成皮状,均匀薄如油纸,揭起阴干。红果制成的,颜色红;黑果制成的,颜色黑。当地人用它馈赠远方的人。也叫果煅皮,因为是自己熬炼制成的。然而哈果这个名字,书籍都不记载,由此可知古今地方物产简略而不完备的,哪里能数得尽呢。

普盘

普盘就是木莓,一名悬钩子,是《尔雅》所说的葥。按《本草》说,悬钩树,长高四五尺,它的茎白色,有倒刺,它的叶子有细齿,很像樱桃叶但狭长,又像地棠花的叶子。四月开小白花,结红色果实,味道酸美,人可以多吃。有人认为它就是覆盆子,这是错误的。因为莓有三种:藤蔓攀援树木而起的叫大麦莓,是入药的覆盆子;树干挺拔而丛生的叫木莓,一名山莓,就是普盘;草本匍匐在地生长的叫地莓,也叫蛇莓,不可食用,现在江南人叫它花盘。

各作泥腊

西洋大红,出产在阿末里噶。那里有树,树上有虫,等虫子自己落下,用布在树下盛接收取,成为大红色的虫,名叫“各作泥腊”。考查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紫铆,出产在真腊国,称为“勒法”。也出产在那个国家。出使的人说,是蚂蚁搬运泥土在树梢堆叠结成紫铆。唐代《本草》苏恭说,紫铆正像蜡虫,研磨取用。《吴录》所说的赤胶,也叫紫梗,颜色最红,不是中国所有的。又考查元代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说:紫梗,是一种虫的名字,生长在一等树上,那树长一丈多,枝条茂盛,叶子像橘子,经过冬天才凋落,上面生长这种虫,正像叶子

螵蛸之状,叶凋时虫亦自落,国人用以假色,亦颇难得。又唐人张彦远《名画记》云:“画工善其事,必利其器。研练重采,用南海之蚁铆。”按今西洋之各作泥腊,大小正如蚁腹,研淘取色,有成大红者,亦有成真紫者。用之设采,鲜艳异于中国之红紫。是即古之紫铆无疑。而北宋以前画用大红色,至今尤极鲜润者,实缘此也。

译螵蛸的样子,在树叶凋落时虫子也会自行掉落,当地人用它来辅助染色,也相当难得。又唐代张彦远在《名画记》中说:“画工擅长他的技艺,必定要磨利他的工具。研磨提炼浓重的色彩,使用南海的蚁铆。”查考如今西洋制作泥蜡,大小正像蚂蚁的腹部,研磨淘洗以提取颜色,有制成大红色的,也有制成真紫色的。用它来敷色,鲜艳程度与中国传统的红紫色不同。这无疑是古代的紫铆。而北宋以前绘画中使用大红色,至今仍然极其鲜亮润泽的,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梌树

  枫树南北不同。北方原无枫树之名,自南巡见枫树,方知北方之梌木,即是枫树。但南方厥木惟乔,所以直生;北方厥木惟丛,故矮短耳。其枝叶则相同也。

阿滥

  阿滥之名见《唐诗纪事》,骊山有小禽名阿滥堆(《禽经》作□□鸟],善鸣。明皇御玉笛,采其声翻新曲,且名焉。张祜诗云:“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尤吹阿滥堆。”《通雅》云,□,骊山鸟也,一名阿滥堆。则古名□矣[《尔雅》“□,□□”,疏云:□,一名鶶鷵。]。亦作鴳滥[鴳读安,与阿音近],韦昭所谓鴳扈。苏轼诗:“不见阿滥堆,決起随冲风。”此鸟有二种:一种凤头者,高诱《吕览》注所谓鴳,一名冠雀是也;一种无凤头者,《汇雅》所谓阿兰,似百舌而无毛角是也。江南人呼为鴳□,或讹为乌□。

金光子

  金光子,闽人呼酸枣,树极高大,叶长而尖,如橄榄。四月开花浅绿色,结实如大枣,八月始熟,色黄,故亦名金枣。收干则紫赤色,味酸。核圆而坚,多窍,人心之状,圆外窍中,故此果专为心家药。《闽书》云,酸枣出福州建宁、福宁,建宁人以为糕与樝糕相似。或云其种自西域佛国来,取其核就天然罅孔处雕镂作罗汉形为念珠。按《政和本草图经》云:酸枣真者最不易得,其木高数丈,径围一二尺,木理极细,坚而且重,皮亦细,纹似蛇鳞,其核仁大而色赤如丹。今市之货者,皆实耳。

葛仙米

  葛仙米生湖广沼溪山穴中石上。遇大雨冲开穴口,此米随流而出,土人捞取。初取时如小鲜木耳,紫绿色,以醋拌之,肥脆可食,土人名天仙菜。干则名天仙米,亦名葛仙米。以水浸之,与肉同煮,犹作木耳味。大约山洞内,石髓滴石而成,性寒,不宜多食。闻他府及四川有之,必遇水冲乃得,岁不常遇。他如深山背阴处,大雨之后,石上亦间生,然形质甚薄,见日则化,或干如纸,不可食矣。又《梧州府志》,葛仙米出北流县勾漏洞石上,为水所渍而成,石耳类也。采得暴干,仍渍以水,如米状以酒泛之,清爽袭人。此原非谷属而名为米,俗云晋葛洪隐此,乏粮采以为食,故名。《岭南杂记》云,韶州仁化县丹霞山产仙米,遍地所生,粒如粟而色绿,煮熟如米,其味清膄。大抵南方深山中皆有之也。

倒吊果

  倒吊果,俗名吊搭果,形似山梨而小,体微长,味酢,肉多沙,长蒂。诸果始生时皆向上,此果花实皆下垂,故名。生时坚涩,熟乃沙,性暖,利健脾消食。树枝叶俱如梨,为秦中物产。今遵化沿边有之。而考之书籍,草木诸谱皆不载倒吊之名。惟司马相如《上林赋》云:“搭遝离支”。搭遝音近打拉。张揖注云:“搭遝,果名。”按梅尧臣《牡丹诗》用“打拉”二字。北人方言,以欹垂为打拉。是答遝名果,或因其下垂也。《说文》、《篇海》俱作搭□果,今名吊搭,或是答遝音之转耳。

林擒

  李类甚繁,林禽其一也。树不甚高,枝叶皆如李,花白。唐人谓之“月临花,实如李,而差小”。有黄、红二种。《本草》所谓金林擒、红林擒是也。独核有仁,味甘津,亦名来禽,亦名密果。此果味如密,能来众禽于林,故得林擒、来禽、密果诸称。《学圃杂疏》谓,花红,即古林擒,误矣。花红,柰属也。柰有数种,其树皆疏直,叶皆大而厚,花带微红。其实之形色各以种分:小而赤者,曰柰子;大而赤者,日槟子;白而点红,或纯白圆且大者,曰苹婆果;半红白脆有津者,曰花红;绵而沙者,曰沙果。《西京杂记》所以有素柰、青柰、丹柰之别也。又有海棠果,《通志》谓之海红,而关西有楸子,有榅桲(满洲呼山樝曰榅桲,与陕西同音。查梅尧臣有“得沙苑榅桲诗”,《政和本草》附载榅桲于柰内,是宋时已有此称。其始或从陕西流名关外,或从关外通音陕西,俱未可定),亦皆柰类。盖李之与柰,其枝、叶、花、实固区以别,而其子、核之异尤最易辨:坚而独者,李类;柔小而四五粒者,奈类。草木诸书皆

译梌树

枫树在南方和北方有所不同。北方原本没有枫树这个名称,自从皇帝南巡见到枫树,才知道北方的梌木,其实就是枫树。只是南方的树木高大挺拔,所以长得笔直;北方的树木丛生,所以矮小短促罢了。它们的枝叶则是相同的。

阿滥

阿滥这个名字见于《唐诗纪事》,骊山有一种小鸟名叫阿滥堆(《禽经》中写作“□□鸟”),善于鸣叫。唐明皇拿着玉笛,采集它的声音创作了新曲子,并且用这个名字命名。张祜的诗说:“至今骊山下的风俗,村笛还吹着阿滥堆。”《通雅》说,□,是骊山的鸟,别名阿滥堆。那么古代的名字就是□了[《尔雅》“□,□□”,注疏说:□,别名鶶鷵。]。也写作鴳滥[鴳读作安,与阿音相近],韦昭所说的鴳扈。苏轼的诗:“不见阿滥堆,决起随冲风。”这种鸟有两种:一种有凤头,是高诱《吕览》注所说的鴳,别名冠雀;一种没有凤头,是《汇雅》所说的阿兰,像百舌鸟但没有毛角。江南人叫它鴳□,或者讹传为乌□。

金光子

金光子,福建人叫它酸枣,树非常高大,叶子长而尖,像橄榄。四月开浅绿色的花,结的果实像大枣,八月才成熟,颜色发黄,所以也叫金枣。晒干后变成紫红色,味道酸。果核圆而坚硬,有很多孔窍,像人心的形状,外面圆里面有空窍,所以这种果实专门作为心脏病的药物。《闽书》说,酸枣出产于福州、建宁、福宁,建宁人把它做成糕点,与樝糕相似。有人说它的种子来自西域佛国,取它的果核在天然的缝隙处雕刻成罗汉形状作为念珠。查《政和本草图经》说:真正的酸枣最不容易得到,它的树高几丈,直径一二尺,木质纹理极细,坚硬而且沉重,树皮也细,纹路像蛇鳞,果核仁大而颜色红如丹砂。现在市场上卖的,都是假的。

葛仙米

葛仙米生长在湖广地区沼泽溪流山穴中的石头上。遇到大雨冲开洞穴口,这种米随着水流出来,当地人捞取。刚取出来时像小鲜木耳,紫绿色,用醋拌着吃,肥脆可口,当地人叫天仙菜。干了就叫天仙米,也叫葛仙米。用水浸泡,和肉一起煮,还有木耳的味道。大概是山洞内,石髓滴在石头上形成的,性质寒凉,不宜多吃。听说其他府以及四川也有,一定要遇到水冲才能得到,每年不常遇到。其他如深山背阴处,大雨之后,石头上也偶尔生长,但是形体质地很薄,见到太阳就融化,或者干得像纸一样,不能吃了。又《梧州府志》记载,葛仙米出产于北流县勾漏洞的石头上,是被水浸泡形成的,属于石耳一类。采得后晒干,仍然用水浸泡,像米粒一样用酒冲饮,清爽袭人。这原本不属于谷物却叫米,俗传晋代葛洪隐居这里,缺乏粮食采来吃,所以得名。《岭南杂记》说,韶州仁化县丹霞山出产仙米,遍地生长,颗粒像粟米而颜色绿,煮熟像米,味道清膄。大概南方深山中都有。

倒吊果

倒吊果,俗名吊搭果,形状像山梨但较小,体型微长,味道酸,果肉多沙,蒂长。各种果实刚长出来时都向上,这种果的花和果实都下垂,所以得名。生时坚硬涩口,熟了才沙软,性质温,有利于健脾消食。树枝叶子都像梨,是秦中地区的物产。现在遵化沿边也有。但是查考书籍,草木各种谱录都不记载倒吊这个名字。只有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搭遝离支”。搭遝音近打拉。张揖注说:“搭遝,果名。”查梅尧臣《牡丹诗》用了“打拉”二字。北方方言,把歪斜下垂称为打拉。那么答遝这种果,或许是因为它下垂而得名。《说文》、《篇海》都写作搭□果,现在叫吊搭,或许是答遝音的转化罢了。

林擒

李类很多,林擒是其中一种。树不太高,枝叶都像李,花白色。唐人称之为“月临花,果实像李,但稍微小一些”。有黄、红两种。《本草》所说的金林擒、红林擒就是它。只有果核有仁,味道甘甜多汁,也叫来禽,也叫密果。这种果味道像蜜,能引来众鸟到树林,所以得到林擒、来禽、密果等称呼。《学圃杂疏》说,花红,就是古时的林擒,错了。花红,属于柰类。柰有几种,它们的树都疏直,叶子都大而厚,花带微红。它们的果实形状颜色按种类区分:小而红的,叫柰子;大而红的,叫槟子;白而带红点,或者纯白圆且大的,叫苹婆果;半红白脆有汁的,叫花红;绵软多沙的,叫沙果。《西京杂记》所以有素柰、青柰、丹柰的区别。还有海棠果,《通志》叫它海红,而关西有楸子,有榅桲(满洲人叫山樝为榅桲,与陕西同音。查梅尧臣有“得沙苑榅桲诗”,《政和本草》附载榅桲在柰类中,是宋代已有此称。它的名字开始或许从陕西流传到关外,或许从关外通音到陕西,都不能确定),也都属于柰类。大概李和柰,它们的枝、叶、花、果实本来就有区别,而它们的种子、果核的不同尤其最容易辨别:坚硬而单独的,是李类;柔软小而四五粒的,是柰类。草木各种书都

以林擒附于柰内,其亦未尝体认物性矣。

译将林擒归附在柰的条目之下,这大概也是未曾体察认识事物的本性吧。

人中

  人之水沟穴,在鼻下口上,一名“人中”。脉论、奇经诸书谓,任、督二脉,一行于身之前、一行于身之后,会于素髎、水沟、断交三穴。三穴为面中三水沟,又为三之中,故名“人中”也。一说人有九窍,自鼻以上皆两,自口以下皆一,此居其中,故云。是但释“中”之义耳。而王逵《蠡海集》为之说曰,所谓人中者,天食人以五气,鼻受之,地食人以五味,口受之。人中盖居人身天地之中也。此又未免穿凿。盖人受夭地纯全之气成形,四肢百骸能得其全;兽则得其偏,如猿猴、猩猩之类,凡诸寓兽亦似人形,而其鼻柱直唇之间,总无此水沟一段。以此辨人之独异于兽,水沟之所以得“人中”名也。今满洲呼“呢呀尔马”,蒙古呼“库门”,高丽呼“萨拉密”,皆直曰人而已。可见义理真确,自可通之六合。窃疑古人气穴辨论,何以未经道此?及阅《素问·骨穴篇注》有“鼻”、“人”二字,是古人亦只呼为人矣。

鼬鼠

  俄罗斯近海,北地最寒,有地兽焉。形似鼠,而身大如象,穴地以行,见风日即毙。其骨亦类象牙,白泽柔滑,纹无损裂。土人每于河滨土中得之,以其骨制碗、碟、梳、篦。其肉性甚寒,食之可除烦热。俄罗斯名“摩门橐洼”,华名“鼢鼠”。乃知《神异经》所云北方层冰之下有大鼠,肉重千斤,食之已热。字书谓,鼢鼠别有一种,大于水牛,穿地而行,见日月之光则死,皆即此也。

地震

  朕临揽六十年,读书阅事,务体验至理。大凡地震,皆由积气所致。程子曰,凡地动只是气动。盖积土之气,不能纯一,闷鬱既久,其势不得不奋。《老子》所谓“地无以宁,恐将发此,地之所以动也”。阴阳迫而动于下:深则震动虽微,而所及者广;浅则震动虽大,而所及者近。广者千里而遥,近者百十里而止。适当其始发处,甚至落瓦、倒垣、裂地、败宇,而方幅之内,递以近远而差。其发始于一处,旁及四隅。凡在东西南北者,皆知其所自也。至于涌泉溢水,此皆地中所有,随此气而出耳。既震之后,积气既发,断无再大震之理;而其气之复归于脉络者,升降之间,尤不能大顺,必至于安和通适,而后反其宁静之体,故大震之后不时有动摇,此地气反元之征也。宋儒谓阳气鬱而不申,逆为往来,则地为之震。《玉历通政经》云:阴阳太甚,则为地震。此皆明于理者。

  西北地方数十年内,每有震动,而江浙绝无。缘大江以南至于荆、楚、滇、黔多大川支水,地亦隆洼起伏,无数百里平衍者,其势欹侧,下走气无停行。而西北之地弥广旁薄,其气厚劲坌涌,而又无水泽以舒泄之,故易为震也。然边海之地,如台湾月辄数动者,又何也?海水力厚而势平,又以积阴之气,镇乎土精之上。《国语》所谓“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此台湾之所以常动也。谢肇淛《五杂俎》云,闽、广地常动,说者谓滨海水多,则地浮。夫地岂能浮于海乎?此非通论。京房言地震云,于水则波。今泛海者遇地动,无风而舟自荡摇,舟中人辄能知也。地震之由于积气,其理如此。而人鲜有论及者,故详著之。

江源

  中国水之大而流长者,惟河与江,其源皆出西番界。河之源,自《元史》发明之后,人因得知其大略。江之源则从未有能确指其地者。郦道元《水经注》颇言其端委,而于发源之处,则云:“以今所闻,殆未滥觞。”道元亦阙疑而弗敢定也。今三藏之地俱归版籍,山川原委,皆可按图以稽。乃知所谓岷山导江者,江水泛滥中国之始,禹从此水而导之,江之源实不在是也。江源发于科尔坤山之东南,有三泉流出[一自匝巴颜哈拉岭流出,名七七拉噶纳。一自麻穆巴颜哈拉岭流出,名麻穆七七拉噶纳。一自巴颜吐呼母巴颜哈拉岭流出,名古科克巴哈七七拉噶纳],合而东南流,土人名“岷捏撮”。岷捏撮者,译言岷江也,是为岷江之源。南流至岷纳克,地名鸦龙江,又南流至占对宣抚司,会打冲河

译人中

人的水沟穴,位于鼻子下方、嘴巴上方,有一个名字叫“人中”。《脉论》和奇经八脉的相关书籍说,任脉和督脉,一条运行在身体前面,一条运行在身体后面,会合于素髎、水沟、断交这三个穴位。这三个穴位是面部中间的三个水沟,又是三个穴位的中间,所以叫作“人中”。另一种说法认为,人有九个孔窍,从鼻子以上都是成对的,从嘴巴以下都是单一的,这个穴位处在其中间,所以这样说。这仅仅是解释“中”字的含义罢了。而王逵在《蠡海集》中对此解释说,所谓人中,是天用五气养育人,由鼻子接受;地用五味养育人,由嘴巴接受。人中大概处于人身天地之中的位置。这种说法未免有些牵强附会。因为人承受了天地纯全之气而形成形体,四肢百骸都能得到完整;野兽则得到的是偏颇之气,比如猿猴、猩猩之类,各种类似人形的野兽,它们的鼻子和嘴唇之间,都没有这段水沟。以此来辨别人独自区别于野兽的地方,这就是水沟之所以得名“人中”的原因。现在满洲人叫它“呢呀尔马”,蒙古人叫它“库门”,高丽人叫它“萨拉密”,都是直接称为人而已。可见义理确实正确,自然可以通行于天下四方。我私下怀疑古代关于气穴的辩论,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等到阅读《素问·骨穴篇注》时,发现有“鼻”、“人”两个字,可见古人也只是把它称为人罢了。

鼬鼠

俄罗斯靠近海洋的地方,北方土地最为寒冷,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老鼠,但身体大得像大象,在地下打洞行走,见到阳光和风就会死。它的骨头也类似象牙,洁白润泽柔滑,纹理没有损伤裂痕。当地居民经常在河边泥土中挖到它,用它的骨头制作碗、碟、梳子、篦子。它的肉性非常寒凉,吃了可以消除烦热。俄罗斯人叫它“摩门橐洼”,中国名字叫“鼢鼠”。由此知道《神异经》中所说的北方层层冰层之下有大鼠,肉重千斤,吃了可以消除热症。字书说,鼢鼠另外有一种,比水牛还大,在地下穿行,见到日月的光芒就会死,都是指这种动物。

地震

我治理天下六十年,读书处理政务,务必体验探究至深的道理。大凡地震,都是由积聚的气所导致的。程子说,凡是地动只是气的运动。因为积聚在土壤中的气,不能纯粹一致,闷郁久了,其气势不得不奋发。《老子》所说的“大地无法安宁,恐怕将爆发这种(震动),这就是大地之所以震动的原因”。阴阳之气逼迫而在地下运动:如果气源深,震动虽然微弱,但波及的范围广;如果气源浅,震动虽然剧烈,但波及的范围近。范围广的可以延伸到千里之外,范围近的只在一百多里以内。正好处于震动开始爆发的地方,甚至会出现瓦片掉落、墙壁倒塌、地面开裂、房屋毁坏的情况,而在方圆之内,随着距离的远近而程度不同。它的爆发始于一个地方,旁边波及四个角落。凡是在东西南北方向的人,都知道震动的来源。至于泉水涌出、水溢出,这些都是地下本来就有的,随着这股气一起出来罢了。震动之后,积聚的气已经发泄,绝对没有再次发生大震的道理;而那股气重新回归脉络的时候,在升降之间,尤其不能非常顺畅,必须达到安和通畅的状态,然后才能恢复宁静的常态,所以大震之后不时有轻微的动摇,这是地气回归本源的表现。宋代儒者说阳气郁结而不能伸展,逆向往来,就会导致地震。《玉历通政经》说:阴阳之气过于极端,就会发生地震。这些都是明白事理的说法。

西北地方几十年内,经常有震动,而江浙地区完全没有。这是因为大江以南直到荆楚、云南、贵州等地,大多是大河的支流,土地也高低起伏,没有几百里的平坦广阔之地,地势倾斜,下面的气流没有停滞不行的时候。而西北的土地广阔无边,其气厚重强劲且涌聚,又没有水泽来疏导宣泄,所以容易发生震动。然而沿海的地方,比如台湾每月都有几次震动,这又是为什么呢?海水力量厚重而气势平稳,又积聚阴气,镇压在土精之上。《国语》所说的“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蒸腾,于是发生地震”,这就是台湾经常震动的缘故。谢肇淛《五杂俎》说,福建、广东地区经常震动,解说的人认为靠近海边水多,所以土地漂浮。土地怎么能漂浮在海面上呢?这不是全面的论断。京房谈论地震时说,对于水来说就会起波浪。现在泛舟海上的人遇到地震,没有风而船自己摇晃,船上的人立刻就能知道。地震是由于积气造成的,道理就是这样。而很少有人论及这一点,所以详细记载下来。

江源

中国水流大而长的,只有黄河和长江,它们的源头都出自西番边界。黄河的源头,自从《元史》阐明之后,人们因此知道它的大致情况。长江的源头则从来没有能够确切指出其地点的人。郦道元《水经注》颇为详细地讲述了它的始末,但对于发源的地方,却说:“根据现在所听到的,大概还没有开始泛滥(指源头尚不明确)。”郦道元也是存疑而不敢断定。现在三藏的地方都归入版图,山川的源流,都可以按照地图来查考。这才知道所谓岷山引导长江的说法,长江泛滥进入中原的开始,大禹从此水引导它,长江的源头实际上不在这里。长江源头发源于科尔坤山的东南,有三股泉水流出[一股从匝巴颜哈拉岭流出,名叫七七拉噶纳。一股从麻穆巴颜哈拉岭流出,名叫麻穆七七拉噶纳。一股从巴颜吐呼母巴颜哈拉岭流出,名叫古科克巴哈七七拉噶纳],汇合后向东南流,当地人叫它“岷捏撮”。岷捏撮,翻译过来就是岷江,这就是岷江的源头。向南流到岷纳克,地名鸦龙江,又向南流到占对宣抚司,汇合打冲河

,入于金沙江,东流经云南境,至四川叙州府,与川江合。是真江源。根据后人但见打冲河之入金沙,金沙之入川江。而又据《禹贡》“东别为沱”之文,谓川江为岷江,溯流以穷源,谓江源必在黄胜关外。不知鸦龙江之上流实为江源也。故导江之江,有蜀江、离江、锦江、都江之称,随地随时异名,而不得专。岷江之目者非其源也。宋范成大、陆游亦尝言之。范成大《吴船录》曰,江源自西戎由岷山涧壑中出,而合于都江。今书所云,止自中国言耳。陆游《入蜀记》日,尝登岷山,欲穷江源而不可得。盖自蜀郡之西,大山广谷,西南走,蛮箐中皆岷山也,则江所从来远矣。二说皆知黄胜关流入之江非江源,而不能定其所在。后人反据《禹贡》文,以辨其非。《汉书·地理志》谓:岷山在湔氏道西,徼外江水所出,言虽无弊,特不知所谓徼外者,今科尔坤山之东南耶,抑即黄胜关外地也。《元史》云,江水出蜀西南徼外,东至于岷山,而禹导之,可谓得其方矣,而不能明悉如记河源者。盖河自都实奉使后,始得其源。大江濬发之地,从无人至者。元世祖南征,即从葱岭而南,直达天竺、缅甸,由云贵经湖广以返,路在江源之外,故不得其详也。然亦有至其地,而究未能辨之者,明之宗泐是也.宗泐使西域归云,西番抹必力赤巴山有二水,在东北者为河源,在东南为犂牛河,江源也。犂牛河即丽江,一名金沙江者。宗泐但见是水之先合于金沙江,而后合于川江,不知金沙江别源于西番之乳牛山,去江源西千余里,乃谓岷江即金沙,误矣。数家之说,尤近于影响,其余荒唐散漫,更无可采。《隋·经籍志》有《寻江源》一卷,其书不传,间见《地记》有引之者。其说云,岷江发源于临洮木塔山。临洮今洮州卫,洮河横亘于南,江岂能越洮河而南下耶?即有其书,必多舛错,亦不足观已。惟明徐弘祖有《溯江纪源》一篇颇切于形理。弘祖曰,河入中国历省五而入海,江入中国亦历省五而入海,计其吐纳,江倍于河。按其发源,河自昆仑之北,江自昆仑之南[按昆仑,即科尔坤之讹,非真昆仑也]。非江源短,而河源长也。又云,北龙夹河之北,南龙抱江之南,中龙中界之,北龙祗南向半支入中国,惟南龙旁薄半宇内,其脉亦发于昆仑,与金沙江相并南下,环滇池以达五岭,龙长则源脉亦长,江之所以大于河也。至李膺《益州记》云,羊膊岭水分为二派:一东南流为大江;一西南流为大渡河。元金履祥释《禹贡》从之。夫大渡河源发于四川大邑县之雾中山,至嘉定州合川江。其去岷江真源,东西相隔千余里,去禹导江之处,南北亦相悬五百余里(《禹贡》导江之处在今黄胜关外,乃褚山]。而云俱发于羊膊岭,何其谬耶?此皆未得其真,惑于载籍,以意悬揣,而失之也。学者孰从而征之。故详记江源,并论列诸家之说于篇。

译金沙江流入后,向东流经云南境内,到达四川叙州府,与川江汇合。这才是真正的长江源头。后人只看到打冲河汇入金沙江,金沙江又汇入川江,又依据《禹贡》中“东别为沱”的文字,称川江为岷江,逆流而上以探寻源头,认为江源一定在黄胜关之外。他们不知道鸦龙江的上游才是真正的江源。所以,长江在蜀地有蜀江、离江、锦江、都江等称呼,随着地点和时间的不同名称各异,不能专指一个名字。被称为岷江的并不是它的源头。宋代范成大、陆游也曾论述过这一点。范成大在《吴船录》中说,江源自西戎地区从岷山的沟涧中流出,然后汇入都江。现在的书籍所说的,只是从中国境内而言罢了。陆游在《入蜀记》中说,曾经登上岷山,想要探寻江源却无法找到。大概从蜀郡以西,大山深谷向西南延伸,蛮荒丛林中都是岷山,那么长江的源头就遥远了。这两种说法都知道黄胜关流入的江水不是江源,但不能确定其具体位置。后人反而依据《禹贡》的文字,来辩驳其非。《汉书·地理志》说:岷山在湔氏道西边,是边疆以外江水的发源地,这话虽然没错,只是不知道所谓的边疆以外,是今天的科尔坤山东南呢,还是就是黄胜关外的地方。《元史》说,江水发源于蜀地西南边疆以外,向东到达岷山,大禹从此疏导江水,可以说掌握了方向,但不能像记载黄河源头那样明白详尽。大概黄河自从都实奉命出使后,才找到源头。长江发源地,从来没有人到达过。元世祖南征,是从葱岭向南,直达天竺、缅甸,经由云贵、湖广返回,路线在江源之外,所以不能得知详情。然而也有到达那里,却终究未能辨明的,明代宗泐就是如此。宗泐出使西域回来时说,西番抹必力赤巴山有两条水,在东北的是黄河源头,在东南的是犂牛河,即长江源头。犂牛河就是丽江,也就是金沙江。宗泐只看到这条水先汇入金沙江,然后汇入川江,不知道金沙江另有源头在西番的乳牛山,距离江源西边一千多里,于是说岷江就是金沙江,这是错误的。其他几家的说法,更加接近于道听途说,其余荒唐散漫的,更无可取之处。《隋书·经籍志》有《寻江源》一卷,该书已失传,偶尔在《地记》中看到引用它的。其中的说法称,岷江发源于临洮木塔山。临洮即今天的洮州卫,洮河横亘在南部,长江怎么能越过洮河向南流呢?即使有这本书,必定多有错误,也不值得观看。只有明代徐弘祖的《溯江纪源》一篇,很切合地理形势和道理。徐弘祖说,黄河进入中国经过五个省份流入大海,长江进入中国也经过五个省份流入大海,计算它们的吞吐水量,长江是黄河的两倍。考察它们的发源地,黄河发自昆仑山以北,长江发自昆仑山以南[按:昆仑,即科尔坤的讹误,并非真正的昆仑山]。并不是江源短而河源长。又说,北龙夹在黄河以北,南龙环抱长江以南,中龙居中为界,北龙只有向南的一半支流进入中国,只有南龙遍布半个天下,它的脉络也发源于昆仑山,与金沙江并行南下,环绕滇池到达五岭,龙脉长则源头脉络也长,这就是长江比黄河大的原因。至于李膺《益州记》说,羊膊岭的水分为两派:一派向东南流成为大江;一派向西南流成为大渡河。元代金履祥解释《禹贡》时采纳了这个说法。大渡河的源头发源于四川大邑县的雾中山,到嘉定州汇入川江。它距离岷江的真正源头,东西相隔一千多里,距离大禹疏导长江的地方,南北也相差五百多里(《禹贡》中疏导长江的地方在今天黄胜关外,即褚山)。却说它们都发源于羊膊岭,这是多么荒谬啊?这些都是没有探得真相,被书籍记载所迷惑,凭主观臆测,因而出错。学者们该依据什么来考证呢?所以详细记载长江源头,并在文中列举各家说法。

恒河

  释氏之书,本自西域,其纪山川似乎荒怪,然亦颇有依据,不可尽非其言。小有舛错者,或述之传闻,或译于笔授,转相记说而讹耳。如《因本经》云,阿耨达山顶有阿耨达池,池东有恒伽河,从象口出,流入东海;南有辛头河,从牛口出,流入南海,西有博义河,从马口出,流入西海;北有斯陀河,从师子口出,流入北海。后人据文疑水从牛、马、师、象口出,必无之理。不知所谓牛、马、象、师者皆山之形似也。其云入东南西北海,则误矣。阿耨达山,今之冈底斯也。冈底斯之前,有二湖[番名马品母达赖湖、郎噶湖],即阿耨达池也。其东有山,曰马口[番名打母朱喀巴泊],有水流出,东南入云南境,为槟榔江.经缅甸入南海。其南有山曰象口[番名郎千喀巴珀],有水流出,入二湖而西流。其北有山日师子口[番名僧格喀巴珀],有水流出,亦西行,与象口之水会,而南流。其西有山曰孔雀口[番名马泊家喀巴珀],有水流出,南行与象师口之水会,而东南流为恒河[番名冈噶母伦江),入南海。是经所谓牛、马、师、象口者,方位或不同,至今番人尤称名之。特四水:一分流于东,为槟榔江,三合流于南,为恒河,而总入于南海。无分入四海之道耳。郦道元《水经注》引《西域记》云:“阿耨达山有水名遥奴,名萨罕,名恒伽,三水俱入恒河。”

  兹说信然。又,《括地志》谓,阿耨达山,一名昆仑者,非也。昆仑去冈底斯西二十度,在天竺之极西,西印度之北,以北极为天顶,故《河图括地象》曰:“昆仑横为地轴,上为天镇。”《道经》谓“天之中岳。”《水经》谓“昆仑在地之中。”皆言在天地之中也。冈底斯去北极偏东二十度,其非昆仑明矣。

浮白

  “浮白”二字,人但知为饮罚爵之名,不知浮白乃人身气穴之一。《素问·黄帝问气穴篇》曰“目瞳子、浮白二穴”,注云:“浮白在耳后入发际,足太阳、少阳二脉之会。”特以古人未经用过,而《素问》为医药之书,学者未能旁通,故知者鲜耳。若“玉楼”、“银海”,经苏轼诗中引用,后人皆知玉楼为肩,银海为目矣。

御稻米

  丰泽园中有水田数区,布玉田谷种,岁至九月始刈获登场。一日循行阡陌,时方六月下旬,谷穗方颖,忽见一科高出众稻之上,实已坚好,因收藏其种,待来年验其成熟之早否。明岁六月时,此种果先熟。从此生生不已,岁取千百.四十余年以来,内膳所进,皆此米也。其米,色微红,而粒长,气香而味腴,以其生自苑田,故名御稻米。一岁两种亦能成两熟。口外种稻,至白露以后数天,不能成熟,惟此种可以白露前收割。故山庄稻田所收,每岁避署用之尚有赢余。曾颁给其种与江、浙督抚、织造,令民间种之。闻两省颇有此米,惜未广也。南方气暖,其熟必早于北地。当夏秋之交,麦禾不接,得此早稻,利民非小。若更一岁两种,则亩有倍石之收,将来盖藏渐可充实矣。昔宋仁宗闻占城有早熟稻,遣使由福建而往,以珍物易其禾种,给江淮两浙,即今南方所谓黑谷米也。粒细而性硬,又结实甚稀,故种者绝少。今御稻不待远求,生于禁苑,与古之雀衔天雨者无异。朕每饭时,尝愿与天下群黎共此嘉谷也。

食气

  熊于山中必有跧伏之所,大抵在岩洞之间,人谓之熊馆。至冬时入蛰,呵气成冰,封其穴口,仅留一小孔,静伏于内,至春乃出。《毛诗名物解》云:“熊能引气,故冬蛰不食。”昔年曾猎得蛰熊,验视肠胃,净洁无物,知不食之言,信央。倘猎者不即毙之窟中,熊逸而去,则虽冬月亦必搏兽而食,以此悟道家习静之士,能危坐两三日不食、不饥者,即食气内息之道也。若与人应对酬酢,便不耐饥饿,此无他,气随音而动,动则外泄内虚也。张紫阳云,气全则生存。

  华陀五禽之戏,本于庄周“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导引养形之术。”各有所由来矣。

鸟舌

  凡鸟舌,皆附著下噱。

译恒河

佛家的典籍,原本来自西域,其中记载的山川河流似乎荒诞怪异,但也颇有依据,不能全盘否定其说法。稍有差错的地方,或者是听信传闻,或者是翻译时笔误,辗转记录传述而产生讹误罢了。如《因本经》说,阿耨达山顶有阿耨达池,池东有恒伽河,从象口流出,流入东海;南有辛头河,从牛口流出,流入南海;西有博义河,从马口流出,流入西海;北有斯陀河,从狮子口流出,流入北海。后人根据文字怀疑水从牛、马、狮、象口中流出,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不知道所谓的牛、马、象、狮,都是山形的相似之处。说它们分别流入东南西北四海,则是错误的。阿耨达山,就是现在的冈底斯山。冈底斯山前面,有两个湖[番名马品母达赖湖、郎噶湖],就是阿耨达池。其东有一座山,叫马口[番名打母朱喀巴泊],有水流出,向东南流入云南境内,成为槟榔江,经过缅甸流入南海。其南有一座山叫象口[番名郎千喀巴珀],有水流出,流入两个湖后向西流。其北有一座山叫狮子口[番名僧格喀巴珀],有水流出,也向西行,与象口的水汇合,然后向南流。其西有一座山叫孔雀口[番名马泊家喀巴珀],有水流出,向南行与象口、狮子口的水汇合,然后向东南流成为恒河[番名冈噶母伦江],流入南海。这部经所说的牛、马、狮、象口,方位或许有所不同,至今番人仍然这样称呼。只是这四条水:一条分流向东,成为槟榔江,三条合流向南,成为恒河,而最终都流入南海。并没有分别流入四海的说法。郦道元《水经注》引用《西域记》说:“阿耨达山有水名叫遥奴,名叫萨罕,名叫恒伽,三条水都流入恒河。”

这种说法确实可信。另外,《括地志》说,阿耨达山,又名昆仑,这是不对的。昆仑山在冈底斯山以西二十度,在天竺的最西边,西印度的北边,以北极为天顶,所以《河图括地象》说:“昆仑横着作为地轴,上面作为天镇。”《道经》说“天中的中岳。”《水经》说“昆仑在地的中央。”都是说它在天地中央。冈底斯山在北极偏东二十度,它不是昆仑山是很明显的。

浮白

“浮白”二字,人们只知道它是饮酒罚杯的名称,不知道浮白是人身体气穴之一。《素问·黄帝问气穴篇》说“目瞳子、浮白两个穴位”,注释说:“浮白在耳后进入发际处,是足太阳、少阳两条经脉的交会点。”只是因为古人没有使用过这个名称,而《素问》是医药书籍,学者们未能旁通,所以知道的人很少罢了。至于“玉楼”、“银海”,经过苏轼诗中引用,后人都知道玉楼是肩膀,银海是眼睛了。

御稻米

丰泽园中有几块水田,播种玉田谷种,每年到了九月才开始收割登场。有一天沿着田间小路行走,当时正是六月下旬,谷穗刚刚结出颖壳,忽然看见一株高出众稻之上,果实已经坚实饱满,于是收藏它的种子,等待来年检验它是否早熟。第二年六月时,这种稻谷果然先熟。从此不断繁殖,每年取用千百石。四十多年来,宫内膳食所进献的,都是这种米。这种米,颜色微红,而米粒细长,气味芳香而味道肥美,因为它生长在御苑田地,所以名叫御稻米。一年种两茬也能成为两熟。口外种稻,到了白露节气以后几天,不能成熟,只有这种稻可以在白露前收割。所以山庄稻田所收获的,每年避暑使用还有剩余。曾经颁给它的种子给江、浙督抚、织造,命令民间种植。听说两省颇有这种米,可惜没有广泛种植。南方气候温暖,它成熟必定早于北方。当夏秋之交,麦子和禾谷接不上时,得到这种早稻,对百姓的好处不小。如果更能一年种两茬,那么每亩就有加倍的收成,将来粮仓渐渐可以充实了。从前宋仁宗听说占城有早熟稻,派遣使者从福建前往,用珍贵的物品交换它的禾种,分发给江淮两浙地区,就是现在南方所说的黑谷米。米粒细小而性质坚硬,又结实很少,所以种植的人极少。现在御稻不需要远求,生长在禁苑,与古代雀鸟衔来天降的谷种没有区别。我每次吃饭时,常常希望与天下百姓共享这种嘉谷。

食气

熊在山中必定有蜷伏的地方,大抵在岩洞之间,人们称之为熊馆。到了冬天进入冬眠,呵气结成冰,封住洞口,只留一个小孔,静静地伏在里面,到了春天才出来。《毛诗名物解》说:“熊能引导气息,所以冬天冬眠不进食。”前年曾经猎得一只冬眠的熊,检验它的肠胃,干净没有东西,知道不进食的说法,确实可信。倘若猎人不立即在洞中杀死它,熊逃脱而去,那么即使是冬天也必定搏杀野兽而吃,由此领悟道家修习静定的士人,能够危坐两三天不进食、不饥饿的,就是食气内息的方法。如果与人应对应酬,便耐不住饥饿,这没有别的原因,气息随着声音而运动,运动则外泄内虚。张紫阳说,气全则生存。

华陀五禽戏,本于庄周“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导引养形之术。”各自有所由来。

鸟舌

凡是鸟的舌头,都附着在下颚上。

有短如粒者,有及嘴之半者,有长与咮齐者。其短者声浊而促;稍长者声亦转长;与咮齐者其声圆转流丽,鸣亦能久,如黄鹏、百舌、画眉、阿□之属是也。其舌之似人者,如鹦鹉、了哥、松鸦,即可委曲其声以像人语,鸜鸽舌似人而有岐,故必翦去之,而后可学人言。然率皆不过数语而止。《淮南子》所谓鹦鹉能言而不可使长言者,得其所言而不得其所以言也。此诸鸟舌,皆根于喉而藏于咮,惟啄木之舌其根通于脑后,其尖逾引逾伸长,出于咮寸余。树中虫蠹虽潜藏穴隙,皆伸其舌钩取之。又有一种蛇头鸟,其颈项甚长,其舌亦如啄木,每为鹰鹤击擒,辄伸其舌以刺,鹰鹞负痛,力一少纵,则逸而逝矣。此能以古为用而不能鸣者,以其舌之太长也。《元命苞》曰:舌为言之达,人之舌短者言涩,舌长者音不正,理亦如是。

译有的短如米粒,有的达到喙的一半,有的长度与喙齐平。那些短的,声音浑浊而急促;稍长一些的,声音也随之变长;与喙齐平的,其声音圆润流转、优美动听,鸣叫也能持久,像黄鹏、百舌、画眉、阿□之类就是这样。那些舌头形状像人的,如鹦鹉、了哥、松鸦,就可以曲折其声来模仿人语;鸜鸽的舌头像人但有分叉,所以必须剪去分叉,然后才能学人说话。然而大都不过几句就停止了。《淮南子》所说的鹦鹉能说话但不能说长话,是因为得到了它所说的话,却没有得到它说话的根本原因。这些鸟的舌头,都根植于喉咙并藏在喙中,只有啄木鸟的舌头,其根部通到脑后,尖端越伸越长,伸出喙外一寸多。树中的虫蛀即使潜伏在孔穴缝隙中,都能伸出舌头钩取出来。又有一种蛇头鸟,它的颈项很长,它的舌头也像啄木鸟,每当被鹰鹞击打擒获,就伸出舌头去刺,鹰鹞承受疼痛,力量稍微松懈,它就逃脱而飞走了。这是能以舌头为用而不能鸣叫的,是因为它的舌头太长了。《元命苞》说:舌头是语言的通达之处,人的舌头短的说话涩滞,舌头长的声音不正,道理也是如此。

地中有火

  尝阅陆游《老学庵笔记》云:南郑见一军校,火山军人也,言火山之南锄镬所及,烈焰应手涌出,故以火山名军。后人疑宋之火山军,为今岢岚州地。但有火山之名,而无腾焰之事,遂谓其说为妄。不知此特地气有变易耳。今黑龙江及蒙古敖汉见有地中出火之处,去土面一二寸炎光随起,接以引火之物,辄传焰而灼。土人耕种时,略耕反之,布种其上,不两三月即收获矣。盖地气极热,发生最速故也。先儒谓火行分寄于金木水土。《元命苞》曰:火之为言,委随也。谓随物而具也。朱子曰,金木水火体质属土。王逵谓火实生土,而土劝能生火。《山经》所载“令邱腾火,诸薄炎山”,事亦有之,无足怪者。《地志》云:蜀川火井随处而发,久者百年,或数十年,光焰乃息。此又火随地气而聚散之一征也。

禽鸟肫肚之别

  《蠡海集》云:“飞禽为阳,皆食果谷;走兽为阳,皆食刍藁。”此言殆未尽然。飞禽之中即有食生食谷之异。其食生者,则有肚,如鹤、鹤、鹜、鹈之类是也;食谷者则有肫,如鹅、鸭、鸡、雀之类是也.《集韵》云:“肚,胃也。”肫、肚皆鸟之胃,以所食而分。故凡食生而兼食谷,食谷而兼食生者,其肫肚与专食谷食生者,又各少别。至于诸兽,如牛、羊、鹿、狍、犀之胃,则曰膍,即肚之旁,俗所谓百叶者。《周礼》谓之脾析,“醢人”注云:“脾析,牛百叶也。”《字说》曰,牛羊等物食生草,故有百叶。夫牛羊何尝不食豆菽乎?其百叶亦非因食生草而有。大凡倒喉之兽,皆有百叶。《尔雅》曰:“牛曰□,羊曰□,麋鹿曰□。”注云,□,食之已久复出嚼之也。反刍出嚼曰□。《说文》云:“□者,藏之□中,吐而噍也。”是牛、羊、麋鹿皆倒喉,故有百叶。以类推之,可知矣。又如熊羆之属,则兼食生物、蔬菜;猿猴之属则专食果谷;虎豹之属则非生物不食。走兽未尝不食果谷,而亦岂皆食刍篙乎?昔人谓鸟兽得气之偏,五脚六腑不能备具,辨之甚详。而肫肚百叶之说,独未有发明之者,见其粗而不知其精也。

  惟人于饮食,亦有与藏腑不合者,少沾气味,即秽吐反逆,终身不能入口。此其肠胃之间,亦必有异处。《灵枢经》谓,五脏有大小、高下、坚脆,故饮食嗜好不齐。信哉言也。

译地中有火

曾经阅读陆游的《老学庵笔记》,上面说:在南郑见到一位军校,他是火山军的人,说火山军以南,锄头铁锅所触及的地方,烈焰便应手涌出,因此用火山来命名这支军队。后人怀疑宋代的火山军,就是今天的岢岚州一带。那里只有火山的名号,却没有喷发火焰的事情,于是认为陆游的说法是荒谬的。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地气发生了变化罢了。现在黑龙江以及蒙古敖汉地区,确实有地下冒出火焰的地方,距离土面一二寸,炎光随即升起,接上引火之物,立刻传递火焰而燃烧。当地人在耕种时,稍微翻耕一下,把种子撒在上面,不到两三个月就可以收获了。这是因为地气极其炎热,作物生长最快所以如此。先前的儒者说火行分别寄存在金、木、水、土之中。《元命苞》说:“火”这个词,意思是委随,是说它随着万物而具备。朱熹说,金、木、水、火的体质属于土。王逵说火实际上生于土,而土又能促使火产生。《山海经》所记载的“令邱腾火,诸薄炎山”,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不值得奇怪。《地志》说:蜀地的火井随处喷发,持续时间长的达百年,短的几十年,光焰才会熄灭。这又是火随着地气而聚散的一个征象。

禽鸟肫肚之别

《蠡海集》说:“飞禽属阳,都吃果实谷物;走兽属阳,都吃草料秸秆。”这话大概并不完全正确。飞禽之中就有吃生肉和吃谷物的区别。那些吃生肉的,就有肚,如鹤、鹳、鸭、鹈鹕之类就是这样;吃谷物的则有肫,如鹅、鸭、鸡、雀之类就是这样。《集韵》说:“肚,就是胃。”肫和肚都是鸟的胃,根据所吃的食物来区分。所以凡是既吃生肉又吃谷物,或者既吃谷物又吃生肉的,它们的肫肚与专吃谷物或专吃生肉的,又各有少许差别。至于各种野兽,如牛、羊、鹿、狍、犀牛的胃,则叫作膍,也就是肚的旁边,俗话所说的百叶。《周礼》称之为脾析,“醢人”的注释说:“脾析,就是牛的百叶。”《字说》说,牛羊等动物吃生草,所以有百叶。可是牛羊何尝不吃豆类呢?它们的百叶也不是因为吃生草才有的。大凡倒喉的野兽,都有百叶。《尔雅》说:“牛叫作反刍,羊叫作反刍,麋鹿叫作反刍。”注释说,反刍,是食物吃下去很久又吐出来嚼。反刍吐出来嚼叫作反刍。《说文解字》说:“反刍,是把食物藏在胃中,吐出来咀嚼。”这是牛、羊、麋鹿都是倒喉,所以有百叶。以此类推,就可以知道了。又如熊罴之类,则兼吃生物和蔬菜;猿猴之类则专吃果实谷物;虎豹之类则非生物不吃。走兽并非不吃果实谷物,难道也都吃草料秸秆吗?古人说鸟兽得到气的偏颇,五脏六腑不能完备,辨析得很详细。而对于肫肚百叶的说法,却没有人阐发,只看到表面粗略之处而不知道其中的精妙。

只有人在饮食方面,也有与脏腑不合的情况,稍微沾点气味,就秽浊呕吐反胃,终身不能入口。这说明他们的肠胃之间,一定也有不同的地方。《灵枢经》说,五脏有大小、高下、坚脆的区别,所以饮食嗜好不一致。这话确实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