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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北窗琐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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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7 段

北窗琐语 明 余永麟

洪武登极后,尝微行,夜过村落中,口吟云:“微微细雨洒修竹,拂拂轻风▯落花。”忽见一老人云:“天下车书今一统,五云深处帝王家。”太祖召见曰:“昨闻汝诗,深见忠爱,汝欲官乎?”曰:“不愿。”曰:“有子乎?”曰:“无子。”引入内库,命其纵取,老人遂取一金曰:“毕老足矣。”

周岐凤,苏之常熟人,豪侠跌宕,纵情诗酒,自号“江湖风月神仙”,多往来僧寺道院,每为乡人所仇,诬以他事,讼之于官,官府持之甚急。凤望门投止,莫有容者。钱永辉,亦常之巨族。凤往造焉,钱赠以诗云:“闻说多才命未逢,年来无处觅行踪。一身作客如张俭,四海何人似孔融。野寺莺花春对酒,河阳风雨夜推篷。机心尽付东流水,回首家乡似梦中。”一日至家,欲与妻狎。妻曰:“良人避难,人皆知之,倘狎而有娠,时欲自鸣,谁则信邪?是累良人不浅也。”凤纳其言而去,卒死于外。后扶鸾者祝曰:“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凤即赴坛,至今吴下不绝。

方谷珍,宁海人。长身巨目,力能制虎。适蔡乱头倡乱,劫掠村落。珍鸠集家众,聚兵千余,遂执乱头。时元政不纲,台州路兵官受贿,奏免乱头。珍怒曰:“得贼者无功,为贼者获免。赏罚如此,彼能为贼,我不能为贼耶?”遂作乱,元不能制。赤鲁不花者,为其所杀。不得已降诏抚之,授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遂据台、温、明三府,而明州为其巢穴,东连张士诚,南结陈友定,为东南一巨镇。我太祖号令江左,婺州既下之后,珍惧,不敢敌,遣使奉书求降,太祖受之。然恶其反覆,后遣信国公汤和讨焉,珍遂入海。和督舟师追之,获送建康。太祖问曰:“谷珍你一向在那里?”珍曰:“臣天下无道,乘桴浮于海;天下有道,束带立于朝。”太祖喜其言,授以都督佥事。卒于建康。后台、温、明三府民心未靖,太祖以其从子明敏、明彻为总管,以统理,冀其向化。而彼二竖者,反生煽惑,潜谋不轨,遂族之。

钱与谦游西湖,见天竺妇人烧香,题云:“窄窄弓鞋款款抬,为烧天竺炷香来。眸凝绿水波微动,掌合白莲花未开。腰细漫摇春日柳,脸匀初试雪天梅。不知暗说缘何事,斜插金钗拨冷灰。”

黄翰多景楼诗:“乘兴来游多景楼,名因多景有人游。长江不见水穷处,山远只疑天尺头。一色松杉分雨露,四时花木度春秋。书生就得经纶策,明日乘风上帝州。”

唐子畏傀儡诗:“纸作衣掌线作筋,悲欢离合假成真。分明是个花光鬼,却在人前人弄人。”文衡山子弟诗:“末郎旦女假为真,便说忠君与孝亲。脱却戏衣还本相,里头不是外头人。”二诗亦足以警世。

陶时庄俨,浙之秀水人。嘉靖初,守扬州,作《铜壶翁传》,镌石南门之谯楼,甚得韩愈“毛颖、革华”二传体裁。铜壶翁者,铜梁人也。弗显其姓,以其最寿,故曰翁。或曰轩辕氏始成之后。世远事湮,莫可穷诘。性嗜处高,足不履地,悬壶在左,以代准绳。虽身近▯▯,而昼日常闲。逮夫众动既定,则兢兢慎持,坐以待旦,盖体天行。玩历惟悠悠尔也。尤不喜与人酬酢。常曰:“我一滴水其理性情之乡乎?若等岂以我壶为饮器,而欲器之乎?”宾客皆弗谐。甚者,鸣鼓而攻之。会姬德既衰,贤圣变骑。翁叹曰:“孔铎其不扬壶可知矣。”乃托于六甲之法,长生久视,蒙世温蠖,第相袭以为神仙中人。而天人之蕴,终非众瓮者所能窥。独汉子言因章房氏六日七分之尊为盈虚偶奇以损益之,问于相袭翁。翁后以房道不相为谋,尝曰:“我十二时中不忘省己而已,焉知其他。”魏晋以降,代不乏人。迨我圣祖定元都,除旧布新时,守臣以元之水晶宫漏进。帝曰:“废万机之务而营心于此,焉得不亡?”命碎、出之。而惟铜壶氏之滴翁,任使有加,又自京师达都邑,分布其子孙以警教天下,亦号曰翁。而

译北窗琐语 明 余永麟

洪武皇帝登基后,曾经微服私访,夜晚经过一个村落,口中吟诵道:“微微细雨洒修竹,拂拂轻风吹落花。”忽然看见一位老人说:“天下车书如今已统一,五云深处是帝王家。”太祖召见他说:“昨天听到你的诗,深感你的忠爱之心,你想要做官吗?”老人说:“不愿意。”太祖问:“你有儿子吗?”老人说:“没有儿子。”太祖将他引入内库,让他随意取用财物,老人于是取了一块金子说:“够我养老终老了。”

周岐凤,是苏州常熟人,豪侠不羁,纵情于诗酒,自号“江湖风月神仙”,经常往来于僧寺道院,常被乡人仇视,诬陷他其他事情,告到官府,官府对他追捕很急。岐凤走投无路,无处容身。钱永辉,也是常熟的大家族。岐凤前去拜访,钱永辉赠诗说:“听说你多才却命运未逢,近年来无处寻觅你的行踪。一身作客像张俭,四海何人似孔融。野寺莺花春对酒,河阳风雨夜推篷。机心尽付东流水,回首家乡似梦中。”一天回到家中,想与妻子亲昵。妻子说:“丈夫避难,人人都知道,如果亲昵而怀孕,到时候想自己说明,谁又会相信呢?这会连累丈夫不浅。”岐凤采纳了她的话而离开,最终死在外面。后来扶乩的人祝祷说:“长安万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炉香,清风来故人。”岐凤就来到坛前,至今吴地不断。

方谷珍,宁海人。身材高大,眼睛巨大,力气能制服老虎。恰逢蔡乱头倡乱,劫掠村落。谷珍召集家人,聚集士兵一千多人,于是抓住了乱头。当时元朝政治混乱,台州路兵官受贿,上奏免除乱头的罪责。谷珍愤怒地说:“抓到贼的人没有功劳,做贼的人却获得赦免。赏罚如此,他能为贼,我不能为贼吗?”于是作乱,元朝无法制服。赤鲁不花,被他所杀。不得已下诏安抚他,授予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于是占据台、温、明三府,而明州是他的巢穴,东连张士诚,南结陈友定,成为东南的一个重镇。我太祖号令江左,婺州攻下之后,谷珍害怕,不敢抵抗,派遣使者奉上书信请求投降,太祖接受了他。然而厌恶他反复无常,后来派遣信国公汤和讨伐他,谷珍于是逃入海中。汤和督率水军追击他,抓获后送到建康。太祖问说:“谷珍你一向在哪里?”谷珍说:“臣天下无道,乘木筏浮于海;天下有道,束带立于朝。”太祖喜欢他的话,授予他都督佥事。死在建康。后来台、温、明三府民心未定,太祖任命他的侄子方明敏、方明彻为总管,以统治理政,希望他们归顺教化。而那两个小子,反而煽惑人心,暗中谋划不轨,于是诛灭全族。

钱与谦游览西湖,看见天竺寺的妇人烧香,题诗说:“窄窄弓鞋款款抬,为烧天竺炷香来。眸凝绿水波微动,掌合白莲花未开。腰细漫摇春日柳,脸匀初试雪天梅。不知暗说缘何事,斜插金钗拨冷灰。”

黄翰多景楼诗:“乘兴来游多景楼,名因多景有人游。长江不见水穷处,山远只疑天尺头。一色松杉分雨露,四时花木度春秋。书生就得经纶策,明日乘风上帝州。”

唐子畏傀儡诗:“纸作衣掌线作筋,悲欢离合假成真。分明是个花光鬼,却在人前人弄人。”文衡山子弟诗:“末郎旦女假为真,便说忠君与孝亲。脱却戏衣还本相,里头不是外头人。”这两首诗也足以警示世人。

陶时庄俨,浙江秀水人。嘉靖初年,任扬州太守,作《铜壶翁传》,刻在城南门的谯楼上,很符合韩愈《毛颖传》、《革华传》的体裁。铜壶翁,是铜梁人。不显明他的姓氏,因为他最长寿,所以称翁。有人说他是轩辕氏开始制作之后的人。年代久远事迹湮没,无法穷究。他生性喜欢处在高处,脚不踏地,悬挂壶在左边,以代替准绳。虽然身体靠近〇〇,但白天经常空闲。等到众人活动安定,就兢兢业业谨慎持守,坐着等待天亮,大概是体现天道运行。玩味历法只是悠悠罢了。尤其不喜欢与人应酬。常说:“我一滴水难道不是理性情之乡吗?你们难道把我壶当作饮器,而想器用我吗?”宾客都不理解。更甚者,鸣鼓攻击他。恰逢姬德既衰,贤圣变骑。翁叹息说:“孔铎其不扬壶可知矣。”于是依托六甲之法,长生久视,蒙蔽世俗温蠖,只是相袭以为神仙中人。而天人的蕴藏,终究不是众瓮者所能窥探的。只有汉子言因章房氏六日七分之尊为盈虚偶奇以损益之,问于相袭翁。翁后来以房道不相为谋,曾说:“我十二时中不忘省己而已,焉知其他。”魏晋以来,代不乏人。等到我圣祖定元都,除旧布新时,守臣将元朝的水晶宫漏进献。皇帝说:“废万机之务而营心于此,焉得不亡?”命令打碎、拿出它。而只有铜壶氏的滴翁,任使有加,又自京师达都邑,分布其子孙以警教天下,也号曰翁。而

厥先所任之翁,盖辞禄请老矣。百六十年天人时,万物若诸福毕应,瑞庆大臻。底于嘉靖,丕实阴阳之道,于乎盛矣。迩来人之臧否不同,其都邑子孙有失其祖父故居。岁己丑,侍御西崖朱公持斧维扬,谓俨曰:“翁有功于世,而忍诸哉。”于是通商惠之得若干缗以为翁助,再成乐安窝,乾坤遣所。志击壤者,翁对曰:“翁真似我蜀子云哉!翁真似我张益公哉!若公为政严明,鼓番漏水,历历可指。倘一刻差,必诘之守签者。他日殿直,荐好官员及公,亦以邸中更鼓分明,知之故。”翁与侍御并言之,言讫而去,庞眉皓齿。绳绳未艾,克世其家者,非扬之翁而谁?

译他的祖先所任用的那位老翁,大概是辞官退休了。一百六十年的天人感应之时,万物仿佛各种福分都相应而至,祥瑞喜庆极大汇聚。达到嘉靖年间,极大地充实了阴阳之道,真是兴盛啊。近来人的善恶评价不同,那些都邑中的子孙有失去祖父故居的。己丑年,御史西崖朱公持斧巡视扬州,对严说:“老翁对世间有功,难道忍心让他这样吗?”于是通过商人施惠得到若干钱作为老翁的资助,再次建成乐安窝,作为天地安排居所的地方。志在击壤歌的老翁回答说:“老翁真像我们蜀地的扬雄啊!老翁真像我们张居正啊!如果公治理政事严明,鼓声和漏刻的水滴,历历可数。倘若一刻差错,必定责问看守签牌的人。日后殿直,推荐好官员及公,也是因为府邸中的更鼓分明,所以知道。”老翁与御史一同谈论,说完便离去,眉毛浓密牙齿洁白。绵延不绝未止,能够世代继承家业的,不是扬州的老翁又是谁呢?

奉之雪窦深入万山中,凹陷不平,泉石清峻,竹木森蔚,浙之名山也。宋高宗尝梦入其境,象仿而求焉。竟得此山,刻石曰:“应梦名山。”明奉化尹邹智有诗曰:“板荡徽钦出北关,五城日夜望南还。康王自是临安主,不梦中原梦此山。”

贾似道度王田甚急,闾阎不得宁息。有人诗云:“失淮失蜀失荆襄,徒把江南寸寸量。纵使步天长丈丈,也应不是旧封疆。”又盛贩私盐,货于吴下。有人诗云:“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中山武宁王达夫人谢氏,膂力过人,常持铁器重百斤者,军中随行。后太祖登大宝,中山就封,每朝见太后,谢夫人时致不平,尝有“我家不如尔家”之言。太后以是语及太祖曰:“枕边之言,中山宁无动心乎?”一日召宴内庭,中山与焉,命勇士杀谢夫人于其第。太祖持卮酒侑中山曰:“今日卿可免赤族之灾。”中山跪而饮之,然不知夫人就戮也。

张宏宜,松江人,为余姚令,欲毁一僧寺,题诗于壁云:“古寺伶俜几百春,断碑磨洗认前人。忽朝一日无常到,沧海桑田又一新。”寺僧忧不知所出。适天童寺僧怀让者,客于其寺,遂赓一诗于其次:“元亮归来不计春,赞眉入社更何人。只园陀树今枯槁,看遍桃花几度新。”云:“张公来,见诗而喜,寺犹可保也。不然,我亦当速去。”次日,张公果见此诗而怒,既而吟哦者久之,又喜。询是诗何人所题,僧以名对,邀与相见,极口称善,遂得不毁。

故老相传,于肃愍公临刑时,谓刑者曰:“且停刀得完一诗,云:‘庄椿居土老维摩,做尽人间好事多。正统已添新岁月,大明重整旧山河。功过吕望扶周室,德迈张良散楚歌。顾我于今归去也,白云堆里笑呵呵。’”及忆少时,闻黄南崖先生言未尝有诗,但临刑时云:“皇天后土可表此心”者三四。时有同刑都御史王文在侧,云:“斫头就斫头,何用多言?”由此观之,不免畏死战栗,无从容就死之义。肃愍刚大之气,小大可知,岂至此而错乱畏邪?余终以南崖之言为可疑。

张白斋未第时,遨游吴下几二十年,平康乐地,时每放怀。一日自吴中归,过旧识,适张宴内庭,以他辞却焉。白斋立笔写一律以寄“初月黄昏欲堕烟,高楼朱箔未成眠。闲烧红烛成春梦,背立银河忆旧年。司马青衫挥别泪,小蛮红袖拂新弦。藕花风起冰丝断,不问横塘再采莲。”投而即去,见诗追之不得。渠窗友李春亭有和诗,见《窥豹集》。

汉文帝入莅大统,首问“每岁决狱几何,每岁钱谷出入几何。”陈平对曰:“有主者司。”马氏谓平所对为非,非也。大臣惟择夫主刑狱钱谷而已,责大臣知刑狱钱谷之数,非也。或者又云,谓文帝非所宜问,亦非也。盖知刑狱之数,可以观风化;知钱谷之数,可以知经费。此文帝之问,实人君初政之首务也。

伦白山以训,年少登甲第,告归亲迎,三司置酒邀焉。投壶至夜分,某提学者席中赋一律赠云:“夜深壶矢屡更端,宾主东南各尽欢。灯下过桥年少易,席中点水老人难。独龙入洞云犹湿,双燕归巢雨未干。留却一枝斜插鬓,倚门人在五更寒。”某提学者,亦善以文为戏者也。

太宗平定交▯,问尚书夏元吉曰:“升赏孰便?”元吉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升费于后日无穷。多升不如重赏”真有见之言也。可为国家建议之准。

王鳌山,江西人。董学政南畿考法甚酷。凡见年长者,降黜殆半。惟▯角者,俱获留。秀才至有已冠而复作▯角以幸免者。一人诗云:“戴弁峨峨已数年,于今▯角且从权。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朱贤,吴人。考多不利,忽登乡荐。浇薄者,书其门云:“朱贤中科是偶然。”既而,又登进士,朱遂续于其后云:“谁道偶然又偶然。世间多少偶然事,要到偶然不偶然。”

赵子昂画竹不减文与可,得

译奉之雪窦山深入万山之中,地势凹陷不平,泉水清澈山石峻峭,竹林树木茂盛繁密,是浙江的名山。宋高宗曾经梦见进入此山境界,便依照梦境去寻找。最终找到了这座山,刻石题字说:“应梦名山。”明代奉化县尹邹智有诗说:“板荡徽钦出北关,五城日夜望南还。康王自是临安主,不梦中原梦此山。”

贾似道丈量王田非常急切,百姓不得安宁。有人作诗说:“失淮失蜀失荆襄,徒把江南寸寸量。纵使步天长丈丈,也应不是旧封疆。”他又大量贩卖私盐,在吴地出售。有人作诗说:“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中山武宁王张达的夫人谢氏,力气过人,常手持重达百斤的铁器,在军中随行。后来太祖登基,中山王受封,每次朝见太后,谢夫人时常表现出不满,曾说“我家不如你家”的话。太后将这话告诉太祖说:“枕边的言语,中山王难道不动心吗?”一天,太后在内庭设宴,中山王也在场,命令勇士在谢夫人家中将她杀死。太祖端着酒杯劝中山王饮酒说:“今天你可以免除灭族的灾祸。”中山王跪下饮下酒,却不知道夫人已被处死。

张宏宜,松江人,任余姚县令,想拆毁一座僧寺,在壁上题诗说:“古寺伶俜几百春,断碑磨洗认前人。忽朝一日无常到,沧海桑田又一新。”寺中僧人忧虑不知如何是好。恰逢天童寺僧人怀让客居于此寺,便在下方续和一首诗:“元亮归来不计春,赞眉入社更何人。只园陀树今枯槁,看遍桃花几度新。”说:“张公来,见到这首诗会高兴,寺庙还可以保全。不然,我也应当迅速离去。”第二天,张公果然见到这首诗而发怒,随后吟诵了很久,又高兴起来。询问这首诗是谁题写的,僧人用名字回答,张公邀请他相见,极力称赞,于是寺庙得以不被拆毁。

故老相传,于肃愍公临刑时,对行刑者说:“暂且停下刀让我写完一首诗,诗云:‘庄椿居土老维摩,做尽人间好事多。正统已添新岁月,大明重整旧山河。功过吕望扶周室,德迈张良散楚歌。顾我于今归去也,白云堆里笑呵呵。’”等到回忆年轻时,听黄南崖先生说于谦未曾作过诗,只是临刑时说“皇天后土可表此心”三四句。当时一同受刑的都御史王文在旁边,说:“砍头就砍头,何必多言?”由此看来,不免是畏惧死亡而战栗,没有从容赴死的义气。于肃愍刚正宏大的气节,大小可知,难道到了这时反而错乱畏惧吗?我终究认为黄南崖的话值得怀疑。

张白斋未考中进士时,在吴地游历将近二十年,在平康乐地,时常放纵情怀。一天从吴中归来,拜访旧识,恰逢张宴在内庭设宴,以其他理由推辞了。白斋提笔写了一首律诗寄去:“初月黄昏欲堕烟,高楼朱箔未成眠。闲烧红烛成春梦,背立银河忆旧年。司马青衫挥别泪,小蛮红袖拂新弦。藕花风起冰丝断,不问横塘再采莲。”投下诗便离去,见到诗去追他已追不上。他的窗友李春亭有和诗,见于《窥豹集》。

汉文帝即位,首先询问“每年判决案件多少,每年钱粮收支多少。”陈平回答说:“有主管官员负责。”马氏认为陈平的回答不对,这是错误的。大臣只负责选择主管刑狱钱谷的官员而已,要求大臣知道刑狱钱谷的具体数目,这是不对的。有人又说,认为文帝不该问这些,也是错误的。因为知道刑狱的数目,可以观察风化;知道钱粮的数目,可以了解经费。这文帝的询问,实在是君主初政的首要事务。

伦白山以训,年轻时考中进士,告假回家娶亲,三司设酒邀请他。投壶游戏直到深夜,某位提学在席间赋诗一首赠予他:“夜深壶矢屡更端,宾主东南各尽欢。灯下过桥年少易,席中点水老人难。独龙入洞云犹湿,双燕归巢雨未干。留却一枝斜插鬓,倚门人在五更寒。”某位提学,也是善于以文章为戏的人。

太宗平定交趾,问尚书夏元吉说:“升赏哪种更方便?”元吉回答说:“赏赐的费用在一时是有限的,升迁的费用在后日是无穷的。多升迁不如重赏赐。”真是有见识的话啊。可以作为国家建议的标准。

王鳌山,江西人。主管南畿学政,考法非常严酷。凡是见到年长的人,降职黜退几乎占了一半。只有留角者,都得以保留。秀才甚至有已经戴冠却重新留角以求幸免的。一人作诗说:“戴弁峨峨已数年,于今〇角且从权。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朱贤,吴人。多次考试都不顺利,忽然考中乡荐。轻薄的人,在他门上写:“朱贤中科是偶然。”不久,又考中进士,朱贤于是续写其后说:“谁道偶然又偶然。世间多少偶然事,要到偶然不偶然。”

赵子昂画竹不亚于文与可,得

其真迹者,甚珍爱之。余鄞有一家出折枝一幅,索张白斋题。张遂书曰:“先生画竹满人间,画竹争如画节难。狼籍一枝湖水上,与人堪作钓鱼竿。”其画遂不珍重矣。吴下有好事者,得子昂苕溪图一幅,索沈石田题。题云:“锦衣公子玉堂仙,写出苕溪类辋川。两岸青山红树里,岂无十亩种瓜田。”与张白斋同出一意。

译对于他的真迹,人们非常珍爱。我家乡鄞县有一户人家拿出一幅折枝画,请张白斋题诗。张白斋于是写道:“先生画竹满人间,画竹争如画节难。狼籍一枝湖水上,与人堪作钓鱼竿。”这幅画从此就不再被珍视了。吴地有个喜好风雅的人,得到一幅赵子昂的《苕溪图》,请沈石田题诗。沈石田题诗说:“锦衣公子玉堂仙,写出苕溪类辋川。两岸青山红树里,岂无十亩种瓜田。”这与张白斋的意图相同。

江南一士人王姓,未第时,尝设馆吴下,作《屈屈歌》以自叹,曰:“屈屈复屈屈,仰天难诉乖造物。人皆读书多显达,何我读书成抑郁。叹昔吾年二八时,优游学读诗与书。初心只说教书好,谁知教书无了期。人生百岁能几何,在家日少离日多。春来倏忽赴东馆,岁暮欲还犹蹉跎。今年已去复明年,寒毡冷凳俱坐穿。寂莫一饭小窗下,冷落三杯孤灯前。先生学问且莫论,主人供膳难云云。一愿先生不嗜酒,二愿先生不茹荤。先生更莫出门首,出门唯恐招朋友。友人不觉寻访来,欲见主人如泄柳。先生先生独坐闷,始得虚名依本分。有时散步舒精神,主人遂为轻薄论。愚顽之子功难成,晨昏费尽千万情。河东狮子反不足,拊儿隔壁高声争。先生教法才放宽,主人责备无交欢。平天冠往市中买,冯▯铗向谁家弹。不愿主人广读书,只愿主人多富足。先生虽读万卷书,一字不堪疗饥腹。物薄礼微为束修,受他便作无罪囚。鸟不高飞遽入笼,鱼不远跃轻吞钩。束修况复多虚花,秕谷腐米如丹砂。输租偿债两无用,此物如何能养家。先生此屈何可当,天覆地载空昂昂。青云万里在何处,十年空对槐花黄。高堂白发缺甘旨,贫贱糟糠歌▯з。白云满目雁南飞,落日青山啼子规。此恨绵绵怎生可,此心错用将奈何!年年去教他家子,自家儿子谁琢磨?七情纵不随吾身,五味亦且由他人。谁能悯我度淅行,谁能问我饥在陈。男儿立心期富贵,纵得富贵当自致。不遇常公荐马周,投笔西窗有何事。安能不贵亦不富,守株待兔终不误。良辰美景梦中过,赏心乐事愁边度。问君无学既无才,何不田园归去来?明月空谷桂花香,秋风江上芙蓉开。问君有才既有学,何不攀龙附凤翼?麒麟阁上绘贤图,凤皇池上延上客。问君二者俱不为,囊琴挟剑将何之?川原远近多行乐,渔樵耕牧俱得宜。且无荣贵亦无耻,日月扁舟共妻子。得鱼沽酒醉复醒,款乃一声烟波里。樵者莫忧安与危,利斧晓出行歌归。未雪先期隐薛萝,晴干已得服茅茨。田家有事在南亩,▯井饣盍朝朝两夫妇。老子长孙足衣食,头白何曾识官府。牧童有乐人未识,卧牛背上游朝夕。南村北村烟雨歌,三声两声风月笛。渔樵耕牧俱有乐,不在天禄不在爵。早知教书反不如,绛帐皋比尽抛却。安得江上数亩田,箪瓢陋巷三四椽。布衣饣▯粥尚逍遥,一家骨肉常团圆。先生先生王先生,可怜三十名未成。床头金尽容憔悴,风檐寸晷难留情。东君东君且莫屈,先生素负英华质,鸾凤固非枳棘栖,蛟龙岂是池中物。何处可觅孟尝君,天下宾客徒纷纷。缪公无人子思侧,子思不能安其身。屈屈歌,屈屈歌,写不能尽情何多。街头纸价一日贵,墨池蘸尽春水波。君不见,钟子期逢何迟,高山流水谁能知!又不见杨得意在何地,飘飘自负凌云志。先生自此永相别,收拾清风与明月。长揖主人出门去,回首无劳再相谒。信知先生自有家,何须落魄度年华。教书不遂平生志,早期他业作生涯。”

王都御史越以事谪戍湖南,度地建亭,书《四时吟》于其上曰:“我爱春,春意好。山嘴吐晴烟,墙头戴芳草。黄鹂骂杏花,惹得游蜂恼。海棠零落牡丹愁,只是韶光容易老。我爱夏,夏日长。玉战棋声碎,罗翻扇影凉。南薰买奇货,添得芰荷香。蝉在绿槐深处闹,也须回首顾螳螂。我爱秋,秋思苦。黄菊忆陶潜,征鸿怨苏武。黄叶落将来,无风花自舞。匆匆社燕报归期,旧巢留着明年补。我爱冬,冬日闲。烹茶溶雪水,倚仗看冰山。莫唱塞边曲,将军夜度关。若个渔翁堪入画,一蓑披得冻云还。美哉,四时之景也。吾何可以不乐乎?朝五斗,暮百壶,醉而醒,醒又沽,傍人道我好饮酒,若我岂是真酒徒?我也不荷刘伶锸,我也不挑黄公垆,我也不是奇男子,我也不是贱丈夫。用则兼善于天下,舍则固守于穷庐。圣贤之训乃如此,不义富贵安足图。偶然吟罢发长叹,明月满庭清兴孤。”辞虽清丽,而意则多怨望矣。

译江南有一位姓王的读书人,在科举未中时,曾在苏州一带设馆教书,作了一首《屈屈歌》来自我感叹,说道:“委屈啊委屈,仰头向天难以诉说那违背常理的造物主。别人读书大多显贵发达,为何我读书却成了抑郁?回想我十八岁时,悠闲地游学读书。起初只说教书是好事,谁知教书竟没有尽头。人生百岁又能有多少,在家日子少离家日子多。春天一来匆匆赶赴东边的书馆,年底想回家却又蹉跎耽误。今年过去又迎来明年,冰冷的毡垫和凳子都坐穿了。寂寞地在一扇小窗下吃一顿饭,冷落地在孤灯前喝三杯酒。先生的学问暂且不论,主人提供的饮食难以称道。第一愿先生不嗜酒,第二愿先生不吃荤腥。先生更莫出门,出门只怕招来朋友。朋友不知不觉寻访而来,想见主人却像泄柳那样避而不见。先生独自坐着闷闷不乐,才得到虚名却守着本分。有时散步舒展精神,主人便认为是轻薄之举。愚钝顽劣的学生难以成就功名,早晚耗费尽了千万般情意。河东的母老虎反而不够凶悍,隔着墙高声责骂孩子。先生的教法才稍微放宽,主人就责备得毫无欢颜。平天冠去市场上买,冯谖的剑向谁家弹唱?不愿主人广泛读书,只愿主人多富裕。先生虽然读了万卷书,一个字也不能疗饥充腹。礼物微薄作为束脩,接受它便像做了无罪的囚徒。鸟不高飞突然落入笼中,鱼不远跃轻易吞下鱼钩。束脩况且多是虚花,秕谷腐米如同丹砂。缴纳租税偿还债务两无用,这些东西如何能养家?先生的这种委屈如何能承受,天覆地载空自昂然。青云万里在何处,十年空对着槐花变黄。高堂白发缺少甘甜美味,贫贱糟糠唱着悲歌。白云满目大雁南飞,落日青山子规啼叫。这恨意绵绵怎么消除,这心思错用将如何是好!年年去教别人家的孩子,自家的儿子谁来雕琢?七情纵然不跟随我的身体,五味也由他人支配。谁能怜悯我像闵子骞那样受冻,谁能问我像陈仲子那样挨饿。男儿立志期望富贵,即使得到富贵也应当自己争取。不遇到常山公推荐马周,投笔从戎在西窗下有什么事做。怎么能不贵也不富,守株待兔终究不会误事。良辰美景在梦中度过,赏心乐事在愁苦中度过。问你没有学问也没有才能,为何不回归田园?明月空谷桂花飘香,秋风江上芙蓉盛开。问你有才又有学,为何不攀龙附凤?麒麟阁上绘制贤臣图,凤凰池上延请上宾。问你这两者都不做,带着琴挟着剑将去哪里?山川原野远近多有行乐之处,渔夫樵夫耕夫牧夫都适宜。既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耻辱,日月之间驾着小船与妻子相伴。得到鱼就买酒醉而复醒,摇橹声一声在烟波之中。樵夫不要担忧安危,带着利斧清晨出行唱歌归来。大雪前先隐居在薛萝之中,天晴干燥时已得住茅草屋。田家有事在南边的田亩,井边早晚两夫妇。老子长孙衣食充足,头发白了何曾认识官府。牧童的快乐别人未识,卧在牛背上早晚游玩。南村北村烟雨中的歌声,三声两声风月中的笛声。渔樵耕牧都有快乐,不在天禄不在爵位。早知教书反而不如,绛帐皋比全都抛却。怎能在江上得到几亩田,箪瓢陋巷三四间屋。布衣粗粥尚且逍遥,一家骨肉常常团圆。先生先生王先生,可怜三十岁功名未成。床头金尽容颜憔悴,风檐寸晷难以留情。东君东君且莫委屈,先生素负英华之质,鸾凤固然不在枳棘中栖息,蛟龙岂是池中之物。何处可觅孟尝君,天下宾客徒然纷纷。缪公无人子思侧,子思不能安其身。屈屈歌,屈屈歌,写不尽的情意为何这么多。街头纸价一日贵,墨池蘸尽春水波。君不见,钟子期相逢为何这么迟,高山流水谁能知!又不见杨得意在何地,飘飘自负凌云志。先生从此永别,收拾清风与明月。长揖主人出门去,回首无劳再相谒。信知先生自有家,何须落魄度年华。教书不遂平生志,早期他业作生涯。”

王都御史越因事被贬戍守湖南,勘测地形建造亭子,在上面题写《四时吟》说:“我爱春,春意好。山嘴吐出晴烟,墙头戴着芳草。黄鹂骂杏花,惹得游蜂恼。海棠零落牡丹愁,只是韶光容易老。我爱夏,夏日长。玉战棋声碎,罗翻扇影凉。南薰买奇货,添得芰荷香。蝉在绿槐深处闹,也须回首顾螳螂。我爱秋,秋思苦。黄菊忆陶潜,征鸿怨苏武。黄叶落将来,无风花自舞。匆匆社燕报归期,旧巢留着明年补。我爱冬,冬日闲。烹茶溶雪水,倚仗看冰山。莫唱塞边曲,将军夜度关。若个渔翁堪入画,一蓑披得冻云还。美哉,四时之景也。吾何可以不乐乎?朝五斗,暮百壶,醉而醒,醒又沽,傍人道我好饮酒,若我岂是真酒徒?我也不荷刘伶锸,我也不挑黄公垆,我也不是奇男子,我也不是贱丈夫。用则兼善于天下,舍则固守于穷庐。圣贤之训乃如此,不义富贵安足图。偶然吟罢发长叹,明月满庭清兴孤。”辞藻虽然清丽,但意思却多有怨恨。

苏州通判某,寡学,不识翁仲,倒呼为仲翁,人有嘲之者曰:“翁仲如何作仲翁,读书全未有夫工。想来难入林翰院,只好州苏作判通。”

译苏州通判某人,学问浅薄,不认识翁仲,反而倒着称为仲翁。有人嘲笑他说:“翁仲怎么成了仲翁,读书全然没有功夫。想来难以进入翰林院,只好在苏州做通判。”

哥窑,宋时旧物,留传虽久,真赝相杂,人间颇多。求其真宋而精美者,绝少秀之嘉善。巨族曹琼获一香炉,高可二寸余,阔称是以美玉镂海东青捉天鹅为盖,真绝美者也。渐闻于镇守麦太监,麦囚琼索之,其子良不得已而献焉。后为司礼监之有力者所夺。正德间,盗窃得之,复货于吴下。上海淀山张信夫,深好骨董,以二百金易之而归。后至南京游,都市遍陈窑器,无甚奇玩,虽千金不吝,务索其绝美者。市家云:“止闻苏人得一内府哥窑,价可数百金,为上海张信夫所得,此其最者与!然此物为内府所重,得之者,终不能为己物耳。”市家不知其为张信夫,云然。信夫闻之大惊,归而潜货于吴之好事者。后内府竟不追,今亦不知其归于何人矣。

朱杲者,鄞之民家子也。无他才能,粗识文字,世居灵门,家货骨董为业。弘治间,倭奴入贡,其祖父与夷交易,费不能偿,以杲没入潜匿夷船,载之而归彼国,以杲中国人也,官之。正德三年,杲变易姓名曰宋素卿,充正使入贡。鄞人见之者,皆曰此朱杲也。镇巡官知之,以杲叛入外国,遂启其事于朝。时逆瑾弄权,得杲金,遂寝不行,放回彼国。至今上嘉靖癸未,其国以夷酋元永春充正使入贡,进泊灵门,馆其酋于嘉宾堂境清寺。后数日,忽杲以贺即位为名,进泊和义门,馆其酋于天宁寺。二夷互相疑贰,遂成嫌隙。任事者又不知调停,永春遂有图杲之意,而杲不知也。永春遂挥其党,授甲执兵径至和义门,太监三司仓皇逃避民家,杲与党循城奔散。永春谓太监曰:“素卿,贼耳。容追至前路尽杀之,方可解甲。不然,未已也。”太监不得已,遣指挥袁▯

为护夷兵使,追至绍兴。时境清寺嘉宾堂未发余夷犹有百余,城外水手称是士民,献策于三司,请尽杀余虏。三司官畏怯过甚,闻言震色。人民喧噪,甚至出言骂詈。是日,即遣推官高迁、指挥刘文各处擒获,斩戮殆尽,而我军民亦有被所戕者。城外水手闻城中扰攘,整船逃奔出港,定海冯把总与之格战,死之。夷兵追至前路,斩杲党百余,余皆逃入绍兴,收杲等囚焉。夷兵回至湾头,见城上鼓噪防备,知不可为矣,遂夺民船三艘,劫指挥袁▯,顺流奔出。后至夷兵八十余人,支路过穿山,至海口,亦夺民船以行,遇飓风飘入朝鲜。朝鲜知其为叛中国之倭也,遣兵诛焉,擒其二酋以献于朝。今按察司狱之望古多罗是也。杲党,镇巡官摭实以闻,朝廷遣刘给事查明,罪在不原。时巡按御史潘仿覆奏,若杀朱杲,恐无以辨彼国是非,留此以待后来之进贡者,使证焉。仍禁于杭狱。余党着令造船放归。

传闻有一杨姓,未第时,田家也。天顺成化间,始以仕显。老儒李姓者,能诗,尝往还而素知其家,一时见甲第如云,维舟观焉。杨之子弟恃势作傲,接人多忽略。李作诗题于壁间云:“昔年此地几经过,门巷深深掩薜萝。令祖先生方振铎,贤孙学士未登科。将军曹氏坟连垄。社长王君店隔河。今日重重新第宅,东风缓棹听弦歌。”

闽之建溪,清流激湍,远逝疾趋,当波流稍缓,更觉可爱。宋时,有浙商极爱山水,月夜停舟溪侧,立桥注视,忽作一联云:“独立小桥人影不随流水去。”更欲续完此联,竟不如意,▯皇终夜,思穷而逝。尝於月夜隐隐作吟咏声,殊觉苦状。后一诗人过此,舟子以此事告焉。诗人曰:“我当为之散魄。”果于林薄中闻吟声清隐,字句历历可数,遂续云:“孤眠旅邸梦魂曾逐故乡来。”

李西涯当国二十年,浮沉保位,无裨世教。忽一日,有人投以诗云:“文章名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水绿,子规啼罢鹧鸪啼。”李得之大惭。

谚云:“荧惑入南斗,君王下殿走。”梁武帝时,得此天象,帝甚疑之,跣脚下殿以厌其变,而不知魏孝武为高欢所逐,遂走入关。武帝闻之曰:“彼国亦应天象如此。”至国朝正统十四年己巳,荧惑入南斗,慈▯冯

译哥窑是宋朝时的旧物,流传时间虽然很久,但真品与赝品混杂,民间很多。想要找到真正宋代且精美的,极少。嘉兴嘉善的大族曹琼得到一只香炉,高约二寸多,宽度相称,用美玉镂刻海东青捕捉天鹅作为盖,真是极美的器物。渐渐被镇守太监麦某听说,麦某囚禁曹琼索要香炉,他的儿子曹良不得已献出。后来被司礼监中有权势的人夺走。正德年间,被盗贼偷得,又在吴地出售。上海淀山的张信夫,非常喜好古董,用二百两银子买下它带回。后来他到南京游玩,市场上陈列的瓷器,没有什么奇特的玩物,即使千金也不吝惜,一定要寻找极美的器物。卖主说:“只听说苏州人得到一件内府的哥窑,价值数百金,被上海张信夫所得,这是最珍贵的了!然而此物被内府看重,得到它的人,终究不能把它当作自己的东西。”卖主不知道那是张信夫,这样说。张信夫听说后大惊,回去后悄悄把它卖给吴地喜好古董的人。后来内府竟然没有追查,现在也不知道它归于何人了。

朱杲是鄞县平民家的儿子。没有其他才能,略识文字,世代居住在灵门,家里以经营古董为业。弘治年间,倭寇入贡,他的祖父与外夷交易,费用不能偿还,把朱杲没入潜匿在夷人的船上,载着他回到那个国家,因为朱杲是中国人,所以让他做官。正德三年,朱杲改名换姓叫宋素卿,充任正使入贡。鄞县人见到他,都说这是朱杲。镇守巡抚官员知道后,因为朱杲叛逃到外国,于是向朝廷报告此事。当时逆贼刘瑾弄权,得到朱杲的贿赂,于是搁置不办,放他回那个国家。直到本朝嘉靖癸未年,那个国家派夷酋元永春充任正使入贡,停泊在灵门,让夷酋住在嘉宾堂境的清寺。几天后,忽然朱杲以祝贺即位为名,停泊在和义门,让夷酋住在天宁寺。两个夷人互相猜忌,于是产生嫌隙。办事的人又不知道调停,元永春于是有图谋朱杲的意思,而朱杲不知道。元永春于是指挥他的党羽,披甲执兵直接到和义门,太监三司惊慌失措逃到民家,朱杲与党羽沿着城墙奔散。元永春对太监说:“宋素卿是贼。等追到前面路上全部杀光,才可以解甲。不然,事情不会结束。”太监不得已,派遣指挥袁某

作为护夷兵使,追到绍兴。当时清寺嘉宾堂未出发的剩余夷人还有一百多,城外水手自称是士民,向三司献计,请求全部杀掉剩余的俘虏。三司官员过于畏惧胆怯,听到这话脸色震惊。百姓喧哗吵闹,甚至出言辱骂。当天,就派遣推官高迁、指挥刘文各处擒获,斩杀殆尽,而我们的军民也有被杀害的。城外水手听到城中闹事,整顿船只逃奔出港,定海冯把总与他们格斗,战死。夷兵追到前面路上,斩杀朱杲党羽一百多,其余都逃入绍兴,收捕朱杲等人囚禁。夷兵回到湾头,看到城上鼓噪防备,知道不能为所欲为了,于是抢夺民船三艘,劫持指挥袁某,顺流奔出。后来夷兵八十多人,走小路经过穿山,到海口,也抢夺民船前行,遇到飓风飘入朝鲜。朝鲜知道他们是背叛中国的倭寇,派遣军队诛杀他们,擒获两个酋长献给朝廷。现在按察司监狱里的望古多罗就是。朱杲的党羽,镇守巡抚官员核实上报,朝廷派遣刘给事查明,罪行不可宽恕。当时巡按御史潘仿覆奏,如果杀了朱杲,恐怕无法辨别那个国家的是非,留着这个人等待后来入贡的人,让他们作证。仍然把他囚禁在杭州监狱。其余党羽下令造船放归。

传闻有一个姓杨的,未考中功名时,是种田人家。天顺、成化年间,才开始因做官显赫。老儒姓李的,能写诗,曾经往来而一向了解他家,一时看见高门大宅如云,停船观看。杨家的子弟依仗权势傲慢,待人接物多轻慢。李老儒在墙壁上题诗说:“昔年此地几经过,门巷深深掩薜萝。令祖先生方振铎,贤孙学士未登科。将军曹氏坟连垄。社长王君店隔河。今日重重新第宅,东风缓棹听弦歌。”

福建的建溪,清流急湍,远远望去水流疾速,当波流稍缓时,更觉得可爱。宋朝时,有一个浙江商人极爱山水,月夜停船在溪边,站在桥上注视,忽然作出一联:“独立小桥人影不随流水去。”想要继续完成这联,竟然不如意,整夜苦思,思虑穷尽而逝。曾经在月夜隐隐听到吟咏声,觉得很痛苦的样子。后来一个诗人经过这里,船夫把这件事告诉他。诗人说:“我应当为他散魂。”果然在树林深处听到吟声清幽隐约,字句历历可数,于是续道:“孤眠旅邸梦魂曾逐故乡来。”

李西涯执政二十年,浮沉保位,对世教没有益处。忽然有一天,有人投给他一首诗说:“文章名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水绿,子规啼罢鹧鸪啼。”李西涯得到后非常惭愧。

谚语说:“荧惑入南斗,君王下殿走。”梁武帝时,出现这种天象,皇帝很怀疑,赤脚下殿来压制这种变故,却不知道魏孝武帝被高欢驱逐,于是逃入关中。梁武帝听说后说:“那个国家也应验了天象如此。”直到本朝正统十四年己巳,荧惑入南斗,慈圣冯

损之见之曰:“何以有此象也。”已而,鞑靼寇边,太监王振劝上亲征,果有土木之变。弘治六年癸丑,太史奏土星犯斗门,宫中有人亡。孝宗命大索之,果有一人缢死于紫金城上。人事天象不爽如此。

译损之见到这一现象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天象呢。”不久,鞑靼侵犯边境,太监王振劝皇上亲自出征,果然发生了土木堡之变。弘治六年癸丑年,太史奏报土星侵犯斗宿星门,宫中将有人死亡。孝宗下令大肆搜捕,果然有一人自缢死在紫金城上。人事与天象如此吻合无误。

海外诸国独日本粗知文义,惟师东坡、山谷、及王晋乡、赵子昂诸家,唐以前文字俱不好。嘉靖乙亥,入贡正使石鼎、周良珠、宣用琳皆解文字者也。余每致笔,谈多重佛略儒。五经用汉隽王弼、郑玄之徒,皆彼所深信。医用旧方,而略发挥。诗尚纤巧,又元体之下下者题咏颇多。略述一二:《春雪》“昨夜东风胜北风,酿成春雪满长空。梨花树上白加白,红杏枝头红不红。莺闷几时能出谷,燕愁何日得泥融。寒冰锁却▯秋千架,路阻行人去不通。”《游育王寺》“偶来览胜贸阝峰境,山路行行香作堆。风搅空林饥虎啸,云埋老树断猿哀。抬头东塔又西塔,移步前台更后台。正是如来真境界,腊天香散一枝梅。”《萍》“锦鳞密砌不容针,只为根儿做不深。曾与白云争水面,岂容明月下波心。几番浪打应难灭,数阵风吹不复沉。多少鱼龙藏在底,渔翁无处下钩寻。”《被张太宗禁舟中》”老鹤徘徊日本东,笑看宇宙作樊笼。空教飞入尧天阔,还在扁舟一叶中。”体制大概如此。

永乐初,诏征天下诗僧,吾鄞万寿寺僧某应诏。适上元节张灯时,应诏者百余僧,传旨以鳌山为题。僧某云:“锣鼓喧天庆太平,灯山万仞六鳌擎。云间一佛开金阙,天上群仙会玉京。锦树有花春不老,银河无浪月长明。圣恩特与民同乐,敕罢金吾不禁更。”诗成,进览太宗,见中联后一句独称旨。月余,厚赐遣还。

平江,洞庭人,施麟子,经读书能诗,隐身商贾,转贩金陵,寓金川门外之通江桥。邻右有陈克恭者,一女名淑华,质性温柔,好观汉魏诗,寡居于父家。施生见之,挑以诗云:“何事佳人倦妆束,含情独倚阑干曲。桃腮未肯露轻红,柳眼无由转微绿。惜艳应须羯鼓催,吝香若待新诗促。也知不是怯春寒,故欲迟开期杜牧。”淑华见之,每于施生留盼,情不能已。生又馈香花饼,并诗寄之:“偶曾移▯翟过闽溪,觅得龙团几片齐。味苦不堪陪蔗液,特来缘此作阶梯。”华随和之:“君分仙茗过荒溪,犹胜人参芍药齐。不觉清风生两腋,蓬莱何必问丹梯。”施生爱其才貌,欲娶,又念已有家室,且合之不正,足妨清议,竟作诗以绝之:“残花不折却空还,自笑浑如醉后看。过眼纷纷红雨散,伤心片片锦云寒。谩劳微笑窥珠箔,不用含情倚画阑。回首天台春寂莫,琼枝碧草路漫漫。”华见之,亦绝望矣。

吴伟,号小仙,湖广人。善丹青,尤工于人物,人皆以吴道子称之。先是其父吴老客金陵,与报恩寺僧人相得。僧人亦工丹青,不甚善,性嗜酒。吴老无子,僧以酒狂卒。是夜,吴老梦僧谓之曰:“与汝相得,不欲久离,愿为汝子。”及醒,异之。果生一子,三岁能举笔图写,后画名天下,亦以酒狂卒,知是僧人托生也。

屠太宰襄惠公,武宗初年召用,过杭,藩臬诸公设燕于紫薇楼。诸公索紫薇楼诗,公云:“昔年闻说紫薇楼,今日登临宿愿酬。俯<间见>黎氓归寿域,仰观星斗射皇州。气连沧海晴还雨。”阁笔致思。时佥事龙霓在座,遂续云:“荫落长松夏亦秋。”公笑,称善,遂足之曰:“满座簪缨皆俊杰,共期戮力赞皇猷。”

太祖制民庶章服,黑漆方巾,取四方平静之意,青布直身,取四海永清之意。服此巾服,则人知礼节,此制作之深意也。小帽截子,惟执役厮卒服之。其后,民趋于便,虽士庶亦多用之,以衣巾为礼衣,如衢严等处,虽析薪者亦服此服,尚有淳朴之风。迩来,巾有玉壶巾、明道巾、折角巾、东坡巾、阳明巾;衣有小深衣、甘泉衣、阳明衣、琴面衣;带有琵琶带,鞋有云头鞋;妇人有全身披风,全已大袖,风俗大变。故民谣云:“头带半段衤素,身穿横裁布。街上唱个喏,清灯明翠幕。”又云:“蝴蝶飞脚下,浮云起妇人。”穿道衣人多,失礼体。又云:“一可怪,四方平巾对角戴。二可怪,两只衣袖像布袋。三可怪,▯丝鞋上贴一块。四可怪,白布截子缀绿带。”秉礼者痛

译海外的各国中,只有日本大致懂得文章义理,只推崇苏东坡、黄山谷以及王晋卿、赵子昂等几家,唐以前的文字都不喜欢。嘉靖乙亥年,入朝进贡的正使石鼎、周良珠、宣用琳都是通晓文字的人。我每次赠送他们笔墨,他们谈论的多是推崇佛学而轻视儒学。对于五经,他们采用汉代隽不疑、王弼、郑玄等人的注解,这些都是他们深信不疑的。医学方面沿用旧方,而略微加以发挥。诗歌崇尚纤巧,又是元代诗风中低劣的一类,题咏之作很多。略述一二首:《春雪》“昨夜东风胜北风,酿成春雪满长空。梨花树上白加白,红杏枝头红不红。莺闷几时能出谷,燕愁何日得泥融。寒冰锁却秋千架,路阻行人去不通。”《游育王寺》“偶来览胜鄮峰境,山路行行香作堆。风搅空林饥虎啸,云埋老树断猿哀。抬头东塔又西塔,移步前台更后台。正是如来真境界,腊天香散一枝梅。”《萍》“锦鳞密砌不容针,只为根儿做不深。曾与白云争水面,岂容明月下波心。几番浪打应难灭,数阵风吹不复沉。多少鱼龙藏在底,渔翁无处下钩寻。”《被张太宗禁舟中》“老鹤徘徊日本东,笑看宇宙作樊笼。空教飞入尧天阔,还在扁舟一叶中。”体制大概如此。

永乐初年,皇帝下诏征召天下诗僧,我们鄞县万寿寺的某位僧人响应诏令。恰逢上元节张灯之时,响应诏令的有一百多位僧人,传旨以鳌山为题。某僧人说:“锣鼓喧天庆太平,灯山万仞六鳌擎。云间一佛开金阙,天上群仙会玉京。锦树有花春不老,银河无浪月长明。圣恩特与民同乐,敕罢金吾不禁更。”诗写成后,进呈太宗皇帝阅览,太宗见中间一联的后一句特别符合心意。一个多月后,厚加赏赐后遣送他返回。

平江洞庭人施麟的儿子施经,读书能诗,隐姓埋名经商,辗转贩卖到金陵,寓居在金川门外的通江桥。邻居有个叫陈克恭的人,有个女儿名叫淑华,性情温柔,喜欢阅读汉魏诗歌,寡居在父亲家里。施生见到她,用诗挑逗说:“何事佳人倦妆束,含情独倚阑干曲。桃腮未肯露轻红,柳眼无由转微绿。惜艳应须羯鼓催,吝香若待新诗促。也知不是怯春寒,故欲迟开期杜牧。”淑华见到这首诗,每次对施生都留恋顾盼,情思无法抑制。施生又赠送香花饼,并附诗寄给她:“偶曾移翟过闽溪,觅得龙团几片齐。味苦不堪陪蔗液,特来缘此作阶梯。”淑华随即和诗道:“君分仙茗过荒溪,犹胜人参芍药齐。不觉清风生两腋,蓬莱何必问丹梯。”施生喜爱她的才貌,想要娶她,又想到自己已有家室,而且结合不合礼法,足以妨碍清议,最终作诗来断绝关系:“残花不折却空还,自笑浑如醉后看。过眼纷纷红雨散,伤心片片锦云寒。谩劳微笑窥珠箔,不用含情倚画阑。回首天台春寂莫,琼枝碧草路漫漫。”淑华见到这首诗,也绝望了。

吴伟,号小仙,湖广人。擅长绘画,尤其擅长画人物,人们都称他为吴道子。起初他的父亲吴老客居金陵,与报恩寺的僧人相处融洽。僧人也擅长绘画,但不太精妙,生性嗜酒。吴老没有儿子,僧人因酗酒发狂而死。那天夜里,吴老梦见僧人对他说:“与你相处融洽,不想长久分离,愿意做你的儿子。”醒来后,觉得奇怪。果然生下一个儿子,三岁就能提笔绘画,后来画名天下,也因酗酒发狂而死,知道是僧人托生。

屠太宰襄惠公,在武宗初年被召用,路过杭州,藩臬等官员在紫薇楼设宴。各位官员索要紫薇楼的诗,屠公说:“昔年闻说紫薇楼,今日登临宿愿酬。俯间见黎氓归寿域,仰观星斗射皇州。气连沧海晴还雨。”搁笔沉思。当时佥事龙霓在座,于是续道:“荫落长松夏亦秋。”屠公笑了,称赞说好,于是补全诗句说:“满座簪缨皆俊杰,共期戮力赞皇猷。”

太祖制定百姓的章服,黑漆方巾,取四方平静之意,青布直身,取四海永清之意。穿着这种巾服,人们就知道礼节,这是制作的深意。小帽截子,只有服役的厮卒穿着。后来,百姓趋向便利,即使是士人百姓也大多使用,把衣巾当作礼服,像衢州、严州等地,即使是劈柴的人也都穿这种衣服,还存有淳朴的风气。近来,头巾有玉壶巾、明道巾、折角巾、东坡巾、阳明巾;衣服有小深衣、甘泉衣、阳明衣、琴面衣;带子有琵琶带,鞋子有云头鞋;妇女有全身披风,全是大袖,风俗大变。所以民谣说:“头带半段素,身穿横裁布。街上唱个喏,清灯明翠幕。”又说:“蝴蝶飞脚下,浮云起妇人。”穿道衣的人多,失礼体。又说:“一可怪,四方平巾对角戴。二可怪,两只衣袖像布袋。三可怪,丝鞋上贴一块。四可怪,白布截子缀绿带。”秉礼者痛

之,建言于朝,遂有章服诡异之禁。于是,制自圣心,制为忠静冠服,第其品职以别之,所以限崇卑者至矣。迩来,又有一等巾,样以绸绢为质,界以蓝线绳,似忠静巾制度而易名曰:“凌云巾。”虽商贩白丁,亦有戴此者。噫!风俗之坏极矣。

译于是,向朝廷提出建议,便有了禁止章服奇异的法令。于是,制度出自圣上之心意,制定了忠静冠服,按照品级职务来加以区分,用来限制尊卑等级的办法达到了极致。近来,又有一种头巾,用绸绢作为材质,用蓝线绳作为边界,看似忠静巾的制度却改名为“凌云巾”。即使是商贩平民,也有戴这种头巾的。唉!风俗败坏到了极点。

孙侍御璋,出按全陕。武宗西幸,璋得侍,陛问曰:“汝何省人?”对曰:“浙人。”武宗曰:“天下各有诨名,汝浙云何?”对曰:“无之。”武宗曰:“独不闻盐豆之名乎?”璋谢而退。盖盐豆之名,本于苏州,浙相连,得通称故耳。时苏之士夫,谓璋曰:“盐豆之名,钦定在浙江矣。”

世言纸之精者,可支千年。今去二王,已千年矣,而无片纸之存。不特晋人,虽唐之墨迹存者亦稀。盖物之特异者,常聚于权贵富盛之家,一经火盗,则群失之矣。非若他物,散落傍出犹存者。桓玄之败,取法书名画,一日尽焚诸城外,可验也。

古人远矣。阎立本、吴道子,唐人也,犹不复见一笔,况顾陆之徒可得见乎?是故,论画者当以耳目可考者为准。故言山水,则当以李成、范宽、郭熙、石▯、夏▯、戴进、李在;花果则赵昌、王友、钱舜举;花竹翎毛则徐熙、王釜、焦白、林良、吕纪;走兽则何遵师、周▯、胡琏、季真;人物则李龙眠、赵子昂、吴小仙、姜正佐、杜古狂;仙佛则孙太古;神怪则石恪;梅则王元章;竹则夏仲昭;葡萄则温日观。得此数家,已有奇妙矣,何必远求太古以上耳目之所不及者哉?李成作山水,危峰奋起,蔚然天成,乔木倚磴,下自成阴,▯■闲雅,悠然远眺,用墨颇浓,而皴昔刂分晓;凝坐观之,云烟忽生,澄江万里。范宽,山川浑厚,有河朔气象,零雪班驳,寒Ё渗人。郭熙,树石苍古,钩棘茁轧,山根水源,挹挹在目。石▯,细腻匀适,纵横布置纯粹,各有条理。戴进,整饬庄严,在郊则师,在石则友也。李在,则闽山蜀水,秦岭晋河,形状惟有。赵昌,花则含烟带雨,笑脸迎风;果则赋形夺真,莫辨真伪,设色如新,虽久不变。友乃昌之徒,传采入昌之室,写生则未迨焉。钱舜举,单枝瓣叶,俨然天成。徐熙,南唐处士,博洽书史,所作寒芦、荒草、水鸟、野凫,神气超卓。王釜,蜀士孟昶家客,目阅富贵,所作多绮园花锦,真是粉堆而不比圈线。焦白之清雅,另作一家。林良,写意芦雁,尤其所工。吕纪,初年写真,后于细腻中溢出天巧,尤致意木石,古今翎毛之独步者也。何尊师,不知何许人。周▯召,则熙宁人。胡琏、季真,代北人氏。画院只应所作猫犬,何则有士夫气味,周则有工制态度,然生意自然,二家皆有名不传。李龙眠,多水墨,不设色,其画殆无笔迹。重浊者,多伪作。于人物面相,尤妙。赵子昂,画美人细及肤理,窈窕之姿如在目前。吴小仙,信笔乱涂,悉合规度,画之狂者也。姜、杜,一味清雅。孙太古,多用游丝笔作人物,而失之软弱,出龙眠之下,然衣折宛转曲尽又过于李。石恪,画鬼奇怪,笔益劲利,亦能水墨作蝙蝠、小禽之属。王元章之梅,胜于张修。夏仲昭之竹,过于与可。温日观,元僧也。画葡萄,多作横过老干,棱▯曾静观。以下皆不及也。

吴越,钱忠懿王能琴。遣使以廉访为名,而实物色良琴。使至天台,宿山寺。夜闻瀑布声,正在檐外。晨起视之,瀑下淙石处,正对一屋柱,而且向日,私念曰:“柱若桐木,则良琴在是矣。”以刀削之,果桐也。即赂寺僧易之,取阳面二琴材,驰驿以闻。伺年许,斫成献忠懿,一曰洗凡,二曰清绝,遂以为旷代之宝。后钱氏纳土,二琴归御府。大抵桐材既坚,而又历千余年,木液已尽,复多得风日吹曝之,金石水声感入之,所处在空旷幽清萧散之地,而不闻喧杂之声,取以制琴,乌得不与造化同妙哉?

古之画者,如阎立本、王维、李营邱、徐熙、范宽、米元章、苏东坡、赵子昂辈,皆士夫,遇兴则留数笔,岂可必其有对幅哉?今人或以孤轴为嫌,甚至欲求四幅,兼得横披,名曰:一堂。不足与言。画者谚曰:“今人最俗,挂画四幅。”

人物如尸似塑,花果类瓶中所插,飞禽走兽但取皮毛,山林水泉模糊遮掩,屋庐高下大小不称,山脚水面并无来历,皆非名画。

译孙侍御孙璋,奉命巡视陕西全境。明武宗西巡,孙璋得以侍奉,皇帝问他说:“你是哪省人?”孙璋回答说:“浙江人。”武宗说:“天下各地都有绰号,你们浙江有什么绰号?”孙璋回答说:“没有。”武宗说:“难道没听说过‘盐豆’这个名号吗?”孙璋谢罪后退出。原来,“盐豆”这个名号,源自苏州,因为浙江与苏州相连,所以可以通称。当时苏州的士大夫对孙璋说:“‘盐豆’这个名号,已被皇上钦定在浙江了。”

世人常说纸张精良的,可以保存千年。如今距离王羲之、王献之已有千年,却没有一片纸留存下来。不仅是晋代人,即使是唐代留存下来的墨迹也很少。大概是因为特异珍贵的物品,常常聚集在权贵富盛之家,一旦遭遇火灾或盗贼,就全部失散了。不像其他物品,散落各处还能保存一些。桓玄兵败时,将法书名画一天之内在城外全部焚毁,可以验证这一点。

古人遥远了。阎立本、吴道子是唐代人,尚且不能见到他们的一笔一画,何况顾恺之、陆探微等人能见到吗?因此,谈论绘画的人应当以耳目可以考证的为标准。所以说山水,就应当以李成、范宽、郭熙、石恪、夏圭、戴进、李在为准;花果则以赵昌、王友、钱舜举为准;花竹翎毛则以徐熙、王釜、焦白、林良、吕纪为准;走兽则以何遵师、周昉、胡琏、季真为准;人物则以李龙眠、赵子昂、吴小仙、姜正佐、杜古狂为准;仙佛则以孙太古为准;神怪则以石恪为准;梅花则以王元章为准;竹子则以夏仲昭为准;葡萄则以温日观为准。得到这几家,已经非常奇妙了,何必去远求太古以上耳目所不及的呢?李成画山水,险峻的山峰奋起,自然天成,高大的树木倚靠石阶,下面自然形成树荫,闲适雅致,悠然远眺,用墨颇浓,而皴法清晰分明;凝神静坐观看,云烟忽然生出,澄澈的江水万里无际。范宽,山川浑厚,有河北一带的气象,零星积雪斑驳,寒气渗入人心。郭熙,树木山石苍老古朴,荆棘丛生,山根水源,清晰在目。石恪,细腻匀适,纵横布置纯粹,各有条理。戴进,整饬庄严,在郊野则像老师,在岩石旁则像朋友。李在,则是闽山蜀水,秦岭晋河,形状惟妙惟肖。赵昌,画花则含烟带雨,笑脸迎风;画果则形态逼真,难以辨别真伪,设色如新,虽然长久也不变色。王友是赵昌的徒弟,继承赵昌的色彩技法,但在写生方面还不及赵昌。钱舜举,单枝瓣叶,俨然天成。徐熙,南唐隐士,博通书史,所画的寒芦、荒草、水鸟、野鸭,神气超卓。王釜,是蜀地孟昶家的门客,目睹富贵,所作多为绮园花锦,真是粉堆而成而不比圈线。焦白的清雅,另成一家。林良,写意芦雁,尤其擅长。吕纪,早年写实,后来在细腻中溢出天巧,尤其致力于木石,是古今翎毛画的独步者。何尊师,不知是何许人。周昉,则是熙宁年间的人。胡琏、季真,是代北人氏。画院只应画猫犬,何尊师则有士大夫的气味,周昉则有工整制作的姿态,然而生机自然,两家都有名但不流传。李龙眠,多用水墨,不设色,他的画几乎看不到笔迹。厚重浑浊的,多是伪作。在人物面相上,尤其奇妙。赵子昂,画美人细致到皮肤纹理,窈窕的姿态如在眼前。吴小仙,信笔乱涂,全都符合法度,是画中的狂者。姜、杜,一味清雅。孙太古,多用游丝笔法画人物,但失之软弱,不如李龙眠,然而衣褶宛转曲尽又超过李龙眠。石恪,画鬼怪奇怪,笔法更加劲利,也能用水墨画蝙蝠、小禽之类。王元章的梅花,胜于张修。夏仲昭的竹子,过于文与可。温日观,是元代僧人。画葡萄,多作横过的老干,棱〇曾静观。以下都不如这些了。

吴越国,钱忠懿王擅长弹琴。派遣使者以廉访为名,实际上是为了物色良琴。使者到达天台,住在山寺。夜里听到瀑布声,正在屋檐外。早晨起来看,瀑布下冲刷岩石的地方,正对着一根屋柱,而且朝向太阳,私下想道:“柱子如果是桐木,那么良琴就在这里了。”用刀削它,果然也是桐木。立即贿赂寺僧交换它,取向阳面的两块琴材,快马加鞭报告。等待一年多,斫成献给忠懿王,一个叫洗凡,一个叫清绝,于是成为旷代的宝物。后来钱氏纳土归宋,两把琴归入御府。大概桐木材质坚硬,而且历经千余年,木液已尽,又多得风日吹曝,金石水声感入,所在之处空旷幽清萧散,而不闻喧杂之声,取来制琴,怎么能不与造化同妙呢?

古代的画家,如阎立本、王维、李营邱、徐熙、范宽、米元章、苏东坡、赵子昂等人,都是士大夫,遇到兴致就留几笔,岂能一定要求有对幅呢?现在有人以孤轴为嫌,甚至想要四幅,兼得横披,名叫:一堂。不值得与他们谈论。画家的谚语说:“今人最俗,挂画四幅。”

人物像尸体像塑像,花果像瓶中所插,飞禽走兽只取皮毛,山林水泉模糊遮掩,屋庐高下大小不称,山脚水面并无来历,都不是名画。

▯瞿仙子,得一葫芦,剖之为瓢,内有一物,如蝴蝶之状,五色可爱。出瓢,忽有光一道,随光失去。▯瞿仙子以为神物也,刻其铭曰:“一瓢酌尽乾坤髓,几醉茅亭抱月眠。”一日,有道士至,▯瞿仙引入丹室,于炕头酒瓮中,以瓢与之饮,道士以瓢就瓮取酒而饮,但得半瓢,一饮而尽,因曰:“此瓢大能渗酒,勿怪耳。”言毕乃去,▯瞿仙令人视瓮中之酒,与糟俱尽竭矣。道士亦莫知所在。

译瞿仙子得到一只葫芦,剖开做成瓢,里面有一物,形状像蝴蝶,五色斑斓,十分可爱。从瓢中取出时,忽然有一道光芒,随着光芒消失不见了。瞿仙子认为这是神物,刻下铭文说:“一瓢酌尽乾坤髓,几醉茅亭抱月眠。”有一天,有一位道士到来,瞿仙子将他引入炼丹室,在炕头的酒瓮中,用瓢给他斟酒,道士用瓢从瓮中取酒来喝,只得到半瓢,一饮而尽,于是说:“这瓢非常能渗酒,不要奇怪。”说完便离开了。瞿仙子让人查看瓮中的酒,连酒糟都完全枯竭了。道士也不知去向。

苏松秋粮数倍各省,莫知其由。一日,会王北川仁山云:“予昔在科时,曾过湖查册,偶见苏松旧册一本,前开重赋之由,盖太祖见苏松俗尚侈靡,故重税以困之,亦一时之权宜也。后以东南财赋,苏松为最,遂以此为常法。”云太祖见某氏租簿,遂定以为税者,想传闻之误。

户部尚书夏元吉,有德宽洪。隆冬出使,宿于别馆。晨发,命馆人烘袜,误烧一只,馆人惧不敢告,至事急请罪,夏笑曰:“何不早白我,以余廪易之乎?”并弃其存者而行。在部时,吏捧精微文书押之,风起墨污,吏惊惧,肉袒以俟。公曰:“汝何与焉?”叱起。明日早朝毕,至便殿,请罪曰:“臣昨不谨,因风起,墨污精微文书。”怀中出之,上命易焉。罢朝,寻出所易,吏大感谢。

宋灵景寺僧了然,不遵戒行。常宿娼家李秀奴,后衣钵一空,为秀奴所绝。僧迷恋不已,乘醉直入,击秀奴毙之。县官得实,具申司府。时苏东坡为郡,勘之。见僧手臂上刺字,云:“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东坡挞之,遂成狱,作《踏莎行》以嘲之曰:“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持斋戒。一从迷恋玉楼春,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

罗一峰夫人,某氏,善诗,一峰初弗之知也。吾乡薛知州,莅任江西,奏绩于朝,别一峰去。一峰展册叶欲作诗以赠,夫人曰:“吾亦为之。”罗曰:“妇人乌能是?”未之许。夫人▯间其不在,书一绝于册,曰:“今日作诗送老薛,明日作诗送老薛。秋江两岸红蓼深,都是离人眼中血。”一峰归而见之,叹赏不已。

杭州妓者,多鬻身鹾客。有一妓号素娥,为歙商所据。吾乡黄南谷过之,见壁间悬小像一幅,书曰:“淡红衫子淡红裙,淡淡梳妆淡点唇。只为浑身都是淡,将来付与卖盐人。”亦善谑者矣。

《千机锦》载题画梅扇诗一首:“经年不见玉人面,意在深冬雪里看。今日相逢当六月,冰肌依旧逼人寒。”此宋人诗也。且予所见者,宋刻本。今于《方正学集》中见之,误矣。

应彦文作梅魂诗:“禹庙归来骨已灵,风林月落静仪形。玉龙一曲香随返,彩凤三招梦未醒。吊影西湖云树墨,敛妆东阁土华清。莫夸赋客心如铁,楚些凄酸可忍听。”时虞伯生、周伯温见之,称为“应梅魂。”

象山所产木犀,独红色甚奇绝。邑人史本初得此种,遂献阙下。宋高宗雅爱之,画为扇面,以赐从臣,题诗曰:“月宫移向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霄承雨露,丹心一一为君开。”又曰:“秋入幽岩桂影团,香深粟粟照林丹。应随王母瑶池晓,染得娇红下广寒。”自是四方争求之,岁接数百本,史氏以此昌其家。今惟邑境所植者,色深而香烈,移之他地,则香色少减,此亦地气然也。

天顺间,李文达公荐临川处士吴某于朝,命行人赍书币往聘之,至京,授以东宫官职。英宗亲至文华殿顾问以重之。某不欲就,文达叩其所以不就之故。缘敕书太重,以伊傅之礼聘之,今授以此职,所以不受。文达谓:“朝廷致敬尽礼,宠待非轻,初无不称权舆之意。今必欲如傅说,爰立作相,恐亦难行。既称衰病,务欲大任,倘势不能行,人皆失望。不若且就宫僚,若果有建,明大任未晚。”竟不肯就,遂送还家。若某者,亦可谓迂阔之士矣。

倭夷入贡泥金扇最佳,先以金箔作底,上施彩色。高皇帝曾赐近臣桂太傅彦良,慈人也。其子孙藏有一柄,太傅题曰:“海内车马今混一,万里梯航进方物。奇哉此扇日本来,恩赐千官敢轻忽。南薰殿高清昼长,水晶帘卷蔷薇香。绿窗蝶影弄春日,碧天雁翅横秋霜。扶桑日华移上苑,锁网珊瑚弱水浅。香山写入画图中,金鳌腾空怒涛卷。黑云忽散丹霞飞,江芦萧萧月半规。无穷变化不可测,俯仰神仙知是谁。棱棱墨竹十二茎,不方不圆齐短长。随时卷舒

译苏州、松江两地的秋季粮税是其他各省的数倍,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有一天,我同王北川仁山交谈,他说:“我过去在科道任职时,曾经路过湖广查阅册籍,偶然看到一本苏州、松江的旧册,上面记载了重赋的原因。原来是太祖皇帝看到苏州、松江风俗崇尚奢侈浪费,所以用重税来困窘他们,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后来因为东南地区的财赋,以苏州、松江最为丰厚,于是就把这当作常法。”至于说太祖看到某家的租簿,就据此定为税额的,我想是传闻的错误。

户部尚书夏元吉,品德宽厚宏大。隆冬时节出使,寄宿在别馆。早晨出发,命馆舍的人烘袜子,不小心烧坏了一只,馆舍的人害怕不敢告诉,等到事情紧急时才请罪,夏元吉笑着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用我的俸禄来换一只呢?”并且把剩下的一只也丢弃了才离开。他在户部任职时,官吏捧着精密细微的文书请他签署,风吹起墨迹弄脏了文书,官吏惊恐害怕,脱去上衣等待责罚。夏公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呵斥他起来。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到便殿,夏公请罪说:“臣昨天不谨慎,因为风吹起,墨迹弄脏了精密细微的文书。”从怀中取出文书,皇上命令更换。退朝后,不久就取出了更换的文书,官吏非常感激。

宋灵景寺的僧人了然,不遵守戒律。经常宿在娼家李秀奴那里,后来衣钵一空,被秀奴断绝关系。僧人迷恋不止,乘着醉意直接闯入,打死了秀奴。县官查实了情况,呈报给司府。当时苏东坡任郡守,审理此案。看到僧人手臂上刺着字,写着:“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苏东坡鞭打他,于是成了定案,作《踏莎行》来嘲笑他说:“这个秃奴,修行太过,云山顶上持斋戒。一从迷恋玉楼春,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

罗一峰的夫人,姓某,擅长写诗,罗一峰起初不知道。我们家乡的薛知州,到江西任职,向朝廷奏报政绩,告别罗一峰离开。罗一峰展开册页想作诗赠送,夫人说:“我也来作一首。”罗一峰说:“妇人怎么能这样?”没有答应。夫人趁他不在,在册页上写了一首绝句,说:“今日作诗送老薛,明日作诗送老薛。秋江两岸红蓼深,都是离人眼中血。”罗一峰回来看到,赞叹欣赏不已。

杭州的妓女,多卖身给盐商。有一个妓女叫素娥,被歙县商人占有。我们家乡的黄南谷经过那里,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小像,上面写着:“淡红衫子淡红裙,淡淡梳妆淡点唇。只为浑身都是淡,将来付与卖盐人。”这也是善于戏谑的人啊。

《千机锦》记载题画梅扇诗一首:“经年不见玉人面,意在深冬雪里看。今日相逢当六月,冰肌依旧逼人寒。”这是宋人的诗。而且我所见到的,是宋刻本。现在在《方正学集》中看到它,是错误的。

应彦文作梅魂诗:“禹庙归来骨已灵,风林月落静仪形。玉龙一曲香随返,彩凤三招梦未醒。吊影西湖云树墨,敛妆东阁土华清。莫夸赋客心如铁,楚些凄酸可忍听。”当时虞伯生、周伯温看到,称为“应梅魂”。

象山出产的木犀,只有红色非常奇绝。当地人史本初得到这种品种,于是献给朝廷。宋高宗非常喜爱,画在扇面上,赐给随从大臣,题诗说:“月宫移向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霄承雨露,丹心一一为君开。”又说:“秋入幽岩桂影团,香深粟粟照林丹。应随王母瑶池晓,染得娇红下广寒。”从此四方争着寻求,每年嫁接数百株,史家因此兴盛。现在只有县境种植的,颜色深而香气烈,移到其他地方,则香气颜色稍减,这也是地气的原因。

天顺年间,李文达公向朝廷推荐临川处士吴某,命令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去聘请他,到了京城,授予东宫官职。英宗亲自到文华殿咨询以表示重视。吴某不想就任,李文达询问他不就任的原因。因为敕书太重,用伊尹、傅说的礼节聘请他,现在授予这个职位,所以不接受。李文达说:“朝廷致敬尽礼,宠待不轻,起初没有不称权舆之意。现在一定想像傅说那样,立为宰相,恐怕也难以实行。既然称衰病,却想要大任,倘若势不能行,人们都会失望。不如暂且就任宫僚,如果确有建树,明大任也不晚。”最终不肯就任,于是送回家。像吴某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迂阔之士了。

倭夷入贡的泥金扇最好,先用金箔做底,上面施加彩色。高皇帝曾经赐给近臣桂太傅彦良,他是慈溪人。他的子孙藏有一柄,太傅题曰:“海内车马今混一,万里梯航进方物。奇哉此扇日本来,恩赐千官敢轻忽。南薰殿高清昼长,水晶帘卷蔷薇香。绿窗蝶影弄春日,碧天雁翅横秋霜。扶桑日华移上苑,锁网珊瑚弱水浅。香山写入画图中,金鳌腾空怒涛卷。黑云忽散丹霞飞,江芦萧萧月半规。无穷变化不可测,俯仰神仙知是谁。棱棱墨竹十二茎,不方不圆齐短长。随时卷舒

足称意,一寸机关那可量。齐纨团团堪障日,岂为好新轻得失。朝端鹄立汗如珠,焉得从容袖中出。”

译足以称心如意,其中那一寸的巧妙机关又怎能估量。齐地出产的圆绢团扇足以遮挡烈日,哪里是因为喜好新奇而轻视得失。在朝廷上像天鹅般肃立,汗水如珠般滴落,哪里能从容地从袖中取出(扇子)来。

戒石箴,汉唐以来,未之有也。五代时,蜀主孟昶始颁布于诸邑,句凡二十有四,字凡九十有六。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与是公,军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日戒,本朕密思。”宋太祖删烦就简,摘其中四句,颁行天下。至高宗绍兴间,复以黄庭坚所书,命州县长吏刻石座右。至元三十年癸巳,浙西廉访司移治钱唐,参政容斋徐公琰改书曰:“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今府、州、县甬道中有戒石亭,南面刻“公生明”三大字,北面刻宋太祖所约之十六字。而徐公改者,今不存。民常曰“公生明亭”云。

人谓海棠无香,独四川重庆府昌州所产者,有香。昔李舟大夫客都下,一年无差遣,乃授昌州。议者以去家远,乃改授鄞ヘ。彭渊才闻之,吐饭,大步往谒李,曰:“闻大夫欲ヘ鄞,有之乎?”李曰:“然。”渊才怅然曰:“谁为大夫谋?昌佳郡也,奈何弃之。”李惊曰:“供给丰乎?”曰:“非也。”“民讼简乎?”曰:“非也。”曰:“然则何以知其佳?”渊才曰:“天下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闻者不觉一笑。

张得中,大本鄞人也。作两京水路歌。《南京水路歌》云:“圣主乘龙天宇开,鹤书飞下征贤才。鄞江布衣忝英荐,蒲帆早驾长风来。长风吹帆过西渡,赭山大隐黄公墓。车厩丈亭并蜀山,余姚江口停泊处。清滩七里如严陵,前瞻石堰为通明。上虞东山由谢傅,钱王庙前双树清。蔡家庄下梁湖坝,曹娥庙古丰碑大。路接东关白塔高,樊江一曲萦如带。绍兴城上会稽山,蓬莱仙馆云雾间。柯桥古寺殿突兀,举头又见钱清关。罗山林浦连渔浦,钱唐江潮吼如虎。六河塔近月轮边,龙山闸枕▯江浒。杭州旧是宋行宫,凤皇飞来南北峰。六桥三竺入天目,西湖十里荷花风。临平寺前通崇德,三塔清湾照城碧。嘉兴尚有读书台,平望随云高八尺。吴江八九洞相连,苏州好在阊门前。枫桥夜来过无锡,横林晓色凝云烟。常州古城高岌丛,奔牛吕城坝相接。丹阳地势控丹涂,舟向镇江城外涉。金山焦山两虎踞,龙潭瓜步依江屯。观音阁下韩桥小,龙江驿上金川门。入门先到鸿胪寺,奉楮殷勤报名字。五更待漏觐枫宸,从今愿写平生志。”《北京水路歌》云:“四明古称文献邦,望京门外西渡江。水驿一程车厩远,舜江楼头横石杠。新中二坝相连接,上虞港内还通楫。梁湖曹娥潮易枯,大舟小ザ重难涉。东关渐近樊江来,熏风廿里芙渠开。贺监湖光净如练,绕门山色浓如苔。绍兴城,水如碧,橹声摇过蓬莱驿。柯桥远抵钱清湾,刘公庙食居其间。新林白鹤路迢递,日斜始得瞻萧山。梦笔桥高对江寺,双塔亭亭各相峙。古碑无字草芊芊,犹羡文通好才思。西陵古号今西兴,越山隔岸吴山青。钱唐江接海门阔,胥潮怒卷轰雷声。杭州旧是临安府,藩臬三司列文武。坐贾行商宝货烦,锦绣街衢百万户。北出关门景如画,竹篱人家酒旗挂。高亭临平谈笑间,等闲催上长安坝。崇德石门逢皂林,湾边三塔高十寻。嘉禾却过松青闸,黄江小路吴歌吟。平望吴江眼中过,繁华地属姑苏郡。枫桥尚忆张继诗,夜半钟声又信疑。望亭无锡人烟多,既庶且富闻弦歌。瞬息毗陵暂相泊,奔牛吕城容易过。丹阳与丹涂,镇江人共游。铁瓮城形环上国,金山塔影浮中流。扬子江边即江汉,浩浩汤汤茫无岸。甘露招提锁翠微,舟人遥指凝眸看。一帆送过瓜洲堤,船行迅速如岸移。维扬厚土琼花观,览游试问黄冠师。程奔邵伯高邮路,界首沿流水如注。菰蒲深处浴鸳鸯,湖浪滔天似潮怒。宝应县,宝县湖,荒城已废存浮图。古淮大道通南北,物阜民康军饷储。漕运循规事专一,密密征帆蔽天日。桅樯接踵连舳舻,舵楼

译戒石箴,自汉唐以来,未曾有过。五代时期,蜀主孟昶才将其颁布到各个州县,全篇共二十四句,九十六个字。内容是:“朕思念百姓,晚食早起。托付给地方长官,抚养安抚。政令崇尚三异,道理在于七丝。像驱鸡一样治理,像留犊一样规劝。宽严得当,风俗可以改变。不要侵夺剥削,不要造成创伤。百姓容易受虐,上天难以欺骗。赋税应当公平,军国赖以资助。朕的赏罚,一定不延误时机。你们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脂。作为百姓的父母,没有不仁慈的。勉励你们每日警戒,这是朕深思熟虑的结果。”宋太祖删繁就简,选取其中四句,颁行天下。到高宗绍兴年间,又用黄庭坚的书法,命令州县长吏刻在座右。至元三十年(癸巳年),浙西廉访司移治钱唐,参政容斋徐琰改写为:“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如今府、州、县甬道中有戒石亭,南面刻着“公生明”三个大字,北面刻着宋太祖所定的十六个字。而徐公改写的,现在已不存在。百姓常称其为“公生明亭”。

人们说海棠没有香气,唯独四川重庆府昌州所产的海棠有香气。从前李舟大夫客居京城,一年没有任命,于是被授予昌州。议论的人认为离家太远,于是改授鄞县。彭渊才听说后,吐出口中的饭,大步前往拜见李舟,说:“听说大夫想要去鄞县,有这回事吗?”李舟说:“是的。”渊才怅然地说:“谁给大夫出的主意?昌州是美好的郡县,为什么要抛弃它。”李舟惊讶地说:“供给丰富吗?”渊才说:“不是。”李舟说:“百姓诉讼简单吗?”渊才说:“不是。”李舟说:“那么凭什么知道它美好?”渊才说:“天下的海棠没有香气,昌州的海棠独有香气,难道不是美好的郡县吗?”听到的人不觉一笑。

张得中,字大本,是鄞县人。创作了两京水路歌。《南京水路歌》说:“圣主乘龙天宇开,鹤书飞下征贤才。鄞江布衣忝英荐,蒲帆早驾长风来。长风吹帆过西渡,赭山大隐黄公墓。车厩丈亭并蜀山,余姚江口停泊处。清滩七里如严陵,前瞻石堰为通明。上虞东山由谢傅,钱王庙前双树清。蔡家庄下梁湖坝,曹娥庙古丰碑大。路接东关白塔高,樊江一曲萦如带。绍兴城上会稽山,蓬莱仙馆云雾间。柯桥古寺殿突兀,举头又见钱清关。罗山林浦连渔浦,钱唐江潮吼如虎。六河塔近月轮边,龙山闸枕〇江浒。杭州旧是宋行宫,凤皇飞来南北峰。六桥三竺入天目,西湖十里荷花风。临平寺前通崇德,三塔清湾照城碧。嘉兴尚有读书台,平望随云高八尺。吴江八九洞相连,苏州好在阊门前。枫桥夜来过无锡,横林晓色凝云烟。常州古城高岌丛,奔牛吕城坝相接。丹阳地势控丹涂,舟向镇江城外涉。金山焦山两虎踞,龙潭瓜步依江屯。观音阁下韩桥小,龙江驿上金川门。入门先到鸿胪寺,奉楮殷勤报名字。五更待漏觐枫宸,从今愿写平生志。”《北京水路歌》说:“四明古称文献邦,望京门外西渡江。水驿一程车厩远,舜江楼头横石杠。新中二坝相连接,上虞港内还通楫。梁湖曹娥潮易枯,大舟小ザ重难涉。东关渐近樊江来,熏风廿里芙渠开。贺监湖光净如练,绕门山色浓如苔。绍兴城,水如碧,橹声摇过蓬莱驿。柯桥远抵钱清湾,刘公庙食居其间。新林白鹤路迢递,日斜始得瞻萧山。梦笔桥高对江寺,双塔亭亭各相峙。古碑无字草芊芊,犹羡文通好才思。西陵古号今西兴,越山隔岸吴山青。钱唐江接海门阔,胥潮怒卷轰雷声。杭州旧是临安府,藩臬三司列文武。坐贾行商宝货烦,锦绣街衢百万户。北出关门景如画,竹篱人家酒旗挂。高亭临平谈笑间,等闲催上长安坝。崇德石门逢皂林,湾边三塔高十寻。嘉禾却过松青闸,黄江小路吴歌吟。平望吴江眼中过,繁华地属姑苏郡。枫桥尚忆张继诗,夜半钟声又信疑。望亭无锡人烟多,既庶且富闻弦歌。瞬息毗陵暂相泊,奔牛吕城容易过。丹阳与丹涂,镇江人共游。铁瓮城形环上国,金山塔影浮中流。扬子江边即江汉,浩浩汤汤茫无岸。甘露招提锁翠微,舟人遥指凝眸看。一帆送过瓜洲堤,船行迅速如岸移。维扬厚土琼花观,览游试问黄冠师。程奔邵伯高邮路,界首沿流水如注。菰蒲深处浴鸳鸯,湖浪滔天似潮怒。宝应县,宝县湖,荒城已废存浮图。古淮大道通南北,物阜民康军饷储。漕运循规事专一,密密征帆蔽天日。桅樯接踵连舳舻,舵楼

按歌吹筚篥。清河口,土高厚,淮阴城台至今有。桃源县接古城虚,宿迁旋觉人烟辏。直河下邳地渐隆,子房圯桥遗旧踪。马家浅,吕梁洪,篙师须倩少年雄。寿亭尉迟古名将,金龙之祠屹相向。守邦治水各有功,来往祈神乞阴相。快马船飞莫能遏,锣鼓催毡号声喝。一浅一铺穿井泉,溥济兵夫往来渴。徐州逾境山,夹沟至丰沛。泗亭况对歌风台,台下每惊流水汇。沙河谷亭闸最难,湍流萦回却船退。南阳枣林次鲁桥,澎湃水声翻雪涛。师家仲家势亦险,新闸新店坡尤高。石佛赵村颇平静,济宁在城及天井。楼草二闸追开河,支山小驿来俄顷。柳堤金线笼暮烟,小河张秋灯火船。荆门阿城各二闸,七级上下相勾连。周家李家闸流急,崇武东昌旧城邑。杨清临清当要冲,百工纷纷共阗集。卫河度口夹马营,故城小市犹传名。德州良店连窝城,东光新桥从此经。沽酒浇离愁,必与朋簪共。夜深风雨打蓬窗,五更惊起思亲梦。明朝涉砖河,顺入长芦滩。乾宁兴济青县关,河流静海杨青站,直沽杨村吹便帆。河西务,河合县,氵郭县相将迥城域。张家湾上趋通州,半肩行李惟书籍。我本江南儒,宦游至于此。所经之处三十六,所历之程两月矣。共经水闸七十二,约程三千七百里。薰沐整衣冠,肃▯▯班列。九重红日丽青天,四海奇珍贡金阙。贤能辅圣朝,共享升平福。我曹功成夺锦袍,早沐恩波食天禄。”

译按着歌声吹奏筚篥。清河口地势高厚,淮阴的城台至今尚存。桃源县连接着空荡的古城,宿迁一带渐渐觉得人烟聚集。直河之下邳地区地势逐渐隆起,留侯张良在圯桥留下的旧迹依稀可辨。马家浅、吕梁洪,撑篙的船夫必须请年轻力壮的英雄。寿亭尉迟敬德是古代名将,金龙的祠庙巍然相对。守护邦国和治理水患各有功德,过往之人祈求神灵暗中相助。快马般的船只飞驰无法遏制,锣鼓催促,毡号声呐喊。每一处浅滩都设有铺舍,凿井取水,普遍救济兵卒和民夫,解除往来之人的干渴。徐州越过边境的山,夹沟到达丰沛。泗亭况且正对着歌风台,台下常常惊见流水汇聚。沙河谷亭闸最为艰难,湍急的水流回旋,迫使船只后退。南阳、枣林,接着是鲁桥,澎湃的水声翻起如雪的波涛。师家、仲家形势也险峻,新闸、新店坡尤其高。石佛、赵村颇为平静,济宁在城以及天井。楼草二闸追随开河的工程,支山小驿转眼即到。柳堤金线笼罩着暮色烟霭,小河张秋灯火通明的船只。荆门、阿城各有两道闸,七级上下互相勾连。周家、李家闸水流湍急,崇武、东昌是旧时的城邑。杨清、临清处于交通要冲,各种工匠纷纷聚集,热闹非凡。卫河度口、夹马营,故城、小市依然传扬其名。德州良店连接窝城,东光新桥从此经过。沽酒浇愁,必定与朋友共饮。夜深风雨拍打船篷窗户,五更惊起思念亲人的梦。明天渡过砖河,顺势进入长芦滩。乾宁、兴济、青县关,河流经过静海、杨青站,直沽、杨村吹着顺风扬帆。河西务、河合县、郭县相继远离城域。在张家湾上趋向通州,半肩行李只有书籍。我本是江南的儒生,宦游至此。所经过的地方有三十六处,所经历的行程已有两个月了。总共经过水闸七十二道,大约行程三千七百里。沐浴熏香整理衣冠,严肃地排列班列。九重宫阙红日映照青天,四海奇珍进贡金殿。贤能之士辅佐圣朝,共享太平福泽。我等功成夺得锦袍,早日沐浴恩泽,享用天禄。

甲午季夏,予避暑话山草堂,书贾有以《北窗琐语》来售者,即于北窗晚霁中,展卷疾读。如所载倭国贡使宋素卿,原名朱杲,及元永春事,皆与《明史?日本传》互有异同。又“淡红衫子”一诗,相传为钱鹤滩作,今改易数字,嫁名黄南谷,未知孰信。若夫《革华传》,唐人已辨其伪,乃与《毛颖传》同称韩笔,何耶?余公,嘉靖七年举人,官苏州通判。其云:“只好州苏作判通。”亦可谓善自戏谑矣。瓯山金忠淳识。

译甲午年夏末,我在话山草堂避暑,有个书商拿着《北窗琐语》来卖,我就在北窗傍晚雨后的晴空下,展开书卷快速阅读。书中记载的倭国贡使宋素卿原名朱杲,以及元永春的事情,都与《明史·日本传》互相有差异和相同之处。还有“淡红衫子”这首诗,相传是钱鹤滩所作,如今改了几个字,安在黄南谷名下,不知哪个可信。至于《革华传》,唐代人已经辨明它是伪作,却与《毛颖传》一同被称为韩愈的作品,这是为什么呢?余公,是嘉靖七年的举人,官任苏州通判。他说:“只好州苏作判通。”也可以说是善于自我戏谑了。瓯山金忠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