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北轩笔记》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北轩笔记》一卷,元陈世隆撰。是书前有小传,不知何人所作。称世隆字彦髙,钱唐人。宋末书贾陈思之从孙。顺帝至正中,馆嘉兴陶氏,没于兵。所着诗文皆不存,惟《宋诗补遗》八卷与此书存于陶氏家。今《宋诗补遗》已无传本,惟此一卷存耳。书中所论史事为多,如论西伯戡黎,力辨委曲回防之説;论鲁两生不知礼乐;论胡寅讥刘晏之非;论秦王廷美生于耿氏之诬;论周以于谨为三老礼违古制,皆具有特见。至所载僧静如事,则体襍小説,未免为例不纯,然不害其宏防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北轩笔记小传
陈彦髙,名世隆,以字行,钱塘人。自其从祖思以书贾,能诗,当宋之末,驰誉儒林。家名藏书。彦髙与弟彦博下帷课诵,振起家声。弟仕,兄隠,各行其志。元至正间,兄弟竝馆于嘉兴,值兵乱,彦髙竟遇害。诗文集不传,惟《宋诗补遗》八卷,《北轩笔记》一卷。彦博馆主人陶氏,有其抄本云。
钦定四库全书卷
北轩笔记
元 陈世隆 撰
宋台始建,谢瞻为中书侍郎,弟晦为右衞将军。时晦权遇已重,瞻见其宾客辐辏,谓曰:“吾家素以恬退为务,不愿干预时事,交逰不过亲朋。而汝今势倾朝野,岂家门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又谓宋公宜赐降黜,以保衰祚。晦或以朝廷宻事语瞻,瞻故向亲旧陈说,用为嬉笑,以絶其言。及宋公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隆,瞻愈忧惧。至是遇病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啓体,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谢瞻之于兄弟,刘镇之之于叔侄,顔延之之于父子,虽品格不同,而教戒俱有至理。居盛满者,不可不熟味其言。
司马公置独乐园,当春明之际,卉木繁秀,观者咸以钱与园丁吕直,谓之茶汤。钱积十千而纳于公,公却之曰:“吾岂少此哉?”就与之。直曰:“天地间只端明不爱钱邪?”于是尽其余,创一井亭,以便行客。只一不爱钱,可并端明亦可以醒。端明要非端明不能有此仆也。不意君实秀才之外,复有此一等人。
伍子胥进伯嚭,伯嚭卒防子胥。殷景仁引刘湛,湛卒抑景仁。韩愈荐李绅,绅卒诋愈。李徳裕起,牛僧孺僧孺卒排徳裕。冦准任丁谓,谓卒陷准。王安石用吕恵卿,恵卿卒毁安石。吕大防厚杨畏,畏卒叛大防。张浚、赵鼎举秦桧,桧卒害浚、鼎。小人之不可信如此。虽然,始之信之,知人固未易也。
宁州频嵗饥疫,五苓夷强盛,遂围州城。李毅病卒,女秀明逹有父风,众推领州事。秀奬励战士,婴城固守。城中粮尽,炙鼠拔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辄出兵掩击破之。荀崧都督荆州,屯宛杜,曹引兵围之。崧兵食尽,欲求援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览。崧小女灌,年十三,帅勇士数十人,逾城突围,夜出,且战且前,遂逹览所。又为崧书,求救于周访,访遣子搛帅兵,与览共救崧。又唐崔旴入朝,以弟寛为留后。杨子琳帅精骑数千,乘虚突入成都,寛不能制。旴妾任氏出家财募兵,得数千人,帅以击子琳,破走之。兵凶战危,男子不免为床下伏竒,女竒妾于黄卷中得之,吾独为之一快。
庄子逸篇:「蒲衣八嵗而舜师之,战国防甘罗言项槖七嵗为孔子师。古之圣贤,必有师,其名见书▯间多矣。蒲衣、项槖,诚何如人?列女▯:「睾子生五嵗而赞禹,言防悟者三子,其最乎?」桓谭新论云:「殷之伊尹,周之太公,秦之百里奚,咸有天才,皆年七十余乃升为王霸师。」是皆学行之成于晚者,乃知生而颖异者,世不常有,或遭坎防而失诸盛年者,犹当晚学,不可遽自弃也。
楚公子防服过宋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也不力,门者出之。」东坡谓事有倒行而逆施者,以仆为不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北轩笔记》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北轩笔记》一卷,元代陈世隆撰写。此书前面有一篇小传,不知是谁所作。传中称陈世隆字彦高,是钱塘人。他是宋末书商陈思的从孙。元顺帝至正年间,他在嘉兴陶氏家中担任馆客,死于战乱。他所著的诗文都已失传,只有《宋诗补遗》八卷和这本书保存在陶氏家中。如今《宋诗补遗》已无传本,只有这一卷留存下来。书中论述史事的居多,如论述西伯戡黎,极力辨析委曲回护的说法;论述鲁国两位儒生不懂礼乐;论述胡寅讥讽刘晏的错误;论述秦王廷美生于耿氏的诬蔑;论述周朝以于谨为三老违背古制,都很有独到的见解。至于所载僧人静如的事,则体裁混杂小说,未免体例不纯,但这并不妨害其宏大的格局。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北轩笔记小传
陈彦高,名世隆,以字行世,钱塘人。自从他的从祖陈思以书商身份,能作诗,在宋末,在儒林中享有盛誉。家中以藏书闻名。彦高与弟弟彦博闭门苦读,振兴了家声。弟弟出仕,哥哥隐居,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元至正年间,兄弟二人同时在嘉兴做馆客,遭遇兵乱,彦高最终遇害。诗文集没有流传下来,只有《宋诗补遗》八卷,《北轩笔记》一卷。彦博的馆主陶氏,有它们的抄本。
钦定四库全书卷
北轩笔记
元 陈世隆 撰
宋朝台省初建时,谢瞻任中书侍郎,弟弟谢晦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权势地位已经很高,谢瞻看到他的宾客络绎不绝,对他说:“我家一向以淡泊退让为要务,不愿干预时事,交往不过亲朋。而你如今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家门之福吗?”于是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到这种景象。”又对宋公说应该赐给谢晦降职贬黜,以保全衰微的国运。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友陈述,当作笑谈,以杜绝他再说。等到宋公即位,谢晦因辅佐有功,地位更加显赫,谢瞻更加忧虑恐惧。至此生病不治疗,临终给谢晦留书说:“我能保全身体,幸运地得以善终,还有什么遗憾?弟弟要自我勉励,为国为家。”谢瞻对待兄弟,刘镇之对待叔侄,颜延之对待父子,虽然品格不同,但教诲规劝都含有至理。身处盛满地位的人,不可不仔细体味他们的话。
司马光建造独乐园,正值春光明丽之时,花草树木繁茂秀丽,观看的人都把钱给园丁吕直,称为茶汤钱。钱积满一万后交给司马光,司马光推辞说:“我难道缺这点钱吗?”就把钱给了吕直。吕直说:“天地间只有端明公不爱钱吗?”于是用剩下的钱,建了一个井亭,以方便行人。仅仅因为不爱钱,连端明公也可以使人清醒。端明公如果不是端明公,也不能有这样的仆人。没想到君实秀才之外,还有这样一类人。
伍子胥推荐伯嚭,伯嚭最终陷害了伍子胥。殷景仁引荐刘湛,刘湛最终压制了殷景仁。韩愈推荐李绅,李绅最终诋毁韩愈。李德裕起用牛僧孺,牛僧孺最终排挤李德裕。寇准任用丁谓,丁谓最终陷害寇准。王安石任用吕惠卿,吕惠卿最终诋毁王安石。吕大防厚待杨畏,杨畏最终背叛吕大防。张浚、赵鼎举荐秦桧,秦桧最终害死张浚、赵鼎。小人不可信任就是这样。虽然如此,起初信任他们,知人本来就不容易啊。
宁州连年饥荒瘟疫,五苓夷强盛,于是包围州城。李毅病死,女儿李秀明智通达有父亲的风范,众人推举她统领州事。李秀激励战士,环城固守。城中粮食耗尽,烤老鼠拔草吃,趁夷人稍显懈怠,就出兵袭击打败他们。荀崧都督荆州,驻扎在宛杜,曹嶷领兵包围他。荀崧兵粮耗尽,想向旧部下襄城太守石览求援。荀崧的小女儿荀灌,十三岁,率领几十名勇士,翻越城墙突围,夜间出城,边战边前进,终于到达石览处。又替荀崧写信,向周访求救,周访派儿子周抚领兵,与石览共同救援荀崧。又唐代崔旴入朝,让弟弟崔宽任留后。杨子琳率领几千精锐骑兵,乘虚突入成都,崔宽不能控制。崔旴的妾任氏拿出家财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率领他们攻击杨子琳,打败并赶走他。战争凶险危急,男子不免成为床下伏兵,女子奇妾在史书中找到,我独自为此感到痛快。
庄子逸篇:“蒲衣八岁而舜师之,战国策甘罗言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古之圣贤,必有师,其名见书〇间多矣。蒲衣、项橐,诚何如人?列女〇:‘睾子生五岁而赞禹,言防悟者三子,其最乎?’桓谭新论云:‘殷之伊尹,周之太公,秦之百里奚,咸有天才,皆年七十余乃升为王霸师。’是皆学行之成于晚者,乃知生而颖异者,世不常有,或遭坎防而失诸盛年者,犹当晚学,不可遽自弃也。”
楚公子围服过宋门者,难之。其仆操棰而骂曰:“〇也不力,门者出之。”东坡谓事有倒行而逆施者,以仆为不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晋
文帝为琅琊王,至河津,为吏所止。从者宋典后来,鞭帝马而笑曰:「仓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吏乃聴过。宋王廞讨王恭,败走,少子华随沙门昙冰逃匿,使提衣襟从后津。吏疑之,冰骂华曰:「奴之怠行不及我,以杖捶之数十,由是得免。」袁顗起兵襄阳,不成而死。子升蔵于沙门,将以出闗。闗吏疑非常人,沙门杖而语之,遂免。后周宇文防与侯景战河上,马逸坠地。李穆见之,以防鞭防背曰:「陇东军士,尔曹王何在?尔独在此?」追者不疑为贵人,与之马俱还。是皆类于楚公子之仆者,乃知可以脱人于难,虽倒行而逆施之,未必非良计也。
译文帝还是琅琊王时,到达河津,被官吏阻止。随从宋典随后赶到,抽打文帝的马并笑着说:“仓长官禁止贵人通行,你也被扣留了吗?”官吏于是让他们通过。宋王廞讨伐王恭,战败逃跑,小儿子华跟随沙门昙冰逃匿,让昙冰提着衣襟跟在后面渡河。官吏怀疑他们,昙冰骂华说:“奴仆行动迟缓跟不上我,用棍棒打了他几十下,因此得以脱险。”袁顗在襄阳起兵,失败而死。儿子袁升藏在沙门那里,打算出关。关吏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沙门用杖打他并对他说话,于是得以脱险。后周宇文防与侯景在黄河边作战,马匹失控,他摔落在地。李穆看到他,用宇文防的马鞭抽打他的背说:“陇东的军士,你们的王在哪里?唯独你在这里?”追赶的人不怀疑他是贵人,把马给他,一起返回。这些都是类似楚国公子仆人的做法,才知道可以使人脱离危难,即使倒行逆施,也未必不是好计策。
考亭云:「西伯戡黎,看来只不伐纣,其他事亦都做了。若説文王终守臣节,何故有此?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互如此。其説然否?」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其中有多少道理,多少忠孝,多少诚心委曲,只此便是至徳。其伐崇、戡黎,只因纣赐弓矢鈇钺,得専征伐,故不道之国,西伯得而伐之耳。然则祖伊之奔告,谓何?葢臣子之心有见于兴亡之防,故因戡黎之事恐而奔告,虑纣之必亡,欲其改过以图存,非谓文王取纣之天下也。观其奔告之词,只称殷之不徳而不及周,则其本情可知矣。若曰文王伐崇、戡黎都做了,只不伐纣,是谓曹操东征西讨都做了,只未取汉,是一様。然则孔子何私于文王,特为溢美?后人何私于孔子,曲为回互?若以孔子之言未可信,则天下更有可信之言乎?」或曰:「武王继文王为西伯,戡黎者,武王也。纣使胶鬲视师,而曰「西伯何来」?葢武王将欲伐纣而先戡黎也。若然,则文王之心事愈益明白。使西伯而文王也,则祖伊之恐徒以其理;使西伯而武王也,则祖伊之恐明见其势可恐,而卒不如所恐。文之所以为文也,可恐而即如其所恐,武之所以为武也。而考亭于武之伐纣则曰:「武王于此自是住不得。」于文王以服事殷却曰:「只不伐纣。」是以文王之不伐纣反不如武王之伐纣为直截也,失之矣。
装局取物,俗语谓之设法。受者非恵,与者如弃,谓之白着。王安石新法既行,散青苖钱于设防,而置酒肆于谯门。民持钱出者,诱之使饮。又恐其不顾也,则令妓女坐肆作乐,以蛊惑之。小民无知,争竞鬭殴,则又差兵校列枷杖以弹压之。名曰设法卖酒,此设法之名所由始也。唐刘展乱,纪元载以吴越州县赋调积逋,郡吏重敛,不约户品上下,但家有粟帛者,则以人徒围捕,然后簿録其产而中分之。甚者十取八九,时人谓之白着。言其厚敛无名,其所着者皆公然明白,无所嫌避。此白着之名所由始也。呜乎,元载、王安石忍人哉!
问鲁两生云:「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徳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其言如何?」曰:「两生不知礼乐。礼乐无一事可无,无一时可无。古之圣人,躬蹈礼乐之实,以化天下。迨其既久,礼之用行,而乐之用逹,名分定,风俗淳,百姓泰和,暨鸟兽鱼鼈,咸若是之谓兴,非谓百年之后乃始制礼作乐也。如必待百年而后制作,则汉已越高恵、文、景、武而之昭矣。至此时方言礼乐乎?则自是以前,何以为君臣?何以为上下?何以朝防?何以祭享?可漫无仪式而茍以为之乎?孔子云:「王者必世而后仁。」夫所谓「必世而后仁」也,岂三十年后始脩仁政哉?行仁之久,积至一世,乃始沦浃尔。两生不逹,而为此迂谈,君子固无取也。」
樗里子者,秦恵王异母弟也。歴事武王、昭王,战胜攻取,号曰智囊,显赫尊重,卒以夀终,可谓人臣之极矣。独可异者,其卜葬渭南章台之东,尝谓人曰:“后百嵗当有天子之宫夹吾墓。”至汉兴,果建长乐宫于东,未央宫于西,而武库正当其墓。夫秦自恵文至庄襄,越百年而始为始皇。始皇在位又三十七年,樗里子之后,秦方自王而帝。开代以来大一统之盛,而汉宫之地已黙定于一丘墓之间。盛衰倚伏,孰非前定?《语曰》:“力称任鄙,智称樗里。”自非神圣,恶能前知若此哉?
和洽言于操曰:“天下之人才徳各殊,不可以一节取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饰、衣裘敝壊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汚辱其衣,蔵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而或容隠伪矣。”操善之,下令:“不必廉才而后可用,二三子佐我明▯侧陋,惟才是举。”和洽此议极合中道,观其不就刘表,特从操辟,以伸此议,
译朱熹说:“西伯征伐黎国,看来只是没有讨伐纣王,其他事情也都做了。如果说文王始终恪守臣子的节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呢?只是后人因为孔子说过‘服事殷’这一句话,就如此委曲婉转地解释。这种说法对吗?”回答说:“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侍奉殷商,这其中蕴含了多少道理,多少忠孝,多少真诚和委曲,这本身就是最高的德行。他征伐崇国、讨伐黎国,只是因为纣王赐给他弓箭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所以那些不遵道义的国家,西伯就可以讨伐它们。那么祖伊仓皇奔告,是说怎么回事呢?大概是因为臣子的心看到了国家兴亡的界限,所以因为征伐黎国这件事感到恐惧而奔告,担心纣王必定灭亡,希望他改过自新以图生存,并不是说文王要夺取纣王的天下。看祖伊奔告的言辞,只指责殷商的无德而没有提及周国,那么他的本意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说文王征伐崇国、讨伐黎国都做了,只是没有讨伐纣王,这就好比说曹操东征西讨都做了,只是没有夺取汉朝的天下,是一样的。那么孔子为什么偏袒文王,特意加以溢美之词?后人为什么偏袒孔子,曲意回护?如果认为孔子的话不可信,那么天下还有可信的话吗?”有人问:“武王继承文王担任西伯,征伐黎国的是武王。纣王派胶鬲去视察军队,却说‘西伯为什么来’?大概是武王将要讨伐纣王而先征伐黎国。如果这样,那么文王的心意就更为明白了。如果西伯是文王,那么祖伊的恐惧只是基于道理;如果西伯是武王,那么祖伊的恐惧是明显看到了可惧的形势,但最终并没有像他所恐惧的那样发生。文王之所以称为‘文’,是因为虽然可惧却并没有像所恐惧的那样发生;武王之所以称为‘武’,是因为可惧并且最终像所恐惧的那样发生了。而朱熹对于武王讨伐纣王说:‘武王在这里自然是停不下来的。’对于文王侍奉殷商却说:‘只是没有讨伐纣王。’这使得文王不讨伐纣王反而不如武王讨伐纣王来得直截了当,这是错误的。”
“装局取物”,俗语称为“设法”。接受者没有得到实惠,给予者如同丢弃,称为“白着”。王安石的新法实行后,在设防的地方散发青苗钱,并在城门楼设置酒肆。百姓拿着钱出来,就引诱他们喝酒。又担心他们不顾忌,就命令妓女坐在酒肆中奏乐,来蛊惑他们。小民无知,争抢斗殴,就又派遣兵卒排列枷杖来弹压。名义上叫“设法卖酒”,“设法”这个名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唐代刘展作乱,纪元载因为吴越州县的赋税拖欠,郡吏加重征收,不约定户等的高低,只要家里有粮食布帛的,就用人力围捕,然后登记他们的财产并平分。严重的甚至拿走十分之八九,当时的人称之为“白着”。是说他们厚敛没有名目,他们所获取的都是公然明白的,无所顾忌。“白着”这个名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唉,元载、王安石真是狠心的人啊!
有人问鲁国的两位先生:“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者没有安葬,伤者没有痊愈,又想兴起礼乐。礼乐的产生,需要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可以兴起。我不忍心做你们所做的事,你们的话怎么样?”回答说:“两位先生不懂礼乐。礼乐没有一件事可以没有,没有一个时候可以没有。古代的圣人,亲身践行礼乐的实质,来教化天下。等到时间久了,礼的作用施行,乐的作用通达,名分确定,风俗淳厚,百姓安宁和谐,乃至鸟兽鱼鳖,都如此,这叫做兴起,并不是说百年之后才开始制定礼乐。如果一定要等到百年之后才制作礼乐,那么汉朝已经越过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而到了昭帝了。到了这个时候才谈论礼乐吗?那么在此之前,凭什么作为君臣?凭什么作为上下?凭什么举行朝会?凭什么祭祀享宴?可以漫无仪式而苟且行事吗?孔子说:‘王者必须经过一世之后才能实现仁政。’所谓‘必须经过一世之后才能实现仁政’,难道是三十年之后才开始修习仁政吗?实行仁政久了,积累到一世,才开始深入渗透。两位先生不通晓,而发表这种迂腐的言论,君子本来就不采纳。”
樗里子是秦惠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历经武王、昭王两朝,战胜攻取,号称智囊,显赫尊贵,最终得以寿终正寝,可以说是人臣的极致了。唯独奇怪的是,他占卜葬地在渭南章台的东边,曾经对人说:“一百年后应当有天子之宫夹着我的坟墓。”到了汉朝兴起,果然在东边建造长乐宫,在西边建造未央宫,而武库正好对着他的坟墓。秦国从惠文王到庄襄王,经过百年才成为秦始皇。秦始皇在位又三十七年,樗里子之后,秦国才从称王变为称帝。开创以来大一统的盛况,而汉朝宫殿的地基已经在坟墓之间默默确定了。盛衰相互依存,哪一样不是预先注定的?《语》说:“力气推崇任鄙,智慧推崇樗里。”如果不是神圣之人,怎么能预先知道如此呢?
和洽对曹操说:“天下的人才德行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节俭朴素超过中道,自己用来修身是可以的,但作为衡量事物的标准,失当的地方可能很多。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容貌不加修饰、衣裘破旧的,被认为廉洁。以至于让士大夫故意弄脏侮辱自己的衣服,藏起车马服饰,朝廷府署的大吏有的甚至自己提着饭壶进入官署。树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之道是可以继承的。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检束不同的途径,勉强去做,必定会疲惫憔悴,或者容许隐晦虚伪了。”曹操认为他说得好,下令:“不必只有廉洁的人才可以使用,你们辅佐我明察侧陋之人,只要是有才能的就举荐。”和洽的这个提议极符合中道,看他不去投奔刘表,特意听从曹操的征召,来伸张这个提议,
龙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晃,鳞宻上壮下杀,朱火▯▯者雄;角靡浪平,鼻直鬐隠,目圆鳞薄,尾壮于腹者雌。猬毛顺者雄,逆者雌;啄木羽斑者雄,褐者雌。山鸡五色其者雄,青黑质白斑者雌。又蜥蜴亦五色具者雄,不备者雌。牡蛎左顾者雄,右顾者雌。蜻蜓身緑色者雄,腰间一遭碧色者雌。鼠粪头尖者雄,两头圆者雌。雀粪尖者雄,圆者雌。又右翼掩左翼者雄,左掩右者雌。鹊翼左覆右者雄,右覆左者雌。烧毛内水中沈者雄,浮者雌。蚧蛤皮粗口大身小尾粗者雄,口尖身大尾小者雌。鲎鱼雄小雌大,水中浮者雄,沈者雌。
史记》公孙▯、主父偃两人,均起于防老于贫。方▯牧豕海上,与偃之困阨燕齐,其穷一也。六十上书而不称旨,与晚学纵横干谒求通,不召用,其厄同也。一旦遇合,鱼水交欢,恨相见之晚,其遭际同也。▯外寛内深,隂贼险刻,杀主父徙仲舒,偃告齐王,慑燕赵,其心术同也。乃究其终始,一则位终宰相,封列侯,家身后之显名,而延子孙之富贵;一则身死族灭,为天下笑。使非洨人孔车,则白骨且不收矣。天之祸福,何同类而异施如此?
裴度,▯人。王义,当度为御史中丞,与武元衡议讨淮蔡。李师古为淮蔡,请不得揺。隂遣人刺武元衡于道,并刺度,击首以氊防厚,得不死,坠沟。义为扞刃而死。贼意度死沟中矣,遂舍之。度免,为文祭义,仍厚给其妻子。淮蔡许大功勋,皆以为成于裴度,李愬,而不知无王义,度与元衡同鬼録矣。朝廷论淮蔡功,而不及义。禆官小説,安可废乎?
天道好生,恶杀,未有杀人而无报者也。人但知英布反状漏泄于幸姫之就医,疑姬与隣人贲赫通,将欲捕赫,为赫所告。及其败走江南也,又以妻为畨君女,故首畨为畨阳人所杀。不知项羽坑杀数十万人,皆布为首虐,故始则假手于项伯,杀其妻子;终则发难于爱姬,戮及其身。此天道之不爽者也。史称其为布衣时,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并不闻谓王而复刑。葢初之坐法而黥,出于无心,乃骨相之成于天者也。终以多杀而刑,乃孽山已作,非天也,故不形于相也。三人一体之中,韩彭之诛,大都亦坐妄杀之故,后世之将可以鉴矣。
建武中,郡国羣盗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光武遣使者下郡国,聴羣盗自相纠摘五人共杀一人,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勿问,但以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廪,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非帝少在民间,熟知盗情,亦不能为此法也。
王晏外弟阮孝绪知晏必败,不与相见。尝食酱美,问知得之于晏家,吐而覆之。及晏败,人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王晏背齐主,思劝萧鸾以弑,所托非人哉!华林之诛,欲常噉粥得乎?阮孝绪吐酱髙矣。
毕再遇,兖州将家也。开禧用兵,诸将多败事,独再遇累有功。金人认其旗帜即避之。累迁至镇江都统制,▯州承宣使,骁卫上将军。后以老病致仕,始居于霅。有战马号“黑大虫”,骏快异常,独主翁能御之。再遇既死,其家以铁絙系之阑中。适遇岳祠迎神,闻金鼓声,意为赴敌,于是长嘶奋迅,断絙而出。其家虑伤人命,健卒十余挽之而归,乃好言戒之云:“将军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马耸耳以听,汪然出涕,喑哑长呜数声而毙。呜呼!人之受恩而忘其主,曽异类之不若,能无愧乎?
伯阳生李树下,遂指李为姓。马援本赵奢后,奢能驭马,号马服君,子孙因以为姓。胡广本姓周,以端午日生,不举,用葫芦盛之,弃水,为吴姓者所得,及长,托胡为姓。陆羽有人得之水滨,及长,筮得鸿渐于陆,因以陆为姓。车千秋,齐田氏族也,年老乘小车出入省中,人谓车丞相,子孙因以为氏。席豫本姓籍,避项羽名,改姓为席。束晳本疎广后,因避难去▯为束。枣据以避仇,改姓为棘。代《醉篇》中尚有姓原之可考者,兹仅録其所见。
译龙角波浪状凹陷,眼睛深陷,鼻子高耸,鬐鬣开阔晃动,鳞片上部粗壮下部渐细,呈朱红色如火焰般的是雄性;角平滑波浪状平坦,鼻子直鬐鬣隐蔽,眼睛圆鳞片薄,尾巴比腹部粗壮的是雌性。刺猬毛顺的是雄性,逆的是雌性;啄木鸟羽毛有斑纹的是雄性,褐色的是雌性。山鸡五彩斑斓的是雄性,青黑色底白斑的是雌性。又蜥蜴也具备五种颜色的是雄性,不齐全的是雌性。牡蛎向左看的是雄性,向右看的是雌性。蜻蜓身体绿色的是雄性,腰间有一圈碧绿色的是雌性。老鼠粪便头尖的是雄性,两头圆的是雌性。麻雀粪便尖的是雄性,圆的是雌性。又右翼遮盖左翼的是雄性,左翼遮盖右翼的是雌性。烧过的毛放入水中下沉的是雄性,漂浮的是雌性。蚧蛤皮粗糙口大身小尾粗的是雄性,口尖身大尾小的是雌性。鲎鱼雄性小雌性大,在水中漂浮的是雄性,下沉的是雌性。
《史记》中公孙弘、主父偃两人,都出身贫寒,老来仍贫困。当公孙弘在海边牧猪时,与主父偃在燕齐之地困顿潦倒,他们的穷困是一样的。公孙弘六十岁上书而不合皇帝心意,与主父偃晚年学习纵横之术干谒求通却不被召用,他们的困厄是相同的。一旦得到赏识,如鱼得水般欢愉,恨相见太晚,他们的遭遇是相同的。公孙弘外表宽厚内心深沉,阴险狠毒刻薄,杀害主父偃,流放董仲舒;主父偃揭发齐王,震慑燕赵,他们的心术是相同的。然而考察他们的始终,一个最终官至宰相,封为列侯,家中身后显赫,延续子孙富贵;另一个身死族灭,被天下人嘲笑。如果不是洨人孔车,连白骨都无人收殓。上天的祸福,为何同类却如此不同地施加呢?
裴度,是河东人。王义,当裴度任御史中丞时,与武元衡商议讨伐淮蔡。李师古是淮蔡节度使,请求不得动摇。暗中派人刺杀武元衡于路上,并刺杀裴度,裴度因头部有厚毡保护而未死,坠入沟中。王义为抵挡刀刃而死。贼人以为裴度死在沟中,于是放弃了他。裴度幸免,写文章祭奠王义,并厚待他的妻子儿女。淮蔡的大功勋,都认为成就于裴度、李愬,而不知道没有王义,裴度与武元衡早已同入鬼录了。朝廷评定淮蔡之功,却没有提及王义。辅助官员的小说,怎么可以废弃呢?
天道喜好生养,厌恶杀戮,没有杀人而没有报应的。人们只知道英布反叛的状貌泄露于幸姬就医之事,怀疑幸姬与邻居贲赫私通,将要逮捕贲赫,被贲赫所告发。等到他败走江南时,又因为妻子是番君的女儿,所以首先被番阳人所杀。不知道项羽坑杀数十万人,都是英布为首作恶,所以起初借项伯之手,杀了他的妻子儿女;最终在爱姬身上发难,杀戮及于自身。这是天道不会错乱的体现。史书记载他身为平民时,有客人给他相面说:“当受刑而称王。”并没有听说称王后又受刑。大概起初因犯法而被黥刑,是出于无心,乃是骨相天成于天的。最终因多杀戮而受刑,乃是孽障已作,非天意,所以不显于相面。三人一体之中,韩信、彭越的被诛杀,大抵也是因为妄杀的缘故,后世的将领可以以此为鉴了。
建武年间,郡国群盗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离去又聚集。光武帝派遣使者下到郡国,听任群盗互相纠举摘发,五人共杀一人,免除其罪。官吏虽然逗留回避,也不追究,只以捕获盗贼多少来评定优劣。只有包庇隐匿者才治罪。于是互相追捕,盗贼全都解散,迁徙他们的首领到其他郡县,分配田地供给粮食,使他们安定生计。从此牛马放牧不收,城门不关闭。如果不是皇帝年少时在民间,熟知盗贼情况,也不能制定这样的法令啊。
王晏的外甥阮孝绪知道王晏必定败亡,不与相见。曾经吃酱觉得美味,问知是从王晏家得来的,吐出来并倒掉。等到王晏败亡,人们为他感到恐惧,阮孝绪说:“亲近而不结党,有什么可惧的?”最终免于罪责。王晏背叛齐主,想劝萧鸾弑君,所托付的人不对啊!华林之诛,想常喝粥能得到吗?阮孝绪吐酱之举高尚啊。
毕再遇,是兖州将门之后。开禧年间用兵,诸将多败事,唯独再遇屡立战功。金人看到他的旗帜就避开。屡次升迁至镇江都统制,某州承宣使,骁卫上将军。后来因老病退休,开始居住在霅。有战马号称“黑大虫”,骏快异常,只有主人能驾驭。再遇死后,他家将马用铁绳系在栏中。恰逢岳庙迎神,听到金鼓声,以为要去赴敌,于是长嘶奋起,断绳而出。他家担心伤人性命,十几名健卒拉着它回来,于是好言告诫它说:“将军已死,你不要生事连累我们。”家马耸耳倾听,泪汪汪地流出眼泪,喑哑长鸣几声而死。唉!人受恩而忘记主人,还不如异类,能不惭愧吗?
伯阳生在李树下,于是以李为姓。马援本是赵奢的后代,赵奢善于驭马,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姓。胡广本姓周,因端午节出生,不被举用,用葫芦盛着,弃于水中,被吴姓的人所得,长大后,托胡为姓。陆羽有人在水边得到,长大后,筮得鸿渐于陆,因此以陆为姓。车千秋,是齐国田氏族人,年老乘小车出入省中,人称车丞相,子孙因此以车为氏。席豫本姓籍,避项羽名,改姓为席。束晳本是疏广的后代,因避难去掉疏字为束。枣据因避仇,改姓为棘。代《醉篇》中尚有姓原可考的,这里只记录所见到的。
赵奢以田部吏为将,破秦阏与之下,即其去邯郸三十里而军,坚留二十八日不行,以懈秦师。武安君智者,岂其料不及此?及二日一夜,卷甲而趋阏与,亦已疲矣。秦人悉甲而至,未之或懈也,危矣哉!止争先据北山上,因以取胜,固倐忽之竒乎?前此坚留一舍二日,而数百里趋利,其不至蹶上将也,幸矣。他日与田单论兵,而以正兵用众诎单之竒兵用寡,是乎?非乎?奢以全赵为阏与之一战,单以败齐完七十余城如反掌,吾未见安平之果在马服下也。
译赵奢以田部吏的身份担任将领,在阏与击败秦军,就在距离邯郸三十里的地方扎营,坚守滞留二十八天不前进,以此来松懈秦军的斗志。武安君是聪明人,难道他预料不到这一点吗?等到赵军两天一夜卷起铠甲疾行赶往阏与,也已经疲惫了。秦军倾巢出动到达,并没有松懈,危险啊!赵军只是争着先占据北山,借此取得胜利,这难道是瞬间的奇谋吗?此前坚守滞留两天,却奔赴数百里去追逐战利,没有导致主将覆灭,真是侥幸啊。后来赵奢与田单讨论兵法,用正兵使用众多兵力来驳斥田单奇兵使用少量兵力的观点,对吗?不对吗?赵奢为保全赵国而在阏与一战,田单使齐国战败后收复七十多座城池如同翻掌一样容易,我没有看到安平君(田单)确实不如马服君(赵奢)。
宜城驿有楚昭王庙,乔木万林,多不知其名,歴代不敢翦伐。毎嵗十月,民相率聚祭。庙后山城,即王居也,其地独髙广,圆八九十畆,号殿城,其砖可为书砚。驿前有井,亦云起昭王时,毎着灵异,人莫敢汲。岂以云不移,祷非获罪,而能显赫至今耶?袁有萍乡,即王昔时得萍实处。
苏仙公躭升云而去,后有白鹤至都城北楼,以爪擢楼板,书云:「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来归,我是苏公弹,我何为?」又丁令威仙去后,亦化鹤来归,集辽东华表柱上,语亦相同。又唐▯宗时,蜀道士徐佐卿化鹤,被箭,帝幸蜀,见壁间箭,问其弟子曰:「此吾师所留,俟箭主至,还之。」
唐兴以来,邉帅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著者,往往入为宰相。其四夷之将,虽才畧如何,史、邵、杜、尔、契苾、何力,犹不専大将之任,皆以大臣为使,以制之。及开元中,天子有吞四夷之志,为邉将者十余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子则庆忠,诸王宰相则萧嵩、牛仙客,始遥领矣。葢嘉运、王忠嗣専制数道,始兼统矣。李林甫欲杜邉帅入相之路,以边人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族边人。边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诚以恩结之,彼必为朝廷尽死。”▯宗悦,用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邉节度使尽邉人,精兵咸戍北邉,天下之势偏重,卒致禄山倾覆京室。呜呼!奸相固宠,一言可以亡国,将相中外之闗,可不慎欤?
南阳僧静如得一古砚,置案头。把玩间,忽堂下一甲士,长三四寸,升阶依案宣言曰:“吾君欲观渔于端溪,僧其避之。”随有渔人六七辈,长如甲士,撤网于砚池。一将军,长五寸许,与左右三十余升砚指挥。顷时网起,获鱼数头,遽命厨人促膳。将军指僧谓左右曰:“此亦可烹,以益鱼席。”静如怒而大喝,即灭无有。俄有甲士拥之以去,倐忽入一宫,见前将军坐而怒曰:“何物大胆,乃敢惊余,其置之死。”于时宫中火起,僧因得逸。闻有谓之者曰:“助汝金以快尔心。”又曰:“尔胡不为宋郊?”僧梦觉,身卧堂下土穴旁。于是命徒持锄开穴,得一蚁冢,思助金锄也。又感宋郊渡蚁事,遂掩而不毁焉。
赵隣几好学善著述,大宗擢知制诰,逾月卒。子东之亦有文才,前以职事死塞下,家极贫,三女皆防,无田宅以生。其仆赵延嗣义不忍去,竭力营衣食给之,劳苦不避,如是者十余年。三女皆长,延嗣未尝见面。至京师访舍人之旧,谋嫁三女。见李翰林硕、杨侍郎徽之,发声大哭。二公惊谢曰:“吾被衣冠,且与舍人交,不能恤其孤,不逮汝逺矣。”即迎三女归京师,求良士嫁之,皆有归。延嗣乃去。徂徕石守道为之▯,以励天下。尝读李善、王成▯,救主孤于患难之中,皆古来竒男子。而延嗣拮据赡养隣几三女,且不敢一面,及长而走京师,访主故交,谋适良士,何其从容有为若此?乃知成仁取义,必皆无所为而为者。彼延嗣亦何知?天下后世咸髙其行谊耶。
魏文帝既立为嗣,喜因抱辛毗颈曰:「辛君知我喜否?」君子于此有以占其器之不宏矣。唐庄宗入梁,喜不自胜,手引李嗣源衣,以头触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之功也,天下与尔共之。」有以知其业之不逺矣。呜呼!二君何足道哉?刘先主之得蜀也,于涪置酒大防,谓厐统曰:「今日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怒曰:「昔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耶?卿言不当,宜速起出。」统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先主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先主袭夺璋土,权以济业,昔人譬之断手全躯,何乐之有?而酣醉中失辞如此,季汉之不能恢复旧物,其器亦有所未优乎?而吾于亚子辈何讥?
善谋者如奕之布子,子定而势从之,势定而翕张,从之翕张,定而胜从之。昔汉髙都闗中,据天下之势,从袁生出广武,以致敌人之从,是也。羽已
译宜城驿有楚昭王的庙宇,那里古木参天,树林茂密,大多不知道树木的名字,历代都不敢砍伐。每年十月,百姓们便相约聚集祭祀。庙后的山城,就是楚昭王居住的地方,那地方唯独高而宽广,方圆八九十亩,号称殿城,那里的砖可以做书砚。驿前有口井,也说始于楚昭王时期,每每显现灵异,人们不敢去打水。难道是因为云彩不移动,祈祷没有获罪,所以能显赫至今吗?袁州有萍乡,就是楚昭王昔日得到萍实的地方。
苏仙公升云而去,后来有白鹤来到都城北楼,用爪子抓挠楼板,写道:“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三百甲子来归一次,我是苏公弹,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丁令威成仙离去后,也化作鹤归来,停歇在辽东华表柱上,说的话也相同。又唐玄宗时,蜀地道士徐佐卿化鹤,被箭射中,皇帝巡幸蜀地,看见墙上的箭,问他的弟子说:“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等箭的主人到来,就还给他。”
唐朝兴起以来,边疆将领都任用忠厚的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显赫的,往往入朝担任宰相。那些四夷的将领,虽然才略如何,像史、邵、杜、尔、契苾、何力,尚且不专任大将之职,都以大臣为使,来制约他们。到了开元年间,天子有吞并四夷的志向,担任边疆将领的十多年不更换,才开始久任了。皇子庆忠,诸王宰相萧嵩、牛仙客,才开始遥领了。盖嘉运、王忠嗣专权数道,才开始兼统了。李林甫想要堵塞边疆将领入朝为相的路,因为边疆人不懂书,于是上奏说:“文臣做将领,怯懦面对矢石,不如任用寒族边疆人。边疆人则勇猛决断熟悉战斗,寒族则孤立无党,确实用恩义结交他们,他们必定为朝廷效死。”玄宗高兴,采纳了他的话,开始任用安禄山。至此,各边疆节度使全是边疆人,精锐部队都戍守北边,天下的形势偏重,最终导致安禄山颠覆京城。唉!奸相固宠,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将相内外之间的关系,能不慎重吗?
南阳僧人静如得到一方古砚,放在案头。把玩之间,忽然堂下有一个甲士,长三四寸,登上台阶靠近案桌宣布说:“我的君王想在端溪观赏捕鱼,僧人请避开。”随即有渔人六七人,长得像甲士,在砚池中撤网。一位将军,长约五寸,与左右三十多人登上砚台指挥。不一会儿网起,捕获几条鱼,立刻命令厨人催促膳食。将军指着僧人对左右说:“这个也可以烹煮,来增添鱼席。”静如愤怒地大喝,甲士们立刻消失不见。不久有甲士拥着他离去,忽然进入一座宫殿,看见前面的将军坐着发怒说:“什么东西如此大胆,竟敢惊扰我,把他置于死地。”当时宫中起火,僧人因此得以逃脱。听说有人对他说:“资助你金子以快慰你的心。”又说:“你为什么不学宋郊?”僧人梦醒,身体躺在堂下土穴旁。于是命令徒弟拿锄头挖开土穴,发现一个蚁冢,想到资助金锄的事。又感念宋郊渡蚁的事,于是掩埋而不毁坏。
赵邻几好学善于著述,太宗提拔他任知制诰,过了一个月去世。儿子赵东之也有文才,先前因职务死在塞下,家极贫困,三个女儿都未成年,没有田宅来维持生计。他的仆人赵延嗣讲义气不忍离去,竭力经营衣食供给她们,劳苦不避,像这样十多年。三个女儿都长大了,延嗣未曾见过她们。到京城探访舍人的旧友,谋划嫁三个女儿。见到李翰林硕、杨侍郎徽之,放声大哭。两位公惊讶道歉说:“我穿着官服,且与舍人交好,不能抚恤他的孤儿,比不上你远了。”立刻迎接三个女儿回京城,寻求良士嫁给他们,都有了归宿。延嗣于是离去。徂徕石守道为他作传,来激励天下。曾经读李善、王成传,在患难中救助主人的孤儿,都是古来的奇男子。而延嗣拮据赡养邻几个女儿,且不敢见面,等到她们长大便去京城,探访主人的故交,谋划嫁给良士,为何如此从容有为?于是知道成就仁义,必定都是无所为而为的。那延嗣又知道什么?天下后世都推崇他的品行道义呢。
魏文帝既立为嗣,高兴因而抱住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君子在这里可以据此推测他的器量不宏大。唐庄宗进入梁国,高兴得不能自持,手拉着李嗣源的衣襟,用头碰他说:“我有天下,是你父子的功劳,天下与你共享。”由此可知他的基业不长远了。唉!这两位君主何足挂齿?刘备得到蜀地时,在涪县置酒大宴,对庞统说:“今日可谓快乐了。”庞统说:“攻伐别人的国家而以此为乐,不是仁者的用兵之道。”刘备醉怒说:“昔日武王伐纣,前歌后舞,不是仁者吗?你说不当,应该快起来出去。”庞统退下,刘备随即后悔,请他回来,庞统恢复原位。刘备说:“刚才的议论,谁失礼了?”庞统说:“君臣都失礼。”刘备大笑,宴乐如初。刘备袭夺刘璋的土地,权且用来成就大业,前人比喻为断手保全身体,有什么快乐?而在酣醉中失言如此,季汉不能恢复旧业,他的器量也有所不足吗?而我对于亚子辈有什么讥讽?
善于谋划的人像下棋布子,棋子定下而形势随之,形势定下而收缩扩张,随之收缩扩张,定下而胜利随之。昔日汉高祖都关中,占据天下的形势,从袁生出广武,以致敌人顺从,就是这样。项羽已
得闗中而更弃之,则韩生以为沐猴而冠。故曰:凡与人鬭,不扼其吭而拊其背,而能胜者,未之有也。昔诸葛公欲据荆州以争天下,而曰:跨有荆益,保其险阻,东和孙权,西交马韩,待天下有变,一军出宛洛,一军向长安,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诸葛公之志,诸葛公之事也。及据荆不得,而定都成都,观其厝置颇大,和孙权,安南中,抚辑蜀土,屯田渭滨,使诸葛不死,虽仲达多智,闗中宁可保哉?闗中既破,许昌瓦解,又安在无土不王?故其与华歆、王朗一书,精明果确,举朝心悸胆落,莫知税驾之所。夫操之临死,何为而哑嘤泣涕,畏诸葛也?分香卖履,有求为黔首,不得之念,知丕等不足腥健儿衣食也。操实蹙死于汉中,而史【缺】
译得到关中却又再次放弃,那么韩信就会认为这是沐猴而冠。所以说,凡是与人争斗,如果不扼住他的喉咙、按住他的后背,却能够取胜的,从来没有过。从前诸葛亮想要占据荆州来争夺天下,曾说:跨越拥有荆州和益州,保守那里的险要地势,向东与孙权结好,向西与马韩交往,等待天下出现变故,一支军队从宛城、洛阳出击,一支军队向长安进发,百姓谁不会箪食壶浆来迎接王师呢?这是诸葛亮的志向,也是诸葛亮所做的事。等到占据荆州未能成功,而定都成都,观察他的部署颇为宏大,与孙权结好,安定南中地区,安抚蜀地百姓,在渭水岸边屯田,假如诸葛亮不死,即使司马懿多智,关中难道还能保全吗?关中一旦攻破,许昌就会瓦解,又哪里存在没有土地就不能称王的情况呢?所以他与华歆、王朗的那封信,精明果断,举朝上下都心惊胆战,不知道最终会停在哪里。曹操临死时,为什么哑着嗓子哭泣流泪,是害怕诸葛亮啊!分香卖履,有想当平民百姓却得不到的念头,知道曹丕等人不足以供给勇猛将士的衣食。曹操实际上是被逼死在汉中的,而史书【缺】
唐刘晏领度支,死之日,籍録其家,惟杂书二乘,米麦数斛而已。史称其理财以养民为先,因平准法,干山海,排商贾,制百物低昻,操天下赢赀以佐军兴。虽用兵数十年,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唐中偾而复振,晏有劳焉,是干国之臣也。特以功名日盛,眷遇日隆,故媢嫉之人如常衮辈者忌之。至其诛死,则因昔勘元载鞠狱伏诛,而其党杨炎坐贬。后炎専政,衔私恨,为载报雠,遂诬搆以死,而天下寃之。使晏不勘载事,虽理财,固不死也。勘载事,即不理财,固亦死也。胡致堂乃谓晏以理财而死,遂谓是言利背义之为害,若天道报恶者然,将使司国计者不以足国为务,而徒以不言利为髙,则国亦何利焉?嗟乎!兵以平乱,乃不论丈人之师、弟子之师,而徒曰兵者老氏之所忌,是天下无兵也。刑以诘奸,乃不论出于哀矜、出于苛刻,而徒曰臯陶之无后为主刑也,而遂有纵盗贼以为隂隲者,是使天下无刑也,而可乎?龙逢、比干之死,亦未必言利背义之为害甚矣。胡氏之説,不当事情,不可以为训也。
礼有諡。自尧而上王者子孙据国而起功徳浸盛故造美諡。舜禹本以白衣砥行显名升为天子虽复制諡不如名著。舜者准也。循也。禹者俌也。汤者攘也。文武皆以其长言之。二王岂不能兼文武者哉。夏商继世之君未尝立諡。至周始加諡而有幽厉之名。孟子所谓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焉者也。秦人鉴此谓以子议父臣议君也遂去諡法。后世自汉以下帝王諡号在昜代之日有美无恶。若增累美諡盖始唐代宗时顔真卿上言。下元中政在宫壶始增祖宗之諡。元宗末奸臣窃命累圣之諡有加至十一字者。按周之文武言文不称武言武不称文岂盛徳所不优盖史臣称其至者故也。故諡多不为褒少不为贬。今諡号逾古请自中宗以上皆从初諡。当时百官集议儒学之士皆从真卿议。独袁修谓庙陵玉册皆已刋成不可轻改事遂寝。后世諡号益衍而广皆准唐为例非古制也。
后汉赵岐,字邠卿,初名嘉。少负节概,妻马氏,外戚家,马融兄女也。岐鄙融,不与相见。仕州郡,以亷直见惮。年三十,以重疾卧蓐七年。尝敕兄子曰:“丈夫生世,退无箕山之操,进无伊吕之勲,天不与我,复何言哉!我死,可立一圆石墓前,刻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后疾愈,京兆尹延驾引为功曹。与京兆尹唐玹以怨谤有郄,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逃难匿迹,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余,见岐,宻问曰:“子似非卖饼者,倘有重怨或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也,閤门百口,势能相济。”岐素闻其名,具以实告。嵩即迎归,白母曰:“出门得一死友。”上堂飨之,极懽。日匿之复壁中,数年。尝作戹屯歌二十三章。后诸唐死灭,得赦,拜并州刺史。复罹党锢。献帝时,拜议郎。兴平中,自乘牛车往説刘表,令将兵卫朝廷。时孙嵩亦寓表所,不为礼。岐力荐为青州刺史。时曹操为司空,举岐自代,乃拜太常。年九十余,建安六年卒。自为夀蔵,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自画像为主。其雅志如此。著书甚多,亦汉末一竒士也。
予阅宋昭宪太后本▯生邕王光济,早死;次太祖、太宗、秦王廷美、防王光赞,防亡;又燕国、陈国二长公主,则廷美为昭宪出无疑矣。比廷美被谗,太宗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而廷美▯言“涪陵公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卒”,此又若廷美真非昭宪出者,何也?葢廷美之出于昭宪,路人知之;廷美之致祸,则昭宪招之。金匮之诏曰:“汝百嵗后当▯位于汝弟。”嗟乎!太宗不能一日忘情于太祖,能一日忘情于廷美乎?反覆廷美始终,未尝有一显罪,确情如淮南、江都之逆戾也。初告秦王骄恣,将有隂谋,隂谋何谋也?王遹辈以告,骤擢美官矣;王荣辈以交通,安置矣。此赵普以私怨恨卢多逊,不借廷美则不中太宗之妬;不借廷美以中太宗之妬,则中多逊不毒。赵白、懋徳明
译唐代刘晏掌管度支,他死的那天,登记抄没他的家产,只有杂书两车,米麦几斛罢了。史书称他理财以养育百姓为首要,依据平准法,经营山海资源,排斥商贾,控制百物价格的涨跌,掌握天下的盈余财富来辅助军费开支。虽然用兵数十年,赋税不加重百姓负担,而国家用度充足。唐朝中期衰败后又重新振兴,刘晏是有功劳的,他是治理国家的重臣。只是因为他功名日益显赫,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所以像常衮这类嫉妒他的人忌恨他。等到他被杀,是因为从前他查办元载案件,元载伏法被杀,而元载的党羽杨炎因此获罪被贬。后来杨炎专权,怀有私恨,为元载报仇,于是诬陷构陷刘晏致其死地,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假如刘晏不查办元载的案件,即使他理财,本来也不会死;查办了元载的案件,即使他不理财,本来也一定会死。胡致堂却说刘晏因为理财而死,于是认为这是追求利益、违背道义所带来的祸害,好像天道报应恶人一样,这将使得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不把充实国家作为任务,而只把不谈利益作为高尚,那么国家又有什么利益呢?唉!军队用来平定叛乱,却不区分是正义之师还是非正义之师,只是说军队是老子的忌讳,这等于说天下没有军队了。刑罚用来惩治奸邪,却不区分是出于怜悯还是出于苛刻,只是说皋陶没有后代是因为他主掌刑罚,于是有人放纵盗贼来作为阴德,这等于说天下没有刑罚了,这可以吗?龙逢、比干的死,也未必是因为追求利益、违背道义带来的祸害如此严重。胡氏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不可以作为准则。
礼制中有谥号。从尧以前的君王,子孙据守国家而兴起,功德逐渐盛大,所以创造美好的谥号。舜、禹本来以平民身份磨砺品行,显扬名声,后来升为天子,虽然也制定谥号,不如他们的本名著名。舜,意为准则、遵循;禹,意为辅助;汤,意为排除;文、武都是根据他们的长处来命名的。夏、商两代的君王难道不能兼具文、武的美德吗?夏、商继位的君主未曾设立谥号。到了周朝才开始加谥号,于是有了幽、厉这样的恶名。孟子所说的孝子慈孙百代不能更改的,就是指这个。秦人鉴于此,认为这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于是废除了谥法。后世从汉朝以下,帝王的谥号在朝代更替时有美无恶。如果增加累加的美谥,大概始于唐代宗时,颜真卿上言。到了元和中,政权在宫中,才开始增加祖宗的谥号。元宗末年,奸臣窃夺权柄,累加圣君的谥号,多达十一字。考察周朝的文王、武王,称文不称武,称武不称文,难道是他们盛德所不具备的吗?大概是史臣称赞他们最突出的地方罢了。所以谥号多并不表示褒奖,少并不表示贬低。现在的谥号超过古代,请求从中宗以上都遵循最初的谥号。当时百官集会商议,儒学之士都听从颜真卿的意见。只有袁修说庙陵玉册都已经刻成,不可轻易更改,事情于是停止。后世的谥号更加繁衍扩大,都以唐朝为例,不是古制。
后汉赵岐,字邠卿,起初名叫嘉。年轻时就有节操气概,妻子马氏,是外戚家的人,马融的兄长的女儿。赵岐鄙视马融,不与他相见。在州郡做官,因为廉洁正直被人忌惮。三十岁时,因重病卧床七年。曾经告诫兄长的儿子说:“男子活在世上,退隐没有箕山那样的操守,进取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上天不给我机会,还能说什么呢!我死后,可以在墓前立一块圆石,刻上:‘汉有隐士,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运无可奈何。’”后来病愈,京兆尹延驾引荐他做功曹。与京兆尹唐玹因怨恨诽谤而有隔阂,唐玹逮捕赵岐的家属宗亲,以重法陷害他们,全部杀掉了。赵岐逃难隐藏踪迹,在北海市中卖饼。当时安丘人孙嵩二十多岁,见到赵岐,私下问他说:“你好像不是卖饼的人,难道有深仇大恨或是逃亡的人吗?”“我是北海孙宾石,家中百口人,势力能够互相救助。”赵岐一向听说他的名字,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孙嵩立即迎接他回家,告诉母亲说:“出门得到一个生死之交的朋友。”上堂宴请他,非常欢乐。每天把他藏在夹墙中,好几年。曾经作《厄屯歌》二十三章。后来唐玹等人死灭,得到赦免,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又遭遇党锢之祸。献帝时,被任命为议郎。兴平年间,自己乘坐牛车去游说刘表,让他带兵保卫朝廷。当时孙嵩也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对他不礼貌。赵岐极力推荐孙嵩做青州刺史。当时曹操做司空,举荐赵岐代替自己,于是赵岐被任命为太常。九十多岁时,建安六年去世。自己建造寿藏,画了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人的画像,作为宾客,自己的画像作为主人。他的雅量志向就是这样。著书很多,也是汉末的一个奇士。
我查阅宋昭宪太后的本纪,生邕王光济,早死;其次是太祖、太宗、秦王廷美、秦王光赞,光赞早亡;又有燕国、陈国两位长公主,那么廷美是昭宪太后所生无疑了。等到廷美被谗言陷害,太宗对宰相说:“廷美的母亲陈国夫人耿氏,是我的乳母,后来改嫁赵氏,生了廷俊。”而廷美的墓志铭说“涪陵公廷美母亲陈国夫人耿氏去世”,这又好像廷美真的不是昭宪太后所生,为什么呢?大概廷美是昭宪太后所生,路人皆知;廷美招致祸患,则是昭宪太后招来的。金匮中的诏书说:“你百年之后应当把皇位传给弟弟。”唉!太宗不能一天忘记对太祖的情结,能一天忘记对廷美的情结吗?反复考察廷美始终,未曾有一个明显的罪行,像淮南王、江都王那样的叛逆戾恶。起初告发秦王骄横放纵,将有阴谋,阴谋是什么阴谋呢?王遹等人告发,骤然提拔了高官;王荣等人因交通往来,被安置了。这是赵普因私恨怨恨卢多逊,不借廷美就不能中太宗的嫉妒;不借廷美来中太宗的嫉妒,就不能毒害卢多逊。赵白、懋德明
之报,多逊弓箭之遗,淮海犀玉之索,潘潾银盌锦防、羊酒之私,皆一时廷臣罗织成之。廷美何罪?▯又云“遣赵懐禄私其同母弟赵廷俊”,夫廷俊果耿氏出,天下莫不闻,何必太宗哓哓然鸣之于大臣,大臣哓哓然鸣之于羣臣?又孰敢谓廷美昭宪出也?况彼时宰相普也,普言亦何可信乎?且太祖下涤,宣祖尚无恙,未几而帝以太祖之仁孝,忍使其父有壮子之媵妾改适他人者。夫既已适他人矣,已为失节之妇,而陈国夫人之号,又孰崇之?葢太宗一时为涂面之言,以遮饰谋杀廷美之故,当时讳之,史臣难之,故其纪错乱而矛盾,使后世疑之。必辨之,则太宗之残忍,赵普之险恶,廷美之寃愤,昭然如日月之行天,万世不能掩也。
译那些指控,大多是将逊弓箭的馈赠、淮海犀玉的索取、潘美银碗锦被以及羊酒的私相授受,都归咎于一时朝廷大臣的罗织构陷。廷美有什么罪过呢?〇又有人说“派遣赵怀禄私下结交同母弟赵廷俊”,既然廷俊确实是耿氏所生,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何必太宗喋喋不休地向大臣们宣扬,大臣们又喋喋不休地向群臣宣扬?又有谁敢声称廷美是昭宪太后所生呢?况且当时的宰相是赵普,赵普的话又怎么可以相信呢?而且太祖去世时,宣祖还健在,不久之后,太宗以仁孝著称,难道忍心让他的父亲有壮年儿子的妾室改嫁他人吗?既然已经改嫁他人,就是失节的妇人,那么陈国夫人的封号,又是谁加封的呢?大概太宗当时说了些粉饰太平的话,用来遮掩谋杀廷美的原因,当时人们忌讳谈论,史官也感到为难,所以记载错乱而自相矛盾,让后世产生怀疑。一定要辨明真相,那么太宗的残忍、赵普的阴险恶毒、廷美的冤屈愤懑,就会像日月在天上运行一样昭然若揭,万世也无法掩盖。
世▯汉髙溺戚姬之宠遂欲夺嫡然否曰此自有説葢髙帝艰难百战以有天下见恵帝懦弱不足以承大业而已与吕后年皆渐髙恐新造之邦反侧未定诸强功臣又皆在列一旦身死而太子不能为驾驭特以如意类已故意属之此帝之本情也卒以四皓羽翼太子不废谓人心所属恐易之而又失天下心也使帝果惑于戚姬之宠而不顾失天下之心则亦何有于四皓且帝之杀韩信即其属意赵王之心也以为信在而太子闇弱天下事尚未可知故宁杀信而不惜使太子英武如帝信未必诛令以属意赵王为真惑于戚姬是亦谓信之诛为真反也而果帝之本情哉曰若是则周昌何为强谏张良何以为之羽翼曰立嫡以长理之正又况开国之君尤当为后世法昌亦只説个正理良亦只了得吕后之托彼恵帝之无子先死吕后之后死文帝之承统一以衍汉祚之长皆天意非人谋也若后先死而恵帝独在必不能自立以丧天下则昌之谏良之羽翼是亦殷太史之争立纣使商不祀忽诸而已或又曰太子易则强悍之吕后不肯但立赵王亦未能安家难且作而其祸方长故不如据正理以聴天命良之意或如此要之皆出于不得已不可为万全之谋也
七雄之末,诸善战者,吴起以法,孙膑以智,田单以巧,白起、廉颇、李牧以勇,而公子无忌不与焉。公子特以卑身下士,差胜孟尝、平原、春申三君。不知善为兵者,固无如公子者也。吴起、孙膑之时,秦未甚强,而田单之所摧,则骑刼颇则栗腹;而牧匈奴也。白起用秦师以攻诸侯,冝无不糜碎者。若邯郸之围,秦悉闗中、河内之卒,馘赵人四十五万,压其城,城且旦暮下矣。公子虽窃符以有魏师,而其人皆嚄唶懦将之所教,而恫胁不振之余也。纵归二万人,而独留八万人以战,外若削弱其形,而内实有以一其心而振其气,偏师直入虎狼之窟,而逐之以存赵,此其乘坚而为瑕,转弱而为劲者何如也?秦乘公子出,而日夜攻魏,其志已无魏矣。乃公子归而致五国之师,大破秦军于河外,走▯骜,乘胜逐北至函谷闗而不敢出,此其聨散以为整,转弱而为劲者又何如也?公子不死,魏国不亡。万金入,而晋鄙之客之间行,公子惟有饮酒、近妇女以速其死耳。葢不欲以身为秦国间也。或曰:公子之善用兵,独其客善之,不知客善兵,而惟公子用之,是亦淮隂之善将,而髙帝之能善将将也。孰谓公子不善用兵哉?
张奂字然明,北州人。豪一任职,即以二百人招合东羌,破南匈奴七千之众,已称竒功。羌豪酋长感徳,赠遗金银马匹甚多。乃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懐。」悉还之。羌性最贪,人人竦服。梁冀被诛,奂以冀故吏免官禁锢,頼皇甫规力荐得复。后窦武、陈蕃谋诛宦官,事泄,曺节等矫制诏,奂围陈蕃杀之,以功封侯。奂初不知本谋,后知为节所卖,痛自悔恨,封还侯印,乘灾应上疏,力申陈窦之寃,复为节等所疾,结司▯校尉段颎将害之。奂忧惧,奏记于段,辞极哀恳。段虽刚猛,省书怜之,既免于难。时禁锢者多不能逊避,俱至死徙,奂独杜门不出,聚徒著书,竟以夀终。遗命曰:「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不能和光同尘,为防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终常也。命从薄葬,诸子从之。」二子,长芝字伯英,次昶字文蔚,并善草书。论曰:士君子处世,岂能遭际皆良?所贵明哲善处,而善处之道,不过无欲谨退为主。葢公能服人,让能逺害,持身之善物也。然明辞羌金还侯印两事,可称无欲。功当封侯,阻于宦竖,而赐钱除郎,并皆不受,可称谦退。至奏记段颎,不独文词古婉可追乐毅之书,而曲意趋承,深得明哲保身之道。至于著书立言,一门词翰,又其余事,种种皆可师法,固不当于将臣中论也。
唐世士大夫崇尚家法,栁氏为冠。旧▯栁氏出一婢,婢至宿卫韩金吾家,未成劵,闻主翁于防事上买绫,自以手取视之,且与驵侩议价。婢于▯隙偶见,因作中风仆地。其家怪问之,婢云:“我正以此疾故出栁宅也。”因出外,舍人问:“汝有此疾几何时?”婢曰
译世人说:汉高祖沉溺于戚姬的宠爱,于是想要废掉嫡长子刘盈,是这样吗?回答说:这自有道理。大概高祖历经艰难,经过百战才得到天下,看到惠帝懦弱,不足以继承大业;而且高祖与吕后年纪都渐渐大了,担心新建立的王朝人心未定,那些强大的功臣又都在朝列,一旦自己去世而太子不能驾驭他们,特别因为如意像自己,所以属意于他,这是高祖的本意。最终因为四位白叟辅佐太子,太子没有被废黜,说是人心所向,恐怕更换太子会失去天下人的心。如果高祖真的被戚姬的宠爱迷惑而不顾失去天下人的心,那么又怎么会看重四位白叟呢?况且高祖杀韩信,就是属意赵王的心意。认为韩信在而太子暗弱,天下局势还不可知,所以宁可杀韩信而不惜让太子英武;如果像高祖那样属意赵王,韩信未必会被杀。如果认为属意赵王是真被戚姬迷惑,那也是认为杀韩信是真反叛,这真是高祖的本意吗?回答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周昌为什么强谏,张良为什么为他辅佐?回答说:立嫡长子是正理,何况开国君主尤其应当为后世树立榜样。周昌也只是说个正理,张良也只是完成吕后的托付。那些惠帝没有儿子先死,吕后后来死,文帝继承统一天下,都延长了汉朝的国运,都是天意,不是人的谋划。如果吕后先死而惠帝独在,必然不能自立而丧失天下,那么周昌的强谏、张良的辅佐,也就是殷太史争立纣王,使商朝断绝祭祀罢了。又有人说:太子更换,强悍的吕后不肯,但立赵王也不能安定,家难将起而祸患方长,所以不如依据正理来听从天命,张良的意思或许如此。总之,这都是出于不得已,不能成为万全的谋划。
战国七雄末期,那些善于作战的人,吴起以法治军,孙膑以智谋取胜,田单以巧计制胜,白起、廉颇、李牧以勇猛著称,而公子无忌不在其中。公子只是以谦卑的态度对待士人,略微胜过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三位。不知道善于用兵的人,本来没有比得上公子的。吴起、孙膑的时代,秦国还没有非常强大,而田单所击败的是骑劫,廉颇所击败的是栗腹,李牧所击败的是匈奴。白起率领秦军攻击诸侯,应该没有不被粉碎的。如果邯郸被围,秦国倾尽关中、河内的士兵,斩杀赵人四十五万,逼近城池,城池早晚就要陷落了。公子虽然窃取虎符而拥有魏军,但那些士兵都是嚄唶等懦弱的将领所训练,并且是被恐吓威胁而士气不振的残余。即使回归两万人,而独自留下八万人作战,外表看似削弱其形势,而内心实际上统一了人心而振奋了士气,率领偏师直入虎狼之穴,而驱逐敌人以保全赵国,这以坚固为瑕疵,以软弱为强劲,是怎样的呢?秦国趁着公子出征,日夜攻打魏国,其志向已经是要消灭魏国了。于是公子回国而招致五国的军队,在河外大破秦军,赶走王龁,乘胜追击败军到函谷关而秦军不敢出来,这以分散为整齐,以软弱为强劲,又是怎样的呢?公子不死,魏国不亡。万金进入,而晋鄙的门客进行间谍活动,公子只有饮酒、亲近妇女以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成为秦国的间谍。有人说:公子善于用兵,只是他的门客善于用兵,不知道门客善于用兵,而只有公子使用他们,这也是淮阴侯善于带兵,而高祖善于带将带兵啊。谁说公子不善于用兵呢?
张奂字然明,北州人。豪爽专一任职,就用二百人招抚东羌,打败南匈奴七千人的军队,已经被称为奇功。羌族豪酋长感激恩德,赠送金银马匹很多。于是召集主簿在众羌面前,以酒洒地发誓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放入马厩;即使金像粟一样多,也不放入怀中。”全部归还给他们。羌人性情最贪婪,人人都敬畏佩服。梁冀被诛杀,张奂因为曾是梁冀的旧吏而被免官禁锢,依靠皇甫规极力推荐得以恢复官职。后来窦武、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曹节等假传诏书,张奂包围陈蕃并杀了他,因功封侯。张奂起初不知道本来的谋划,后来知道被曹节出卖,痛悔自责,封还侯印,趁着灾异上疏,极力申明陈蕃、窦武的冤屈,又被曹节等忌恨,勾结司隶校尉段颎将要害他。张奂忧虑恐惧,向段颎上奏记,言辞极其哀恳。段颎虽然刚猛,看了信怜悯他,于是免于灾难。当时被禁锢的人大多不能谦逊退避,都到了死徙的地步,张奂独自闭门不出,聚集门徒著书,最终得以寿终。遗命说:“我前后仕进,十次佩带银印紫绶,不能和光同尘,被奸邪所忌恨,通达与困厄是命运,始终如一才是常道。命令薄葬,诸子遵从。”两个儿子,长子张芝字伯英,次子张昶字文蔚,都擅长草书。评论说:士君子处世,岂能遭遇的都是良善?所贵在明智善处,而善处的方法,不过以无欲谨慎退让为主。大概公正能服人,谦让能远离祸害,是修身的好方法。然明辞谢羌金、归还侯印两件事,可称为无欲。功劳应当封侯,受阻于宦官,而赐钱除郎,都一概不接受,可称为谦退。至于向段颎上奏记,不仅文词古雅婉转而可追乐毅之书,而且曲意迎合,深得明哲保身之道。至于著书立言,一门词翰,又是其余的事,种种都可效法,固然不应当在将臣中评论。
唐代士大夫崇尚家法,柳氏最为突出。旧说柳氏出一个婢女,婢女到了宿卫韩金吾家,还没有正式成为奴婢,听说主人在集市上买绫罗,自己用手取来查看,并且与牙议价。婢女在缝隙中偶然看见,于是假装中风仆倒在地。他家奇怪地问她,婢女说:“我正因此病才从柳宅出来的。”于是出去,舍人问:“你有这病多久了?”婢女说
:“不然,我曾伏侍柳郎君,岂肯伏侍买绢牙郎也?”葢栁宅家法清髙,不为尘垢卑贱,故婢化之如此。今士大夫妻有此识者少矣。古婢妾亦知雅俗,陶谷妾浅斟低唱,与雪水烹茶,趣味自别。谁谓习俗不能移人乎?
译“不是这样,我曾经侍奉柳郎君,怎么肯去侍奉那个买绢的牙郎呢?”因为柳家的家风清高,不屑于沾染尘俗卑贱之事,所以婢女受其感化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士大夫的妻子中,有这种见识的很少了。古代的婢妾也懂得高雅与庸俗的区别,陶谷的妾室浅斟低唱,用雪水烹茶,情趣自然不同。谁说习俗不能改变人呢?
郭景纯璞少好经术,博学髙才,而其天文卜筮之术则受于郭公青囊书。晋懐之际,郭尝筮之,投策叹曰:「黔黎将湮于异类,桑梓其翦为龙荒乎?」遂避居河东。扺将军赵固,固乘马死,郭令三十人从三十里外社庙中,取一物似猴者,置病马前,便嘘吸其鼻。有顷,马奋迅而起,此物随不见。其术甚神,而理不可解。又其寓主人一婢美,郭爱之,以豆化赤衣人围其宅,主人求为解,竟得婢。其他术竒騐甚多。尝着《南郊赋》,帝悦之,召为著作郎。然性轻易,不修威仪,嗜酒色。干寳尝诫之曰:「此非适性之道。」郭曰:「吾所受有本限,用之惟恐不尽,乃忧为患乎?是以深安分义,不求荣进。」当王敦之难,从容就死。虽桓彞触厠之忌,数若相符,而行刑袴褶之遗,久已前定。寿亦四十九,与管公明同。所著述▯世甚多,则非管比。
张乖崖咏布衣时,与陈希夷交,师事之。一见谓曰:“子当为贵公卿,一生辛苦。”二年后果及第,尝赠之诗曰:“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防地,却应多谢脑邉疮。”初不解,后歴仕吴蜀,皆符合。至益州,忽头疮,先是屡乞闲不许,至是因疮乞金陵养疾,遂得防。少尝与傅霖为交,后公出而霖隠。越三十年,守宛州,傅忽叩门笑曰:“别子一世,尚尔童心,今将以去来报子。”公曰:“咏亦自知之。”后一月而卒。前居蜀时,曾留实封文字一卷与僧希白曰:“▯十年后某日开视。”至期发函,乃公自题画像也。公果以是日死。论曰:神仙之事,古未尝无。若邺侯、乖崖辈,自是本来灵骨,故能坐照去来,脱屣尘界。观其天文示异,慨以身当。希白实封十年前,定何其视死如归,了无芥蔕也。冦莱公之谪岭南,道出杭州,妾蒨桃疾作,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且云:“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居人世者。”果老薨于雷州。夫莱公不必言此,女子亦岂尘埃中人耶?视恋恋世縁者,真霄壤矣。
方▯徳为平原相时,关张为别部司马,三人寝食必俱,恩如一体。后来间闗患难,大扺刘之借力于二公居多。翼徳救主于当阳长阪,以二十骑拒操追兵,断桥瞠目之时,真是神将。一破刘璋,再破张郃,俱以少胜,众所向无前。帐中之变,乃为人袭其卧内耳。若云长之守荆州,威震华夏,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司马懿看破闗之得志,孙权必不愿,遂劝权蹑其后。权若无辞婚之积憾,应之亦未必如此之速。及攻曹仁于樊,操遣于禁救之,禁降矣,又杀其将厐徳。逮操再遣徐晃救仁,闗不设防,身及妻子并为权所害。后厐徳子防随钟邓伐蜀,尽灭闗氏之家。是闗死于司马懿,而闗族灭于厐徳也,岂不惜哉。
东坡守胶西时,熈宁乙卯,仕宦十九年,家日益贫。元丰己未,于吴兴被逮赴狱,黄州安置,寓居定恵寺,迁临臯亭,在南堂。辛酉,在黄二年,日以困匮,故人马正卿为请,故营地使躬耕其中,所谓东坡者也。明年,始就东坡筑雪堂以居。绍圣甲戌,宁逺军之谪,恵州安置,寓居嘉祐寺,就寺立思无邪斋。明年,迁于合江之行馆,又明年,得归善后隙地数畆,营白鹤新居。丁丑,新居成。未几,谪琼州,于昌化军安置,初僦官屋,为有司迫逐,乃买地城南,结茒数椽,隣天庆观,极湫隘,尝偃息桄榔林中,摘业书铭以记其处。在儋四年,食芋饮水,其穷甚矣。元符庚辰,得赦北归。明年,为建中靖国辛巳七月丁亥,卒于毗陵。坡公涉世多难如此,徐、杭、汝、颍牧守之乐,中书、翰林、侍从之荣,定州方面之贵,所得几何,而四十五年间南奔北走,风波瘴疠之乡,饥饿劳苦,曾不得名一廛,托环堵为终老地。其与人书间及生事不济,辄自解云:“水到渠成,不须预虑”,亦可谓善处穷矣。
三代养老之礼,逺不可考。记所▯者,多汉人拟议之辞。后周以于谨为三老,中楹南向而坐。帝立于黼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至亲为袒割。谨食毕,帝跪授爵以酳。此拘礼经之文而不达
译郭璞年轻时喜好经学,博学多才,而他的天文卜筮之术则是从郭公的《青囊书》中学来的。晋怀帝时期,郭璞曾为他占卜,掷下蓍草叹息道:“百姓将要被异族吞没,故乡难道要沦为荒凉的草原吗?”于是避居河东。他投奔将军赵固,赵固的马死了,郭璞让三十个人从三十里外的社庙中,取来一个像猴子的东西,放在死马面前,对着马鼻吹气。过了一会儿,马奋起站起,那东西随即消失。他的法术非常神奇,但道理无法解释。又有一次,他寄宿的主人有一个美丽的婢女,郭璞爱慕她,用豆子化作红衣人包围了主人的住宅,主人请求他解除法术,最终得到了那个婢女。他其他的奇异灵验的法术还有很多。他曾写《南郊赋》,皇帝很喜欢,召他担任著作郎。但他性情轻率,不注重威仪,嗜酒好色。干宝曾经告诫他说:“这不是顺应本性的做法。”郭璞说:“我命中的福分有定数,用起来唯恐用不完,难道还担心成为祸患吗?因此我安心于本分,不追求荣华显达。”在王敦之乱时,他从容赴死。虽然桓彝触犯了厕所的忌讳,但命数似乎相符,而执行刑罚时穿着裤褶的遗事,早已注定。寿命也是四十九岁,与管公明相同。他的著述流传于世很多,这不是管公明能比的。
张咏做布衣时,与陈希夷交往,以师礼侍奉他。陈希夷一见他就说:“你应当成为显贵的公卿,一生辛苦。”两年后果然考中进士,曾经赠诗给他:“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防地,却应多谢脑边疮。”起初不理解,后来历任吴蜀官职,都符合预言。到了益州,忽然头上生疮,先前屡次请求闲职不被允许,于是因疮请求去金陵养病,这才得到闲职。年轻时曾与傅霖交往,后来张咏出仕而傅霖隐居。过了三十年,张咏任宛州太守,傅霖忽然敲门笑着说:“与你分别一世,你还像儿时一样天真,现在我要用离去来报答你。”张咏说:“我也自知如此。”一个月后张咏去世。先前在蜀地时,曾留下一卷密封的文字给僧人希白说:“十年后某日打开查看。”到期打开信函,竟是张咏自己题写的画像。张咏果然在那天去世。评论说:神仙之事,古代未曾没有。像李泌、张咏这些人,本来就是灵秀之骨,所以能静观去留,摆脱尘世。看他们天文示警,慨然以身相抵。希白密封文字十年前,定下死期,何其视死如归,毫无芥蒂啊。寇准被贬岭南,路过杭州,妾室蒨桃病重,对他说:“我必死无疑,希望把我葬在天竺山下。”又说:“相公应当自爱,也不是久留人世的人。”果然寇准死在雷州。寇准不必说这些,女子又岂是尘世中人呢?与那些眷恋世俗缘分的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了。
方德任平原相时,关羽、张飞任别部司马,三人寝食必定在一起,恩义如同一体。后来经历患难,大致是刘备借助两位将军的力量居多。张飞在当阳长坂坡救主,以二十骑兵抵挡曹操追兵,断桥瞪眼之时,真是神将。一次击败刘璋,再次击败张郃,都是以少胜多,众人所向披靡。帐中的变故,是因为被人袭击了他的卧内。至于关羽镇守荆州,威震华夏,曹操想迁都来避开他的锋芒,司马懿看破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于是劝孙权从背后袭击。孙权如果没有拒绝联姻的积怨,响应也未必这么快。等到在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于禁救援,于禁投降了,又杀了他的将领庞德。等到曹操再派徐晃救援曹仁,关羽不设防备,自身和妻子儿女都被孙权所害。后来庞德的儿子庞会跟随钟会、邓艾伐蜀,尽灭关羽家族。这是关羽死于司马懿之手,而关羽家族灭于庞德之手,岂不可惜。
苏轼任胶西太守时,熙宁乙卯年,做官十九年,家境日益贫困。元丰己未年,在吴兴被捕入狱,被安置在黄州,寄居定慧寺,迁到临皋亭,在南堂。辛酉年,在黄州两年,日益困顿匮乏,老朋友马正卿为他请求,将营地使的荒地让他耕种,这就是所谓的东坡。第二年,开始在东坡建造雪堂居住。绍圣甲戌年,被贬宁远军,安置在惠州,寄居嘉祐寺,在寺中立思无邪斋。第二年,迁到合江的行馆,又第二年,得到归善后的几亩空地,营造白鹤新居。丁丑年,新居建成。不久,被贬琼州,在昌化军安置,起初租住官屋,被官府驱逐,于是买下城南的地,搭建几间茅屋,邻近天庆观,极其低矮狭窄,曾经在桄榔林中休息,摘取叶子书写铭文来记录这个地方。在儋州四年,吃芋头喝水,穷困到了极点。元符庚辰年,获得赦免北归。第二年,建中靖国辛巳年七月丁亥日,死在毗陵。苏东坡涉世多难如此,徐州、杭州、汝州、颍州太守的快乐,中书、翰林、侍从的荣耀,定州方面的尊贵,所得几何,而四十五年间南奔北走,在风波瘴疠之乡,饥饿劳苦,曾不得名一廛,托环堵为终老地。他与人书信间提及生计不济,总是自我开解说:“水到渠成,不必预先忧虑”,也可以说是善于处理穷困了。
三代养老的礼仪,久远不可考证。记载所提到的,多是汉人拟议之辞。后周以于谨为三老,坐在中楹朝南的位置。皇帝站在黼扆之前,面向西。有司进献食物,皇帝跪着设置酱料,甚至亲自袒露手臂切割。于谨吃完后,皇帝跪着授予酒杯以漱口。这是拘泥于礼经的文字而不通达
其意者也。盖古人之席,以东向为尊,宾师祭礼,皆正东向之席。惟人主立朝则南面耳。今也以人臣俨然南面,而使人主立于其旁,三代有是礼耶?此不达古之方面也。礼曰:「授坐不立,授立不跪。」古之所谓跪者,即坐而膝席耳。今也以人臣倨坐于上,而人主跪于其前,三代有是礼耶?此不达古之坐起也。且夫礼有时而情有顺,古今易异,便不可强也。古之人君立而听朝,今有立者乎?古之升车者,或立而乘,今有立者乎?况三代所谓国傅者,其道徳行业足以师表流俗,而辅翼人主。王之所师,犹父兄也。东京以桓荣为三老,儒者犹或耻之。谨何人哉?猥以不经之礼尊之,陋亦甚矣。宋儒徒取其能行周礼,而不察其是否,不亦诬耶?
译这就是他的用意所在。大抵古人的席位,以面朝东为尊位,宾客、师长以及祭祀礼仪,都使用正东向的席位。只有君主临朝听政时才面朝南。如今却让臣子俨然面朝南而坐,而让君主站在他的旁边,夏商周三代有这种礼仪吗?这是不明白古代方位尊卑的道理。《礼记》说:“让人坐下时自己不要站立,让人站立时自己不要跪着。”古代所说的“跪”,其实就是坐着时膝盖跪在席子上。如今却让臣子傲慢地坐于上位,而让君主跪在他的面前,夏商周三代有这种礼仪吗?这是不明白古代坐姿起立的规矩。况且礼仪有时效,人情有顺逆,古今情况不同,便不可强行套用。古代的君主站立着听政,现在还有站立的吗?古代登上车的人,有时是站着上去的,现在还有站着的吗?何况三代所说的国傅,其道德品行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并能辅佐君主。君王所尊奉的老师,如同父兄一般。东汉时以桓荣为三老,儒生尚且有人以此为耻。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竟然用不合常理的礼仪来尊崇他,真是鄙陋极了。宋儒只取他能施行《周礼》这一点,却不考察其是否得当,不也是诬妄吗?
李靖以劲骑三千由马邑袭破定襄,颉利可汗遁碛北。他日又以万骑赍二十日粮袭颉利于白道,于是斥地自隂山北至大漠,功大而成,速开辟以来未之有也。又裴行俭为安抚大使,行至西州,诸蕃郊迎。行俭召豪杰千余人自随,▯言大热未可以徃宜驻军须秋。都支觇知不设备,行俭徐召四镇酋长,伪约畋曰:“吾念此乐未尝忘,孰能从?”四镇子弟从者万人,乃隂勒部伍,数日倍道而进去都支帐十余里,先遣所亲问安否,外示闲暇,非讨袭者。又使人趣召都支,都支仓卒不知所出,率子弟五百人诣营谒,遂擒之。行俭破大酋,不烦中国,折矢用其豪杰,进止如戏,此亦班定逺后一人也。
隋有乐工万寳常者,善为音律。开皇初,命沛国公郑绎等定乐为黄钟调。乐成,奏之。寳常曰:“此亡国之音,岂所宜闻。”后复聴太常所奏乐,▯然泣曰:“声淫丽而哀,天下不久将尽。”时方全盛,至大业末,其言卒验。时王令言亦妙逹音律。炀帝将幸江都,其子从户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卧室中闻之,惊起曰:“变!变!”急呼其子曰:“此曲何时兴?”子曰:“顷来有之。”令言遂欷歔流涕,谓其子曰:“汝慎勿从行,帝必不返。”子问其故,曰:“此曲宫声,宫君也。其声往而不返,吾故知之。”帝果被弑江都,以此观之,二人者,师旷、季札亦不多让。乃知吉凶先见,亦理数之必然也。
北轩笔记
译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发袭击并攻破定襄,颉利可汗逃遁到沙漠以北。后来李靖又率领一万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在白道袭击颉利可汗,于是拓土开疆,从阴山以北一直到大漠,功业宏大且迅速完成,这是自国家建立以来未曾有过的。
又有一次,裴行俭担任安抚大使,行至西州时,各少数民族部落在郊外迎接。行俭召集一千多名豪杰跟随自己,〇说天气太热,不宜前往,应当驻军等到秋天。都支侦察得知后便不再设防,行俭慢慢召集四镇的酋长,假意约定打猎,说:“我思念这种乐趣未曾忘记,谁愿意跟随?”四镇跟随的子弟有一万人,于是暗中整顿部队,几天内加倍赶路,进军到距离都支营帐十几里的地方,先派遣亲信去问候安好,外表显示悠闲自在,不像是要讨伐袭击的样子。又派人催促召见都支,都支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率领五百子弟到军营拜见,于是被擒获。行俭击败大酋长,不劳烦中原军队,折箭为誓任用当地豪杰,进退自如如同游戏,这也是班超之后的一人罢了。
隋朝有一位乐工叫万宝常,擅长音律。开皇初年,命令沛国公郑译等人制定音乐为黄钟调。音乐制成后,演奏给皇帝听。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难道适合听吗?”后来再次听太常寺演奏的音乐,〇悲伤哭泣说:“声音淫靡华丽而悲哀,天下不久就要灭亡了。”当时国家正处在鼎盛时期,到了大业末年,他的话最终应验了。当时王令言也精通音律。炀帝将要巡幸江都,他的儿子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翻调的《安公子》曲。令言在卧室中听到,惊起说:“变!变!”急忙叫他的儿子说:“这曲子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儿子说:“近来有的。”令言于是叹息流泪,对他的儿子说:“你千万不要跟随出行,皇帝必定不能返回。”儿子问其原因,他说:“这曲子是宫声,宫代表君主。它的声音只去不回,所以我知道了。”皇帝果然在江都被杀,由此看来,这两个人,即使是师旷、季札也不逊色。由此可知吉凶预先显现,也是事理气数的必然。
北轩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