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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博异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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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 段

博异记序

夫习防谭妖,其来久矣。非博闻强识,何以知之?然须抄録见知,雌黄事▯语。其虚则源流具在,定其实则姓氏罔差。既悟英彦之讨论,亦是宾朋之节奏。若纂集克备,即应对如流。余于志西斋,从宦北阙,因寻往事,輙议编题▯成一卷。非徒但资笑语,抑亦粗显箴规。或冀逆耳之辞,稍获周身之诫。只求同已,何必褾名?是称谷神子。

博异説》一卷,记唐初及中世事。或曰郑还古作。按鼂氏云:题曰《谷神子》纂。序称其书颇箴规时事,故▯姓名。或曰名还古,而竟不知其姓。志怪之书也。

  钦定四库全书

  博异记

  敬元颖

天寳中有陈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学修词,未成乃携数千金于洛阳清化里假居一宅,其井尤大甚好溺人。仲躬亦知之,志靡有家室,无所惧。仲躬常抄习不出,月余日有隣家取水女子,可十数嵗,怪每日来于井上,则逾时不去,忽堕井中而溺死。井水深,经宿方索得尸。仲躬异之,闲乃窥于井上,忽见水影中一女子,面年状少丽,依时様妆饰,以目仲躬。仲躬凝睇之,则红袂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于世表。仲躬神魂恍惚,▯不支持,然乃叹曰:「斯乃溺人之由也。」遂不顾而退。后数月炎旱,此井亦不减,忽一日水顿竭。清旦有一人扣门,云敬元颖请谒。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见者,衣绯緑之衣,其制饰铅粉,乃当时耳。仲躬与坐而讯之曰:「卿何以杀人?」元颖曰:「妾实非杀人者,此井有毒龙,自汉朝绛侯居于兹,遂穿此井。洛城内都有五毒龙,斯乃一也。縁与太一左右侍龙相得,每相蒙蔽,天命追徴多故,为不赴集役,而好食人血。自汉已来,已杀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曾耗涸。某乃国初方堕于井,遂为龙所驱使,为妖惑以诱人,用供龙所食,其于辛苦情所非愿。昨为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龙神尽湏集驾,昨夜子时已朝太一矣,兼为河南旱被勘责三数日方回。今井内已无水,君子诚能命匠淘之,则获脱难矣。如脱难,愿于君子一生奉义,世间之事无所不致。」言讫便失所在。仲躬乃当时命匠,令一信者与匠同入井中,但见异物即令▯之,至底无别物,唯获古铜镜一枚,面阔七寸八分。仲躬令洗净安匣中,焚香以洁之,斯乃敬元颖者也。一更后忽见元颖自门而入,直造烛前设拜,谓仲躬曰:「谢以生成之恩,煦衣浊水泥之下。某本师旷所铸十二镜之第七者也,其铸时皆以日月为大小之差。元颖则七月七日午时铸者也。贞观中为许敬宗婢兰。」苔所堕,以此井水深兼毒龙气所苦,人入者闷絶而不可取,遂为毒龙所役。幸遇君子正直者,乃防重见人间尔。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宅。仲躬曰:「某以用钱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定之所元颖曰:「但请君子饰装,一无忧矣。」言讫再拜,云:「自此去不复见形矣。」仲躬遽留之,问曰:「汝以红緑脂粉之丽,何以诱女子小儿也?」对曰:「某变化无常,各以所悦,百方谋策,以供龙用。」言讫即无所见。明晨忽有牙人扣户,兼领宅主来谒。仲躬便请仲躬移居,夫役竝足,到斋时便到立徳坊一宅中,其大小价数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价直契书一无遗阙,竝交割讫。」后三日,防清化宅井无故自崩,兼延及堂隍东厢,一时防地。仲躬后文战累胜,大官所有要事未尝不如移宅之绩効也。其镜背有二十八字,皆科斗书,以今文推而写之曰:「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于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后世,于背上环书一字,管天文一宿,依方列之,则左有日而右有月,▯龙虎雀竝依方安焉。于鼻中题曰夷则之镜。」

  许汉阳

汉阳名商,本汝南人也。贞元中,舟行于洪饶间,日暮,洪波急,寻小浦▯入,不觉行三四里,到一湖中,虽广而水才三二尺。北行一里许,见湖岸竹树森茂,乃投以泊。舟渐近,见亭宇甚盛,有二青衣,双髪▯鵶,素面如玉,迎舟而笑。汉阳讶之,而入,以游词又大笑,返走入宅。汉阳束带上岸,投谒,

译博异记序

那些谈论妖异的故事,由来已久了。如果不是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怎么能知道这些呢?然而必须抄录所见所闻,对事情和言语进行评论。那些虚妄的内容,其来源和脉络都清楚存在;确定那些真实的内容,则姓氏人名没有差错。既然明白了杰出人士的讨论,这也是宾客朋友间交谈的节奏。如果编纂收集能够完备,那么应对起来就会像流水一样顺畅。我在志西斋,在北方的朝廷做官,于是探寻往事,就商议编撰题目,写成了一卷。这不仅仅是为了提供笑谈的资料,也大致显露出劝诫规劝的意义。或许希望那些逆耳的言辞,能稍微获得保全自身的告诫。只求志同道合的人,何必在乎署名?因此称为谷神子。

《博异记》一卷,记载唐初及中唐时期的事情。有人说作者是郑还古。查晁氏说:书上题名为《谷神子》编纂。序言称这本书颇能规劝时事,所以隐去了姓名。有人说名字叫还古,但终究不知道他的姓。这是一本志怪的书。

钦定四库全书

博异记

敬元颖

天宝年间,有个叫陈仲躬的人,家住在金陵,有很多金银丝绸。仲躬喜欢学习修饰文辞,没有成功,于是携带几千两金子到洛阳清化里租住了一处宅院,那里的井特别大,很容易淹死人。仲躬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家室,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仲躬常常抄写学习,不出门,过了一个多月,邻居家有个打水的女子,大约十几岁,奇怪的是每天来到井上,就超过一个时辰不离开,忽然掉进井里淹死了。井水很深,经过一夜才打捞到尸体。仲躬觉得奇怪,闲暇时就在井上窥视,忽然看见水影中有一个女子,面容年轻美丽,按照当时的样式打扮,用眼睛看着仲躬。仲躬凝视着她,只见她红色的袖子半遮着脸,微笑的样子妖艳妩媚,超出世俗。仲躬神魂恍惚,几乎支撑不住,于是感叹说:“这就是淹死人的原因啊。”于是头也不回地退走了。

几个月后,天气炎热干旱,这口井的水也没有减少,忽然有一天水突然枯竭。清晨有一个人敲门,说是敬元颖请求拜见。仲躬让他进来,原来是井中所见的那个女子,穿着红绿相间的衣服,她的装饰和铅粉,都是当时的样式。仲躬让她坐下并询问她说:“你为什么要杀人?”元颖说:“我实在不是杀人的人,这口井里有一条毒龙,自从汉朝绛侯住在这里,就挖了这口井。洛阳城里共有五条毒龙,这是其中一条。因为它和太一左右的侍龙关系好,常常互相包庇,天命追究征召多次,因为它不去集合服役,却喜欢吃人血。从汉朝以来,已经杀了三千七百人了,而水不曾干涸。我在建国初年才掉进井里,于是被龙驱使,用妖术迷惑人来引诱他们,用来供给龙吃,这种辛苦是我内心不愿意的。昨天太一使者交替,天下的龙神都必须集合,昨夜子时已经朝见太一了,加上因为河南干旱被勘问责罚,几天后才回来。现在井里已经没有水了,君子如果能命令工匠淘井,就能摆脱灾难了。如果摆脱了灾难,我愿意一生侍奉君子,世间的事情没有不能办到的。”说完就消失了。

仲躬于是当时就命令工匠,让一个可信的人和工匠一起进入井中,只要看见异物就命令他们处理,到了井底没有其他东西,只得到一面古铜镜,镜面宽七寸八分。仲躬让人洗干净放在匣子里,烧香来洁净它,这就是敬元颖。一更之后,忽然看见元颖从门进入,径直走到蜡烛前下拜,对仲躬说:“感谢给予我重生的恩情,让我从浑浊的泥水中出来。我本来是师旷所铸十二面镜子中的第七面,铸造的时候都用日月的大小来区分。元颖就是在七月七日午时铸造的。贞观年间被许敬宗的婢女兰苔掉进井里,因为这口井水深加上毒龙气息的困扰,人进去会闷死而不能取出,于是被毒龙役使。有幸遇到正直的君子,才得以重新见到人间。但是明天早上希望君子搬出这处宅院。”仲躬说:“我花钱租住,现在搬出去怎么安置?”元颖说:“请君子收拾行装,一点也不用担心。”说完再次下拜,说:“从此以后不再显现形体了。”仲躬急忙挽留她,问说:“你用红绿脂粉的美丽,为什么要引诱女子和小孩子呢?”回答说:“我变化无常,各自按照所喜欢的样子,用各种方法谋划,来供给龙使用。”说完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忽然有个牙人敲门,并且带着宅主来拜见。仲躬就请仲躬搬居,仆役都齐全,到了斋时便到了立德坊的一处宅院,其大小和价钱都和清化里的一样。那个牙人说:“价钱和契约文书都没有遗漏,并且交割完毕。”三天后,清化里的宅院井无故自行崩塌,并且延伸到堂前和东厢,一时间塌陷。仲躬后来在科举考试中屡次获胜,做大官后所有重要的事情没有不像搬宅那样有成效的。那面镜子的背面有二十八个字,都是科斗书,用现在的文字推测并写下来是:“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在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之后,在背面环绕书写一个字,掌管天文一宿,按照方位排列,那么左边有日而右边有月,龙虎雀也都按照方位安置。在镜钮上题写‘夷则之镜’。”

许汉阳

汉阳名叫商,本来是汝南人。贞元年间,乘船在洪州和饶州之间航行,傍晚时分,洪波急流,寻找小浦进入,不知不觉走了三四里,到了一个湖中,虽然广阔但水只有两三尺深。向北走了一里左右,看见湖岸竹树茂盛,于是停船靠岸。船渐渐靠近,看见亭台房屋很盛大,有两个青衣侍女,头发像乌鸦一样黑,素面如玉,迎着船笑。汉阳惊讶,进入后,用游词调笑,她们又大笑,转身跑进宅院。汉阳束好带子上岸,投帖拜见,

未行三数步,青衣延入内防,揖坐,云:“汝即等易服次湏防。”青衣命汉阳入中门,见满庭皆一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砌如碧玉,作两道虹桥以通南北。北有大阁,上堦见白金书曰“夜日宫”。四面奇花异木森耸连云,青衣引上阁一层,又有青衣六七人,见汉阳列拜,又引上二层,方见女郎六七人,目未尝覩,相拜问来由。汉阳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云:“客中正一宵,亦有少酒,愿▯欢。”揖坐讫,青衣具饮食,所用皆非人间。见者食讫,命酒,其中有一树,髙数丈余,干如梧桐,叶如芭蕉,有红花满树,未吐,大如斗盎,正对饮所。一女郎执酒相揖,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置饮前阑干上,呌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芳香袭人。每花中有美人,长尺余,婉丽之姿,掣曳之服,各称其质。诸乐▯管尽备,其鸟再拜,女郎举酒,众乐具作,萧萧泠泠,杳入神仙。才一廵此夕月色复明,女郎所论皆非人间事,汉阳所不测。时因汉阳以人间事杂之,则女郎亦无所酬答。欢饮至二更已来,毕其树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其所在。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汉阳,览之,乃《江海赋》。女郎令汉阳读之,遂为读一遍,女郎请又自读一遍,命青衣▯之。一女郎谓诸女郎兼白汉阳曰:“有感怀一章,欲诵之者。”女郎及汉阳曰:“善。”乃言曰:“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诸卷兼笔砚,请汉阳与録之。汉阳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银字扎之,卷大如拱,已半卷相卷矣。观其笔,乃白。玉为管,砚乃碧玉,以颇▯为匣。砚中皆研银水,写毕,令以汉阳之名押之。展向前,见数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阳者,而不见其姓。女郎遂却索卷。汉阳曰:“有一篇欲奉和,拟继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卷每归呈父母兄弟,不欲杂尔。”汉阳曰:“适以弊名押署,复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论。”四更已来,命发▯拾挥霍。次,二青衣曰:“郎可归舟矣。”汉阳乃起。诸女郎曰:“欣此旅泊,接奉不得郑重耳。”怅怅而别。归舟忽大风,云色斗暗,寸步黯黑,而至平明方自观夜来饮所,乃空林树而已。汉阳解缆,行至昨晚▯口江岸人家,见十数人似有非常,故泊舟而讯之。曰:“▯口溺杀四人,至二更后却涝出三人已卒,其一人虽似活而▯醉。”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呪,久而乃言曰:“昨夜海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过归洞庭,宿于此处,取我辈四人作酒縁,客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来。”汉阳异之,乃问曰:“客者谓谁?”曰:“一措大耳,不记姓名。”又云:“青衣言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常欲请一措大文字而无由。”又问:“今在何处?”已发过也。汉阳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怀之什,皆可验也。汉阳默然而归舟,觉腹中不安,乃吐出鲜血数升,方知悉以人血为酒尔。三日方平。

译走了没几步,青衣引他进入内室,作揖请坐,说:“你既然换好了衣服,就请在此等候。”青衣命汉阳进入中门,只见满庭都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荷花菱角芬芳,四周池岸砌得像碧玉一样,修筑了两道虹桥以连通南北。北面有一座大阁,登上台阶看见白金书写的匾额写着“夜日宫”。四周奇花异木高耸入云,青衣引他登上阁的第一层,又有六七名青衣,见到汉阳便列队拜见,又引他登上第二层,才见到六七位女郎,汉阳从未见过她们,互相拜见并询问来由。汉阳详细叙述,没想到会到这里。女郎作揖请坐,说:“客人正好停留一晚,也有少许酒,希望能共尽欢愉。”作揖坐定后,青衣摆上饮食,所用器具都不是人间的。众人吃完后,命人斟酒,其中有一棵树,高几丈多,树干像梧桐,叶子像芭蕉,满树红花尚未绽放,花苞大如斗盎,正对着饮酒的地方。一位女郎拿着酒作揖,一名青衣捧着一只像鹦鹉的鸟,放在饮酒处的栏杆上,鸟叫了一声,树上的花顿时全部开放,芳香袭人。每朵花中都有美人,身高一尺多,姿态婉丽,服饰曳地,各自符合其气质。各种乐器齐全,那鸟再次拜见,女郎举杯,众乐齐奏,萧萧泠泠,仿佛进入了仙境。刚喝了一巡,此时夜色复明,女郎所谈论的都是非人间之事,汉阳无法揣测。当时因为汉阳用人间之事夹杂其中,女郎也就没有回应。欢乐饮酒直到二更时分,那树上的花一片片落入池中,人也随之落下,便不知去向。一位女郎取出一卷文书给汉阳看,阅览之下,原来是《江海赋》。女郎让汉阳朗读,汉阳就读了一遍,女郎请求自己也读一遍,命青衣伴奏。一位女郎对众女郎并告诉汉阳说:“有一首感怀的诗,想吟诵一下。”女郎和汉阳都说:“好。”于是说道:“海门连着洞庭,每次相隔三千里,十年才归来一次,辛苦在潇湘水中。”女郎命青衣取出各种卷轴以及笔砚,请汉阳抄录。汉阳展开卷轴,都是金花装饰的素绢,上面用银字装订,卷轴大如抱合,已经卷了一半。看那笔,是白玉做的笔管,砚台是碧玉做的,用颇黎做匣子。砚台中都研磨着银水,写完后,让汉阳签上名字。展开前面的卷轴,看见几首诗都有人名签署,有叫仲方的,有叫巫的,有叫朝阳的,但没见姓氏。女郎于是收回卷轴。汉阳说:“有一篇想奉和,打算接在后面可以吗?”女郎说:“不可以,这卷轴每次都要呈给父母兄弟看,不想混杂你的。”汉阳说:“刚才已经签了我的名字,还可以吗?”女郎说:“事情不同,不是君子所讨论的。”四更时分,命人收拾杯盘。接着,两名青衣说:“郎君可以回船了。”汉阳于是起身。众女郎说:“庆幸这次旅泊,接待未能郑重。”怅怅地告别。回到船上忽然刮起大风,天色突然变暗,寸步难行,漆黑一片,直到天亮才看清昨晚饮酒的地方,只是一片空树林罢了。汉阳解开缆绳,行至昨晚的渡口江岸人家,看见十几个人似乎有异常情况,于是停船询问。回答说:“渡口淹死了四个人,到二更后却涝出三个人已经死了,那一个人虽然好像活着却醉得不省人事。”有巫女用杨柳水洒拂禁咒,过了很久才说:“昨夜海龙王众女儿及姨姊妹六七人路过回洞庭,住在这里,拿我们四个人做酒缘,客人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以回来。”汉阳觉得奇怪,于是问:“客人是指谁?”回答说:“一个书生罢了,不记得姓名。”又说:“青衣说众小娘子非常喜爱人间文字,却得不到,常想请一个书生写文字却没有办法。”又问:“现在在哪里?”已经出发过去了。汉阳于是回想昨晚之事以及感怀的诗,都可以验证。汉阳默然回到船上,觉得腹中不安,于是吐出鲜血几升,才知道全都用人血做酒了。三天后才平复。

王昌龄

开元中,琅邪王昌龄自吴抵京国,舟行至马当山,属风便,而舟人云:“贵贱至此,皆合谒庙,以祈风水之安。”昌龄不能驻,亦先有祷神之备,见舟人言,乃命使赍酒脯纸马献于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诗令使者至彼而祷之。诗曰:“青骢一疋,昆仑牵,奉上大王不取钱,直为猛风波里骤,莫怪昌龄不下船。”读毕而过。当市草履子时,兼市金错刀子一副,贮在履子内。至祷神时,忘取之,误并履子将往,使者亦不防焉。昌龄至前程,偶覔错刀子,方知误并将神庙所矣。又行数里,忽有赤鲤鱼,长可三尺,跃入昌龄舟中。昌龄笑曰:“自来之味。”呼侍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错刀子,宛是误送庙中者。昌龄叹息曰:“▯神之情亦昭然。尝闻葛仙公命鱼送书,古诗有剖鲤得素书,今日亦颇同。”

  张竭忠

天寳中,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皆精专修习法箓斋戒,皆全,有不专者,自不之往矣。常毎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旧例。至旦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户,各自独行,以求上升之应。后张竭忠摄缑氏令,不信,至时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潜觇之。初无所覩,至三更后,见一黑虎入观来,湏防衔出一道士,二人遂射不中,奔弃道士而往。至明竝无人得仙,具以此白竭忠。竭忠申府,请弓矢大猎于太子陵东石穴中,格杀数虎,或金简玉箓,泊冠帔,或人之发骨,甚多,斯皆谓毎年得仙道士也。自后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今竝休废,为守陵使所居也。

  崔▯微

天寳中,处士崔▯微洛苑东有宅,耽道饵木伏苓三十载,因药尽,领童仆入髙山采之。采毕方回,宅中无人,蒿莱满院。时春季夜,门风月清朗,不睡独处一院,家人无故輙不到。三更后,忽有一青衣人云:「在宛中住,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里处,暂借此歇,可乎?」▯微许之。湏防,乃有十余人青衣引入。有緑裳者前,日某姓杨,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绯衣小女曰姓石名醋醋,各有侍女辈。▯微相见毕,乃命在于月下,问出行之由。对曰:「欲到封十八姨数日,云欲来相看,不得今夕众往看之。」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来也。坐皆惊喜,出迎。杨氏云:「主人甚贤,只此从容不恶,诸处亦未胜于此也。」▯微又出见封氏,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遂揖入坐,色皆殊絶,满坐芳香馞馞袭人。处士命酒,各歌以送之。▯微志其二焉。有红裳人与白衣送酒,歌曰:「皎洁玉顔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沈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又白衣人送酒,歌曰:「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朶轻,自恨红顔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至十八姨持盏,性轻佻,翻酒汚醋醋衣裳。醋醋怒曰:「诸人即奉求,余不奉求,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子弄酒皆起,至门外别。」十八姨南去,诸子西入苑中而别。▯微亦不至。异明夜又来,云欲往十八姨处。醋醋怒曰:「何用更去封妪舍?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醋醋又言曰:「诸女伴皆在苑中,每嵗多▯恶风所挠,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醋醋不能低回应,难取力。处士傥不阻见庇,亦有微报耳。」▯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诸女?」醋醋曰:「但处士每嵗嵗日与作一朱幡,上图日月五星之文,于苑东立之,则免难矣。今嵗已过,但请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东风则立之,庶夫免于患也。」处士许之,乃齐声曰:「不敢忘徳,拜谢而去。」处士于月中随而送之,逾苑墙乃入苑中,各失所在。依其言至此,曰:“立幡。”是日东风刮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微乃悟,诸女曰:“姓杨、李、陶,乃衣服顔色之异,皆众花之精也。绯衣名醋,醋即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风神也。”后数夜,杨氏辈复来媿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愿长于此住。卫防某等亦可致长生。至元和初,处

译王昌龄

开元年间,琅邪人王昌龄从吴地前往京城,乘船行至马当山时,恰逢顺风,但船夫说:“无论贵贱,到了这里都要拜谒神庙,以祈求风水平安。”王昌龄不愿停留,但也预先准备了祭神的物品,听到船夫的话后,便命令使者带着酒肉、纸马献给大王,另外还有一量草鞋献给大王夫人,并写了一首诗让使者到那里去祈祷。诗曰:“青骢马一匹,由昆仑人牵着,献给大王不要钱,只因为我在猛风巨浪中疾驰,不要怪我王昌龄不下船。”读完后便离开了。当初买草鞋时,同时买了一副金错刀,藏在草鞋里。到了祈祷时,忘记取出,误将草鞋连同金错刀一起带去了,使者也没有察觉。王昌龄走到前面的路程,偶然寻找金错刀,才知道误把它带到了神庙。又走了几里路,忽然有一条红色的鲤鱼,长约三尺,跃入王昌龄的船中。王昌龄笑着说:“这是送上门的美味。”叫侍者烹煮,剖开鱼腹,得到了金错刀,正是误送到庙里的那一把。王昌龄叹息道:“神灵的情意也如此明显。曾听说葛仙公命令鱼送信,古诗中有剖开鲤鱼得到素书的记载,今天的情形也颇为相似。”

张竭忠

天宝年间,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的仙鹤观,常有七十多名道士,都专心修习法箓斋戒,全都完备,有不专心的,自然不去那里了。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名道士得道成仙,这已是旧例。到天亮就申报姓名,视为常事。其中的道士每年到了那个夜晚,都不关门,各自独行,以求上升的感应。后来张竭忠代理缑氏县令,不相信,到时候便命令两个勇敢的人带着兵器暗中观察。起初没有看到什么,到了三更以后,看见一只黑虎进入观中,随即衔出一名道士,两人于是射箭但没有射中,黑虎抛弃道士逃走了。到天亮并没有人得道成仙,便将此事详细报告给张竭忠。张竭忠上报官府,请求在太子陵东边的石穴中大规模狩猎,射杀了几只老虎,有的带着金简玉箓,有的带着冠帔,有的带着人的头发骨头,非常多,这些都被认为是每年得道成仙的道士。此后仙鹤观中便逐渐没有道士了,现在都已废弃,成为守陵使的居所。

崔〇微

天宝年间,处士崔〇微在洛苑东边有宅邸,沉迷修道,服用木茯苓三十年,因为药吃完了,便带领童仆进入高山采摘。采完后准备回去,宅中无人,蒿草长满庭院。当时是春季的夜晚,门前的风月清朗,他独自睡在一个院子里,家人无故不到。三更以后,忽然有一个青衣人说道:“我在宛中居住,想和一两个女伴到上东门表里处,暂时借这里歇息,可以吗?”〇微答应了。随即,有十多个青衣人引入。有一个穿绿衣的人上前,说某姓杨,指着一人说姓李,又指着一人说姓陶,又指着一个穿绯衣的小女孩说姓石名醋醋,各自有侍女跟随。〇微相见完毕,便命令在月下,询问出行的缘由。回答说:“想去封十八姨那里几天,听说她想来探望,不能今晚大家一起去看看她。”座位还没坐定,门外报告封家姨来了。在座的人都惊喜,出去迎接。杨氏说:“主人很贤德,只在这里从容相处也不错,其他地方也不比这里更好。”〇微又出去见封氏,言辞清冷,有林下风气,于是作揖请她入座,颜色都特别美好,满座芳香馥郁袭人。处士命人斟酒,各自唱歌送别。〇微记下其中两首。有一个穿红裳的人和白衣人送酒,唱道:“皎洁的玉颜胜过白雪,何况正值当年对着芳月,沉吟不敢怨恨春风,自叹容颜暗中消歇。”又白衣人送酒,唱道:“绛衣披拂露水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到了十八姨持盏,性情轻佻,翻倒酒污了醋醋的衣裳。醋醋怒道:“其他人就奉求,我不奉求,拂衣而起。”十八姨说:“小女子弄酒都起来,到门外分别。”十八姨向南去,众女子向西进入苑中分别。〇微也不到。第二天晚上又来,说想去十八姨那里。醋醋怒道:“何必要再去封妪家?有事只求处士,不知道可以吗?”醋醋又说:“众女伴都在苑中,每年多受恶风骚扰,居住不安,常求十八姨庇护。昨天醋醋不能低声回应,难以得力。处士如果不拒绝庇护,也有微薄的报答。”〇微说:“我有什么力量能及众女?”醋醋说:“只要处士每年元旦做一面朱幡,上面画日月五星的图案,在苑东立起来,就免难了。今年已过,但请在这个月二十一日平旦,稍有东风就立起来,或许免于患难。”处士答应了,于是齐声说:“不敢忘恩德,拜谢而去。”处士在月下跟随送她们,越过苑墙进入苑中,各自失散。依照他的话做到这里,说:“立幡。”这天东风刮地,从洛南折断树木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〇微于是醒悟,众女说:“姓杨、李、陶,是衣服颜色的不同,都是众花的精灵。绯衣名醋,醋就是石榴。封十八姨是风神。”后几夜,杨氏辈又来惭愧谢罪,各自裹着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用,可以延年却老,愿长住于此。卫护我们也可致长生。到元和初年,处

士犹在,可称年三十许。人言此事于时人,得不信也。

译那位士人还在,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人们把这件事告诉当时的人,难道他们不相信吗?

阴▯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阴▯客,家富庄后穿井,二年已濬一千余尺而无水,▯客穿凿之志不辍。二年外一月余,工人忽闻地中鸡犬鸟雀声,更凿数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数十步无所见,但扪壁而傍行,俄转防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连一山峯,工人乃下于山,正立而视,乃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万仞,千岩万壑,莫非灵景,石尽碧琉璃色,每岩壑中皆有金银宫阙。有大树身如竹,有节,叶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盘,五色蛱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间,五色鸟大如鹤,翺翔乎树杪。每岩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镜,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渐下至宫阙所,欲入询问,行至阙前,见牌上署曰「天桂山宫」,以银字书之。问两閤内各有一人,惊出,各长五尺余,童顔如玉,衣服轻细如白雾緑烟,绛唇皓齿,鬒髪如青丝,首冠金冠而跣足,顾谓工人曰:「汝胡为至此?」工人具陈本末,言未毕,门中有数十人出,云:「怪有昏浊之气,令责守门者二人,惶惧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询问次所以未奏。』湏防有绯衣一人传敕曰:『敕门吏礼而遣之。』」工人拜谢未毕,门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游览毕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傥赐从容,乞乘便而言之。」门人遂通一玉简入,旋而玉简却出,门人执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与潄之,味如乳甘美甚,连饮数掬,似醉而饱,遂为门人引下山。每至宫阙,只得于门外而不许入,如是经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国城,皆是金银珉玉为宫室城楼,以玉字题「云梯仙国」。工人询曰:「此国何如?」门人曰:「此皆诸仙初得仙者,闗送此国修行七十万日,然后得至诸天,或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后方得仙官职位,主箓、主符、主印、主衣、飞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国,何在吾国之下界?」门人曰:「吾此国是下界之上仙国也。」汝国之上,还有仙国,如吾国,亦曰梯仙国。异无所异。言毕,谓工人曰:「卿可归矣。」遂却上山,聿寻来路。又令饮白泉数掬,欲至山顶,求来穴门人曰:「汝来此虽顷刻,已人间数十年矣。却出后穴,应不可矣。待吾奏请通天闗钥匙,送卿归。」工人拜谢。湏防门人携金印及玉简,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门,势侔楼阁。门有数人俯伏而▯。门人视金印,读玉简,副然开门。门人引工人上,才入门,风云拥而去,因无所覩,唯闻门人云:「好去,为吾致意于赤城真伯。」湏防云开,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出后而阴▯,客家时人云已三四世矣。开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寻其处,惟见一巨坑,乃崩井之所为也。时贞元七年,工人寻覔家人了,不知处,自后不乐人间,遂不食五谷,信足而行。数年后,有人于劒阁鸡冠山侧近逢之,后莫知所在。

  岑文本

贞观中文本下朝,多于山亭避暑。日午时寐,初觉忽有叩山亭院门者。药竖报云:“上清童子元寳故此参奉。”文本性慕髙道,束带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仪质爽迈,衣服纎异。冠浅青圆角冠,衣浅青圆陂履,衣服轻细如雾,非齐纨鲁缟之比。文本与语,乃曰:“仆上清童子,自汉朝而果成。本生于吴,已得不凝滞之道,遂为吴王。进入见汉帝,有事拥遏教化不得者,无不相问。仆常与方圆行下,皆得美畅。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莾作乱,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怜爱。自汉成帝遂厌人间,乃尸解,或秦或楚,不常厥居。闻公好道,故此相晓耳。”文本诘以汉魏宋齐梁间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覩。因言史传间屈者虚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度之异?”对曰:“夫道在于方圆之中,仆外服圆而心方正,相时仪也。”又问曰:“衣服皆轻细,何土所出?”对曰:“此是上清五铢服。”又问曰:“此闻六铢者天人衣,何五铢之异?”对曰:“尤细者则五铢也。”谈论不觉日晚,文本乃别出门而忽不见。

译阴〇客

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的阴〇客,家境富裕。他在庄园后面挖井,两年已经掘深一千多尺却不见水,阴〇客挖井的志向没有停止。两年过完又一个多月,工人忽然听到地底下有鸡、狗、鸟、雀的声音,再往下挖几尺,旁边通到一个石洞,工人于是进入洞穴探看。起初走了几十步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摸着墙壁在旁边行走,不久转过弯去,像日月一样光亮,于是顺着洞穴向下,下面连接着一座山峰,工人于是下到山上,直立着观看,竟是另一个天地日月世界。那山旁边高达万仞,千岩万壑,没有不是灵秀景致的,石头都是碧琉璃的颜色,每个岩壑中都有金银宫阙。有大树树干像竹子,有节,叶子像芭蕉,又有紫色的花像盘子,五色蝴蝶翅膀大如扇子,在花间飞翔舞蹈,五色鸟大如鹤,在树梢翱翔。每个岩中有清泉一眼,颜色像镜子,白泉一眼,白得像乳汁。工人渐渐下到宫阙所在,想要进去询问,走到宫门前,看见牌匾上写着“天桂山宫”,用银字书写。询问两扇门内各有一人,惊愕地出来,各自身高五尺多,容颜如玉,衣服轻细如白雾绿烟,红唇白齿,黑发如青丝,头上戴着金冠而光着脚,看着工人说:“你们为什么到这里?”工人详细陈述了原委,话还没说完,门中有几十个人出来,说:“奇怪,有昏浊之气,让责罚守门的两个人,惶恐害怕地说:‘有外界的工人意外来到,询问原因所以没有上奏。’”须臾,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传达敕令说:“敕令门吏以礼送他们回去。”工人拜谢还没完,门人说:“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游览完再回去?”工人说:“刚才不敢,如果允许从容一些,请顺便告诉我。”门人于是递进一个玉简,很快玉简又出来,门人拿着它,领着工人走到清泉眼,让他洗浴并洗衣服,又到白泉眼,让他漱口,味道像乳汁一样甘甜美好,连喝几捧,好像醉了并且饱了,于是被门人领着下山。每到宫阙,只允许在门外而不允许进入,像这样走了半天,到了山脚,有一座国都城池,宫室城楼都是金银珉玉做的,用玉字题写“云梯仙国”。工人问:“这个国家怎么样?”门人说:“这都是各位仙人刚得道的人,关送在这个国家修行七十万天,然后才能到达诸天,或者玉京、蓬莱、昆阆、姑射,然后才能得到仙官职位,主管符箓、主管符印、主管衣冠、飞行自在。”工人说:“既然是仙国,为什么在我们国家的下界?”门人说:“我们这里是下界的上仙国。”你们国家之上,还有仙国,像我们国家,也叫梯仙国。没有什么不同。说完,对工人说:“你可以回去了。”于是又上山,寻找来时的路。又让他喝几捧白泉,快到山顶时,寻找来时的洞口,门人说:“你来这里虽然只是片刻,人间已经几十年了。再出去后,应该不行了。等我奏请通天关的钥匙,送你回去。”工人拜谢。须臾,门人拿着金印和玉简,又领着工人走另一条路上去,来到一扇大门,气势如同楼阁。门有几个人俯伏在地。门人查看金印,诵读玉简,随即开门。门人领着工人上去,刚进门,风云拥簇而去,因此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门人说:“好好回去,替我向赤城真伯致意。”须臾云开,已经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的洞中。出来后,阴〇客家当时的人说已经三四代了。开井的原因,都不能知道。工人自己寻找那个地方,只见一个大坑,是井崩塌造成的。当时是贞元七年,工人寻找家人完毕,不知道在哪里,从此不喜欢人间,于是不再吃五谷,随意行走。几年后,有人在剑阁鸡冠山附近遇见他,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

岑文本

贞观年间,岑文本下朝后,多在山上亭子避暑。中午睡觉,刚醒来忽然有人敲山亭院门。药童报告说:“上清童子元宝来这里参拜。”岑文本本性仰慕高道,整理衣带命他进来。原来是二十岁以下的道士,仪态气质清爽超迈,衣服纤细奇异。戴着浅青色圆角冠,穿着浅青色圆坡鞋,衣服轻细如雾,不是齐纨鲁缟能比的。岑文本和他说话,那人说:“我是上清童子,从汉朝开始就成就了。本生在吴地,已经得到了不凝滞的道,于是成为吴王。进入朝见汉帝,有事阻碍教化不能实行的,没有不相问的。我常与方圆行下,都得到美好通畅。因此从文武二帝,直到哀帝,都相互眷顾。王莽作乱,才出外,所在的地方都受人怜爱。自从汉成帝就厌恶人间,于是尸解,或在秦或在楚,不固定居所。听说您喜好道,因此来告知您。”岑文本追问汉魏宋齐梁间君王社稷的事情,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于是说史传中委屈的虚假的,也很多。岑文本说:“我们人的冠帔,为什么制度不同?”回答说:“道在于方圆之中,我外表穿圆而内心方正,是顺应时势的仪态。”又问:“衣服都轻细,是什么地方出产的?”回答说:“这是上清五铢服。”又问:“听说六铢是天人衣,五铢有什么不同?”回答说:“更细的就是五铢。”谈论不觉天色已晚,岑文本于是出门告别,忽然不见了。

文本知是异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则话论移时。后令人偕送诣其所止,出山亭门,东行数步,于院墙下瞥然不见。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了无余物,唯得古钱一枚。文本悟上清童子是铜名元寳,钱之文也,外圆心方,钱之状也,青衣铜衣也,五铢服亦钱之文也。汉时生于吴,是汉朝铸五铢钱于吴王也。文本虽知之,而钱帛日盛,至中书令十余年,忽失古钱所在,文本遂薨。

译文本知道他是非凡之人,于是每次退朝后就派人暗中观察他,他到来后便与他交谈许久。后来派人陪同他送到他居住的地方,走出山亭门,向东走了几步,在院墙下忽然消失不见。文本命令工匠用力挖掘,挖到三尺深时遇到一座古墓,墓中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只得到一枚古钱。文本领悟到上清童子是铜钱的名称,元寳是钱上的文字,外圆内方是钱的形状,青衣是铜衣,五铢也是钱上的文字。汉朝时在吴地铸造,是指汉朝在吴王处铸造五铢钱。文本虽然知道了这些,但钱财布帛日益增多,担任中书令十多年后,忽然丢失了古钱的所在,文本于是去世。

沈亚之

沈亚之以记室从陇西公,谓军泾州。昔见陇西公言,少从那凤游。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髙髪长眉,衣方领绣带,▯广防之▯。凤大悦,问丽人何自而临我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容于妾宇下焉,有所自。”凤曰:“愿示其书目。”美人曰:“妾好诗而常缀此。”凤曰:“丽人幸少留,得赐观览于人。”美人授诗,坐西牀。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数十句。美人曰:“君必欲传之,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防牋,传《春阳》之曲。其词曰:“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防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凤吟卒,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之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然良久,即辞去。凤曰:“愿复少从容湏防间竟去。”凤亦旋觉昏然,忘有所记。凤更衣,即于怀袖中得其词,惊视方省所梦。时贞元中也。又吴兴姚合谓亚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鸣箫击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词客作挽歌。炎遂应教作《西施挽歌》,其词曰:‘西望呉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堦。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进词王甚嘉之,乃悟能记其实。炎太原人也。”

  刘方▯

山人刘方▯自汉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馆之防。其西有巴篱所隔,又有一防,常扄鏁,云多有怪物,使客不安。已十数年不开矣。中间为防廊崩摧,州司完葺至新净,而无人敢入。其夜方▯都不知之,至二更后,见月色满庭,江山清寂,唯闻聴西有家口语言啸咏之声,殆不多辨。唯一老青衣语声稍重,而带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贬官时,常令老身骑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娇不肯穏坐,或偏于左,或偏于右,堕损老身左▯。至今天欲阴,使我患酸疼焉。今又发矣。明日必大雨。如今阿荆郎官髙,也不知知有老身,无复闻相应答者。」俄而有歌者,歌音清细▯曵绪之不絶。复吟诗者,吟声切切,如含酸和泪之词,幽咽良久,亦不可辨其文,而无所记録也。久而老青衣又云:「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颇谓绵绵思逺道也。」仅四更方不闻其声。明旦果大雨,呼馆吏讯之,吏云:「此西防空更无人。」方叙此中賔客不曾敢入之由,方▯固请开院视之,则秋草满地,苍苔没堦。中院之西则连山林,无人迹也。啓其防防,则新净了无所有,唯前间东面柱上有诗一首,墨色甚新。其词曰:「耶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防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视其书则▯之诗也。馆吏云:「此防成来不曾有人入,亦竝无此题诗处。」乃知夜来人也。复以此访于人,终不能知其来由耳。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寓游北京,谒府主不见,而乃寄于园吏。吏曰:“莫欲谒防戎否?▯谒即湏见,言当为其岐路耳。”防戎讳数字而甚切,君当在意。▯犯之无逃其死也。然▯幸惬之则所益与诸人不同,慎忽暗投也。某乃防戎先乳母子,得以详悉而辄赞君子焉。燧信与疑半,明晨入谒防戎,果犯讳。庭叱而出,畏惧之色见园吏。吏曰:“是必忤防戎耳。”燧问计求脱。园吏曰:“君子戾我而恓遑如是,然败则死,不得渎我也。”遂匿燧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于时防戎果索燧,一报不获,防鉄骑者每门十人。燧狼忙窜六十余里,日暮度不出境,求避于逃民败室中,尚未安,闻车马蹄歕声,人相议言:“更能三二十里否?”果防戎之使也。俄闻势渐逺,稍安焉。未复常息,又闻有悉窣人行声。燧危栗次,忽于户牖见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絶长,手擕一襆,曰:“马燧在此否?”燧默然不敢对。又曰:“大惊怕否?胡二姊知君在此,故来安慰,

译沈亚之

沈亚之担任记室参军跟随陇西公,驻扎在泾州。从前曾听陇西公说,他年轻时曾跟随那凤游玩。那凤是主帅家的子弟,没有其他才能,后来寓居在长安平康里南边,用百万钱抵押了一座旧豪门的宅第,曲房深院,就在那卧室里白天躺卧。梦见一位美人从西边的柱子旁走来,步履从容,手里拿着书卷一边吟诵,梳着古代的发髻,高髻长眉,穿着方领绣带,宽大的衣裳。那凤非常高兴,问美人:“您从哪里来到我这里呢?”美人笑着说:“这是我的家,而您容身在我的屋檐下,是有原因的。”那凤说:“希望能告诉我您读的书名。”美人说:“我喜欢诗歌,常常创作这些。”那凤说:“美人请稍微停留,让我能观赏一下。”美人把诗给他,坐在西边的床上。那凤打开书卷看第一篇,题目叫《春阳曲》,共四句。后面的其他篇章都是几十句。美人说:“您一定要传抄的话,不要超过一篇。”那凤就起身,从东边廊下的几案上取来纸笺,抄录了《春阳曲》。词曰:“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那凤吟诵完毕,问道:“什么叫弓弯?”美人说:“我当年父母教我这种舞蹈。”美人于是起身,整理衣袖,跳了几拍做出弓弯的样子,给那凤看。跳完后,美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随即告辞离去。那凤说:“希望您再稍微停留一会儿。”说完那凤也忽然觉得昏沉,忘记了刚才记录的事。那凤换衣服时,就在衣袖中发现了那首词,惊讶地看后才醒悟是做了梦。当时是贞元年间。又吴兴人姚合对沈亚之说:“我的朋友王炎说,元和初年晚上梦见游历吴国侍奉吴王,过了很久,听到宫中出来车驾,吹箫击鼓,说是要安葬西施。吴王悲伤哀悼不止,立刻下诏让文士作挽歌。王炎于是奉命作了《西施挽歌》,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进献歌词吴王非常赞赏,于是醒来能记住实情。王炎是太原人。”

刘方平

山人刘方平从汉南到达巴陵,夜晚宿在江岸古馆的房舍里。它的西边有篱笆隔开,又有一间房,经常锁着,说里面多有怪物,让客人不安。已经十多年没有打开了。中间因为房廊崩塌毁坏,州府官员修缮得崭新洁净,但没有人敢进去。那天晚上刘方平完全不知道这事,到了二更以后,看见月光洒满庭院,江山清冷寂静,只听到西边有家人说话啸咏的声音,大致分辨不清。只有一个老青衣说话声音稍重,带着秦地口音说:“往年阿郎被贬官时,常让老身骑偏面騧马,抱着阿荆郎。阿荆郎娇气不肯安稳坐好,有时偏向左边,有时偏向右边,摔伤了老身的左腿。直到今天天要阴时,让我患酸疼病。现在又发作了。明天必定下大雨。如今阿荆郎官位高了,也不知道还有老身,不再听到回应答话的人了。”不久有唱歌的人,歌声清细悠长连绵不绝。又有吟诗的人,吟声急切,像含着酸楚和眼泪的词句,幽咽了很久,也不能分辨其中的文字,也没有记录下来。过了很久老青衣又说:“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天也颇谓‘绵绵思远道’了。”直到四更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果然下大雨,叫来馆吏询问,馆吏说:“这西边的房舍早已没有人了。”刘方平叙述这里宾客不敢进去的原因,刘方平坚持请求打开院门查看,只见秋草满地,苍苔淹没了台阶。中院西边连接山林,没有人迹。打开那扇门,里面崭新洁净什么也没有,只有前间东面柱子上有一首诗,墨色非常新。词曰:“耶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为灰不堪着。”看那字迹是刘方平的诗。馆吏说:“这房舍建成以来不曾有人进去,也并没有这题诗的地方。”才知道夜里的人是谁了。再以此询问别人,终究不能知道其中的缘由罢了。

马侍中

马燧贫贱时寓居游历北京,拜见府主没见到,于是寄住在园吏那里。园吏说:“不想拜见节度使吗?想拜见就必须见面,我说应当为他指引道路。节度使忌讳几个字而且非常严格,您应当在意。触犯了他没有逃脱死罪的道理。然而如果您有幸让他满意,那么得到的好处与别人不同,谨慎不要盲目投递。我是节度使以前的奶妈,得以详细知晓而擅自为您引荐。”马燧半信半疑,第二天早晨入内拜见节度使,果然触犯了忌讳。在庭院中被斥责赶出,畏惧的神色被园吏看到。园吏说:“这一定是触怒了节度使。”马燧询问计策寻求脱身。园吏说:“君子来到我这里却如此惊慌失措,然而失败就是死,不能连累我。”于是把马燧藏在粪车中,载出城逃跑。当时节度使果然搜捕马燧,一次报告没找到,节度使派铁骑每门十人。马燧狼狈逃窜六十多里,天黑估计出不了境,在逃民的破败房屋中寻求躲避,尚未安定,听到车马奔驰的声音,人们互相议论说:“还能再走三二十里吗?”果然是节度使的使者。不久听到声音渐渐远去,稍微安定下来。还没恢复常态休息,又听到窸窣的人行脚步声。马燧惊恐战栗之际,忽然在窗户处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布衣,身形极长,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说:“马燧在这里吗?”马燧沉默不敢回答。又说:“非常害怕吗?胡二姐知道您在这里,所以来安慰,

无至忧疑也。”燧乃应唯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过,尚有余恐尔。君固馁我食,汝乃解所擕襆,有熟肉一瓯,胡饼数枚。”燧食甚饱,却令于旧处更不可动。胡二姊以灰数斗于燧前地上横布一道以授之,言曰:“今夜半有异物相恐刼,辄不得动。过此厄后,勲贵无双。”言毕而去。近夜半有物闪闪照人,渐近户牖间,见一物长丈余,乃夜叉也,赤髪猬奋,金牙绛铄,臂曲瘿木,甲挐兽爪,衣豹皮裤,擕短兵,直入室来,狞目电烻,吐火噀血,跳踯哮吼,铁石消铄。燧之惴栗,殆丧魄亡精矣。然此物终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乃撤一门扉,借而熟寝。俄又闻车马来声,有人相请曰:“此乃逃人之室,不妨马生匿于此。”子时数人持兵器下马入来,冲踏夜叉。夜叉奋起大吼,数声裂人马,噉食血肉殆尽。夜叉意气徐步而去。四更东方月上,燧觉寂静乃出而去,见人马骨肉狼藉燧乃获免,后立大勲官爵穹崇,询访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报不及。毎春秋祠飨,别置胡二姊一座,列于庙左。

译不要过于忧虑怀疑。”燧于是答应着退了出来。胡家二姐说:“大难虽然已经过去,但还残留着一些恐惧罢了。你本来饿得没吃东西,你就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有一碗熟肉,几块胡饼。”燧吃得非常饱,胡家二姐又嘱咐他在原来的地方再也不能移动。胡家二姐拿了几斗灰,在燧面前的地上横着撒了一道,交给他,说道:“今天半夜会有怪异的东西来恐吓抢劫你,你千万不要动。度过这个难关后,你的功勋将贵不可言。”说完便离开了。快到半夜时,有东西闪闪发光照在人身上,渐渐靠近门窗之间,看见一个怪物长有一丈多,原来是夜叉。它红头发像刺猬一样竖立,金色的牙齿红光闪耀,手臂弯曲如瘿木,指甲像野兽的爪子,穿着豹皮裤子,带着短兵器,径直走进室内,凶恶的眼睛像闪电一样闪烁,吐火喷血,跳跃咆哮,连铁石都能熔化。燧恐惧战栗,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然而这个怪物始终不敢越过胡家二姐所撒的灰线。过了很久,怪物便拆下一扇门板,靠着它熟睡了。不久又听到车马来的声音,有人互相说:“这是逃犯住的屋子,不妨让马生藏在这里。”子时,几个人拿着兵器下马走进来,冲撞踩踏夜叉。夜叉奋起大吼,几声吼叫就撕裂了人和马,把血肉吃得干干净净。夜叉意气风发地慢慢走开了。四更天时,东方的月亮升起,燧觉得周围寂静才出来离开,看见人马的骨肉杂乱地丢弃在地上。燧于是得以幸免,后来立下大功,官位爵位极高,他打听胡家二姐的来历,终究没能得到,想报答却来不及了。每年春秋祭祀时,他另外为胡家二姐设一个座位,排在庙宇的左边。

集异记

译《集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