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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贡举志一卷
明秀水冯梦祯开之著
贡举之有科目,盖未之前闻也。虽周曰三物,曰四术,曰九年大成,试之似有定涂;曰选士,曰俊士,曰造士,曰进士,取之似有定序;曰论定,曰任官,曰位定,用之似有定制。大都极其详慎若此。而宾兴,而拜受,又极其隆重若此。初未以一定科目,薄试于始,厚任于终,贱视于先,尊显于后,若今兹也。
秦称虏用其士,而仕进之涂,辟田胜敌之外,无多寄径焉。
汉初,诏贤士大夫,既与我定有天下,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郡守身自劝遣,嗣是诏孝悌复一身,置官二千石。建元初,诏天下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董仲舒请,令郡国岁举孝廉,限以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决断、材任三辅县令。元光五年,徵吏人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给食,令与计偕。元朔初,天下谨法,莫敢谬举,而贡士盖鲜。故又诏中二千石及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郡国乃于属僚部人之贤,举为秀才廉吏,贡于王庭,多拜为郎,居三署,无常员,而公车徵起者悉在焉。元封五年,诏州县察吏人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元朔[1]五年,诏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始元初,遣王平辈持节郡国,举贤良。本始后,王吉请明选求贤,除任子弟之令。永光初,诏丞相御史,举质朴重厚、退逊有行者。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
王莽时,太常岁课,甲科为郎中,乙科为太子舍人,丙科为文学掌故。
后汉建武间,诏举茂才廉吏,三公而下,其数有差,于时进用,加以岁月先后之次,且卒焉持[2]拜,不复简试。故谤议纷起,良以士多矫饰也。建初初,复用故事,以四科辟士。永建后,又增甲乙科。左雄议改察举之制,胡广辈不能驳其议,张衡辈不能复其试。得[3]黄琼为尚书令,乃以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术,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建和、永寿间,试用诸生,大率以占第上下,通经多寡,限以三互,自生留阂。建宁间,试甲乙科,争第高下,中有贿赂,改兰台漆书之经,以合其私文者。则诏诸儒雠定五经,蔡邕篆隶镌石于太学,谓之石经,有以也。科目昉于汉者若此。然士之出,犹多以乡人劝勉,而耻急于自进焉。
汉以降,魏虽有除限年之制,令郡国贡举,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则皆试用。古虽有除九品之请,复古乡举里选之法,袪今八损三难之弊。萧齐取盈于五通,元魏求多于三清。卒之增年矫貌,扳援奔竞,浸浸成风,不可遏抑。良以贡举者循名遗实,而应举者务华绝根也。
隋初,以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之科举人。至炀帝,好文词,始置进士科,专诗赋取士,不复阂行能。贡举之弊,弊无以复矣。
唐仍隋,上郡岁举三人,中郡二人,下郡一人,有才能者无常数。其由学馆贡者曰生徒,由州县举者曰乡贡,皆升于考功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曰秀才,曰明经,曰进士,曰明德,曰书,曰算,各依所习业,举选以为常。其天子自策举之,曰制举,以待非常之士。诸乡贡怀牒自列于州县,试已,取文优者,长吏以乡饮酒礼,会属僚,陈俎豆,备管弦,牲用少牢,歌鹿鸣之诗,与耆艾叙长幼,宾兴焉。于是疏名列结,通保上户部。户部集阅而阂考功,考功员外郎试其贡举校试之失者,皆有罚。初,秀才科最高试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后废。而进士科特重,然专之文辞。他制科名,如道侔伊吕、才膺管乐、志烈秋霜、文经邦国、辞标文苑、临难不顾、徇节宁邦、长才广度、沈迹下僚、乐道安贫,及贤良方正、博学宏辞等科,兔丝燕麦,徒拥空名而已。
贞观间,诏加进士试读经史一部。调露间,
译历代贡举志一卷
明秀水冯梦祯开之著
科举制度设有固定的科目,这在以前是没有听说过的。虽然周代有“三物”、“四术”、“九年大成”的说法,考核似乎有固定的途径;有“选士”、“俊士”、“造士”、“进士”的区分,选拔似乎有固定的次序;有“论定”、“任官”、“位定”的规定,任用似乎有固定的制度。大抵极其详密谨慎到如此程度。而宾兴之礼,拜受之仪,又极其隆重到如此程度。起初并没有以固定的科目,在开始时进行浅薄的测试,在结束时给予厚重的任用,先前轻视,后来尊崇显贵,像现在这样。
秦国称用敌国的人才,而仕途进身的途径,除了开垦田地、战胜敌人之外,没有多少其他的门路。
汉朝初年,诏令贤士大夫,既然与我共同平定了天下,却不与我共同安定利益,可以吗?郡守亲自劝勉派遣,此后诏令孝悌之人免除一身徭役,设置二千石的官职。建元初年,诏令天下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因为董仲舒的请求,令郡国每年举荐孝廉,限定为四科: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学识广博、品行端正,精通经书达到博士水平;三是明习法令,足以决断疑难,能依据章法复核,文笔达到御史水平;四是刚毅多谋略,遇事不迷惑,明智足以决断,才能胜任三辅地区的县令。元光五年,征召官吏百姓中明晓当世事务、熟悉先圣学说的人,沿途供给饮食,令他们与计吏一同前往京城。元朔初年,天下谨守法度,没有人敢错误举荐,而贡士很少。因此又诏令中二千石及礼官博士议定不举荐者的罪责,郡国于是从属官和部民中的贤者,举荐为秀才、廉吏,贡送到朝廷,大多拜为郎官,居住在三署,没有固定员额,而由公车征召起用的人全都在其中。元封五年,诏令州县考察官吏百姓中有茂才异等,可以担任将相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元朔五年,诏令二千石谨慎考察合适的人选,常与计吏一同前往。到达太常后,得以像弟子一样受业,其中成绩优异可以担任郎中的,太常登记上报。始元初年,派遣王平等人持节到郡国,举荐贤良。本始之后,王吉请求明确选拔求贤,废除任用子弟的禁令。永光初年,诏令丞相、御史,举荐质朴厚重、谦逊有德行的人。光禄勋每年以此科目评定郎官和随从官员的等级。
王莽时期,太常每年考核,甲科为郎中,乙科为太子舍人,丙科为文学掌故。
东汉建武年间,诏令举荐茂才、廉吏,三公以下,人数有差别,当时进用,加上岁月先后的次序,最终直接拜官,不再简拔测试。因此谤议纷纷兴起,实在是因为士人多矫饰。建初初年,恢复旧例,以四科征辟士人。永建之后,又增加甲乙科。左雄提议改革察举制度,胡广等人不能驳斥他的提议,张衡等人不能恢复考试。得到黄琼担任尚书令,于是以左雄所上的孝廉选拔标准,专用儒学和文吏。在取士的方法上,还有遗漏,于是奏请增加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建和、永寿年间,试用诸生,大抵以占第高低,通经多少,限制三互法,自学生留下阻碍。建宁年间,考试甲乙科,争夺等级高下,其中有贿赂,修改兰台漆书之经,以符合其私人文章。于是诏令诸儒校定五经,蔡邕用篆隶书镌刻在太学石上,称为石经,是有原因的。科目始于汉代像这样。然而士人的出仕,还多依靠乡人的劝勉,而以急于自我进身为耻。
汉代以后,魏国虽然有废除年龄限制的制度,令郡国贡举,不拘老幼,儒生通晓经术,官吏通达文法,则都试用。古代虽然有废除九品中正制的请求,恢复古时乡举里选的法度,去除当今八损三难的弊端。萧齐取盈于五通,元魏求多于三清。最终年龄造假、矫饰面貌,攀附援引、奔走竞争,逐渐成风,不可遏制。实在是因为贡举者循名遗实,而应举者务华绝根。
隋朝初年,以志行修谨、清平干济的科目举人。到炀帝,喜好文词,开始设置进士科,专以诗赋取士,不再阻碍品行才能。贡举的弊端,弊端无以复加了。
唐朝沿袭隋朝,上郡每年举荐三人,中郡二人,下郡一人,有才能者没有固定数额。其中由学馆贡举的称为生徒,由州县举荐的称为乡贡,都升于考功郎中而决定进退。科目的名称,有秀才、明经、进士、明德、书、算,各依所习业,举选以为常。其中天子亲自策问举人的,称为制举,以等待非常之士。各乡贡怀抱牒文自行列名于州县,考试后,选取文辞优秀者,长官以乡饮酒礼,会集属僚,陈列俎豆,备齐管弦,牺牲用少牢,歌《鹿鸣》之诗,与老人叙长幼,宾兴焉。于是疏列名单,通保上报户部。户部集阅而阻碍考功,考功员外郎考试其贡举校试之失误者,都有惩罚。起初,秀才科最高,试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共四等,后来废除。而进士科特别重要,然而专重文辞。其他制科名称,如道侔伊吕、才膺管乐、志烈秋霜、文经邦国、辞标文苑、临难不顾、徇节宁邦、长才广度、沈迹下僚、乐道安贫,以及贤良方正、博学宏辞等科,如同兔丝燕麦,徒拥空名而已。
贞观年间,诏令增加进士试读经史一部。调露年间,
奏加帖经,兼通《老子》、《孝经》。永隆间,诏试文两篇,识文律,然后试策。载初初,以策问贡人,数日方了,改试殿前,自此始。长寿间,令举人献岁元会,列于方物前,以备充庭,又制臣轨两篇,贡举习业,停《老子》。神龙间,贡举人仍习《老子》,停臣轨。
译上奏增加帖经考试,同时要求通晓《老子》和《孝经》。永隆年间,下诏先测试两篇文章,考察对文辞格律的理解,然后才测试策问。载初元年,用策问来考核贡士,几天才完成,改为在殿前考试,从此开始。长寿年间,命令举人在每年正月初一的朝会上,排列在地方贡品之前,以充任宫廷仪仗,又编定《臣轨》两篇,让贡举生员学习,停止考《老子》。神龙年间,贡举生员仍然学习《老子》,停止考《臣轨》。
开元间,司业李元璀言,《三礼》、《三传》及《毛诗》、《尚书》、《周易》诸经,并圣贤微旨,生人教业。《周礼》,经邦之轨则;《仪礼》,庄敬之楷模;《公羊》、《穀梁》,历代崇习。今两监及州县以独学无友,四经殆绝,请令学生量配作业,贡人参试。又新注《老子》成,诏贡士减《尚书》、《论语》策,而加《老子》。会考功员外郎不称,为士所诋诃,朝议以郎官地轻,移知贡举于礼部侍郎。礼部选士,自此始。
天宝中,帝欲尽官天下材,命通一艺以上咸诣京师,策之。相李林甫专恣,患草野士倨侮,得斥言其奸,请令尚书省先试,无一人及第者,而林甫以野无遗贤表贺。时中丞倚得幸帝,侍郎宋遥、苗晋卿欲附之,以倚子奭为举首,群议沸腾。帝召面试,奭手试卷,终日不成一字。遥、晋卿坐贬官。其后有司钩校,争苛切为公。水炭、脂炬、饔飧,皆士人自将。罗棘遮截,始唱名入列,坐庑下,士益浮贱。
礼部侍郎杨绾患之,上贡举议。大都以举人幼而就学,止诵当代之诗;长而博文,不过诸家之集。遽相党与,用宏虚声,六经二史,皆同挂壁,投刺干谒,驰骛要津。无论孔门君子之儒,非所仿佛;即汉之贤良方正,必不出此。请依古侧席之求,罢今将牒之举。县令察孝廉,审举其有孝弟忠信礼仪之行,加以经业才堪策试者,以孝廉为名,荐之州。州刺史礼侍之,试其所通之经学,通者上第,上之省,皆毋得辄自陈牒。其所习经,《周易》、《毛诗》、《仪礼》、《周礼》、《礼记》、《左氏》、《公》、《穀》,任科一经。务取深义奥旨、通诸家之学者,至京,遣诸司官有儒学者主试。每经问义十条,已,对策,策三问,问古之治体及时务所施行者。全通为上第,付吏部授官;经通八、策通二,为中第,与出身;下第罢归。诸明经帖括非古制,请与进士并停。其国子、举人类此。左丞贾至议,大都以晋后衣冠迁徙,人多侨寓,于所在占籍,必举之乡,不足以尽材。请增国子博士员,十道及诸大州各设学,致生徒。其在桑梓者,乡里举之;在流寓者,庠序推焉。然终未俞行。丞相郑覃请罢进士之科,李德裕稍杀进士之礼。盖唐末进士科浮薄滋甚,诚如舒元舆言,进士科,公卿大夫皆由此涂出,今有司坐举子于寒庑冷地,比仆隶已下,非所以徵贤之意也;施棘围以截遮,是疑之以贼奸徒党,非所以示忠直之节也;试甲赋律诗,是待之以雕虫小技,非所以观人文化成之道也。恐贤人君子远去,不肯污辱为国家用矣。贡举委地,弊且不可收拾也。
宋初,一时风气椎朴,人不知学问,不愿仕宦。太祖置贤良,若经学,若吏理,凡三科,不限资,而郡县无应令者。又许诣阙自荐,对制策,不称。又诏察孝弟力田,若奇异,若文武,可任使者,具送阙召试,无可采。乃而后复重科举,科制大都同唐,而进士科亦特重。又定渚[4]州贡举条法及殿最之式。而川蜀所贡士,令县次往还续食,以示优。开宝初,进士及第中有学士穀子邴,命中书覆卷试,且诏自今关食禄之家得举者,悉以闻中书覆试。其后学士昉知贡举,黜武济川者,以召问语失次,且知为昉乡人也。昉亦以亲试诸进士落第者数十人坐黜。始定进士廷试,本于唐载初之改殿试也。
太宗时,天下稍习文,帝欲大兴文治,每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于制科,非敢望拔十得五,但得一二焉,可矣。”首设科,张齐贤在试中,顾不得第。于是并吕蒙正以下,并赐及第,赐宴袍笏,赐《礼记?儒行》篇,命各以优等授官,而进士恩礼之重,不可上也。其后举多覆试。哀[5]十举以上者,特赐出身,曰特奏名。八年,始分甲,赐宴琼林苑。雍熙二年,诏今有以文学往复与吏为奸者,寘之于法;以经义相教者,元出科场。又御试得梁颢等,并唱名及第。淳化三年,知贡举苏易简始命糊名。
真宗二年,以温仲舒言,封印卷首,仍当日入院。又定廷试考
译开元年间,司业李元璀进言说,《三礼》、《三传》以及《毛诗》、《尚书》、《周易》等经典,都蕴含着圣贤的深奥意旨,是教化百姓的根本。《周礼》是治理国家的准则;《仪礼》是庄重恭敬的典范;《公羊传》、《穀梁传》,历代都崇尚研习。如今国子监及州县因为独自学习没有朋友切磋,这四种经典几乎断绝,请求让学生根据情况分配作业,推荐人才参加科举考试。又因为新注的《老子》完成,下诏让贡士减少《尚书》、《论语》的策问,而增加《老子》。恰逢考功员外郎不称职,被士人所诋毁斥责,朝廷议论认为郎官地位轻,便将主持贡举的职责移交给礼部侍郎。礼部选拔士人,从此开始。
天宝年间,皇帝想要网罗天下的人才,命令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人都到京师,通过策问来考核他们。宰相李林甫专横放纵,担心民间士人傲慢轻侮,能直言揭露他的奸恶,便请求让尚书省先进行考试,结果没有一个人考中,而李林甫却以“野无遗贤”为由上表庆贺。当时御史中丞倚受皇帝宠幸,侍郎宋遥、苗晋卿想要依附他,便让倚的儿子奭成为状元,群臣议论纷纷,人心沸腾。皇帝召来当面面试,奭拿着试卷,整天写不成一个字。宋遥、苗晋卿因此获罪被贬官。此后有关部门严格核查,争相苛刻严厉以示公正。炭火、油脂蜡烛、熟食,都由士人自己携带。用荆棘遮挡拦截,才开始唱名进入行列,坐在廊屋下,士人的地位更加浮泛卑贱。
礼部侍郎杨绾对此感到忧虑,上奏关于贡举的建议。大致认为举人年幼就入学,只诵读当代的诗篇;年长而博览群书,也不过是诸家的文集。很快结党营私,利用宏大虚浮的声名,六经二史,都像挂在墙上一样被忽视,投帖拜谒,奔走于权贵之门。不用说孔门君子之儒,他们无法效仿;即使是汉代的贤良方正,也必定不出于此。请求依照古代虚心求贤的做法,废除当今凭牒文推荐的做法。县令考察孝廉,审慎推举那些有孝悌忠信礼仪行为,并且经学才能足以应对策试的人,以孝廉为名,推荐给州。州刺史以礼相待,测试他们所通晓的经学,通晓者列为上等,上报尚书省,都不允许擅自呈递牒文。所学习的经书,《周易》、《毛诗》、《仪礼》、《周礼》、《礼记》、《左氏传》、《公羊传》、《穀梁传》,任选一经。务必选取深究义理、通晓诸家学问的人,到京师后,派遣各有关部门有儒学修养的官员主持考试。每经问义十条,之后进行策问,策问三道,询问古代的治国体制以及当时政务所施行的情况。全部通晓为上等,交付吏部授予官职;经通八条、策通两条,为中等,给予出身;下等罢黜回家。各种明经帖括不符合古制,请求与进士科一并停止。国子监、举人等类也如此。左丞贾至议论,大致认为晋代以后衣冠南渡,人多寄居他乡,在当地登记户籍,必定要举荐的家乡,不足以尽揽人才。请求增加国子博士的员额,十道及各主要州郡都设立学校,招致学生。那些在本乡本土的,由乡里举荐;那些流寓他乡的,由学校推举。但最终没有获准实行。丞相郑覃请求废除进士科,李德裕稍微削减了进士的礼遇。大概唐末进士科浮薄之风更加严重,确实如舒元舆所说,进士科,公卿大夫都由此途径出身,如今有关部门让举人坐在寒冷的廊屋冷地上,比仆隶还低贱,这不是征召贤才的本意;设置棘围来遮挡拦截,这是以贼寇奸徒党徒来怀疑他们,这不是显示忠直节操的做法;考试甲赋律诗,这是以雕虫小技来对待他们,这不是观察人文化成之道的做法。恐怕贤人君子会远去,不肯受辱为国家效力了。贡举制度败坏,弊端且不可收拾。
宋初,一时风气质朴,人们不知学问,不愿做官。太祖设置贤良、经学、吏理等三科,不限资历,但郡县没有响应诏令的人。又允许到朝廷自荐,回答制策,也不称职。又下诏考察孝悌力田、奇异才能、文武可任用的人,详细送交朝廷召试,也没有可取之处。于是后来重新重视科举,科制大致同于唐代,而进士科也特别受重视。又制定了各州贡举的法条以及考核优劣的标准。对于川蜀地区所贡的士人,命令沿途县份提供往返食宿,以示优待。开宝初年,进士及第中有学士穀子邴,命中书省复核试卷并考试,并且下诏从今以后,凡是享受俸禄之家得举者,全部上报中书省复核考试。此后学士昉主持贡举,黜落了武济川,因为召问时言语失序,并且知道他是昉的同乡人。昉也因为亲自面试数十名落第的进士而获罪被黜。开始确定进士廷试,本源于唐代载初年间的殿试改革。
太宗时,天下稍习文事,皇帝想要大力推行文治,常对侍臣说:“我想在制科中广泛寻求俊才,不敢指望拔十得五,只要得到一二人,就可以了。”首次设科,张齐贤在考试中,却没能及第。于是连同吕蒙正以下,都赐予及第,赐宴袍笏,赐《礼记·儒行》篇,命各以优等授予官职,而进士的恩宠礼遇之重,不可超越。此后举人多有覆试。哀怜十举以上者,特别赐予出身,称为特奏名。八年,开始分甲,赐宴琼林苑。雍熙二年,下诏如今有以文学往来与官吏勾结作奸的,置于法办;以经义相互教习的,不再出自科场。又御试得到梁颢等人,都唱名及第。淳化三年,主持贡举的苏易简开始命令糊名。
真宗二年,根据温仲舒的建议,封印卷首,并且当天入院。又确定廷试考
第为五等,上二等曰及第,三等曰出身,四五等曰同进士出身。八年,始禁秉烛,并制誊录院易书。天禧间,举人郭匿缌麻丧,殿三举,同保殿一举。祥符间,以贡院举人解衣阅视,虑挟藏书册,谓失士体,欲止之,而挟书扶出者最多,得不为禁乎?
译等级分为五等,上二等称为及第,第三等称为出身,第四、第五等称为同进士出身。八年,开始禁止考生持烛照明,并规定誊录院更换试卷。天禧年间,举人郭某隐瞒缌麻之丧,被取消三场殿试资格,其同保人也被取消一场殿试资格。祥符年间,因贡院让举人脱衣检查,担心有人夹带书籍,认为这有失士人体统,想要停止这种做法,然而夹带书籍被搀扶带出的人最多,能不禁止吗?
仁宗时,天下承平,进士额广,士骛浮文。仲淹条议,举人皆舍大方而趋小道,虽济济盈庭,而才识学行之士十无一二。请立州郡学,举通经有道之士,专教授,俾务于兴行明理,使人不溺于华藻。又请外郡科解,必履行无玷、艺业及等者,方许解荐,更不弥封试卷。其南省考试之人,已经本乡询考,方用弥封。于时所禁有七,而假户、冒名,其二也。宋祁上议,诏州县立学,须在学三百日,乃听预乡试。试三场,先策,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墨义。张方平知贡举,又上言,设科选士以文辞者,诚谓其怀道义于中而英华外溢,叩其外而中之所蕴可质也。言而不度,将何观焉?迩文格日失,其荐各出新意以相胜,朝廷屡下书戒敇,而学者罕能自还。今赋或八百字,论或千馀字,策或置所问而妄肆胸臆,驱扇浮薄,用亏雅俗,非取贤敛才备治具之意。学士修知贡举,亦大以为患也。请宽期日试士,试先策,择其芜鄙不通者罢去,留者就试,已,乃定其去留。其后御迩英,讲《周礼》三年大比州里赞乡大夫废兴,喟然曰:古选士如是,今率四五岁一下诏,士有抑而不得进者。令间岁一贡举,进士诸科减解额之半,增明经科。已复制科,如贤能方正、能正言极谏科,博通坟典、明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又置高蹈邱园、沈沦草泽、茂材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者。
治平中,议者以间岁岁贡士,法不便,使士奔走道路无休息,而不得游意于学。诏三岁一贡举,定天下解额,取未行间岁法前四之三为率,明经诸科毋过贡士之数。
神宗初,王安石柄国,益厌唐诗赋取士之陋,欲一之于经术,乃言:欲一道德,在修学校,欲修学校,在审贡举,而贡举之法不可以不变。今议进士科多得士,非其科法善也,士外此无繇进故,其中岂容无正直之贤士。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之义理以经世,乃闭门学作诗赋,縻日月于空言。及其入官,于世务了无谙解,此科法败坏,人才致不如古也。于是罢明经诸科,而进士科罢诗赋,各占治《诗》、《书》、《易》、《周礼》、《礼记》,兼以《论语》、《孟子》,每试四场,初大经,次兼经大义十道,次论一首,次策三道,礼部试增二道,中书撰义式颁行,为经义取士之始,视诗赋稍近实主理义。而举士不于乡,不先于制行,士终禄利为心,莫能反其本也。
哲宗初,司马光柄国,慨然欲尽官天下之材,乃请自今设十科以举士。已又言神宗专用经义论论策取士,复先王令典,但王安石不当以其一家私学,尽废前闻而锢之,乃立经义、诗赋两科进士,于《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内,听习一经。初试经,次试赋试诗,次论策,末试子史时务。凡专经进士,须兼习两经,以四场通科其高下。又请升朝官岁各荐州郡经明行修士一人以闻,其预荐者不试州郡。礼部试不第,准特奏名,得廷试出身。其登第者,得升甲。风天下以敦士行,不专于文辞。正言刘安世又以祖宗重馆阁,不轻授举进士高第。及大臣荐举,乃储之禁密右地,博之古今典籍,优其廪饩,而不责之吏事,所以滋长德器,育成其辅弼之具也。望明诏执政,详求文学行谊可长育者,召试以充,毋滥及非人。知贡举苏轼、孔文仲以特奏名命官者,垂老无他望,布列州县,惟务黩货,无一思自奋而有闻于时者,愿更加考选,仍限名额,毋使积弊。皆从之。
于时积一治[6],而绍圣、崇宁尽焚毁以快忿。而其时达官贵胄多得第,上书献赋颂者又得第,阉梁师成用事,隶其家为使臣为小吏者,毕赐第,芜滥至甚。初,祥符张士逊请主司亲戚在进士中,明当引试,愿出避嫌。诏自今举人与试官有亲嫌者,移试别头。景祐贾昌朝请随侍远地,宜令运司类试,乃诏诸路有别头试。
咸平中,取士甚多。祥符中,取士甚少。嘉祐
译仁宗时期,天下太平,进士录取名额广泛,士人追逐浮华的文辞。范仲淹分条上奏议论,认为举人皆舍弃大道而趋向小道,虽然人才济济充满朝廷,但具有才识、学问和德行的人十中难有一二。他请求设立州郡学校,推举通晓经义且有道德的人,专门负责教授,使他们致力于振兴德行、阐明道理,使人们不沉溺于华丽的辞藻。又请求外郡的科举解试,必须品行没有瑕疵、学业达到标准的人,才允许解送推荐,不再密封试卷。那些参加南省考试的人,已经在本乡经过询问考核,才使用密封试卷。当时所禁止的有七项,其中假冒户籍、冒名顶替是两项。宋祁上奏议论,皇帝下诏州县设立学校,必须在学满三百天,才允许参加乡试。考试分三场,先考策问,次考论说,再次考诗赋,综合考核决定取舍,而废除墨义。张方平主持贡举,又上言说,设立科目选拔士人以文辞为标准,确实是因为认为他们内怀道义而英华外溢,叩问其外表而内在的蕴藏可以验证。说话没有法度,将怎么观察呢?近来文风日益败坏,那些被推荐的人各自出新意以互相争胜,朝廷屡次下诏告诫,但求学的人很少能自我纠正。现在的赋有时多达八百字,论有时多达一千多字,策问有时置所问而不顾而妄自抒发胸臆,鼓动浮薄之风,损害雅正风俗,不符合选拔贤才、汇聚人才以完备治国方略的本意。学士欧阳修主持贡举,也对此深感忧虑。他请求放宽日期来考试士人,先考策问,选择那些芜杂鄙陋不通晓的人罢黜,留下的人接着考试,结束后,才决定他们的去留。后来皇帝在迩英阁听讲《周礼》中关于三年大比、州里赞乡大夫废兴的内容,感叹说:古代选拔士人如此,现在大概四五年才下一次诏令,士人有被压抑而不能进用的。于是下令每隔一年进行一次贡举,进士各科减少解额的一半,增加明经科。不久又设立制科,如贤能方正、能正言极谏科,博通坟典、明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又设置高蹈邱园、沈沦草泽、茂材异等科,用来等待被举荐的布衣之士。
治平年间,议论的人认为每隔一年贡举士人,法令不便,使得士人奔走道路没有休息,而不能专心于学业。皇帝下诏每三年进行一次贡举,确定天下的解额,取未实行间岁法前四分之三的比例,明经各科不超过贡士的数量。
神宗初年,王安石掌权,更加厌恶用唐诗赋取士的浅陋,想要统一于经术,于是说:想要统一道德,在于修治学校,想要修治学校,在于审慎贡举,而贡举的法令不可以不改变。现在议论进士科多得士人,不是其科法好,而是士人除此之外没有进身的途径,其中难道能没有正直的贤士吗?年轻力壮时,正当讲求天下的义理以经世致用,却闭门学习作诗赋,耗费日月于空谈。等到他们做官,对世事毫无了解,这是科法败坏,人才导致不如古代的原因。于是废除明经各科,而进士科废除诗赋,各自专治《诗》、《书》、《易》、《周礼》、《礼记》,兼习《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四场,先考大经,次考兼经大义十道,次考论一首,次考策三道,礼部试增加两道,中书省撰写义式颁布实行,这是以经义取士的开始,比起诗赋稍近实际,注重理义。但选拔士人不从乡里开始,不先考察品行,士人终究以禄利为心,不能回归根本。
哲宗初年,司马光掌权,慷慨地想要尽用天下的贤才,于是请求从今以后设立十科来举荐士人。不久又说神宗专用经义论策取士,恢复先王的良法,但王安石不应当以其一家私学,尽废前人之说而禁锢它,于是设立经义、诗赋两科进士,在《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内,听任习一经。先试经,次试赋试诗,次试论策,最后试子史时务。凡是专经进士,须兼习两经,以四场通考决定高下。又请求升朝官每年各荐举州郡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上报,那些被荐举的人不试州郡。礼部试不第,准许特奏名,得以廷试出身。那些登第的人,得以升甲。以此教化天下以敦厚士人品行,不专重于文辞。正言刘安世又认为祖宗重视馆阁,不轻易授予进士高第。等到大臣荐举,才储存在禁密右地,博览古今典籍,优厚他们的廪饩,而不责求他们处理吏事,所以滋长德器,育成辅弼之才。希望明诏执政,详细寻求文学行谊可以长育的人,召试以充任,不要滥及非人。知贡举苏轼、孔文仲认为特奏名命官的人,垂老没有其他指望,分布在州县,只务贪财,没有一个思自奋而有闻于时的人,希望更加考选,仍限制名额,不要使积弊。都听从了。
当时积累了一治,而绍圣、崇宁年间尽行焚毁以快意。而那时达官贵胄多登第,上书献赋颂的又登第,宦官梁师成用事,隶属其家为使臣为小吏的人,全部赐第,芜滥到了极点。起初,祥符年间张士逊请求主司亲戚在进士中,应当公开引试,愿意回避嫌疑。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举人与试官有亲嫌者,移试别头。景祐年间贾昌朝请求随侍远地,应当令转运司类试,于是下诏诸路有别头试。
咸平年间,取士很多。祥符年间,取士很少。嘉祐
间,进士殿试不落一人。治平间,进士分四等,定三岁一举贡举。畴不谓曲尽其制,而不知弊至于宋,洵滔天而不可涯测矣。大抵自汉至隋,惟孝廉、秀才之科。自隋唐至宋,惟进士、明经之科。熙宁后,安石以经义试进士,则明经科废而进士科独行矣。进士轻于唐,重于宋,故今时称宋进士为将相科,有以也。□不知操觚末技得以阶荣进之路,则上所程者惟词章,下所习者亦惟口耳。古选贤与能之声,无复存焉者矣。间有张九龄之刚直,吸嘘云雨,颜真卿之忠义,对越神明,陸贽之论谏,裴度之明哲,苏易简、王禹偁之知名,李沆、王曾之雅望,寇准之峭直,张咏之干济,蔡齐之威仪,韩琦、杨寘、范镇之著节立身,固皆不愧科名,然韩愈名儒,何蕃义士,程颐理学,石延年豪举,谓盖代名流不第者又不胜识。洵科主程词,本同射覆,贤不肖亦惟所中也。彼举科场条贯投地而不取者,不有以哉!
译其间,进士殿试没有落选一人。治平年间,进士分为四等,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贡举。谁不认为这些制度详尽完备,却不知弊端到了宋代,确实滔天漫溢,无法估量。大致从汉代到隋代,只有孝廉、秀才这两科。从隋唐到宋代,只有进士、明经这两科。熙宁以后,王安石用经义来考核进士,于是明经科被废除,只有进士科独存。进士在唐代地位较轻,在宋代地位较重,所以当时人称宋代进士为将相之科,是有原因的。殊不知凭借写文章的末流技艺就能走上显达晋升之路,那么上面所考核的只是辞藻文章,下面所学习的也只是口耳之学。古代选拔贤才、推举能人的传统,不再存在了。其间虽有张九龄的刚直,能呼风唤雨;颜真卿的忠义,能通达神明;陆贽的论谏,裴度的明哲;苏易简、王禹偁的知名;李沆、王曾的雅望;寇准的峭直;张咏的干练;蔡齐的威仪;韩琦、杨寘、范镇的著节立身,他们固然都不愧于科举功名。然而韩愈这样的名儒,何蕃这样的义士,程颐这样的理学家,石延年这样的豪举之士,这些堪称一代名流却未能考中的人,又数不胜数。确实,科举以考核辞章为主,原本就像猜谜一样,贤与不贤也都只是碰运气罢了。那些把科举考试的条规扔在地上都不屑一顾的人,难道没有原因吗!
我高皇帝设科,广求天下之贤,应文举者,察言行观德,考经术观业,试书算观能,策经史时务观干济。洪武元年,下求贤诏。三年,下开科诏。六年,诏科举取士。终浮文,罢不设。十七年,设科举法,命礼部颁科举新式行焉。已诏各布政司府州县官,举秀才人材,盖科荐并行也。十九年,诏郡国经明行修之士,轮旌束帛,交驰于四方。初定金陵,辟儒士范祖干、叶仪,既至,访道,祖干手《大学》以进,曰具不出此书。克婺州,置行中书省,召儒士许元、胡翰等日会食,其中轮二人讲经史治道。克处州,以书币徵宿儒宋濂、刘基、章溢、叶深以来,命有司创礼贤馆处焉。晚徵耆儒崇德鲍恂、上海全思诚、安吉余诠、高邮张长年,命坐顾问,命为文华殿大学士,恂等固辞,乃赐敕礼遣之。时孝廉人材及郡县所贡士皆得见,见称旨,即擢不次。而国子生奉命巡列郡廉官方吏治,问民所疾苦,还称旨,即擢用为行省参政、佥事、知府等官,至有擢佥都御史者。已制科举,诸民[7]经、宏词等科并革,存进士科举,与荐举、岁贡为三途,以并用,三年大比而宾兴之。其会试中式士,天子御正朝,制策策焉。又明日,上具皮弁服,御正朝,文武群臣具朝服班侍胪传,赐进士及第、出身、同进士出身,各有差。事讫,群臣前拜贺,辞曰“天开文运,贤俊登庸”,即六卿宣宣[8]制,无是也,故进士科特重。其会试不中式者,送国子监肄业,俟又举。
文皇帝言,国惟求贤,以资治理,宵旰遑遑,急于饥渴。其令内外诸司,于群臣百姓中堪重任而沈滞下僚,堪剧烦而优游散地,抱道怀才而隐田野者,各举所知,以名闻,毋媢嫉,毋蔽贤,毋徇私监[9]举。
昭皇帝首申重举官之令,谓天下之广,岂无皋、夔、颜、曾之徒,诚得一人,可胜千百,宜悉心访之。已命国子生有学行者十六人,俾翰林严试,拔其尤,试六科,寻擢为给事中。郑府审理俞建辅言,通宾兴率驰骛于空文,真才鲜少,有年未弱冠,即登第入官,必有率意任情而民受其弊者。令诸有司先审访博古通今、行止端重、年二十五而上者,方许入试。比试,则务选其典雅切实者进之,会试益加重慎。大学士杨士奇言,北人文学远不逮南人,然自古国家兼用南北士,请自今卷首书南北二字,如一科百人,南取其六,北取其四,则南北士皆登用矣。议定而上宾。宣德初,乃奏行著令。
章皇帝践祚,下求贤诏,出御制《漪兰操》、《招隐诗》,赐大臣以《风》。大臣奏举贤能官者,上为降辞色慰藉。廷臣选愞无举荐,降敕责。而司府州县官亦各得举贤良方正一人,上之部。已合临御来三科进士试文华殿,拔其尤,授修撰、编修、评事等官,进学文渊阁,优待之。
睿皇帝复辟,诏处士中有学贯天人、才堪经济、隐居尚志、不求闻达者,具以闻。
肃皇帝入承大统,首言祖宗朝虽定科举、岁贡之法,而荐举尤重,以并列于三途。自科举法行,进士偏重,举人无九卿之望,岁贡限方面之升,田野绝保举之路,以致人尚浮辞,不修实行,宜真才之不可见也。务复科举、岁贡、辟荐之旧,敕进士科文体毋浮冗,必古雅精确,制策往往亲制。知人哲于放勋,吁俊勤于神禹,收揽人才,不啻拔十得五。
其初政粹乎无议矣,后或倦勤,故崔铣有覆举议曰:昔成周之世,联之以比闾族党,教之以德行道艺,正之司徒,升之司寇,六德为本,六行为辅,六艺为翼,无奇袤岐其心。蕞尔之国,必有贤哲,教之效也。国家造士,专用经术,业易能,不假深造,仕易得,不俟大成,故士业经求仕,鲜以褆身。旧法,里老保其行,试而升之学,再保其行,试而升之省,是犹里选之遗也,而久弃为具文。是上凭科举,曰付至公,故试而得士,若博之中呼,其取之失人,若奕[10]之遭负。何则?非有参验之详观考之素可赖也。督学使者,数岁一至,事烦日寡,无裕于施教,故士以益荒。
译我高皇帝设立科举,广泛寻求天下的贤才,参加文举的人,考察言行以观察德行,考核经术以观察学业,测试书法算术以观察才能,策问经史时务以观察经世济民之才。洪武元年,颁布求贤诏。三年,颁布开科诏。六年,诏令通过科举选拔士人。最终因浮华文风,罢废不设。十七年,设立科举法,命令礼部颁布科举新式并施行。又诏令各布政司、府、州、县官员,举荐秀才人才,大概是科举与荐举并行。十九年,诏令郡国中经明行修之士,轮流给予旌表束帛,交相奔驰于四方。刚平定金陵,征召儒士范祖干、叶仪,他们到来后,询问治国之道,范祖干手持《大学》进献,说治国之道不出此书。攻克婺州,设置行中书省,召见儒士许元、胡翰等人每日会餐,其中轮流两人讲解经史治国之道。攻克处州,用书信和礼物征召宿儒宋濂、刘基、章溢、叶深前来,命令有关部门创建礼贤馆安置他们。晚年征召耆儒崇德的鲍恂、上海的全思诚、安吉的余诠、高邮的张长年,命令他们坐陪顾问,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鲍恂等人坚决推辞,于是赐敕书礼貌地遣送他们。当时孝廉人才以及郡县所贡举的士人都得以进见,进见后符合皇帝旨意,就破格提拔。而国子监生奉命巡视各郡县,考察官吏治理,询问百姓疾苦,回来后符合皇帝旨意,就提拔任用为行省参政、佥事、知府等官,甚至有提拔为佥都御史的。后来制定科举,诸民经、宏词等科一并革除,只保留进士科举,与荐举、岁贡作为三条途径,共同使用,每三年举行大比并举行宾兴礼。那些会试中式的士人,天子亲临正朝,制策策问他们。又第二天,皇上穿着皮弁服,亲临正朝,文武群臣穿着朝服列班侍立,宣布传唱,赐予进士及第、出身、同进士出身,各有等级差别。事情完毕,群臣上前拜贺,辞语说“天开文运,贤俊登庸”,即使六卿宣读诏制,也没有这样的,所以进士科特别受重视。那些会试不中式的,送到国子监学习,等待下次科举。
文皇帝说,国家只求贤才,以资助治理,日夜忧虑,急切如同饥渴。命令内外各衙门,在群臣百姓中,能够胜任重任却沉滞于下僚,能够胜任繁重事务却闲散于闲职,怀抱道义怀有才华却隐居于田野的人,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以姓名上报,不要嫉妒,不要遮蔽贤才,不要徇私舞弊。
昭皇帝首先重申重视举荐官员的命令,说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没有皋陶、夔、颜回、曾参那样的人吗,如果真的得到一人,可以胜过千百人,应该尽心访求。后来命令国子监中有学问品行的十六人,让翰林院严格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的,试任六科给事中,不久提拔为给事中。郑王府审理俞建辅说,通晓宾兴礼的大多追逐空泛的文辞,真正的人才很少,有年纪未满二十岁就登第入官的,必定会率意任情而百姓遭受其弊。命令各有关部门先审访博古通今、行为端正庄重、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上的人,才允许参加考试。等到考试时,务必选拔那些典雅切实的人进用,会试更加重视谨慎。大学士杨士奇说,北方人的文学远远不如南方人,然而自古以来国家兼用南北士人,请求从今以后在试卷首书写南北二字,如果一科百人,南方取六人,北方取四人,那么南北士人都能登用。议定后上报皇帝。宣德初年,于是奏请施行并著为法令。
章皇帝即位,颁布求贤诏,拿出御制的《漪兰操》、《招隐诗》,赐给大臣以《风》。大臣奏举贤能官员的,皇上为此降下温和的脸色慰藉。廷臣懦弱没有举荐,降敕书责备。而司府州县官员也各自可以举荐贤良方正一人,上报到部。后来合并临御以来三科进士在文华殿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的,授予修撰、编修、评事等官,进入文渊阁学习,优待他们。
睿皇帝复辟,诏令处士中有学问贯通天人、才能堪当经济、隐居尚志、不求闻达的人,全部上报。
肃皇帝入承大统,首先说祖宗朝虽然制定了科举、岁贡之法,但荐举尤其受重视,与科举并列于三条途径。自从科举法施行,进士偏重,举人没有成为九卿的希望,岁贡限制在方面官的升迁,田野间断绝了保举的路,以致人们崇尚浮辞,不修实行,所以真正的人才不可见。务必恢复科举、岁贡、辟荐的旧制,敕令进士科文体不要浮冗,必须古雅精确,制策往往亲自制定。知人哲于放勋,吁俊勤于神禹,收揽人才,不止是拔十得五。
他初政纯粹没有议论,后来或许倦怠政事,所以崔铣有覆举议说:过去成周时代,用比闾族党联结他们,用德行道艺教育他们,由司徒端正他们,由司寇提升他们,以六德为本,六行为辅,六艺为翼,没有奇异袤岐使他们心思分散。小小的国家,必定有贤哲,这是教育的功效。国家造就士人,专用经术,学业容易掌握,不需要深造,做官容易得到,不需要等待大成,所以士人学业经求仕,很少有修身养性的。旧法,里老保举他们的品行,考试后升入学校,再保举他们的品行,考试后升入省,这还保留着里选的遗意,但长久废弃成为具文。这是上面凭借科举,说托付至公,所以考试得到士人,如同赌博中的呼喊,其取人失人,如同下棋遭遇失败。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参验的详细观察和素日的考核可以依赖。督学使者,几年才来一次,事务烦杂日子少,没有充裕的时间施教,所以士人更加荒废。
宜岁令县令察举民年十五以上,能通四书及占一经,性行淳谨者,上之守而登之学。其轻狡者,虽才不右,督学官考校黜升之法,必本之性行,责之大[11]守,审验当否,而惩奖施焉。间有幸举者,不延矣。陈建又言,项安世云,举天下之才而一之于科目,入是科者,虽饕餮、梼杌必用,出是科者,虽周公、孔子必弃,宜朱子以为教愈详,取弥精,澄汰再三,而其具不越乎无用之空言,愈弊无益也。夫致治以贤才为本,求才以兴廉察孝为先。经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传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此务本论也。李克曰: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此察廉方也。苏轼顾诽之曰:上取孝,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察廉,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苟可以中上者,无不用。夫上贤好德,人之秉懿,上好下甚,王治之大几也。上诚敦笃尚行,为天下先,而执此之政,如金石四时,坚久不易,则天下之士争相刮磨。举人者,求无负于知人;举于人者,求无负于所举。纵其有好名徇私之流,殆其鲜矣。况好名而矫于善,不犹愈于[12]好名而肆于恶耶?且天下固未有无弊之法也。然荐举之取士也,择而后用,其失也一二;科举之取士也,用而后择,其失也八九。谓宜特设孝廉一科,取行著乡闾,学通经史,博访严试,优遇隆礼,并居词科之上,庶乎人笃自修,而国有真才之用也。嗟乎!议者不乏,行者最尟,贡举弊于今,殆甚于委地而滔天者矣,曷不率由旧章哉!
译应当每年命令县令考察推举民间年龄在十五岁以上,能够通晓四书并精通一经,且品行淳厚谨慎的人,上报给太守并让他们进入学校学习。那些轻浮狡诈的人,即使有才华也不予提拔。督学官员考核升降的法度,必须以品行作为根本,责成太守严格审查验证是否得当,从而施行惩罚或奖赏。偶尔有侥幸被推举的人,也不会被延用。陈建又说,项安世说,将天下的才俊都统一纳入科举科目,进入这个科目的人,即使是贪婪凶恶之徒也必定被任用;出自这个科目的人,即使是周公、孔子也必定被抛弃。所以朱熹认为教育越是详尽,选拔越是精严,反复澄清淘汰,但其结果却不外乎是无用的空谈,弊端越来越多而没有益处。治理国家以贤才为根本,寻求人才以兴办廉洁、考察孝道为先。经典说:治理家庭井井有条,所以治理国家的道理可以迁移到官职上。传文说:在孝子之门寻求忠臣。这是讲求根本的论述。李克说:人在困穷时看他所不做的,人在贫穷时看他所不取的,这是考察廉洁的方法。苏轼却非议他说:上面推崇孝道,那么勇敢的人就会割肉奉亲,怯懦的人就会在墓旁结庐守孝;上面考察廉洁,那么就会乘坐破车瘦马,穿粗衣吃薄食。只要能够迎合上面标准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推崇贤才、喜好德行,是人固有的美德,上面喜好下面就会更加崇尚,这是王道治理的关键。如果上面确实敦厚笃实、崇尚品行,为天下做出表率,并且坚持这样的政令,像金石四季一样坚固长久不变,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争相磨砺自己。推举别人的人,力求不辜负知人之明;被别人推举的人,力求不辜负所受的推举。即使有那些喜好名声、徇私舞弊之流,大概也很少了。况且喜好名声而在善行上矫饰,不还是比喜好名声而在恶行上放肆要好得多吗?况且天下本来就没有没有弊端的法度。然而荐举选拔士人,是先选择后任用,其失误只占一二;科举选拔士人,是先任用后选择,其失误占八九。我认为应当特别设立孝廉一科,选拔品行在乡里显著、学问通晓经史的人,广泛访求、严格考试,给予优厚的待遇和隆重的礼节,地位并列于词科之上,或许人们会笃实自我修养,而国家能有真正的人才可用。唉!议论的人不少,实行的人极少,贡举的弊端在当今,大概比堆积在地上的尘土滔天还要严重了,为什么不遵循旧有的章程呢!
[1] 元朔当在元封之前。
[2]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特”。
[3]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得”疑“后”之讹。
[4]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诸”,当是。
[5]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裒”,当是。
[6]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句疑有脱误。
[7]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民”疑“明”之讹。
[8]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下“宣”字疑衍。
[9] 按“监”疑“滥”之讹。
[10]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弈”,当是。
[11]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太”,当是。
[12] 疑脱一“不”字。
译[1] 元朔应在元封之前。
[2]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特”。
[3]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语:“得”字疑似“后”字的讹误。
[4]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诸”,应当是正确的。
[5]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裒”,应当是正确的。
[6]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语:此句疑似有脱漏或错误。
[7]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语:“民”字疑似“明”字的讹误。
[8] 《丛书集成初编》本按语:下面的“宣”字疑似衍文。
[9] 按语:“监”字疑似“滥”字的讹误。
[10]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弈”,应当是正确的。
[11] 《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太”,应当是正确的。
[12] 疑似脱漏了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