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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县笥琐探摘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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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0 段

县笥琐探摘抄  明 刘昌

  ●龙卵

  成化五年六月初五日,河决杏花营,水及堤。明日,三司以牲醴致奠。既归,有一卵浮于河,大如人首,下锐上圆,质青白,微具五色,又多黧黑点。渔者得之,守河者以十疋布易焉,因驰以告。始观之甚恐,以手撼之,中汩汩作水声,又甚重,气暖而泽润,不知何祥也。或曰龙卵,吾闻龙有胎未闻卵生;或曰蛇亦卵生,此固其类也。越三日,予遇和佥宪于州桥西,见图其状于壁,且书其上曰:“玄珠占法,江湖见龙卵,主大水。”又闻前一日卵送开封府,皆惧不敢收,守与判相却之间坠于地,中惟水而已。

  ●菊有黄华

  吾乡范文穆公至能作《菊谱》,言《月令》以动植志气候,如桃、桐辈直云始华,而菊独云菊有黄华,岂以其正色,独立不伍。众草变词而言之与?予始甚疑之,信如《谱》中所载,其色已不胜其多,而《月令》独云菊有黄华,何也?及来河南,行熊耳、锦屏、弘农、崤函诸山,时正秋,草木俱衰谢,盖山上下,暨水崖离落,皆黄菊,大如钱,藂生灿然,乃悟南为中州,得风气之正,黄为正色,而正秋时看花,随地皆有,此《月令》纪候,所以独言之也。然则如《谱》中所载诸晶,得无人智力变幻所致与,则其见述于《月令》宜矣。

  ●姚太守重士

  苏州知府姚公善,多才下士,在郡闻有才者,必躬诣之。有王宾仲光,博学能文,隐于毉姚公过之,宾不为礼,姚公笑而退。明日,又过之,宾衣母氏布袄,持扇佯狂踞坐,姚公上,与语,辄吐涎仆跌,姚公又笑而退。洎三过之,始款论如平生。又有俞贞木者,姚公以米贶之,而误送钱继忠所。继忠以太守所贶,勉为之受。他日,贞木见姚公,姚公言贶米事,贞木曰:“吾不知,得无送吾邻友钱继忠所乎?则吾拜贶均也。”姚公曰:“继忠如何?可得见乎?”贞木曰:“可。”姚公乃使人迎之。继忠曰:“吾民也,姚公太守也,太守与民分如是之绝,吾不得诣府。然太守主也,吾为儒,宾也,以宾主相见,必在郡学乃可。”人以复于姚公,姚公笑许之。明日诣学,继忠已先在,遂抗言曰:“太守以民待继忠,继忠无所置身,若以儒见待,请就宾位。”姚公许诺,即堂上相再拜。继忠袖出书授姚公即去,姚公甚重之。继忠后至京,以疾死。姚公亦死于京市中。继忠之婿曰宋昌裔,善草书,与沔阳同知偶武孟皆与伊宗性交,故所闻于宗性如此。

  ●大臣有容德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御史有以画求诗者,公峻拒不为作。时所介者,寔公之故人,言:“公於他人多有所作,何独靳是?”乃应之曰:“老负此累,公等行当自知耳。”然公尝以诗寄钱唐戴文进索画,且自序昔与文进交时,尝戏作一联,至是十年而始成之。临川聂大年题其后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而不忘也。使公以十年不忘之心待天下之贤,则天下岂复有遗才哉?”语亦稍闻於公,公置之不省。后大年举为史官,困於讥谗,卧病逆旅,自度不可起,乃使所亲投诗于公,中二联云:“镜中白发难饶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诗泣下,曰:“大年欲吾铭其墓耳。”明日而大年卒,公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拟荐,而乃止一校官邪!”大年所题之言,固为正论,使隘者闻之,将必以为议已,其孰不加挤也?而公不以为意,至泣而铭其墓,真所谓休休有容者矣。

  ●阵法

  兵部尚书、靖远伯王公骥尝督师征麓川,克之,还守南京。沈静有大略,尝阅师覆舟山北,问将校曰:“部伍行列若何?”曰:“队各五十人始为一字列,闻鼓声则变而为方圆斜直之势,今日所校练是也。”公笑曰:“此何以约束?兵五人为伍,必一人居中执旗帜,四人者立四面,此四人者皆听中一人所使,中一人恒坚立不动,赴敌则五人必俱,中一人使四人者相顾应,四人死,中一人不得独生

译县笥琐探摘抄 明 刘昌

●龙卵

成化五年六月初五日,黄河在杏花营决口,水位涨至堤岸。第二天,三司官员用牲畜和酒醴进行祭奠。回来后,有一个蛋漂浮在河面上,大小像人头,下尖上圆,质地青白,略微带有五色,上面还有很多黑褐色的斑点。渔夫得到了它,守河的人用十匹布换来了它,于是快马加鞭去报告。刚开始看时非常恐惧,用手摇动它,里面汩汩作响,发出水声,而且非常沉重,气息温暖且润泽,不知道是什么祥瑞。有人说这是龙蛋,我听说过龙有胎生,没听说过卵生;有人说蛇也是卵生,这本来就是那一类的。过了三天,我在州桥西遇到和佥宪,他在墙上画了那个蛋的形状,并在上面写道:“根据玄珠占法,江湖出现龙蛋,预示大水。”又听说前一天那个蛋被送到开封府,大家都害怕不敢接收,知府和判官推辞之间,蛋掉在地上,里面只有水罢了。

●菊有黄华

我们家乡的范文穆公至能写了《菊谱》,说《月令》用动植物的变化来记录气候,像桃、桐之类直接说开始开花,而菊花唯独说“菊有黄华”,难道是因为它的正色,独立不与众草为伍,所以《月令》特意改变措辞来说它吗?我起初非常怀疑,如果真像《谱》中记载的那样,菊花的颜色已经多得不胜枚举,而《月令》唯独说“菊有黄华”,为什么呢?等到我来到河南,行走于熊耳、锦屏、弘农、崤函等山,当时正值秋天,草木都凋谢了,大概山上山下,以及水边崖畔,都是黄菊,大如铜钱,丛生灿烂,这才领悟到南方属于中州,得到风气之正,黄色是正色,而在正秋时节看花,随地都有,这就是《月令》记录气候时唯独这样说它的原因。那么,《谱》中记载的各种奇异品种,难道不是人力变幻所致吗?这样看来,它不被《月令》记载是适宜的。

●姚太守重士

苏州知府姚公善,多才且礼贤下士,在郡中听说有才能的人,必定亲自去拜访。有个叫王宾仲光的,博学能文,隐居行医。姚公去拜访他,王宾不行礼,姚公笑着退下。第二天,又去拜访他,王宾穿着母亲做的布袄,拿着扇子假装疯癫,蹲坐着,姚公上去与他说话,他就吐口水、跌倒,姚公又笑着退下。等到第三次去拜访,才开始像老朋友一样亲切交谈。还有个叫俞贞木的,姚公送米给他,却误送到了钱继忠那里。钱继忠因为是太守所赠,勉强收下了。后来,俞贞木见到姚公,姚公说起送米的事,俞贞木说:“我不知道,难道送给我邻居朋友钱继忠那里了吗?那么我拜谢的恩情也就均等了。”姚公说:“钱继忠怎么样?可以见见吗?”俞贞木说:“可以。”姚公于是派人去迎接他。钱继忠说:“我是百姓,姚公是太守,太守与百姓身份悬殊如此,我不能去府衙。然而太守是主人,我是儒生,是宾客,以宾主相见,必须在郡学才可以。”人把这话回报给姚公,姚公笑着答应了。第二天去郡学,钱继忠已经先到了,于是直言说:“太守以百姓对待钱继忠,钱继忠无处安身,如果以儒生对待我,请让我坐在宾客的位置。”姚公答应,就在堂上互相作揖行礼。钱继忠从袖中拿出书交给姚公就离开了,姚公非常看重他。钱继忠后来到了京城,因病去世。姚公也死在京城街头。钱继忠的女婿叫宋昌裔,擅长草书,与沔阳同知偶武孟都和伊宗性交往,所以我从伊宗性那里听到这些。

●大臣有容德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任职时,有御史拿着画求他题诗,他严厉拒绝,不肯写。当时介绍的人,实际上是王公的老朋友,说:“您对别人大多有所题写,为什么唯独吝啬这一次?”于是回答说:“我老迈负累,你们以后自然会明白。”然而王公曾经写诗寄给钱塘戴文进求画,并且自序说过去与戴文进交往时,曾戏作一联,到现在十年才完成。临川聂大年在后面题词说:“王公喜爱戴文进的画,十年不忘。如果王公以十年不忘的心对待天下的贤才,那么天下哪里还有被遗漏的人才呢?”这话也稍微传到王公耳中,王公置之不理。后来聂大年被举荐为史官,受困于讥讽谗言,卧病旅店,自料无法起身,于是让亲近的人把诗投给王公,其中两联说:“镜中白发难饶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王公得到诗后流泪,说:“大年想要我为他写墓志铭啊。”第二天聂大年去世,王公为他写了墓志铭。其中有说:“我凭大年的才华,必定能自我振作,所以久久不打算推荐,而他竟然只做了一个校官罢了!”聂大年题词的话,固然符合正论,如果心胸狭隘的人听到,一定会认为是议论自己,谁不会更加排挤他呢?而王公不以为意,甚至流泪为他写墓志铭,真是所谓宽宏大量有容德的人啊。

●阵法

兵部尚书、靖远伯王公骥曾经督师征讨麓川,攻克后,回守南京。他沉静而有远大的谋略,曾经在覆舟山北检阅军队,问将校说:“部伍行列如何?”回答说:“每队五十人才排成一字列,听到鼓声就变成方圆斜直的阵势,今天所操练的就是这样。”王公笑着说:“这怎么约束?士兵五人为一伍,必定有一人居中执旗帜,四个人站在四面,这四个人都听从中间一人的指挥,中间一人始终坚定站立不动,赴敌时五人必定一起行动,中间一人指挥四个人互相照应,四个人死了,中间一人不能独自存活

。由五人为二十五人为一队,最中一人执旗稍大,以令其四面如前五人之法。又倍而成五,则为一百二十五人,其再倍,则为二百五十人为一营,左右前后相应而听于中,以一百二十五人分寄四隅,与中为游击出奇,而正共一百二十五人,坚驻不动,互相倚赖,而功可成矣。又以五营如前法分布之,则正共一千二百五十人,更以一千二百五十人如前法为奇兵游击,则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相机调遣,听于中军主将一人之令,其下由伍而队,由队而营,各有一人为中,中一人者各以将之令令其馀人,如是岂有纪律不严,约束不齐,而功不成哉!”当时将校莫不信服。公尝诲人曰:“士大夫不可无忧国之心,不可有忧国之言。”其意甚善,而所立军阵法不知本于何人,要其(所自)得者为多也。

译五人组成一伍,二十五人组成一队,队中居中的那个人拿着稍大的旗帜,用来指挥四面的人,依照前面五人的方法行事。再加倍变成五倍,就是一百二十五人;再次加倍,就是二百五十人组成一营,左右前后相互呼应,听从中间人的指挥,将一百二十五人分别部署在四个角落,与中间的人作为游击奇兵,而正面的一百二十五人,坚定驻扎不动,互相依靠信赖,这样就能成功。又用五营按照前面的方法分布,那么正面的一共有一千二百五十人,再用一千二百五十人按照前面的方法作为奇兵游击,那么总共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师,根据情况调遣,听从中军主将一人的命令,其下属从伍到队,从队到营,各有一个人在中间,中间的那个人各自用将领的命令来指挥其余的人,像这样难道会有纪律不严明、约束不整齐,而功业不能成就的情况吗!”当时的将领和校尉没有不佩服的。曾公曾经教导人说:“士大夫不可以没有忧国的心,不可以有忧国的言论。”他的用意很好,而他所创立的军阵法不知道本于何人,大概他所得到的心得很多。

●东南五才子

  吉水解学士(缙),天质甚美,为文不属草,顷刻数千言不难,一时才名大噪。时,杭有王(洪)希范,吴有王(燧)汝玉,闽有王称孟扬,常有王达达善,皆官翰林。四人者,词翰流丽。孟扬常谓希范曰:“解学士名闻海内,吾四人者足以撑柱东南半壁。”识者谓为知言。后希范以侍讲主考礼闱,时胡文穆公总裁国史,希范因言:“其书征处士胡祺于五星聚奎之下,若以其祥为祺发者,公为祺子疑有私,且《汉书》五星聚东井后,高允辨其诬,国家神功圣烈之盛,正不必籍此。”颇忤旨,左迁礼部主客主事,而史因是修正。汝玉作《神龟赋》,上亲定为第一,召解学土谓曰:“汝玉赋第一,卿赋次之,何也?”缙曰:“汝玉文辞甚妙,臣实不能胜。”上喜。时,安南乎,乃召新城侯与六部,贺表皆令王汝玉撰。既上,上览之益喜。时黄文简公(淮)侍侧,上曰:“汝玉诚俊才,朕观其所撰表,诚不厌”。文简公叩首言:“汝玉以是自矜,退多后言。”王孟扬亦不自安,南还,得罪,乃与汝玉先后下狱死,独王达善仕至翰林侍读学士卒。

  ●况太守

  苏州知府况公钟,字伯律,南昌靖安人。始由小吏事吕尚书震,吕荐其才,授礼部主事,进郎中。时仁庙初政,令在京五品以上官举所知,钟举左春坊左中允张宗琏。仁庙召问杨文贞公(士奇)曰:“人皆荐外任下僚者,钟何乃举朕宫官。”文贞公对曰:“臣与王直方欲拟荐宗琏,不意遂为钟所先耳。”仁庙大喜,曰:“钟知宗琏,亦可谓贤矣。”即日擢宗琏大理寺丞。盖已有向用钟意。宣庙即位,大臣奏苏州等九大郡号繁剧难治,遂擢钟等九人为知府,皆授玺书以行。公至苏,廉察官吏,去太甚者四五人,严禁狡猾而惠爱穷弱,执势家侈恣不法者,立杖杀之。吏民大惊,奉令唯谨。又表除京运米二十馀万,儒生孤寒者多有所给。於是争献诗颂,邹亮献二十诗,钟独称赏,欲荐其才於朝。会有以匿名书数亮过失,潜揭于府治大门者,钟得书笑曰:“彼欲沮吾荐,正速成亮名耳。”遂奏亮才学可用。召试有验,授吏、刑二部司务,转监察御史。其勇于为义类如此。岁满去,民叩阙乞留者八万余人,有儒生为歌谣曰:“况太守,民父母,早归来,一田叟。”又曰:“况青天,朝命宣,早归来,在明年。”时已有代钟者,竟易去。文贞公赠之以诗,有曰:“十年不愧赵清献,七邑重迎张益州。”又数年,钟卒,吏民多垂泣,送其柩归。其政绩具见张修撰洪所著《传》。

  ●杨文贞公荐士

  杨文贞公士奇,颇爱士。仁庙尝幸文渊阁,问以“今之山林亦有知名之士乎?”公曰:“东吴有陈继者,善为文。”仁庙即召之。继至,吏部拟授国子博士。入谢,上曰:“此当在禁近。”乃改翰林五经博士。继,字嗣初,公初未尝识,盖夏忠靖公治水苏郡,得继文以归,公偶见之耳。

  ●曾状元绝笔词

  曾状元,子启,名棨,永丰人。仕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善草书,能诗歌,称江西才子。有荐一士人至者,既入内,将试,上曰:“堂堂翰林,独无一人如彼者乎?”众以子启应诏。御试《天马歌》,子启之文先成,文多溜亮;士人后成,词复蹇涩。上立赐子启玛瑙带,始授士人官,由是子启宠遇日至。既而有疾,自惟不可起,乃捉笔书曰:“宫詹不小,岁周非天,我以为多,人以为少。易箦盖棺,此外何求,白云青山,乐哉斯丘。”卒,赠礼部侍郎。

  ●言祸

  唐刘蕡封策言阉宦事,阅第策官冯宿等畏祸不敢取,蕡终被宦人诬以罪,谪死柳州。宋祁修《新唐书》,病蕡疏太直,曰:“蕡当先以忠结上,后为帝谋,天下所以安危者,庶其舒患矣。”夫当是时,帝已制于宦人,虽宰相进退莫不因其好恶,蕡何由得以忠结上邪?此与论贾谊谓当先结灌、绛而后可陈《治安》者,同一揆也。夫君子之言事,从不从听诸人,成不成归之天,不昌言于

译东南五才子

吉水人解缙,天资极美,写文章不打草稿,顷刻间写出几千字也不困难,一时才名大噪。当时,杭州有王洪字希范,苏州有王燧字汝玉,福建有王称字孟扬,常州有王达字达善,都官居翰林。这四个人,文辞流畅华丽。孟扬曾对希范说:“解学士名闻海内,我们四个人足以支撑东南半壁江山。”有识之士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后来希范以侍讲身份主持礼部科举考试,当时胡广(文穆公)总裁国史,希范因此进言:“那部史书在‘五星聚奎’的祥瑞之下征召处士胡祺,如果认为这是祥瑞为胡祺而发,您作为胡祺的儿子恐怕有私心,况且《汉书》记载五星聚于东井之后,高允辩驳其虚妄,国家神功圣烈的盛况,正不必依赖这个。”颇违逆圣意,被贬为礼部主客司主事,而史书因此得以修正。汝玉作《神龟赋》,皇上亲自定为第一,召见解学士对他说:“汝玉的赋第一,你的赋次之,为什么呢?”缙说:“汝玉文辞很妙,我确实不能胜过他。”皇上很高兴。当时,安南归附,于是召新城侯与六部官员,祝贺的表文都让王汝玉撰写。呈上后,皇上阅览更加高兴。当时黄淮(文简公)侍立在侧,皇上说:“汝玉确实是俊才,我看他撰写的表文,确实让人不厌烦。”文简公叩首说:“汝玉因此自矜,退朝后多有怨言。”王孟扬也不自安,南归,获罪,于是与汝玉先后下狱而死,只有王达善官至翰林侍读学士去世。

况太守

苏州知府况公钟,字伯律,南昌靖安人。起初由小吏侍奉吕尚书震,吕震推荐他的才能,授礼部主事,晋升郎中。当时仁宗皇帝初掌朝政,命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举荐所知人才,况钟举荐左春坊左中允张宗琏。仁宗召问杨士奇(文贞公)说:“人们都推荐外任的下级官员,况钟为何举荐朕的宫官。”文贞公回答说:“臣与王直正想拟荐张宗琏,没想到竟被况钟抢先了。”仁宗大喜,说:“况钟了解张宗琏,也可以说是贤明了。”当天提拔张宗琏为大理寺丞。大概已有重用况钟的意思。宣宗即位,大臣奏报苏州等九大郡号称繁剧难治,于是提拔况钟等九人为知府,都授予玺书出发。况公到苏州,廉洁考察官吏,除去太过分的人四五个,严禁狡猾之徒而恩惠爱护穷弱百姓,惩治依仗权势奢侈放纵不法的人,立即杖杀。官吏百姓大惊,奉行命令非常谨慎。又上表免除京运米二十多万石,儒生中孤寒者多有供给。于是争相献诗颂扬,邹亮献二十首诗,况钟独独称赏,想向朝廷推荐他的才能。恰逢有人写匿名信列举邹亮的过失,悄悄张贴在府衙大门上,况钟得到信笑着说:“他想阻止我推荐,正是加速成就邹亮的名声罢了。”于是上奏邹亮才学可用。召试验证,授吏部、刑部司务,转任监察御史。他勇于行义类如此。任期届满离去,百姓叩阙请求留任的八万余人,有儒生作歌谣说:“况太守,民父母,早归来,一田叟。”又说:“况青天,朝命宣,早归来,在明年。”当时已有代替况钟的人,最终换人离去。文贞公赠诗给他,有句说:“十年不愧赵清献,七邑重迎张益州。”又过了几年,况钟去世,官吏百姓多流泪,送他的灵柩回乡。他的政绩详见张洪(修撰)所著的《传》。

杨文贞公荐士

杨文贞公士奇,很爱士人。仁宗曾经驾临文渊阁,问他说:“现在的山林也有知名之士吗?”公说:“东吴有陈继,善于写文章。”仁宗立即召见他。陈继到后,吏部拟授国子博士。入宫谢恩,皇上说:“这应当安排在禁近之地。”于是改授翰林五经博士。陈继,字嗣初,公起初不曾认识他,大概是夏原吉(忠靖公)治理苏州时,得到陈继的文章带回,公偶然见到罢了。

曾状元绝笔词

曾状元,子启,名棨,永丰人。做官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擅长草书,能写诗歌,号称江西才子。有推荐一个士人来的,已经进入内廷,将要考试,皇上说:“堂堂翰林,难道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的吗?”众人以曾子启应诏。御试《天马歌》,曾子启的文章先写成,文辞流畅明亮;士人后写成,词意又艰涩。皇上立即赐给曾子启玛瑙带,才授给士人官职,从此曾子启受宠遇日益加深。不久有病,自认为不能痊愈,于是握笔写道:“宫詹职位不小,岁数周遍并非天命,我认为多,人认为少。换掉席子盖上棺材,此外还有什么可求,白云青山,快乐啊这山丘。”去世,追赠礼部侍郎。

言祸

唐代刘蕡封策论及宦官之事,阅卷策官冯宿等畏惧祸患不敢录取,刘蕡最终被宦官诬陷获罪,贬死柳州。宋祁修《新唐书》,认为刘蕡的奏疏太直,说:“刘蕡应当先以忠义结交皇上,然后为皇帝谋划,天下所以安危的原因,或许可以舒缓祸患了。”当那时,皇帝已经被宦官控制,即使宰相的进退无不因他们的喜好厌恶,刘蕡怎么能够以忠义结交皇上呢?这与议论贾谊说应当先结交灌婴、周勃然后才可以陈述《治安策》的人,同一道理。君子论事,听从或不听从听任众人,成功或不成功归之于天,不昌言于

廷,使帝与相自择之,而欲先结主,甚则为训、注之途矣。岂君子之道哉?

译朝廷,让皇帝与宰相自行选择,而想要先与君主结交,严重的话就会走上做经传训诂注解的路子。这难道是君子的正道吗?

●轩都宪

  左都御史轩公(輗),持己甚严,遇人无问贤否,悉峻拒之不与接。居南都,岁时诣礼部拜表庆贺,至则屏居一室,撤去侍烛,朝服端坐,寂无一言,待鼓严而出。礼既毕,不告于同事者,竟御肩舆而归。同事者闻其来,亦不乐与处,皆避去。平生俊伟之节,惟恃公牍之存,间令吏写数十大册,以为他日传世考此足矣,于纪载之文,一无所好。及卒,朝廷修《英庙实录》,从其家求公行实,无有也,惟写生卒年月送官耳。

  ●学与才不同

  翰林侍讲刘公(铉),予始举进士,以乡曲上谒。逾年,公始报礼,坐定言:“年来老懒,不欲与人兢相往来,必俟有来者,可报则报之,此虽迂阔,而简于接人,亦省事。”又言:“吾乡国初仕翰林者梁用行、滕用亨,皆博学能文章,每有所作,必旬曰始成。王汝玉时为赞善,日为文数篇,诸老先生惊叹传观,则曰:‘此皆吾所读书,非有所加也,何故其速成如此。’今翰林吾吴中二三人,吾每作文,必旬日始成,而张士谦益则日作数篇,信学与才不同。”盖公隐然有自负者。

  ●风变得雨

  成化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清明后之二日也,旦时,微风,后渐大,至辰时,风自西北来,沙土▯日然东鹜,其色正黄,视街衢如柘染,然土沾人手面,洒洒如湿。少顷,天地晦冥,微觉窗牖间红如血,仰视云天,煌煌如绛纱,室内如夜,非灯不可辨,而红色渐黯黑。至午未时,复黄,始开朗。当晦冥时,人相顾惨惧。时方悯雨,百计祷之,终不可得。至三月二日辰巳时,微雨。午后,忽黄气四塞,日色如青铜,无风,而雨土以帚轻扫,拂之勃勃,如尘积地,皆黄色;至暮益甚,中夜有风如雷;明旦乃大雨土,仰望云天,昏黄四际;尤甚时,或红黑。盖不知其为何祥也。至六日,始发东北风,七日乃雨,至八日午后始霁,民庶大悦。

  ●僧杀牛

  浮屠大有无赖者窜其中,向时襄阳石贼是已。余尝自镇平赴南阳,至麒麟冈,见大冢数十,皆若被发者。问从吏,曰:“岗上有大冢,今摧陷矣。此石麒麟,即故冢上物也。”予惋惜久之。至十三里河,见大冢益多,又至三里河,则一草庵,庵外方冢石甃桥,且治碑,纪建桥功,皆粗完。予入庵中,惟一小童,云有僧旦时入城矣。予问:“此大石何从来?”曰:“在十二里河冢中所掘尔。”余遍行石间,见石上有流血被满,问从吏:“此何为?”曰:“当是杀牛马。”然予大骇。又行一里,见僧与两人远来,予使人召之,乃皆拜道旁。予好言问之日:“非造桥僧耶?”曰:“然。”又问:“从何得石?”乃不能对。且诘何以血满大石,僧言有千户夜牵牛来杀之,就石上剥取皮耳。予怒,使从吏送南阳府狱,盖护卫军也,皆坐如律。发冢、夜杀牛,此岂小事,乃犹欲以建桥为功,而公肆其恶,一无问者,何邪?昔韩滉尝曰:“贼非牛酒不啸结。”滉於是禁屠以绝其谋。予身在述职,聊自叹息而已。

  ●金侍郎殊遇

  吾乡礼部侍郎金公(问),在仁庙时尝赐《欧阳居士集》二十本,宝藏之。既而所居不戒于火,公忘护持,已失八本。后宣庙在文华殿公被顾问,因从容言赐书事。宣庙促令内侍为补之,逾数日,得赐八本,虽纸色不同,而两朝恩赐复归于完,益殊遇也。

  ●恃才矜傲

  予读《唐书?艺文传》,所载文章士多诞傲。郑世翼,郑州荥阳人。尝遇崔信明江中,谓曰:“闻公有‘枫落吴江冷’,顾见其余。”信明欣然出众篇。世翼览未终日:“所见不迨所闻。”投诸水,引舟去。又杜审言,恃才傲世。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集判,出谓人曰:“味道必死。”人惊问故,答曰:“彼见吾判,且羞死。”又尝语人曰:“吾文章当得屈、宋作衙官,吾笔当得钟、王北面。”及病甚,宋之问、武平一等省候如何,答曰:“甚为造化小儿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

译轩都宪

左都御史轩公(轩輗),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对待他人不论贤与不贤,全都严厉拒绝,不予交接。他住在南京时,逢年过节前往礼部拜表庆贺,到了之后便独自隐居在一间屋子里,撤去侍奉的蜡烛,身穿朝服端正地坐着,寂静无声,直到鼓声严整才出去。礼仪结束后,不告诉同僚,竟然直接乘坐肩舆回家。同僚们听说他来了,也不乐意与他相处,都避开离去。他一生英伟的节操,只依靠公文的留存,偶尔让吏员抄写几十大册,认为这样足以让后世考察,对于记载生平的文章,一无所好。等到他去世,朝廷修撰《英宗实录》,从他家中寻求他的生平事迹,却没有,只有生卒年月送交官府罢了。

学与才不同

翰林侍讲刘公(刘铉),我刚开始考中进士时,以同乡的身份登门拜访。过了一年,公才回礼,坐下后说:“近年来年老懒惰,不想与人竞相往来,一定要等有人来,可以回礼的就回礼,这虽然迂阔,但简化待人接物,也能省事。”又说:“我们乡里建国初年在翰林院做官的梁用行、滕用亨,都博学能写文章,每次有所创作,必定十天才能完成。王汝玉当时任赞善,每天写几篇文章,各位老先生惊叹传阅,就说:‘这些全是我读过的书,并没有增加什么,为什么他写得这么快。’现在翰林院中我们吴地有几个人,我每次写文章,必定十天才能完成,而张士谦却每天写几篇,确实学问与才能不同。”大概公隐隐有自负之处。

风变得雨

成化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是清明节后的第二天,早晨时,微风,后来逐渐变大,到了辰时,风从西北吹来,沙土遮蔽日光向东疾驰,颜色正黄,看街道如同被柘木染过,然而泥土沾人手脸,洒洒如同湿润。过了一会儿,天地昏暗,微微觉得窗户间红得像血,仰视云天,辉煌如同红色纱幔,室内如同黑夜,没有灯无法辨认,而红色逐渐变暗变黑。到了午时未时,又变黄,才开始开朗。在昏暗时,人们互相看着,惨惧不安。当时正为久旱祈雨,千方百计祈祷,终究没有得到。到了三月二日辰时巳时,下了微雨。午后,忽然黄色雾气四处充斥,日光如同青铜,没有风,而雨水夹杂着泥土,用扫帚轻轻扫,拂去后蓬勃扬起,像灰尘堆积在地上,都是黄色;到了傍晚更加严重,半夜有风如雷;第二天早晨才下大雨夹着泥土,仰视云天,昏黄遍布四周;特别严重时,有时红黑。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祥瑞。到了六日,才刮起东北风,七日才下雨,到了八日午后才放晴,百姓大大喜悦。

僧杀牛

佛教徒中有无赖之徒混迹其中,以前的襄阳石贼就是如此。我曾经从镇平前往南阳,到了麒麟冈,看见几十个大坟冢,都像是披头散发的样子。问随从的官吏,说:“岗上有大坟冢,现在被摧毁塌陷了。这些石麒麟,就是原来坟冢上的东西。”我惋惜了很久。到了十三里河,看见大坟冢更多,又到了三里河,则有一个草庵,庵外方形坟冢用石头砌成桥,并且修治石碑,记载建桥的功绩,都大致完成。我进入庵中,只有一个小孩,说有僧人早晨进城了。我问:“这些大石头从哪里来?”回答说:“是从十二里河的坟冢中挖掘出来的。”我走遍石头之间,看见石头上流满血,问随从的官吏:“这是做什么的?”回答说:“大概是杀牛马。”然而我非常惊骇。又走了一里,看见僧人与两个人从远处走来,我派人召他们,他们都拜倒在路边。我温和地问他们:“不是造桥的僧人吗?”回答说:“是的。”又问:“从哪里得到石头?”于是不能回答。并且追问为什么大石头上满是血,僧人说有千户夜里牵牛来杀,就在石头上剥取皮罢了。我发怒,让随从的官吏送他们到南阳府监狱,原来是护卫军,都按律治罪。发掘坟冢、夜里杀牛,这难道是小事吗,竟然还想以建桥为功,而公然肆意作恶,没有人过问,为什么呢?从前韩滉曾说:“盗贼没有牛肉美酒就不会啸聚结伙。”韩滉于是禁止屠宰以断绝他们的阴谋。我身在述职途中,只能自己叹息罢了。

金侍郎殊遇

我们乡里的礼部侍郎金公(金问),在仁宗皇帝时曾赐《欧阳居士集》二十本,他珍藏起来。后来他所住的房子不慎失火,公忘记保护,已经丢失了八本。后来宣宗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公询问,公趁机从容说起赐书的事。宣宗催促内侍为他补发,过了几天,得到赐书八本,虽然纸色不同,但两朝恩赐又归于完整,更加殊遇了。

恃才矜傲

我读《唐书·艺文传》,所载文章之士大多虚妄傲慢。郑世翼,郑州荥阳人。曾经在江中遇到崔信明,对他说:“听说您有‘枫落吴江冷’的诗句,看看其余的。”信明欣然拿出多篇作品。世翼看了一整天,说:“所见不如所闻。”扔进水里,划船离去。又杜审言,倚仗才能傲视世人。苏味道任天官侍郎,审言集合判词,出来对人说:“味道必死。”人们惊问原因,回答说:“他看到我的判词,将要羞死。”又曾经对人说:“我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做衙官,我的笔应当让钟繇、王羲之北面称臣。”等到病重,宋之问、武平一等去探望问候如何,回答说:“非常被造化小儿所苦,还有什么可说的?然而我长久压制你们,现在将死,固然大大欣慰,只是恨不见替代者。”

人云。其矜诞若此,而居之不疑,何邪?予在乡时,闻邹御史亮作《三夸诗》,其一言苏平,其二言汤公子,曰:“汤家公子盖夸诩,好似蜉蝣撼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无好句。”其三言刘草窗。此三人者,予独不识苏平。汤名胤鑅,字公让。在江阴时,予与同寓舍。有松阳学谕钱端学闻胤鑅名,乃候拜之。坐定,端学屡质所焉诗彻,鑅始曰可,中而厌,终则勃然怒曰:“何絮絮如此!”端学跼蹐去。予戏之曰:“向有人言,公谓‘杜陵无好句’,以今观之,乃果然也。”胤鑅曰:“吾诗正学杜,何尝云杜无好句,若云学杜者无好句,则有之耳。”草窗,名溥,字原博。尝为《茧窝诗》,有“今古茫茫白云老”之句,众推其工。有谓“云者聚散,无常之物,岂得谓老?”草窗曰:“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乎?”其人辨不已。草窗怒曰:“不读二万卷书,看溥诗不得。”予以为白云老者,盖指茧窝如白云常在,则谓之老亦无害,况晋人《题李老谷》固有“骆驼夜吼青云老”之句乎。予在京,尝与彻鑅同过草窗,彻鑅执礼甚恭,携八诗就评,草窗以手掩之,问曰:“此何诗也?”胤鑅曰:“北京八景诗。”草窗曰:“此在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诗皆未易及,公所作能胜之则出,不然不如己也。”胤鑅曰:“第读之。”草窗为读一首,即已还,曰:“不如多矣。”又言:“昨与杨帅作《白鹊诗》,殊不佳。我亦尝作,乃真边将《白鹊诗》。如公之作,直学课诗耳。”草窗诗曰:“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惨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一丈挂胡头。”胤鑅大称服,此颇近夸而夸者,亦复自屈於夸者,要亦遇其敌而然也。(当时有晏铎、王淮及平等,谓之十才子)

译人们说,他如此夸诞,却安然处之而毫不怀疑,为什么呢?我在乡间时,听说邹御史邹亮写了《三夸诗》,其中一首写苏平,第二首写汤公子,说:“汤家公子大概喜欢夸耀,就像蜉蝣撼动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没有好诗句。”第三首写刘草窗。这三个人中,我唯独不认识苏平。汤名胤鑅,字公让。在江阴时,我与他同住。有位松阳学谕钱端学听说胤鑅的名声,就去拜见他。坐下后,端学屡次询问他诗作的精妙之处,胤鑅起初说可以,中途感到厌烦,最后勃然大怒说:“为什么如此啰嗦!”端学拘谨地离开了。我戏弄他说:“先前有人讲,您说‘杜陵没有好诗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胤鑅说:“我的诗正是学习杜甫,何曾说过杜甫没有好诗句,如果说学习杜甫的人没有好诗句,那是有的。”草窗,名溥,字原博。曾作《茧窝诗》,有“今古茫茫白云老”的诗句,众人推崇其精妙。有人问:“云是聚散无常之物,怎么能说老呢?”草窗说:“没听过‘天若有情天亦老’吗?”那人辩论不止。草窗发怒说:“不读二万卷书,看不懂我的诗。”我认为白云老,大概是说茧窝像白云一样常在,那么称它老也无妨,况且晋人《题李老谷》本来就有“骆驼夜吼青云老”的诗句呢。我在京城时,曾和钱彻、汤胤鑅一同拜访草窗,胤鑅礼节非常恭敬,带着八首诗请他评点,草窗用手遮住,问:“这是什么诗?”胤鑅说:“北京八景诗。”草窗说:“这在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的诗都不容易企及,您的诗能超过他们就拿出来,不然不如自己留着。”胤鑅说:“只管读吧。”草窗读了一首,随即还给他,说:“差得远了。”又说:“昨天和杨帅作《白鹊诗》,很不佳。我也曾作过,才是真正边将的《白鹊诗》。像您的诗,不过是学习课诗罢了。”草窗的诗说:“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惨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一丈挂胡头。”胤鑅大为叹服,这虽然近乎夸耀,但夸耀的人,也向夸耀者自认不如,大概也是遇到了对手才这样。(当时有晏铎、王淮及苏平等,被称为十才子)

●木冰

  成化丙戌十一日朔日,予自西华抵扶沟。明旦,坐堂上,见有若雾者从东来,著树并草茎皆白,少顷堆积枝柯间,玲珑雕镂。甚怪,问舆皂此何物,曰树孝也。因检《玉笥集》,有云“冰凌禾稼达官怕。”既而闻河南李少保(贤)有疾,十二月十四日竟卒。大夫之所系,固重也夫。

  ●白杨

  予初不识白杨,及来河南巡行郡邑,尝出北邙,经平畴入山谷,见丘冢间多大树,问从者,曰白杨也。乃悟古人哀捝用此不为无谓,东南丘垅多植松柏,故人歹不识白杨。盖其种易成,叶尖圆如杏,枝颇劲,微风来则叶皆动,其声萧瑟,殊悲惨陕虢,南山谷尤多,高可二三百尺,围可丈馀,修直端美,用为寺观材,久则疏裂,不如松柏材劲实也。

  ●鼨鼠

  唐卢藏用弟若虚,多才博学。陇西辛怡谏为职方。人有获异鼠者,貊首虎文,大如拳,怡谏谓之(鼠廷)鼠而赋之。若虚曰:“非也,此许慎所谓鼨鼠,貊文而形小。”一坐惊服。予在虞衡时,四川贡诸兽皮中,有石虎者,似猫而小,似鼠而大,形全类虎,其色黄而班黑,正类貊文,岂所谓鼨鼠而俗谓之石虎邪?

  ●集览多误

  瞿宗吉为《览镌误》,陈伯济为《集览正误》,二书皆不可废。朱子《纲目》所刻与题要本多不同。今江克宽考异,徐昭文辨正,与尹氏发明互有异同,欲以此书如《春秋》官本大书正文,以分注如胡氏传之书,而外以诸书之参酌先儒所论并杨廉夫、史钺等书,附为小注,庶为读史一助,然一未暇也。

  ●笏囊

  唐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张九龄徇常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今公卿多肩舆,四晶以下始乘马,惟南京与外方面官迎诏送表时皆就服乘马导引,有搢笏于带者,有手自持者,有人为持者,要之皆以意自便,无所谓故事。夫九龄使人持笏有囊,而世因置笏囊,乃知古人举动不苟如此,今人借使能置,人亦无宜效者。

  ●艺事自负

  王孟端中书写山水为一代名笔,尝退朝,黔国公从后呼之,孟端不为应。有同行者曰:“黔公呼君!”孟端曰:“吾亦闻之,必其与吾索画耳。”黔公追及之,果云云。孟端亦不答,黔国又造其第,数年始作—幅,曰:“吾不可直寄黔公。其西宾平仲微者,吾故人也。吾但写寄之,待彼与求耳。”使人之售其身之易者,观孟端之於画,亦可以自愧矣。

  ●求免自警

  慎则免侮,谦则免妒,默则免恶,廉则免祸,勤则免误,此五者废一焉,求免不可得也。

  ●兰阳二印

  成化六年三月,开封兰阳县掘地得二印,上送于河南布政司。其大如今之府印,广二寸,方圆八寸,厚可五六分,文曰“宣差副总领之印”,背有“天兴六年六月日行宫礼部造”十二字,旁书“宣差副总领之印”七字。其一文曰“尚书户部郎中之印”,如今之县印,视总领之印差小,背有“天兴六年二月行宫礼部造”九字,旁亦正书“尚书户部郎中之印”八字,此是大金时物,而篆文不甚叠,字画或五、或七、或九,皆取阳数。天顺七年时,予同僚张孟弼筑堤捍河,亦尝得一印,文曰“行军万户之印”,失记其所造年月,当是同一时也。我朝凡印章每字篆叠,皆九画,此正乾元用九之义,岂彼之所能知哉!

  ●借酒诗

  予在史馆时,日请良酝酒一斗,然饮少多有藏者。汤东谷(胤勣)从予索之,诗曰:“兼旬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予尝至其第,见其厅事春联曰:“东坡居士休题杖,南郭先生且滥竽。”后堂曰:“片言曾折虏,一饭不忘君。”盖东谷尝从兴济伯、礼部尚书杨忠定公善奉迎銮舆,故云。其东偏曰:“乾柱西山笏,闲开北海尊。”其西偏曰:“长身惟食粟,老眼渐生花。”而豪侠之气,可以想见矣!

  ●古铜款识

  予尝至南内,干戊字库见古铜器一事。如剑而无刃,平直首微,棱下有靶

译●木冰

成化丙戌年十一月初一,我从西华抵达扶沟。第二天清晨,坐在堂上,看见像雾一样的东西从东边飘来,附着在树木和草茎上都变白了,不一会儿堆积在树枝间,晶莹剔透,如同雕刻镂刻一般。我非常奇怪,问车夫这是什么东西,他说这是“树孝”。于是我查阅《玉笥集》,上面说:“冰凌覆盖禾稼,达官贵人害怕。”不久听说河南李少保(李贤)生病,十二月十四日竟然去世。大夫所系连的,确实重要啊。

●白杨

我起初不认识白杨,等到来到河南巡视郡县,曾经出北邙山,经过平坦的田野进入山谷,看见坟墓间有很多大树,问随从的人,说是白杨。这才明白古人哀悼哭泣使用这种树不是没有原因的,东南地区的坟墓多种植松柏,所以那里的人不认识白杨。大概这种树容易生长,叶子尖圆像杏叶,枝条颇为强劲,微风吹来叶子都晃动,声音萧瑟,特别悲惨。陕虢一带,南山山谷尤其多,高可达二三百尺,围度可达一丈多,修长笔直端正美观,用作寺庙道观的建筑材料,时间久了就会疏松开裂,不如松柏木材强劲坚实。

●鼨鼠

唐代卢藏用的弟弟卢若虚,多才博学。陇西人辛怡谏担任职方郎中。有人捕获了一只奇特的老鼠,貊族人的头,老虎的花纹,大如拳头,辛怡谏称它为鼨鼠并为之作赋。卢若虚说:“不对,这是许慎所说的鼨鼠,有貊族人的花纹而形体小。”在座的人都惊讶佩服。我在虞衡司任职时,四川进贡的各种兽皮中,有一种叫石虎的,像猫但小,像鼠但大,形状完全像老虎,颜色黄而斑黑,正像貊族人的花纹,难道就是所说的鼨鼠而俗称为石虎吗?

●集览多误

瞿宗吉写了《览镌误》,陈伯济写了《集览正误》,这两本书都不可废弃。朱子的《纲目》所刻版本与题要本多不相同。现在江克宽考异,徐昭文辨正,与尹氏的发明互有异同,想要以此书像《春秋》官本大书正文那样,以分注像胡氏传的书那样,而在外面以诸书的参酌先儒所论以及杨廉夫、史钺等人的书,附为小注,大概可以作为读史的一个帮助,然而一时没有空闲。

●笏囊

唐代的旧例,公卿都把笏板插在腰带上,然后骑马。张九龄顺从常理让人拿着,于是设置了笏囊,从张九龄开始。现在公卿多坐轿子,四品以下才开始骑马,只有南京和外方面官迎接诏书送表时都穿着官服骑马导引,有把笏板插在腰带上的,有自己拿着的,有人替拿着的,总之都根据自己的意思方便行事,没有什么旧例。张九龄让人拿着笏板有笏囊,而世人因此设置笏囊,才知道古人举动不随便如此,现在的人即使能设置,人也不应该效仿。

●艺事自负

王孟端擅长书法和山水画,是一代名笔,曾经退朝,黔国公从后面叫他,王孟端不答应。有同行的人说:“黔公叫您!”王孟端说:“我也听到了,一定是他向我索画。”黔公追上了他,果然如此。王孟端也不回答,黔国又去他的宅第,几年后才画了一幅,说:“我不能直接寄给黔公。他的西宾平仲微,是我的老朋友。我只写寄给他,等他来求取。”让人去卖他容易得到的东西,看王孟端对于画,也可以自愧了。

●求免自警

谨慎就能避免侮辱,谦虚就能避免嫉妒,沉默就能避免厌恶,廉洁就能避免祸患,勤奋就能避免错误,这五种废弃一种,求免不可得。

●兰阳二印

成化六年三月,开封兰阳县掘地得到两枚印章,上送到河南布政司。其大如现在的府印,宽二寸,方圆八寸,厚可五六分,文字是“宣差副总领之印”,背面有“天兴六年六月日行宫礼部造”十二个字,旁边写着“宣差副总领之印”七个字。另一枚文字是“尚书户部郎中之印”,如现在的县印,比总领的印章稍小,背面有“天兴六年二月行宫礼部造”九个字,旁边也正写着“尚书户部郎中之印”八个字,这是大金时的物品,而篆文不重叠,字画或五、或七、或九,都取阳数。天顺七年时,我的同僚张孟弼筑堤挡河,也曾得到一枚印章,文字是“行军万户之印”,忘记它所造的年月,应当是同一时期。我朝凡是印章每字篆叠,都九画,这正是乾元用九的意义,难道他们所能知道的吗!

●借酒诗

我在史馆时,每天请好酒一斗,然而喝多少有藏起来的。汤东谷(汤胤勣)向我索取,诗说:“兼旬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我曾经到他家,看见他厅堂春联说:“东坡居士休题杖,南郭先生且滥竽。”后堂说:“片言曾折虏,一饭不忘君。”大概东谷曾经跟随兴济伯、礼部尚书杨忠定公善奉迎銮舆,所以说。其东边说:“乾柱西山笏,闲开北海尊。”其西边说:“长身惟食粟,老眼渐生花。”而豪侠之气,可以想见了!

●古铜款识

我曾经到南内,在戊字库看见古铜器一件。像剑而没有刃,平直首微,棱下有靶

,长可二尺,阔仅及寸,皆嵌银,作童子奉牌舞,牌上有“古并聂家”四字,面嵌银,题“模棱难断佞臣头,碎脑翻成百倍忧,解使英雄生胆气,从今不用佩吴钩”。诗直似宋元人作,然不可考矣。

译长度大约二尺,宽度仅有一寸,都镶嵌着银饰,做成童子捧着牌子跳舞的样子,牌子上有“古并聂家”四个字,正面镶嵌银饰,题写着“模棱难断佞臣头,碎脑翻成百倍忧,解使英雄生胆气,从今不用佩吴钩”。这首诗简直像是宋元时期的人所作,然而已经无法考证了。

●龙斗

  天顺七年九月十六日,予自嵩县赴汝州,见一物于中天,淡白,垂长数丈,尾微曲,少顷不见,忽又乘出,闪闪若动,细如数百丈线,人言此龙也。十月二日,自南阳赴邓,将至白马寺。时微雨,且晴。忽见西南有黑物在薄云间,蛇蜒如圈者,其首尾莫可辨,惟身显然,若草书云字之状。忽又有一白物在其下。如乙字,然相去尺许,久之始灭。人皆言龙斗云。

  ●守宫诗

  汤胤鑅与予极善,尝作六体香奁诗六百首,予尝序之。记得其《素腕守宫》一诗曰:“惟解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断肠堪冷,蜥蜴魂消血未乾。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鞲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子细看。”予诵於人,人有知诗者曰:“此何减李商隐。”公让后为参将守边,一日登城西望,曰:“黄沙白草漫漫,吾一腔血乃委於此地邪!”从者闻之曰:“何出此不详语?”公让曰:“吾既受节守边,岂可偷生乎?”既而,胡人有牧马城下者,公让怒,即勒兵赴之。既接战,而胡大至,同事无有救者,遂遇害。朝廷赠官赐祭。虽其无长虑而辄轻发,顾不谓之奇男子邪?

  ●二十八宿

  文庙喜任文学,尝于进士中选二十八人入翰林读书,亲课试之,令大学士解缙督其业。周文襄公忱时奏言,顾入选,然选二十八人已足。上特曰:“此有志之士。”许之,凡二十九人。又令选中书舍人二十八人,专习羲、献书。以黄文简公淮领之。一日,上谓文简公曰:“诸生习书如何?”公对曰:“日惟致勤耳。惟今翰林有五墨匠陈宗渊者,亦日习书。然不敢侪诸人之列,但跪阶下,临榻颇逼真。”上曰:“卿尝持其所书来否?”公因出诸袖中。上览之喜甚,目公曰:“此何乡人?”对曰:“越陈刚中之后也。”上闻刚中名改容,久之曰:“自今当令此人与二十八人者同习书。”公曰:“然尚在匠籍,又须如例与饮食给笔劄。”上从之,且令有司落其籍。宗渊遂得入士流,雅善山水,又能写神习书。未久为中书舍人,历事三朝,以刑部主事致仕云。

  ●刺客

  五代葛从简为忠武节度使,间许州富人有玉带,欲之而不可得。遣二卒夜入其家,杀而取之。夜,卒逾垣,隐木间,见其夫妇相待如宾。二卒叹曰:“吾公欲▯其宝而害斯人,吾必不免。”因跃出而告之,使其速以带献,遂逾垣而去,不知其所之。此与晋使鉏麂刺赵盾事相似。盾笃于君臣,富人笃于夫妇,皆足以感人,益见天理民彝之不可灭如此。

  ●倒用印

  唐段秀实倒用司农司印以迫兵,此忠于国者也。五代李崧、魏王继岌召书史登楼去梯,夜以黄纸作诏,倒用都统印,谕诸军杀郭崇韬,此何等举措!卒之继岌道死,崧后亦族诛,天道好还有如此者。

  ●读书录

  薛文清公(瑄),锐志道学,著《读书录》二十卷,多名言。尝曰:“自朱子后,性理已明正,不必著书。”程明道、许鲁斋皆未尝有所著作,而言道统者必归之,亦确论也。至谓吴草庐未及许鲁斋,则予不敢必耳。

  ●著书争名

  《四书详说》,苏州知府况公刻于郡庠。袁铉作序,以为王廉熙阳作,言熙阳丞沔池时稿,留曹端家。刻既成,其书四出,端为霍州学,移文于苏,言《四书详说》乃其所著,《孟子》中有其订定白马之白一段。又言熙阳已坐刑,不当有著书之名。熙阳为山西左布政使,以公事死。无害其著书也。端辨《四书详说》为其所著可也,言熙阳坐刑不当有著书之名,非也。

  ●膺谱

  袁铉绩学多藏书,然贫不能自养。游吴中富家,依栖之间,与之作族谱。研穷汉、唐、宋、元以来显者,为其所自出,凡多者家有一谱,其先莫不由候王将相而来,历代封谥诰敕、名人序文具在,初见之甚信,徐考之乃多铉膺作者。铉年七十馀,竟以作谱事致一家为其府所究,破其产,人四窜避去,而铉亦不复来吴。

  ●诗谶

译●龙斗

天顺七年九月十六日,我从嵩县前往汝州,看见天半有一物,颜色淡白,垂下长达数丈,尾巴微微弯曲,过了一会儿不见了,忽然又浮现出来,闪烁不定仿佛动着,细得像几百丈长的线,人们说这是龙。十月二日,我从南阳前往邓州,快到白马寺时,当时下着小雨,且放晴了。忽然看见西南方向有黑色物体在薄云之间,蜿蜒盘旋像圆圈一样,它的头和尾巴无法分辨,只有身体明显,像草书的“云”字形状。忽然又有一个白色物体在它下面,像“乙”字,然而相距约一尺,过了很久才消失。人们都说这是龙在争斗。

●守宫诗

汤胤鑅与我交情极好,曾经创作六体香奁诗六百首,我曾经为之作序。记得他《素腕守宫》一诗说:“只懂得秦宫那一粒丹砂,记录时间容易,守住时间却难。鸳鸯梦断肠冷,蜥蜴魂消血未干。石榴子色分晓金钏,茜花光映玉鞲寒。何时卷起香罗袖,笑语向东君细细看。”我读给别人听,有懂诗的人说:“这哪里比得上李商隐。”汤公让后来担任参将守卫边疆,一天登上城西眺望,说:“黄沙白草漫漫,我这一腔热血难道要委弃在这里吗?”随从的人听了说:“为什么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言语?”汤公让说:“我既然接受节度守卫边疆,怎么可以苟且偷生呢?”不久,胡人在城下牧马,汤公让发怒,立即率领士兵前往。刚交战,胡人大举到来,同僚没有救援的人,于是遇害。朝廷赠官赐祭。虽然他没有长远考虑而轻率出兵,但不称他为奇男子吗?

●二十八宿

明太祖喜欢任用文学之士,曾经在进士中选拔二十八人进入翰林院读书,亲自考核测试他们,命令大学士解缙督促他们的学业。周文襄公周忱当时上奏说,顾入选,然而选拔二十八人已经足够了。皇上特意说:“这些是有志之士。”准许了,共二十九人。又命令选拔中书舍人二十八人,专门学习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由黄文简公黄淮统领。一天,皇上对黄文简公说:“诸生练习书法怎么样?”黄公回答说:“每天只是勤勉罢了。只有现在翰林中有个墨匠陈宗渊,也每天练习书法。但不敢把他列入诸人的行列,只是跪在台阶下,临摹榻本非常逼真。”皇上说:“你曾经拿过他写的字来吗?”黄公于是从袖中取出。皇上看了非常高兴,看着黄公说:“这是哪里人?”回答说:“是越地陈刚中的后代。”皇上听到刚中的名字改变了脸色,过了很久说:“从今以后应当让此人与那二十八人一同练习书法。”黄公说:“但他还在匠籍中,又需要按惯例供给饮食和纸笔。”皇上听从了,并且命令有关部门免除他的匠籍。陈宗渊于是得以进入士人阶层,擅长山水画,又能画神像和练习书法。不久担任中书舍人,历经三朝,以刑部主事的身份退休。

●刺客

五代时期葛从简担任忠武节度使,听说许州有个富人拥有玉带,想要得到却不可得。派遣两个士兵夜间进入他家,杀死他并夺取玉带。夜里,士兵翻过墙,隐藏在树木之间,看见那对夫妇相待如宾客般恭敬。两个士兵叹息说:“我们的主公想要夺取他的宝物而害死这些人,我们必定不能免罪。”于是跳出来告诉他们,让他们迅速把玉带献出,于是翻墙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与晋国派鉏麂刺杀赵盾的事相似。赵盾笃守君臣之道,富人笃守夫妇之道,都足以感人,更加可见天理民彝不可灭绝如此。

●倒用印

唐代段秀实倒用司农司的印信以逼迫士兵,这是忠于国家的人。五代时期李崧、魏王继岌召书史登楼撤去梯子,夜间用黄纸作诏书,倒用都统的印信,晓谕各军杀死郭崇韬,这是什么举措!最终继岌在路上死去,李崧后来也被族诛,天道好还有如此者。

●读书录

薛文清公(薛瑄),立志于道学,著《读书录》二十卷,多有名言。曾经说:“自朱子之后,性理已经明正,不必著书。”程明道、许鲁斋都没有著作,而言论道统的人必定归附他们,这也是确切的议论。至于说吴草庐不及许鲁斋,则我不敢肯定。

●著书争名

《四书详说》,苏州知府况公刻印于郡学。袁铉作序,认为是王廉熙阳所作,说熙阳任沔池丞时的稿子,留在曹端家。刻印完成后,书四处流传,曹端任霍州学正,发文给苏州,说《四书详说》是他所著,《孟子》中有他订定白马之白的一段。又说熙阳已因罪受刑,不应当有著作之名。熙阳任山西左布政使,因公事而死。这不妨碍他著书。曹端辩明《四书详说》是他所著可以,说熙阳因罪受刑不应当有著作之名,是不对的。

●膺谱

袁铉学问广博多藏书,然而贫穷不能自养。游历吴中富人家,寄居期间,为他们制作族谱。研究穷尽汉、唐、宋、元以来显赫的人,作为他们的祖先,凡多的家有一谱,他们的祖先没有不是由侯王将相而来,历代封谥诰敕、名人序文都在,初见之很相信,慢慢考察之大多为袁铉伪造。袁铉年七十多岁,最终因作谱事导致一家被官府追究,破败家产,人四处逃避,而袁铉也不再来到吴地。

●诗谶

正统三年六月一日,予始入吴县学为增广生。是年开科取士,而吴学之得举者三人:周郁为春秋魁第四名,张瓛第十一,施槃第十五。既而赴会试,槃作诗留别,其词有曰:“红云紫雾三千里,黄卷青灯十二时。”又《咏胡蝶》云:“莫怪风前多落魄,三春应作探花郎。”己未,果状元及第。

译正统三年六月一日,我开始进入吴县学,成为增广生。这一年朝廷开科取士,吴县学考中举人的有三人:周郁是《春秋》科第一名,位列第四;张瓛位列第十一;施槃位列第十五。不久后,他们赴京参加会试,施槃作诗留别,诗句中有:“红云紫雾三千里,黄卷青灯十二时。”又在《咏蝴蝶》诗中写道:“莫怪风前多落魄,三春应作探花郎。”己未年,他果然考中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