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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杭杂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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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古杭杂记 元 李东有

  理宗庚申,贾似道初入相。有人作诗云:“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君高着擎天手,多少旁人冷眼看。”

  晋郭璞《钱唐天目山诗》云:“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间出帝王。”及高宗中兴建邦,天目乃主山。至度宗甲戌,山崩,京城骚动,时有建迁跸之议者。未几,宋鼎遂移。有人作诗云:“天目山前水啮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

  开禧韩侂胄开边隙,至函其首以乞和。太学有诗云:“晁错既诛终叛汉,于期已入竟亡燕。”

  驿路有白塔桥,印卖朝京里程图。士大夫往临安,必买以披阅。有人题于壁曰:“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只说临安路,不较中原有几程。”

  宝庆丙戌,袁樵尹京,于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题壁曰:“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却与袁樵课酒钱。”

  太学服膺斋上舍郑文,秀州人。其妻寄以《忆秦娥》云:“花深深,一勾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梅带,细结同心。曰边消息空流泪,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此词为同舍见者传播,酒楼妓馆皆歌之。以为欧阳永叔词,非也。

  婺州刘鼎臣赴省试。临行,妻作词名《鹧鸪天》云:“金屋无人夜剪绘,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取萧郎两髻青。听祝付,好看成,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晚,酒面微红相映明。”

  易袚,字彦章,潭州人。以优校为前廊,久不归。其妻作《一剪梅》词寄云:“染泪修书寄彦章,贪做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曰三竿懒画妆,虚度韶光,瘦损容光。何曰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

  三山萧轸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妇。同舍张任国以《柳梢青》词戏之曰:“挂起招牌,一声喝采,旧店新开。熟事孩儿,家怀老子,毕竟招财。当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门买呆。自古道:正身替代,见任添差。”

  理宗朝,尝欲举行推回亩田之令,有言而未行。至贾似道当国,卒行之。有人作诗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又有作《沁园春》词云:“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何县何乡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惟何甚,为官为己,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四蜀巉岩,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曰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

  蜀人文及翁登第后,期集游西湖。一同年戏之曰:“西蜀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赋《贺新郎》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鸡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项羽庙在临安近郡三衢十八里头樟戴市,市人失火,延及斯庙。人有诗曰:“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关中又火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净慈寺,乃祖宗功德院。侧有五百尊罗汉,别创一田字殿安顿,装塑雄伟。殿中有千手千眼观音一位,尤为精制。其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独设一龛,用黄罗为幕,幕之旁置签筒一座。其像侧身偃蹇,便腹斜目,觑人而笑。临安妇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点祷,以手摩其腹,云有感应。曰积月久,汗手加于泥粉之上,其腹黑光可鉴。邪说诬民如此!又假此以为题化之端,敛掠民财,不可胜计,其无忌甚矣。

  史弥远作相时,士夫多以钻刺得官。伶人俳优者,一人手执一石,用一大钻钻之,久而不入。其一人以物击其首曰:“汝

译《古杭杂记》 元代 李东有

宋理宗庚申年,贾似道刚刚入朝担任宰相。有人作诗说:“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君高着擎天手,多少旁人冷眼看。”

晋代郭璞的《钱唐天目山诗》说:“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间出帝王。”等到宋高宗中兴建立国都,天目山便成了主山。到了宋度宗甲戌年,天目山崩塌,京城骚动,当时有建议迁都的人。不久,宋朝的江山就转移了。有人作诗说:“天目山前水啮矶,天心地脉露危机。西周浸冷觚棱月,未必迁岐说果非。”

开禧年间,韩侂胄挑起边患,最终被割下头颅去请求讲和。太学中有诗说:“晁错既诛终叛汉,于期已入竟亡燕。”

驿路上有白塔桥,那里出售印有进京里程的地图。士大夫前往临安,必定购买来翻阅。有人在墙上题诗说:“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只说临安路,不较中原有几程。”

宝庆丙戌年,袁樵任京城尹,在西湖三贤堂卖酒。有人在墙上题诗说:“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却与袁樵课酒钱。”

太学服膺斋的上舍生郑文,是秀州人。他的妻子寄给他一首《忆秦娥》说:“花深深,一勾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梅带,细结同心。曰边消息空流泪,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这首词被同舍的人看见并传播开来,酒楼妓馆都在传唱。人们以为这是欧阳修的词,其实不是。

婺州人刘鼎臣去参加省试。临行时,妻子作词名为《鹧鸪天》说:“金屋无人夜剪绘,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取萧郎两髻青。听祝付,好看成,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晚,酒面微红相映明。”

易袚,字彦章,潭州人。因为担任优校官职在前廊,很久没有回家。他的妻子作《一剪梅》词寄给他,说:“染泪修书寄彦章,贪做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曰三竿懒画妆,虚度韶光,瘦损容光。何曰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

三山人萧轸考中进士,在榜下娶了再婚的女子。同舍生张任国用《柳梢青》词戏弄他说:“挂起招牌,一声喝采,旧店新开。熟事孩儿,家怀老子,毕竟招财。当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门买呆。自古道:正身替代,见任添差。”

宋理宗朝,曾经想要推行推回亩田的法令,有人提议但没有实行。等到贾似道掌权,最终实行了。有人作诗说:“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又有人作《沁园春》词说:“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何县何乡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惟何甚,为官为己,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四蜀巉岩,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曰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

蜀地人文及翁考中进士后,在期集时游览西湖。一位同年戏弄他说:“西蜀有这样的景色吗?”及翁当即在席上赋《贺新郎》说:“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鸡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项羽庙在临安附近的三衢十八里樟戴市,市人失火,蔓延到这座庙。有人作诗说:“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关中又火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净慈寺,是祖宗的功德院。旁边有五百尊罗汉,另外建造了一座田字殿来安置,装塑雄伟。殿中有一尊千手千眼观音,尤其精致。其中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单独设了一个龛,用黄罗做帘幕,帘幕旁边放着一个签筒。他的塑像侧身偃蹇,便腹斜目,看着人笑。临安妇人祈求子嗣的,必定到这里烧香祈祷,用手抚摸他的肚子,说是有感应。日积月累,汗手加在泥粉之上,他的肚子黑亮可以照见人影。邪说欺骗百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又借此作为化缘的借口,搜刮民财,不可胜计,真是肆无忌惮。

史弥远担任宰相时,士大夫大多通过钻营谋求官职。伶人俳优中,一人手拿一块石头,用一个大钻去钻它,很久都钻不进去。另一人用东西打他的头说:“汝

不去钻弥远,却来钻弥坚,可知道钻不入也。”遂被流罪。

译不钻营贾似道,却来钻营贾似坚,难道不知道是钻不进去的吗。”于是被判处流放之罪。

旧传三岁拜郊,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奸臣首级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盖讹传谓以污秽之物祭之,其实乃少牢也。其文云:“国家于三年恩霈。汝虽误国,然今亦不忘汝之旧,特用以祭。”缪传若此,岂朝廷宽大之恩哉!

  杭州市肆有丧之家,命僧为佛事,必请亲戚妇人观看。主母则带养娘随从,养娘首问来请者曰:“有和尚弄花鼓棒否?”请者曰:“有。”则养娘争肯前去。花鼓棒者,谓每举法乐,则一僧三四鼓棒在手,轮转抛弄。诸妇人竞观之以为乐,亦诲淫之一端也。

  贾似道母两国夫人,本贾涉之贱妾。嘉定癸酉,涉为万安丞,似道在孕,不容于嫡。县宰陈履常,新淦人也。涉与之通家往来,以情告之,遂相与谋。陈宰令其妻过丞厅之次,诸妾环侍,谈话间,因语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一妾。丞妻云:“惟所择用。”陈妻遂指似道之母。丞妻幸其去,欣然许之。即随轩以归县衙。及八月八曰,似道生于县治。贾承檄往他郡归,谒于宰,始知之,终不复入丞厅。后改任,虽携似道归乡,而其母竟流落。及似道镇维扬,子母方得聚会,享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以寿终。似道归越治葬,朝士贵戚设祭馔,以相高为竞,有累至数丈者。装祭之曰,以至攧死数人。送葬者值水潦,不问贵官,没及腰膝,不得自便。虽理宗、度宗山陵,无以过之。其冬,北兵渡江,似道溃师。

  宝祐乙卯,御史洪天锡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疏,不行。六月,御笔御史丁大全除司谏,御史陈大方除正言,正言胡大昌除侍御,洪天锡遂左迁。时天下目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国史要略》,谓南渡之后,一坏于绍兴之桧,再坏于开禧之韩,三坏于嘉定之史。愚亦谓理宗四十年在御,一坏于嵩之,再坏于大全,三坏于似道也。相之坏国如此哉!

译旧时传说,皇帝在三年一次的郊祀或明堂大礼时,对于此前误国的奸臣,若其首级尚存于大理寺,必定用祭文祭奠。这大概是误传,说用污秽之物来祭奠他们,其实所用的祭品只是少牢。祭文上写道:“国家在三年大赦恩泽广施之时。你虽然误国,但如今也不忘记你的旧情,特意用来祭奠你。”谬误的传言像这样,难道这是朝廷宽大的恩德吗!

杭州城里的市肆中,有办丧事的人家,请僧人做法事,必定邀请亲戚中的妇女前去观看。主母则带着养娘随从,养娘首先问前来邀请的人说:“有和尚耍弄花鼓棒吗?”邀请的人说:“有。”那么养娘就争着肯前去。花鼓棒,是指每当奏起法乐时,就有一到三个僧人手中拿着鼓棒,轮流抛弄。众妇女争相观看以此为乐,这也是助长淫邪的一个方面。

贾似道的母亲两国夫人,原本是贾涉的妾室。嘉定癸酉年,贾涉担任万安县丞,贾似道在母腹中,不被正妻所容。县令陈履常,是新淦人。贾涉与他通家往来,将实情告知他,于是两人共同谋划。陈县令让他的妻子到县丞厅的旁边,众妾环绕侍立,谈话间,陈县令对县丞的妻子说,因为缺乏使唤的人,想借知事的一位妾室。县丞的妻子说:“任凭选择使用。”陈县令的妻子于是指向贾似道的母亲。县丞的妻子庆幸她离开,欣然答应。随即跟随车驾回到县衙。等到八月八日,贾似道在县衙出生。贾涉接到公文前往其他郡县,回来拜见县令,才知道此事,从此不再进入县丞厅。后来改任,虽然带着贾似道回到家乡,但他的母亲却流落他乡。等到贾似道镇守扬州,母子才得以团聚,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咸淳甲戌年,因寿终正寝。贾似道回到越州办理丧事,朝中士大夫和权贵亲戚摆设祭品,以互相攀比高低为乐,有的堆积高达数丈。装载祭品的日子,甚至压死了几个人。送葬的人遇到水涝,不论贵官,水深及腰膝,无法方便行事。即使是理宗、度宗的陵墓安葬,也没有超过这个排场的。那年冬天,北方军队渡过长江,贾似道军队溃败。

宝祐乙卯年,御史洪天锡弹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的奏疏,未被采纳。六月,皇帝下笔任命御史丁大全为司谏,御史陈大方为正言,正言胡大昌为侍御史,洪天锡于是被贬官。当时天下人把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看作是不吠叫的狗。

温陵吕中撰写《国史要略》,认为南宋南渡之后,第一次败坏于绍兴年间的秦桧,第二次败坏于开禧年间的韩侂胄,第三次败坏于嘉定年间的史弥远。我也认为理宗在位四十年,第一次败坏于史嵩之,第二次败坏于丁大全,第三次败坏于贾似道。宰相败坏国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