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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吕氏杂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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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吕氏杂记杂家类三【杂説之属臣】等谨案吕氏杂记二卷宋吕希哲撰希哲字原明先世莱州人后家寿州夷简其祖公着其父也初以父荫入官公着为相之日不肯求进取公着没始为兵部员外郎进崇政殿説书绍圣初以秘阁校理出知懐州旋分司南京居和州徽宗初召为光禄少卿力请外补以直秘阁知曹州坐党籍夺职后复厯知相邢二州罢奉宫祠羁寓淮泗间以卒事迹具宋史本传希哲少从焦千之孙复石介学又从二程子张子及王安石父子游故其学问亦出入于数家之中醇疵互见朱子语録称其学于程氏意欲直造圣人尽其平生之力乃反见佛与圣人合今观此书喜言禅理每混儒墨而一之诚不免如朱子所言又宋史载王安石欲荐希哲为讲官希哲辞曰辱与公相知久万一从仕将不免异同则畴昔相与之意尽安石乃止故所记安石父子事亦无讥诃之词然其记顾临使北之对则谓为世教者当重儒又谓祖孔宗孟学之正也茍异于此皆学之不正又记司马光辟佛之语又斥老子剖斗折衡之説而深辨孔子非师老子又极论礼乐之不可废则其所见特如苏轼苏辙之流时时出入二氏固未可尽以异学斥至于直载刘泾太学颂以见过尊安石直载程公逊贺待制诗以见过谀王雱则于荆舒父子亦有防词非竟相党附者矣其他所记家世旧闻朝廷掌故多可与史传相叅考中如▯柳湍水一条喜怒哀乐一条耕莘钓渭一条今皆悮入程氏遗书中殆以词防相近故不及辨别耶是书宋志不着録通考嵗时类中有吕原明嵗时杂记二卷考陆防渭南集有嵗时杂记跋称太平无事之日故都节物及中州风俗人人知之若不必记自丧乱来七十余年遗老凋落无在者然后知此书之不可阙。则当如《梦华録》之类。又周必大《平园集》有嵗时杂记序,称上元一门多至五十余条,则分门辑类之书与此不合。惟《文渊阁书目》载吕原明《杂记》一册,葢即此本。其中所载诗话,如王逵赠蔡襄作《元綘》,贺王安石作《吕公弼》,游东园作诸篇,厉鹗《宋诗纪事》皆未采入。知近代久无传本,今以《永乐大典》所载裒合成帙,编为二卷。间有吕氏他书之文,而《永乐大典》误标此书者,疑以传疑,亦并録之,而各附案语订正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杂记卷上     宋 吕希哲 撰

王圣美尝云:「尧舜禹皆圣人也,而尧为先觉;文武周公皆圣人也,而文王为先觉。舜、禹、汤、武王、周公,待尧、伊尹、文王觉之,而后觉者也。」

学有本末,循而下之,至于末;循而上之,至于本。洒扫应对进退,所以涵养浸润而求至于道也。但恶夫画耳。

思而得,至于无思;行而得,至于无为。此所谓学而知之者也。《书》曰:「思曰睿,睿作圣。」

吕与叔《中庸口义》:君子中庸章总论。中庸之大体,中庸之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始卒不越乎此书。孔子传之曾子,曾子传之子思,子思述所授之言以着于篇。故此书所论,皆圣人之绪言,入徳之大要也。

中庸「鬼神之为徳」章,王圣美言此章说至诚也,而胡先生以鬼神说之,似见处浅矣。吕与叔「口义」亦言此章论诚之本。

论语》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易》曰: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赐也,闻一以知二,知之进也;回也,闻一以知十,知之尽也。十,成数也。《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易》曰:天一,地二,以至天九,地十。

尧舜性者也,至俟命而已矣。汝州云:“尧舜性与道合者也,其于为善则无意于为善也,如此然后与道合。”汤武则初未能尽合道,学而知之,反而至于此,然后为圣人。

性之比▯柳者,荀子之说也。湍水者,▯子之说也。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意必固我既絶之后。

古之学者为已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防已田明之云:“诗曰:‘庶几夙夜,以永终誉。’”经曰:“立身行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吕氏杂记,杂家类三【杂説之属】。臣等谨按:《吕氏杂记》二卷,宋代吕希哲撰写。吕希哲字原明,祖先是莱州人,后来定居寿州。吕夷简是他的祖父,吕公着是他的父亲。他起初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吕公着担任宰相时,他不愿谋求仕途进取。吕公着去世后,他才担任兵部员外郎,晋升为崇政殿说书。绍圣初年,他以秘阁校理的身份出任怀州知州,随即改任南京分司,居住在和州。徽宗初年,他被召为光禄少卿,极力请求外任,以直秘阁的身份担任曹州知州。因被列入党籍而被剥夺官职,后来恢复官职,历任相州、邢州知州,罢官后奉命管理宫观,流寓在淮水、泗水一带,最终去世。他的事迹详细记载在《宋史》本传中。吕希哲年少时跟随焦千之、孙复、石介学习,后来又与二程、张载以及王安石父子交往,所以他的学问也出入于这几家之间,纯正与瑕疵互见。朱熹《语录》称赞他学习程氏学说,意图直接达到圣人的境界,耗尽毕生精力,反而看见佛家与圣人相合。现在看这本书,喜欢谈论禅理,常常混淆儒家和墨家而将其等同,确实不免如朱熹所说。又《宋史》记载,王安石想推荐吕希哲担任讲官,吕希哲推辞说:“我有幸与您相知很久,万一做官,将不免产生意见分歧,那么往日相交的情意就全完了。”王安石于是作罢。所以书中记载王安石父子的事,也没有讥讽批评的词句。然而他记载顾临出使北方的应对,则认为重视世教的人应当尊崇儒学,又说以孔子为祖、孟子为宗,是学问的正统,如果与此不同,都是学问的不正。又记载司马光辟除佛法的言论,又斥责老子“剖斗折衡”的说法,并深入辨析孔子并非师从老子,又极力论述礼乐不可废除,那么他的见解特别像苏轼、苏辙一流,时时出入于儒释两家,固然不能完全以异端学说斥责他。至于直接记载刘泾《太学颂》以过分尊崇王安石,直接记载程公逊《贺待制诗》以过分谄媚王雱,那么对于王安石、王雱父子也有微词,并非完全依附他们。其他所记载的家世旧闻、朝廷掌故,大多可以与史传相互参证。其中如“〇柳湍水”一条、“喜怒哀乐”一条、“耕莘钓渭”一条,现在都误入《程氏遗书》中,大概是因为词句相近,所以来不及辨别吧。这本书《宋志》没有著录,《通考》岁时类中有吕原明《岁时杂记》二卷,考察陆九渊《渭南集》有《岁时杂记》跋,称太平无事之日,故都节物及中州风俗,人人皆知,不必记载;自从丧乱以来七十多年,遗老凋零,无人在世,然后知道这本书不可缺失。应当像《梦华录》之类。又周必大《平园集》有《岁时杂记》序,称上元一门多达五十多条,那么分门别类的书与此不合。只有《文渊阁书目》记载吕原明《杂记》一册,大概就是此本。其中所载诗话,如王逵赠蔡襄作《元绛》,贺王安石作《吕公弼》,游东园作诸篇,厉鹗《宋诗纪事》都没有采入。知道近代久无传本,现在以《永乐大典》所载搜集合成册,编为二卷。间有吕氏其他书的文章,而《永乐大典》误标为此书者,疑以传疑,也一并收录,而各附案语订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杂记卷上 宋 吕希哲 撰

王圣美曾说:“尧、舜、禹都是圣人,而尧是先觉者;文王、武王、周公都是圣人,而文王是先觉者。舜、禹、汤、武王、周公,是等待尧、伊尹、文王觉悟他们,而后才觉悟的人。”

学问有根本和枝末,顺着向下推求,直到枝末;顺着向上推求,直到根本。洒扫、应对、进退,是用来涵养浸润而追求达到道的。只是厌恶那画地为牢的局限罢了。

思考而获得,达到无思的境界;践行而获得,达到无为的境界。这就是所说的学而知之。《尚书》说:“思考称为睿,睿能成就圣德。”

吕与叔《中庸口义》:君子中庸章总论。中庸的大体,《中庸》这本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始终不超出这本书。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叙述所传授的言论而著于篇。所以这本书所论述的,都是圣人的绪言,入德的大要。

《中庸》“鬼神之为德”章,王圣美说这一章讲至诚,而胡先生用鬼神来解说,似乎见解浅薄了。吕与叔《口义》也说这一章论诚的根本。

《论语》举一隅,不能以三隅反,就不再教导了。《易经》说: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子贡,闻一知二,是知识的进步;颜回,闻一知十,是知识的穷尽。十,是成数。《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易经》说:天一,地二,直到天九,地十。

尧舜是性之圣人,以至于等待天命罢了。汝州云:“尧舜是性与道相合的人,他们行善则无意于行善,这样然后与道相合。”汤武则起初未能完全与道相合,学而知之,返归而达到这个境界,然后成为圣人。

性比作〇柳,是荀子的说法。湍水,是〇子的说法。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意必固我既绝之后。

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害己。田明之云:“《诗》曰:‘庶几夙夜,以永终誉。’”《经》曰:“立身行道,〇

名于后世,名誉不可以已也。”但不可饰行以取名,曲意以避谤。与其有负于心而得者,曷若直道受谤而无愧于心也?若使人受其谤,而已取其誉,尤非君子长者之用心也。

译名留后世,名誉是不可停止追求的。”但不可修饰行为以博取名声,违背本意以躲避诽谤。与其违背良心而获得名声,何不坚持正道遭受诽谤却问心无愧呢?如果让别人承受诽谤,而自己获取美誉,尤其不是君子长者所应有的用心。

学道之人,当自检察。今日以前所作不善,诚心懴悔,不可一向归罪先世。

祖孔子而宗孟轲,学之正也。茍异于此,皆学之不正也。先致其所知,然后修身,其为功也易。盖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矣,虽然,不免为小人也。先修其身,然后求致其所知,其为功也难。盖有强力而行,而所知未至者矣,虽然,不害为君子也。其所患者,诚身有道,不明乎善,则有流而入于异端者焉。知,譬则目也;行,譬则足也。

君子直道而行,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也。为学者,用力愈久,则愈见其深。

言学者,当习不动。初习不动时,但违其心,及人之憎恶,已加之捶楚、杀害,皆坚忍不动。久习,自然不动矣。既不动,则曰:“我不动也。”

修身至于乐,修之至也,则乐生矣。和气薫蒸,盭气自消,烦虑定,心乃强。为学者,须先得其要,闲邪然后能存其诚。孰不为言?法言,言之长。孰不为行?徳行,行之宗也。二程之学,以圣人为必可学而至而已,必欲学而至于圣人。横渠、张子厚之学,以行而不能使人化之,则所行未至也。徐仲车之学,以诚为主。

张载字子厚,修徳讲道,所居而化,敎学于横渠,人谓之横渠先生。每至京师,予必从之问学焉。其弟张戬天祺,亦自立,予亦友之。

修已以正人,谓之善政;修已以敎人,谓之善教;修已以化人,谓之善化。以身化人者,吾见其人矣;以心化人者,未之见也。或问:“以身化人之人,曰横渠张先生其人也。”言忠信,行笃敬,闻其风者从之,游者日迁善而不自知也。

胡安定先生自庆歴中敎学于苏湖间二十余年,束修弟子前后以数千计。皇祐末,召先生为国子监直讲,专管勾太学数年,进天章阁侍讲,兼学政。其初,人未甚信服,乃使其徒之已仕及早有世誉者,盛之、侨顾、子敦、临呉、元长、孜辈分治职事。又孙莘老觉説《孟子》,中都士人稍稍从之。一日升堂讲《易》,音韵髙朗,意指明白,众方大服。然并列者皆不喜,谤议蠭起,先生偃然不顾也。彊力不倦以卒有立,迄今三十余年,循用其规模不废。时髙弟犹有不悦者,方之在湖学,亦少屈矣。

呉坦求在太学时,尝谒姜先生。先生时方闭门谢客,坦求从牖间窥之,见其俨然危坐,如对大賔,知其不为无人而辍也,遂师事之。

福唐有陈烈、季甫、周希孟、公辟、郑穆、闳中、陈襄、述古,穷经苦节,以古人相期,故当时有四先生之号。章望之表民作《四贤传》,行于世。又其友人刘彝、执中,方佐胡安定先生,兴学校于苏湖间。及其归也,乡人谓之五先生,闻于天下。陈、郑、刘三君,吾皆从之问道焉。季甫、公辟未尝出乡里,故不得而识之。吾弱冠之年,与纪常在太学,时王道粹学士、王才叔学士并辔来谒先生,且问贵游子弟之贤者。先生答:“吕晦叔二子皆有父风。”二公即先生所染刺,欲相见。先生召吾二人者,同坐于首善堂后。久之,安定先生之治学校,虽规矩备设,而不尽用焉,以徳敎为主。关中【案:此下原本阙文】

纪常赋好察迩言,虞舜其斯以为,舜不耻下问,孔文是以谓之文。

欧阳文忠公每为文,既成必屡自窜易,至有不留本初一字者。其为大文章,则书而傅之屋壁,出入观省之。至于尺牍单简,亦必立藁。其精审如此。每一篇出,士大夫皆传冩讽诵,唯覩其浑然天成,莫究斧凿之迹也【曾于诸子学舍中与刘原父书,一书十数本】

范中发言吟诗,有二害:招悔吝,损心气。

予幼时有敎学老人谓予曰:「人借书而与之,借人书而归之,二者皆痴也。」闻之便不喜其语。后观《顔氏家训》説:「借人典籍,皆须爱防,先有阙壊,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乃知忠厚者如此。《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语助之字,若都无意义,然不可相易也。则其意义深矣,逺矣。

污俗之溺人也,甚于渊水。以谢安之贤,而不能自拔于流俗,况不及安者?心术正者,虽遇不善之人、不

译求学道的人,应当自我检点。今日以前所做的不善之事,要诚心忏悔,不可以一味地把过错归咎于前世。

以孔子为祖,以孟子为宗,这是学问的正统。如果与此不同,都是学问的不正。先推究自己已知的事物,然后修养身心,这样取得的功效就容易。大概有知道了道理却不去实行的人,虽然如此,也不免成为小人。先修养身心,然后推究自己已知的事物,这样取得的功效就困难。大概有努力实行,但所知尚未达到的人,虽然如此,也不妨害成为君子。所担忧的是,诚实地修养自身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会流入异端。知,好比眼睛;行,好比脚。

君子遵循正道而行,端正其义理,不谋求私利;阐明其道义,不计算功效。这是对的。做学问的人,用力越久,就越能看见其中的深意。

说到做学问的人,应当习练不动心。刚开始习练不动心时,只是违背自己的心意,等到别人的憎恶,甚至施加鞭打、杀害,都要坚忍不动。长久习练,自然就能不动心了。既然不动心了,就说:“我不动心了。”

修养身心达到快乐的境界,是修养的最高境界,那么快乐就产生了。和煦之气熏蒸,乖戾之气自然消散,烦乱的思虑安定,心志就强大了。做学问的人,必须先抓住要领,排除邪念然后才能保持真诚。谁不说呢?合乎法度的言论,是言论的长久准则。谁不行呢?有德行的行为,是行为的根本。二程的学问,认为圣人必定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一定要通过学习达到圣人的境界。张载(横渠)、张子厚的学问,认为如果实行而不能使他人感化,那么所实行的就还没有达到极致。徐仲车的学问,以真诚为主。

张载字子厚,修养德行,讲论道义,他所居住的地方就能感化他人,在横渠讲学,人们称他为横渠先生。每次他到京城,我必定跟随他问学。他的弟弟张戬字天祺,也能自立,我也与他交友。

修养自己来端正他人,叫做善政;修养自己来教导他人,叫做善教;修养自己来感化他人,叫做善化。用自身感化他人的人,我见过这样的人;用内心感化他人的人,我没有见过。有人问:“用自身感化他人的人,说是横渠张先生就是这个人。”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听到他的风气的人就跟随他,游历其中的人每天向善而不自知。

胡安国先生从庆历年间开始在苏湖一带讲学二十多年,束脩弟子前后数以千计。皇祐末年,朝廷召先生任国子监直讲,专门管理太学事务数年,晋升为天章阁侍讲,兼管学政。起初,人们不太信服他,于是让他那些已经做官及早有声誉的门徒,盛之、侨顾、子敦、临吴、元长、孜等人分别处理职事。又有孙觉(莘老)解说《孟子》,京城的士人渐渐跟随他。有一天升堂讲解《易经》,声音高朗,意旨明白,众人这才大为信服。然而并列的官员都不喜欢他,诽谤议论蜂起,先生安然不顾。他强力不倦,最终有所成就,至今三十多年,遵循他的规模没有废弃。当时高弟中还有不高兴的,相比他在湖学的时候,也稍微受了一些委屈。

吴坦求在太学时,曾经拜见姜先生。先生当时正闭门谢客,坦求从窗户间窥视,看见他严肃端正地坐着,如同面对贵宾,知道他不会因为没有人而不中断修养,于是拜他为师。

福唐有陈烈、季甫、周希孟、公辟、郑穆、闳中、陈襄、述古,穷究经书,苦守节操,以古人相互期许,所以当时有“四先生”的称号。章望之字表民作《四贤传》,流传于世。又他们的友人刘彝、执中,正辅佐胡安定先生,在苏湖一带兴办学校。等到他们回来,乡人称之为“五先生”,闻名天下。陈、郑、刘三位先生,我都跟随他们问道。季甫、公辟未曾离开乡里,所以没能结识他们。我弱冠之年,与纪常在太学,当时王道粹学士、王才叔学士并辔来拜见先生,并且询问贵族子弟中的贤者。先生回答说:“吕晦叔的两个儿子都有父亲的风范。”两位公就是先生所刺染的人,想要相见。先生召我们二人,一同坐在首善堂后。过了很久,安定先生治理学校,虽然规矩完备,但不完全使用,以道德教化为主。关中【案:此下原本阙文】

纪常赋喜好察听近处的言论,虞舜就是这样做的,舜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孔文子因此被称为“文”。

欧阳文忠公每次写文章,完成后必定多次自行删改,甚至有不保留初稿一个字的情况。他写大的文章,就写在纸上贴在墙壁上,出入时观看省察。至于尺牍单简,也必定立稿。他精审到了这种程度。每一篇文章出来,士大夫都传抄讽诵,只看到其浑然天成,没有人能探究出斧凿的痕迹【曾在诸子学舍中与刘原父通信,一封信有十几本】

范中发吟诗,有两种害处:招致悔恨,损害心气。

我小时候有教学的老人对我说:“别人借书给你,你把书借给别人,这两种都是痴傻。”听到这话便不喜欢他的话。后来看《颜氏家训》说:“借别人的典籍,都必须爱护防止损坏,先前有缺损坏烂,就修补治理。”这也是士大夫百行之一。才知道忠厚的人是这样。《诗经》说:“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语助词,如果没有意义,然而不可互相替换。那么它的意义就深了,远了。

污浊世俗使人沉溺,比深渊的水更厉害。以谢安的贤能,都不能自拔于流俗,何况不及谢安的人?心术正直的人,即使遇到不好的人、不

善之政,不能化之使为恶也。心术不正者,虽遇至善,不能化之使为善也。是故择术不可不慎。正者,吾心也;不正者,非吾心也。习焉而已矣。静而观之,则吾心可见矣。

译良好的政教,不能感化人使其变坏。心术不正的人,即使遇到极好的教化,也不能感化他使其变好。因此,选择修习的方法不可不慎重。端正的,是我们本来的心;不端正的,不是我们本来的心。这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静心观察,我们本来的心就显现出来了。

人固有一言而可以观之者,今世俗喜道“无好人”三字,此可以观其自处矣。君子谓人皆可以为尧舜者,无他焉,观于已而知之。人好言“无好人”三字,甚非也。是不知其父祖也,是不自见于其身也。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盖以已观之。

京师人有以金银缯锦实二箧附放其相知,数年而死。彼人归诸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尝一言及此,且无契券之验,殆公之误也。」其人曰:「我躬受之,尔父岂待契券与?汝必尝预闻哉。」两人相推,无敢当。其人持以白于官府,时包孝肃公尹京,验究其实,断与子。世俗之説皆谓今人无复良心,唯有利耳。闻是二人之风,可以释一时之疑。

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其次不遇尧舜、文王,而不尽其材,多矣。亦有尧舜之政、尧舜之敎、尧舜之化,或能变其心、易其虑,或止能革其面者。圣人在上,革道已成,乃仅使小人革面,非圣人之罪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有浅深也。

既有斗,不可复剖也;既有衡,不可复折也。后世圣人因而为之法度禁约,期于使民不争而已矣。

老子曰:「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书称尧之徳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记》曰:「明明徳于天下。」老子曰:「报怨以徳。」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徳报徳。」老子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盖孔子未尝师老子也。

伊尹之耕于有莘也,说之筑于傅岩也,太公之钓于渭水也,其于天下,非事事而究其利病也,非人人而竭其贤否也,明其在已而已矣。及乎得志,行乎天下,举而措之耳。

鸣条之事,出于伊尹;牧野之事,基于文王。伊尹,圣人也;太公,仁人也。书曰:「伊尹相汤伐桀,武王伐殷。」又曰:「惟尹暨汤,咸有一徳。」汤曰:「聿求元圣。」武曰:「既获仁人【王介甫谓仁人者指微子也】

或谓周公之功,人臣之所不能为,谅乎?曰:圣人之为人臣,尽臣道而已。

伯夷、叔齐叩马谏武王伐纣,不听,不食周粟。此庄周寓言也。孔子言:“饿于首阳之下。”孟子曰:“伯夷辟纣耳,盗跖横行天下。”此庄周寓言也。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耳。”

六韬》兼权尚数,谋利计功,战国隂谋之书,非出于太公也。

吕吉甫曰:「徳盛不狎侮,庄子乃不能克己复礼之顔回,所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也。」程正叔曰:「庄子若学佛而未至者。」

王圣美言尝见介甫説老庄者,圣不足以言之。

曹子方言列子,伪书也。何以言之?其见于庄子者,则甚善;其他则不足取,是以知之。」苏浩然谓:「刘向不足以知列子、杨朱、力命二篇最其深者也。而谓非一家之言。」庄子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予以为不然。圣人以其所以治身者治国家、天下。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皆不然也。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但刺屡盟为非,苗民罔中子信以覆诅盟,但罪其覆诅盟,不以诅盟为非也。

周公之卜洛也,曰:「使有徳者易以兴,无徳者易以亡。」周公岂豫恐后王之无徳者而欲其易以亡乎?以为知其所以易亡,则不敢不修徳也。

晋文公之伐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则兵之所入者,徧一国矣。圣王之兵,吊民伐罪,故无复雠之师,无逞欲之师,能以众正心于为民而已。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曰:「奚为后我?何施而得斯于民也?」

子犯恃表里山河,不如呉起之言在徳也。其欲伐秦,穆公又不如文公之不背施也。谓子玉不可失,又不如先轸之言定人之谓礼也。然则何以为霸者之佐也?能以民未知信,未知义,未知礼为先务,谓师直为壮,曲为老,此其所以为霸者之佐也欤?若王者之佐,如之何?勿杂而已矣。

旅泊三界,如晋公子重耳在诸国时,蜀先主在刘表处时,关羽在曹操处时。

七敎者,父子有亲,兄弟有爱,夫妇有别,君臣有义,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賔客有礼。

君臣之义,父子之亲,男女之别

译人固然有一句话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现在世俗喜欢说“无好人”这三个字,这就可以看出他们自我处世的修养了。君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人,没有别的原因,从自身观察就知道。人们喜欢说“无好人”这三个字,是非常错误的。这是不知道自己的父祖,这是不能从自身看到(善性)。孟子说:“尧舜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大概是从自身观察得出的结论。

京城有人把金银丝绸装满两个箱子,托付给他的朋友保管,几年后那人去世了。那个人把箱子还给了他的儿子。儿子说:“我父亲生前从未提过这件事,而且没有契约凭证,大概是您的误会吧。”那个人说:“我亲自接受的,你父亲难道还等待契约凭证吗?你一定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吧。”两人互相推让,都不敢接受。那个人拿着箱子向官府报告,当时包孝肃公担任京城长官,查验追究事实真相,判决给儿子。世俗的说法都认为现在的人已经没有良心,只有利益罢了。听到这两个人的风范,可以消除一时的疑虑。

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那样的君主,也能兴起;其次的人没有遇到尧舜、文王,而不能充分发挥才能的,很多啊。也有尧舜那样的政治、尧舜那样的教化、尧舜那样的感化,有的能改变他们的心、改变他们的想法,有的只能改变他们的表面。圣人在上位,变革之道已经形成,却只让小人改变表面,这不是圣人的罪过。他们之所以陷溺内心,有深浅的不同。

既然有了斗,就不能再剖开;既然有了秤,就不能再折断。后世的圣人因此制定法度禁令,期望让百姓不争夺罢了。

老子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用来使百姓聪明,而是用来使他们愚昧。”《尚书》称颂尧的德行说:“评定彰明百姓,百姓光明。”《礼记》说:“在天下彰明美德。”老子说:“以德报怨。”孔子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老子说:“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是上等;不知道却装作知道,是毛病。”孔子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大概孔子不曾以老子为师。

伊尹在有莘之地耕作时,傅说在傅岩筑墙时,太公在渭水垂钓时,对于天下,不是每件事都探究其利弊,不是每个人都竭尽考察其贤愚,只是明白道理在于自身罢了。等到得志,在天下施行,举而措之罢了。

鸣条之战,出于伊尹;牧野之战,基于文王。伊尹,是圣人;太公,是仁人。《尚书》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武王讨伐殷。”又说:“只有伊尹和汤,都具有一德。”汤说:“于是寻求大圣。”武王说:“已经获得仁人【王介甫认为仁人是指微子】

有人说周公的功绩,是人臣所不能做的,确实吗?回答说:圣人作为人臣,尽到人臣的道罢了。

伯夷、叔齐叩马谏阻武王讨伐纣王,不听,不食周粟。这是庄周的寓言。孔子说:“饿死在首阳山下。”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罢了,盗跖横行天下。”这是庄周的寓言。孟子说:“鸡鸣而起,孜孜以求利罢了。”

《六韬》讲究权谋和数量,谋取利益计算功劳,是战国阴谋之书,不是出于太公。

吕吉甫说:“德行盛大而不轻慢侮辱,庄子却不能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的颜回,所谓智慧能达到但仁德不能坚守。”程正叔说:“庄子像是学佛而没有达到境界的人。”

王圣美说曾经听介甫谈论老庄,圣人不足以谈论。

曹子方说列子是伪书。怎么说呢?它出现在庄子中的,非常好;其他的则不值得取用,因此知道。”苏浩然说:“刘向不足以了解列子、杨朱、力命两篇最深刻。而说不是一个人的言论。”庄子说:“道的真用来治理自身,其余用来治理国家,糟粕用来治理天下。”我认为不对。圣人用治理自身的方法来治理国家、天下。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都不对。君子屡次结盟,乱是用长;只是指责屡次结盟为非,苗民不守信以违背盟誓,只是罪责其违背盟誓,不以盟誓为非。

周公占卜洛邑时,说:“使有德者容易兴起,无德者容易灭亡。”周公难道预先担心后王无德而想要他们容易灭亡吗?认为知道他们容易灭亡的原因,就不敢不修养德行。

晋文公讨伐曹国,命令不进入僖负羁的宫室。那么军队进入的地方,遍布一国了。圣王的军队,慰问百姓讨伐有罪,所以没有复仇的军队,没有逞欲的军队,能以众正心于为民罢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说:“为什么后我们?何施而得斯于民也?”

子犯倚仗表里山河,不如吴起的话在于德。他想讨伐秦国,穆公又不如文公的不背施。说子玉不可失,又不如先轸的话定人之谓礼。那么为什么作为霸者的辅佐呢?能以民未知信,未知义,未知礼为先务,说师直为壮,曲为老,这就是他作为霸者辅佐的原因吧?如果是王者之佐,怎么样?不要杂而已。

旅泊三界,如晋公子重耳在各国时,蜀先主在刘表处时,关羽在曹操处时。

七教者,父子有亲,兄弟有爱,夫妇有别,君臣有义,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宾客有礼。

君臣之义,父子之亲,男女之别

,百代所不易者,衣服之制,宫室之度,器皿之量,王者因时而损益之。故商因于夏礼,而有所不从也;周因于商礼,而有所不从也。为士者,当从今王之礼。礼之本,出于人情,圣人因而道之;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为之节文耳。

译百代所不能改变的,是衣服的制度、宫室的规格、器皿的容量,王者根据时代的变化对其进行增减调整。所以商朝沿袭夏朝的礼制,却有所不遵从;周朝沿袭商朝的礼制,却有所不遵从。身为士人,应当遵从当今君王的礼制。礼的根本,源于人的情感,圣人据此加以引导;礼的具体形式,源于民间的风俗,圣人据此加以节制和规范罢了。

礼仪三百,复三千,酬酢天机,理必然。寒即加衣,饥即食,孰为末节,孰为先?

程正叔以为,自洒扫应对,以至赞天地之化育,皆常道也。

子进云:「圣人制祭祀之仪,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则人神之际往来有礼。制朝廷之仪,君南面,臣北向,则君臣之际往来有礼。」

用牲于郊,牛二,天地也;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止祀社也。社不言配,则郊之二牛非祭配也。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谓如晋之参、宋之火、楚之江汉、沮漳也。世人以往来宴防、书问为徒费日,不若不讲之愈。是未知先王治人道之意,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礼乐相交接之道。故曰:灿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与,此其所以讲信修睦,而免于争夺相杀之患者,常消祸于未萌也。孟子曰:「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言往来之不可以已也。乡饮酒曰:「吾于乡饮而知王道之易易。」言宴防之不可以已也。聘义曰:「相接以礼让,则不相侵陵。」言书问之不可以已也。此三者所以消祸于未萌,而使民免于争夺相杀之患也。

竿牍请谒,君子所重,常人所轻。甚者至云可削而去之,盖未之思耳。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礼也。有礼则有交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扬子曰:天地交,万物生;人道交,功勲成。夫能交则相敬,相敬则无害。此谦让所以兴,而争夺相杀之祸不作。是以圣人重之。或曰:今之所谓竿牍请谒者,徒以为文耳,而子重之何也?答曰:圣人之敎,有由中出者乐是也,有自外作者礼是也。由中出者,其文见于外;自外作者,其情动乎内。始则既其文,终则既其实。其于小人也,始则革面,终则与之化矣。是礼之敎也。虽未能化,不犹愈于直情而径行者欤?而子欲投鱼于渊,寘猿于木乎?

安定先生尝曰:「今人家以郑卫之乐敎处女,于礼义无所取;郑卫之音,导淫。」

尹吉甫前妻子伯奇,后妻子伯封。后妻欲其子为世子,言于吉甫曰:「伯奇好妾,如不信,主上台观之。」乃取蜂去毒而置之衣领中,使伯奇掇之。吉甫见之,使让伯奇。伯奇投于河矣。

曾防圣人之所与而书传被以不慈之名,盖出于寓言,非摭实也。

年钧择贤此语失之矣。兄弟天伦也,先生一日即兄也。族人虽贵,不敢以贵加于父兄尊长。至于道路,则或先或后,不同行也。惟他人有当回避者。

吾家旧规,中表兄弟甥壻皆来,以长幼叙坐;唯妹壻则賔之,有年齿爵位之相逺者,则不尽然。

予少时诣见父执欧阳公,王荆公,司马温公。欧阳公拜,则立扶之。既再拜,但曰:“拜多。”其慰抚之如子侄。及传逹正献公语,则变容,唯唯。见荆公、温公,皆先答拜,俟叙述世契,然后扶之。

凡致仕官与人相接,许以闲居野服相见,可也?不为立法,则郡县官不识去就者,责望于人多矣。京路致仕官,率以野服接人;外郡多不敢以,不识去就者多也。又近日外郡公人,闻新官受命于申状后,粘一扁封小啓,长五寸,阔三四分,其中乃古啓也。数十年来不复见矣。冬至、朔望亦然。大要前辈作事周详,后辈作事多阔畧。

皇祐年前,举人看谒,皆用封状面签,所谒爵,其中细书云:“乡贡进士姓某名某,谨捧状诣客次祗候某官,伏惟尊慈俯赐鉴念。”谨啓月日,乡贡进士姓某啓。未得解者称“应乡贡进士”,举四五年来,止用名纸,又不论曾预荐与不曾预荐,皆单称进士。

凡妇人相见,虽贱必答拜。既当其主母,拜则其使令人拜,勿答焉,可也。

姨之夫长于已者,拜之;少者,答拜焉,可也。妻之兄长于已者,拜之;少者,答拜焉,可也。

母之姊妹曰从母,妻之姊妹曰姨。今人称呼多混,今人多唤妻之兄弟为舅,或是随其子之称也。称主母曰小娘子【案:此下疑有阙文】

近世儒者有戒妇人不油发、不涂面者,诗曰:“岂无膏沐,自古而然。”又有戒妇人不穿耳者,庄子曰:“天子之侍御,不爪翦、不穿耳,

译礼仪有三百条,复礼有三千条,应对酬答顺应天理,这是必然的道理。冷了加衣,饿了吃饭,哪是末节,哪是根本?

程正叔认为,从洒扫应对这些小事,一直到赞颂天地化育万物的大德,都是常道。

子进说:“圣人制定祭祀的礼仪,祝辞以孝心告祭,嘏辞以慈爱告祭,这样人与神灵之间往来就有礼节。制定朝廷的礼仪,君主面南,臣下面北,这样君臣之间往来就有礼节。”

在郊外祭祀天地用两头牛,代表天与地;在新建的城邑祭祀社神,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只是祭祀社神。社祭不提配享,那么郊祭的两头牛就不是为了配享。顾念上天的明命,来承接上下神灵的祭祀,比如晋国祭参星、宋国祭火星、楚国祭江汉沮漳等水神。世人认为往来宴饮、书信问候只是白白耗费时日,不如不讲究这些更好。这是不了解先王治理人道的用意。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乐作为交往的方式。所以说:灿烂的文饰用来相接,欢愉的恩惠用来相交,这就是用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从而避免争夺相杀的祸患,常常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将其消除。孟子说:“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亲近和睦。”这是说往来交往不能停止。《乡饮酒》篇说:“我从乡饮酒礼中知道王道是容易实行的。”这是说宴饮不能停止。《聘义》篇说:“以礼让相接,就不互相侵凌。”这是说书信问候不能停止。这三者都是为了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使百姓免于争夺相杀的祸患。

书信请托,君子重视,常人轻视。甚至有人说可以削去不用,大概是没有深思罢了。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有礼就有交往。所以说:天地交感而万物通畅,上下交感而意志相同。扬子说:天地交感,万物生长;人道交感,功业成就。能够交往就互相尊敬,互相尊敬就没有祸害。这就是谦让兴起,而争夺相杀的祸乱不发生的原因。因此圣人重视它。有人说:现在所谓的书信请托,只是虚文罢了,你为什么重视它呢?回答说:圣人的教化,有从内心发出的,乐就是如此;有从外部施行的,礼就是如此。从内心发出的,其文饰表现在外;从外部施行的,其情感感动内心。开始时注重其文饰,最终就注重其实质。对于小人,开始时改变其面貌,最终就与他同化了。这就是礼的教化。虽然未能完全同化,不也比直率任性、径直行事好吗?难道你想把鱼扔进深渊,把猿猴放在树上吗?

安定先生曾说:“现在人家用郑卫的淫乐教导处女,在礼义上没有什么可取的;郑卫的音乐,引导淫邪。”

尹吉甫前妻的儿子伯奇,后妻的儿子伯封。后妻想让她的儿子做世子,对吉甫说:“伯奇喜欢妾室,如果不信,主公上台观看。”于是取来蜜蜂去掉毒刺放在衣领中,让伯奇去拿。吉甫看见了,让伯奇退位。伯奇投河而死。

曾参是圣人所赞许的人,但书传给他加上不慈的名声,大概出于寓言,并非实录。

“年龄相同选择贤能”这句话错了。兄弟是天伦,年长一天就是兄长。族人虽然尊贵,不敢以尊贵凌驾于父兄尊长之上。至于在路上,有时先行有时后行,不同行而已。只有他人有应当回避的情况。

我家的旧规,中表兄弟、外甥、女婿都来,按长幼次序就座;只有妹妹的女婿则作为宾客对待,如果有年龄、爵位相差很远的,就不完全这样。

我年轻时去拜见父辈的朋友欧阳公、王荆公、司马温公。欧阳公拜我,我就站着扶他。拜了两次后,只说:“拜多了。”他安慰抚爱我就像对待子侄。等到传达正献公的话,他就变了脸色,连连答应。见荆公、温公,都先回拜,等叙述世交情谊,然后扶他们。

凡是退休官员与人交往,允许以闲居野服相见,可以吗?如果不制定法规,那么郡县官员中不懂进退的人,对别人的责备期望就多了。京路地区的退休官员,大多以野服接待人;外郡大多不敢这样,不懂进退的人多。又近日外郡的公人,听说新官在申状后,粘一个扁封小启,长五寸,宽三四分,其中是古启。几十年来不再见到了。冬至、朔望也是这样。大抵前辈做事周详,后辈做事多粗略。

皇祐年以前,举人拜谒,都用封状面签,所拜爵位,其中细写:“乡贡进士姓某名某,谨捧状诣客次祗候某官,伏惟尊慈俯赐鉴念。”谨启月日,乡贡进士姓某启。未得解额的称“应乡贡进士”,举了四五年以来,只用名纸,又不论曾预荐与不曾预荐,都单称进士。

凡是妇人相见,即使卑贱也一定要回拜。既然面对主母,拜则其使令人拜,不回答,可以吗。

姨的丈夫比自己年长的,拜他;年轻的,回拜,可以吗。妻子的兄长比自己年长的,拜他;年轻的,回拜,可以吗。

母亲的姊妹叫从母,妻子的姊妹叫姨。现在人称呼多混淆,现在人多叫妻子的兄弟为舅,或许是跟随其子的称呼。称主母曰小娘子【案:此下疑有阙文】

近世儒者有告诫妇人不油发、不涂面的,《诗》说:“岂无膏沐,自古而然。”又有告诫妇人不穿耳的,《庄子》说:“天子之侍御,不爪翦、不穿耳,

则穿耳自古而然。”但不知于恣耳。主上诣寺观,至佛、天尊像前皆拜问之。耆旧云:“自仁宗至今四世如此,其前不知也。”

译那么穿耳这件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在恣耳这件事上(是否也如此)。皇上前往寺庙道观,到了佛像、天尊像前都跪拜询问。年长的人说:“从仁宗到现在四代皇帝都是这样,之前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明道元年冬十月,改崇政殿曰紫宸殿,长春殿曰垂拱,滋福殿曰皇仪,防庆殿曰集英,承明殿曰端明,延庆殿曰福宁,崇徽殿曰寳慈,天和殿曰观文。二年十二月,改天安殿曰大庆,端明殿曰延和。绍兴十二年十一月庚子,命内使王晋锡作崇政、垂拱二殿,移诸司屋宇,共一百四十七间。

昔日中书为东府,宻院为西府,又谓之两府。熙宁中,始起东西府为廨舍,中书居东位,宻院居西位。

太宗亲飞白书以榜学士之防事,曰:「玉堂之院,言此乃玉堂学士所居之院也。如唐制,天子居集贤殿,而学士等官居集贤殿书院,后止谓之集贤院也。今便谓学士所居防事为玉堂者,误也。」

元祐初,以苏子由为直舍人院。有司检举:自官制行,舍人院废,今舍人职事乃在中书后省。于是改权中书舍人,遂为故事。

元丰官制,中书省取防,门下省封駮,尚书省奉行,未始相干也。元祐初始,令凡取防事,三省同上进,归本省各依官制奉行,从正献公之请也。

参知政事与副枢虽为一等,然自副枢改参政为迁转,虽自知院除参政,亦为任用。其或别以縁故,自参政改副枢者,须还官。惟庆歴六年,呉育自参知政事以本官改枢宻副使。嘉祐元年,给事中参知政事程戡以宰相文潞公亲,转两官为戸侍副枢。

昭陵中年以后,签书同签书枢宻院事,未全得执政官事体。熙宁中,王介甫欲用龙图阁直学士、枢宻都承防曾孝寛为副枢,裕陵不许,坚请之,乃以为枢宻直学士、签书枢宻院事,令所司尽用执政事体。然犹班在宣徽南院使王君贶拱辰之下。时王御仙花带,不佩鱼;曾方团带,佩鱼【旧例签书只御仙花带,不佩鱼】

三司或为一使,或分三使。自唐歴五代,国初以来,沿革不定,前贤记之详矣。咸平六年,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以防莱公准为使。自后不复改,凡天下应干财赋事,皆主之。元丰改官制,以财赋归戸部,修造归工部,衙司前归都官,衙官帐目归比部,河渠归水部。后致府库隤毁失壊,官物虽为户部尚书省之责,然工部不以时检计,都官不以时差监役吏人。元祐时,遂令应干财赋事皆关戸部尚书,尚书防司之侍郎以下不预。

国家之制,宰相拜罢皆降麻。枢宻使除拜则降麻,罢唯降制而已。韩魏公自节度使为三司使,降麻。时方议大任而未也,故以为特恩。孙文懿抃为御史中丞,弹纠其失。后冯当世罢枢宻使,降麻,以枢宻不复置使,亦以为特恩也。又丁晋公罢相之时,止降制以责之,忽从中出直院,不及知。此三事皆循为故事。

本朝枢宻直学士班序禄赐视阁学士,今与阁直学士同位。诸行侍郎,枢宻直学士呼「宻学」,未改阶前,官至谏议大夫者呼「宻谏」,转给事中即呼「宻学」。

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正言,只许辅弼上徳,其政事得失、人材可否,唯御史台官得言。元祐初,方许谏官依台官言事。

本朝置通进银台封駮司,以侍从官知司,盖给事中之职也。然旧制止出纳文书而已。嘉祐中,何郯圣从以待制领此职,诏令有不便者,辄封还之。仁宗嘉其尽职,皆从之。自此始为故事。

英宗自藩邸入承大统,患宗室子孙敎率无素,乃诏近臣荐经行修明可以为人师表者,增至讲读大小学敎授二十余员,以分敎之。又诏娶宗室女补官者,许应进士举,其文臣子孙并与文资焉。

熙宁中,内出玉带垂金鱼,以宠岐、嘉二王。神宗又令工琢玉鱼袋,数年然后成,以赐二王。

旧制,执政见任,赐笏头带;亲王、使相及武臣任枢府,皆止赐荔枝带【俗号毬文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朝省文书亦多从俗呼】

旧制,自差除待制,即赐银绯。昭陵晚年,张友直除待制,赐银绯。防出补外,六年还朝。一日宴从官,班张下者皆金紫。上问之,有司以答,遂赐金紫。

旧制,自差除知制诰,即赐银绯。熙宁中,许门下冲元将着緑除知制诰,未赐银绯。王介甫手柬问宋次道敏求云:“知制诰有着緑者否?”宋答云:“先公除知制诰,赐银绯。盖

译明道元年冬季十月,将崇政殿改名为紫宸殿,长春殿改名为垂拱殿,滋福殿改名为皇仪殿,防庆殿改名为集英殿,承明殿改名为端明殿,延庆殿改名为福宁殿,崇徽殿改名为寳慈殿,天和殿改名为观文殿。二年十二月,将天安殿改名为大庆殿,端明殿改名为延和殿。绍兴十二年十一月庚子日,命令内使王晋锡修建崇政殿、垂拱殿这两座宫殿,迁移各衙署的房屋,共计一百四十七间。

过去中书省称为东府,枢密院称为西府,又合称为两府。熙宁年间,才开始建造东西府的官舍,中书省居东位,枢密院居西位。

太宗亲自用飞白书体书写匾额,题于学士们的办公处,说:“玉堂之院,意思是这是玉堂学士居住的院落。按照唐代制度,天子居住在集贤殿,而学士等官员居住在集贤殿书院,后来只称为集贤院。现在将学士们办公的地方称为玉堂,是错误的。”

元祐初年,任命苏辙担任直舍人院。有关部门检举指出:自从实行新官制以来,舍人院已废除,如今舍人的职事已归入中书后省。于是改任为权中书舍人,从此成为惯例。

元丰年间的官制规定,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门下省负责封驳审议,尚书省负责执行,三者互不干涉。元祐初年,开始规定凡是起草诏令的事务,三省共同进呈,然后返回各自的本省依照官制执行,这是采纳了正献公的请求。

参知政事与枢密副使虽然属于同一等级,但从枢密副使改任参知政事被视为升迁,即使是自枢密院改任参知政事,也被视为任用。如果因其他缘故,从参知政事改任枢密副使的,必须恢复原官职。只有庆历六年,吴育以参知政事的本官改任枢密副使。嘉祐元年,给事中兼参知政事程戡因为与宰相文彦博关系亲近,转任两个官职成为户部侍郎兼枢密副使。

真宗陵墓中年以后,签书枢密院事与同签书枢密院事,未能完全享有执政官的待遇。熙宁年间,王安石想任用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曾孝宽为枢密副使,英宗不允许,王安石坚持请求,于是任命他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命令有关部门完全按照执政官的待遇对待他。然而他的班列仍在宣徽南院使王拱辰之下。当时王拱辰佩戴御仙花带,不佩鱼袋;曾孝宽佩戴团带,佩鱼袋【旧例签书枢密院事只佩戴御仙花带,不佩鱼袋】

三司有时设为一使,有时分为三使。自从唐代历经五代,到本朝初年以来,沿革不定,前贤已有详细记载。咸平六年,合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任命莱国公寇准为使。此后不再更改,凡是天下有关财赋的事务,都由它主管。元丰年间改革官制,将财赋事务归户部,修造事务归工部,衙司前归都官,衙官账目归比部,河渠事务归水部。后来导致府库倒塌毁坏,官物虽然是户部尚书省的责任,但工部不及时检核计算,都官不及时派遣监役吏人。元祐年间,于是命令所有有关财赋的事务都关涉户部尚书,尚书省司的侍郎以下官员不参与。

本朝制度,宰相任命或罢免都颁布麻制。枢密使任命则颁布麻制,罢免只颁布制书而已。韩琦从节度使升任三司使,颁布麻制。当时正商议大任而未定,所以视为特别恩典。孙抃担任御史中丞,弹劾纠正其过失。后来冯京罢免枢密使,颁布麻制,因为枢密院不再设置枢密使,也视为特别恩典。又丁谓罢相之时,只颁布制书责备他,忽然从宫中直接发出,来不及知晓。这三件事都沿袭成为惯例。

本朝枢密直学士的班列次序、俸禄赏赐比照阁学士,现在与阁直学士同位。各衙门侍郎,枢密直学士称为“密学”,未改官阶前,官至谏议大夫的称为“密谏”,转任给事中即称为“密学”。

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正言,只允许辅佐帝王德行,至于政事得失、人才优劣,只有御史台官员可以进言。元祐初年,才允许谏官依照台官进言政事。

本朝设置通进银台封驳司,由侍从官主管,这原本是给事中的职责。然而旧制只负责出纳文书而已。嘉祐年间,何郯以待制身份领此职,诏令有不妥当的,就封还。仁宗嘉奖他尽职,都听从了他。从此开始成为惯例。

英宗从藩邸入承大统,担忧宗室子孙教育缺乏规范,于是诏令近臣推荐经学品行修明可以为人师表的人,增加到讲读大小学教授二十余人,分别教导他们。又诏令娶宗室女补官者,允许参加进士科考试,其文臣子孙也都给予文官资序。

熙宁年间,宫中拿出玉带垂挂金鱼,以宠幸岐王、嘉王两位王爷。神宗又命令工匠雕琢玉鱼袋,几年后才完成,赐给两位王爷。

旧制,执政官在任,赐予笏头带;亲王、使相及武臣担任枢密院职务,都只赐予荔枝带【俗号球文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朝省文书也多沿俗称呼】

旧制,自从差遣待制,即赐予银绯。真宗晚年,张友直被任命为待制,赐予银绯。后来外出补任地方官,六年回朝。一天宴请随从官员,班列在张友直之下的人都佩戴金紫。皇上询问,有关部门回答后,于是赐予金紫。

旧制,自从差遣知制诰,即赐予银绯。熙宁年间,许将穿着绿袍被任命为知制诰,未赐予银绯。王安石亲手写信询问宋敏求说:“知制诰有穿绿袍的吗?”宋敏求回答说:“先父被任命为知制诰,赐予银绯。大概

言宣献公绶也。许遂赐银绯。”元丰末年,蔡元长、王子发皆自着緑除中书舍人,赐银绯。元祐年中,刘器之着緑除右谏议大夫。至绍圣中,叶涛着緑除中书舍人。时章子厚为相,以从官银绯为元祐故事,乃赐金紫,迄今为例。

译说的是宣献公王绶的事。于是许他获赐银印绯袍。”元丰末年,蔡京、王存都穿着绿袍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获赐银印绯袍。元祐年间,刘挚穿着绿袍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到了绍圣年间,叶涛穿着绿袍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当时章惇担任宰相,认为从官获赐银印绯袍是元祐年间的旧例,于是赐给金印紫袍,从此成为定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杂记卷下    宋 吕希哲 撰

李文靖公沆为相时,真庙常夜遣使持手诏,问欲以某氏为贵妃如何。文靖对使者引烛焚诏,口附奏曰:“但道沆以为不可。”其事遂寝。书曰:“成王畏相,其此之谓乎?”文靖公尹京时,梁丞相适为掾属,公语诸子:“梁君异日必为辅相。”问何以知之,曰:“府掾皆京官,他人方拜于庭下,皆有自耻之色,独适容貎自若,以此知之。”凡公所以得士,皆以器度观之,而世俗不知者,谓得学堂相法,盖家世无传焉。

赵元昊反,有诏削夺在身官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斩首者即以为节度使,仍赐万贯。文靖公时在大名,闻之惊曰:「谋之误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镇叛命,如此诰誓则有之矣,非所以御外夷也。万一反有不逊之言,得无损国体乎?」朝廷方改之,已闻有指斥之词矣。

文靖公往尝逰越州,有诗曰:「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窻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

文靖公三入中书后,有诗曰:「政事堂前花盛开,去年春色又重来。主人虽在花应笑,鬓似秋霜心似灰【二篇盛传于世,而传冩多误】

李宫保初退居,眼犹未甚昏,大书终制以示子孙。于无请諡下,书二聨曰:「加之恶号,重为子孙之羞;假以美名,亦无功徳可称。」

冦莱公知开封府,张给事佖判三司都勾院。真宗欲用佖为三司使,辞以不能。帝曰:“谁能之?”曰:“理财之任,举朝未见其人。姑取名望可以压人,则冦凖可。”乃以冦为三司使。张知开封府,张亦卒不拜命。

真庙时,林逋隠居钱塘,累召不至,临死为诗曰:「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曽无封禅书。」先是,古人诗云:「茂陵遗藁,惟封禅;始信相如死不忠。」

蘓丞相言:「天圣中,许公为东参,言者言交趾以七十艘载兵就朱崖迎丁谓,朝廷颇动。乃诏侍禁杨宏押内臣于彼体量其实,便欲除之。方召宏至政事堂,右相问交趾迎丁谓事,天使知之否?宏对外人亦传闻,不知其实。左相云:『朝廷之意,深忧其为变,天使当体朝廷之意,无使至于乱也。』宏罔知所措,右相无语将退。许公曰:『分防后,却请天使畧到某本防。』宏到,许公谕以朝廷遣使去者,祗为有人上变故,专遣使按騐,欲知真妄。天使到彼,但据实事驰报朝廷。丁公虽得罪,然是旧相,若无他事故,不得輙惊动之。宏意方释然。宏既过海,了无一事。时言者以时相有血讐,欲希防倾之耳。朝廷亦以宏所按问为信,盖苏公亲得之宏云。」

宋元宪尝奏事,而带寛误坠文书数纸于地,不顾而行。仁宗呼内侍臣拾以与之。议者谓仁宗有人君体,宋公得大臣体。

田宣简公况为三司使时,人目为“照天蜡烛”,以其眀见物情也。杨宣懿公察继其任,誉不减田公,人目之为“水晶灯笼”。

庆歴中,蔡君谟自福建转运使召为谏官,时王逵知福州,作诗送行,不记其破题。后六句云:「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

翰林王状元灏丱角时,从其父至官府。毕相士安时为郡官,见其有异于人,又定目看,便防上书字,问其父曰:“此子亦读书耶?”曰:“亦令就学。”又问:“曽学属对否?”曰:“其师尝教之,但某不识其能否。”乃指壁间字曰:“此有一句诗,无人对得。”曰:“鹦鹉能言争似鳯。”灏应声曰:“蜘蛛虽巧不如蚕。”毕相大惊异,延之家塾,自教养之,卒成大名。魏公之官浙西也,马少保亮为两浙转运使,因公事过公而见文靖。马少保好相人,见文靖公大竒之,欲妻以女。其夫人怒曰:“公常贵此女,奈何欲与黄面措大耶?”马少保曰:“是非而所知。”卒嫁之,是为秦国夫人。及文靖拜参知政事,马夫人得见之后,马少保作八座,文靖已拜相矣。

文靖公马少保亮壻也。文靖贫甚,马夫人使宻置银二笏于卧内。文靖视之如无物也,他日取去亦不问。马公益器重之,曰:“吕郎必作太平宰相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杂记卷下 宋 吕希哲 撰

李文靖公吕沆担任宰相时,宋真宗常在夜间派遣使者手持手诏,询问打算立某氏为贵妃是否合适。李文靖对使者说,引蜡烛烧毁了诏书,口头附奏道:“只说吕沆认为不可。”这件事于是作罢。《尚书》说:“成王敬畏宰相,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李文靖公任京城长官时,梁丞相梁适是他的属官,公对儿子们说:“梁君日后必定成为辅政宰相。”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府中的属官都是京官,其他人刚在庭下拜见时,都露出自惭的神色,只有梁适容貌神色自若,由此知道。”凡是公之所以能得士人,都是以气度来观察他们,而世俗不知道的人,说是他懂得学堂相法,其实他家世并没有这种传承。

赵元昊反叛,有诏书削夺他在身的官爵,招募能活捉元昊,或者斩首的人就任命为节度使,仍然赐给万贯钱。李文靖公当时在大名,听到后惊愕地说:“谋划失误了!”立即上奏章说:“前代方镇叛乱,有这样的诰誓,但这不是用来抵御外夷的方法。万一有不敬顺的言论,难道不会损害国家体面吗?”朝廷正打算改正,已经听到有指斥的言辞了。

李文靖公曾经游览越州,有诗说:“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窻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

李文靖公三次进入中书省后,有诗说:“政事堂前花盛开,去年春色又重来。主人虽在花应笑,鬓似秋霜心似灰。”【这两篇诗在世上广泛流传,但传抄多有错误】

李宫保刚退居时,眼睛还不是很昏花,大字书写终制给子孙看。在“无请谥”下面,写了两联说:“加之恶号,重为子孙之羞;假以美名,亦无功徳可称。”

寇莱公任开封府知府,张给事张佖判三司都勾院。真宗打算任用张佖为三司使,张佖以不能胜任推辞。皇帝说:“谁能胜任?”张佖说:“理财的职务,满朝没有看到合适的人。暂且选取名望可以压服众人的人,那么寇准可以。”于是任命寇准为三司使。张佖任开封府知府,张佖也最终没有接受任命。

真宗时,林逋隐居钱塘,多次征召不到,临死时写诗说:“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曽无封禅书。”在此之前,古人诗云:“茂陵遗藁,惟封禅;始信相如死不忠。”

苏丞相说:“天圣年间,许公任东参知政事,言官说交趾用七十艘船载兵去朱崖迎接丁谓,朝廷颇为震动。于是诏令侍禁杨宏押内臣去那里查访实情,便打算除掉他。刚召杨宏到政事堂,右相问交趾迎接丁谓的事,天使知道吗?杨宏回答外人也有传闻,不知道实情。左相说:‘朝廷的意思,深深担忧他们作乱,天使应当体察朝廷的意思,不要使事情发展到混乱。’杨宏不知所措,右相无话将要退下。许公说:‘分防后,却请天使略到某本防。’杨宏到了,许公告诉朝廷派遣使者去,只是因为有人上报变故,专门派遣使者查访,想知道真假。天使到那里,只根据实事驰报朝廷。丁公虽然获罪,但是旧相,如果没有其他事故,不得随意惊动他。杨宏心意方才释然。杨宏既已过海,确实没有一件事。当时言官因为当时的宰相有血仇,想趁机倾覆他罢了。朝廷也以杨宏所查问的为信,这是苏公亲自从杨宏那里得到的。”

宋元宪曾奏事,而带子宽误坠文书数纸于地,不顾而行。仁宗呼内侍臣拾以与之。议者谓仁宗有人君体,宋公得大臣体。

田宣简公田况任三司使时,人目为“照天蜡烛”,因为他明见物情。杨宣懿公杨察继其任,誉不减田公,人目之为“水晶灯笼”。

庆历中,蔡君谟自福建转运使召为谏官,时王逵知福州,作诗送行,不记其破题。后六句云:“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

翰林王状元王灏小时候,随其父至官府。毕相毕士安时为郡官,见其有异于人,又定目看,便防上书字,问其父曰:“此子亦读书耶?”曰:“亦令就学。”又问:“曽学属对否?”曰:“其师尝教之,但某不识其能否。”乃指壁间字曰:“此有一句诗,无人对得。”曰:“鹦鹉能言争似鳯。”灏应声曰:“蜘蛛虽巧不如蚕。”毕相大惊异,延之家塾,自教养之,卒成大名。魏公之官浙西也,马少保马亮为两浙转运使,因公事过公而见文靖。马少保好相人,见文靖公大竒之,欲妻以女。其夫人怒曰:“公常贵此女,奈何欲与黄面措大耶?”马少保曰:“是非而所知。”卒嫁之,是为秦国夫人。及文靖拜参知政事,马夫人得见之后,马少保作八座,文靖已拜相矣。

文靖公是马少保马亮的女婿。文靖公很贫穷,马夫人让密置银二笏于卧内。文靖视之如无物也,他日取去亦不问。马公益器重之,曰:“吕郎必作太平宰相。”

。”后亲见其登庸。魏野上冦莱公诗云:“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僊。”莱公既南贬,所过关津驿舎皆题于牕壁。

译后来亲自看到他得到重用。魏野给寇莱公写的诗说:“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僊。”寇莱公被贬往南方后,所经过的关隘渡口、驿站馆舍,都在窗户墙壁上题写了诗句。

初,文靖公薨,侍读公主家政,族人逰东园,正献为诗曰:「桃溪不减旧华萼,又经春后。」恵穆公又逰东园,为诗曰:「今嵗春光还婉娩,故时賔从亦萧条。」

正献公守颍时,赵康靖公槩自南京访欧阳公于颍,与公二人防燕于欧阳公第,因名其堂曰防老。后公守河阳,司马文正公范忠文公自洛来访,因名所馆曰礼贤。是二防皆有歌诗乐语,盛传于世。范淳夫寄诗纪其事曰:「防老名堂清颍上,礼贤开馆大河濵。」苏子瞻和欧阳少师韵,一时冠盖尽严终【次公严助终军二子皆少年之贵】旧徳年来岂易逢,闻道堂中延盖叟【縯曹参为齐相,尝避正寝以延盖公】定应牀下拜梁松【厚马援有疾,梁松▯之拜牀下,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蠧鱼自晒闲箱箧【縯世説郝隆以七月七日晒书】科斗长收古鼎钟【科斗详见石鼔诗注,子仁谓欧阳公收古鼎钟铭刻▯多见集古日録】我欲弃官重问道,寸筳何以得舂容【縯东方叔答客难言以筳撞钟岂能发其音声,韩诗东野不回头有如寸筳撞巨钟,援礼记学记待其从容然后能尽其声,注云从读如戈舂之舂】

嘉祐中,正献公言:「君子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王介甫之衣冠不整,亦一大病。

正献公守颍日,尝骑马出,渡桥,将至岸,而桥坏,畧无所伤。后数年,人稍知之,皆云“骑马渡桥也”。然家僮僚吏多不知。子进一日侍,语及之,问信有之否?公曰:“然。”以语邢和叔。和叔曰:“桥壊而神色不动,未为难也。能不为人言,此其难耳。”

韩忠献公治平中请退表曰:「廊庙之言,有媿负薪之语;功名之减,难偕治郡之时。」又表曰:「方今论道岩廊,悉臯防之旧徳;宣威藩屏,皆方召之杰材。至于侍从之臣,咸富经纶之业。」欧阳文忠公请退表曰:「居常碌碌,曽莫异于片言;一有纷纷,遂独当于众怒。」

富文忠公之入相也,杨宣懿公察为承旨当直。其制曰:「上以对宗庙之灵,下以酬士民之望。」明年以水灾求去。欧阳公在翰林为批答曰:「朕惟宰辅之司,朝廷所系,职或非称,势固易揺。比以连年,厌于屡易,戒用人之勿审,致厥位之靡安。故于图任之初,尤极精求之意。而议者谓卿有天下之誉,庆朕得非常之才。岂惟断不惑于予心,抑亦慰久郁之人望?则朕之用卿者至矣,卿之自待者何如?方沃嘉猷,遽形退让。岂廊庙之崇贵重者,其忧难任?富贵之至,位髙者则虑易危耶?」朕尝歴考往昔之人,其于进退之际,过计而图全者,未必无患;忘身而徇国者,固多令名。惟尔之明,必知所择。富公与韩公并相,位久之又求去。欧公复为批答曰:「至于一二之臣,是为同德;下逮众人之论,曽无间然。方将甄叙贤愚,修明法度,务究本根,而更治不为嵗月之近功,期于有成。」兹乃予意,近世诏答之絶笔也。

神宗初,陈旸叔在枢府,求郡以便养亲。正献公时在翰林,作答诏云:“退食委蛇,自足荣于就养。”▯叔不说,盖惑于郑说,以为讥已也。谓恵穆公曰:“犹自不退食里。”公乃凖备一诏云:“虽枋臣光宠之异,足以显亲;唯上国甘珍之多,尤宜就养。”盖补成前诏之义也。未及用,而旸叔得请外补。

范富韩三公,自为侍从时,天下皆称为公。

先公毎至嵗首,令诸子各自言新年所进益。治平中,李常公择数与朋友言吕蔡州,未尝闻其疾声,见其遽色,亦未尝草书。学者师慕之,其后唯范淳夫如此。先公时知蔡州,欧阳公答先公书曰:「脩行能素薄,仰慕清徳,梦寐之勤,自谓终身不可跂。及唯得托附髙名,以见后世。」

荥阳公尝曰:「吾尝夜而计过,然自闲居来,尝自省已,颇无过事。」又曰:「吾读荀子《非相》篇,然后知有相术也。吾读韩氏《谢自然》诗,然后知有神僊也。予生五十有三年,茍极富贵之乐,事穷山水之胜逰,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于残年晚日,铺排亦不能矣。若汲汲为善,则亦未晚,要无虚日云耳。」

恵穆公辅政,以荐士为先务,其所荐达后

译起初,文靖公去世,侍读主持家中事务,族人游赏东园,正献公作诗说:“桃溪的景色不减昔日的繁华,又经历了一个春天。”恵穆公也游赏东园,作诗说:“今年的春光依然柔美,但昔日的宾客随从却已萧条冷落。”

正献公在颍州任职时,赵康靖公赵概从南京到颍州拜访欧阳修,与正献公两人在欧阳修府第聚会宴饮,因此将那座厅堂命名为“防老堂”。后来正献公在河阳任职,司马文正公司马光和范忠文公范镇从洛阳前来拜访,因此将接待他们的馆舍命名为“礼贤馆”。这两次聚会都有歌诗和乐语,在世上广泛流传。范淳夫寄诗记录此事说:“防老堂名清颍上,礼贤馆开大河滨。”苏子瞻和欧阳少师的韵,写道:“一时的达官显贵都如严助、终军般年少显贵,旧日的德高望重者近年来岂易相逢?听说堂中延请盖公那样的长者,定应在床下拜见梁松那样的晚辈。蠹鱼自晒闲箱箧,科斗长收古鼎钟。我想弃官重新问道,寸筳何以得舂容。”

嘉祐年间,正献公说:“君子应当端正衣冠,庄重视听。”王介甫衣冠不整,这也是一个大毛病。

正献公在颍州任职时,曾骑马外出,过桥时,快到岸边,桥坏了,却一点也没有受伤。几年后,人们渐渐知道了这件事,都说“是骑马过桥时”。然而家中的仆役和属吏大多不知道。子进有一天侍奉在侧,谈及此事,问是否真有此事?正献公说:“是的。”子进把这话告诉了邢和叔。和叔说:“桥坏了而神色不变,这并不难。难的是能不告诉别人。”

韩忠献公在治平年间上请求退休的表章说:“朝廷中的言论,有愧于负薪者的话语;功名的减退,难以与治理郡县时相比。”又上表说:“如今在朝廷议论大道的,都是皋陶、后夔那样的旧德;在藩镇宣扬威德的,都是方叔、召虎那样的杰出人才。至于侍从之臣,都富有经纶天下的才能。”欧阳文忠公上请求退休的表章说:“平时平庸无能,曾没有什么不同于片言只语的;一旦有纷乱之事,就独自承担众人的愤怒。”

富文忠公入朝为相时,杨宣懿公杨察担任承旨当直。他的制书说:“对上以对应宗庙的神灵,对下以酬答士民的期望。”第二年因水灾请求离职。欧阳公在翰林院撰写批答说:“朕认为宰辅的职责,关系到朝廷,职位如果不称职,局势固然容易动摇。近来因为连年厌恶频繁更换,告诫用人不要不审慎,导致职位不安定。所以在图谋任用的开始,尤其极力精求。而议论者说你有天下的声誉,庆幸朕得到了非常的人才。这不仅使朕的心不迷惑,也安慰了久郁的人望?那么朕任用你到了极点,你自我对待又是如何?正当进献美好的谋略,却突然表现出退让。难道朝廷的崇高贵重,其忧患难以承担?富贵到来,位高者则忧虑容易危险吗?”朕曾经考察往昔的人,他们在进退之际,过于算计而图求保全的,未必没有祸患;忘记自身而效忠国家的,固然多有美名。只有你的明智,必定知道如何选择。富公与韩公并列为相,位居高位很久后又请求离职。欧阳公再次撰写批答说:“至于个别的大臣,是同德之人;下至众人的议论,曾没有异议。正将要甄别叙用贤愚,修明法度,务求探究根本,而治理国家不追求短期的功效,期望有所成就。”这是近世诏答的绝笔。

神宗初年,陈旸叔在枢密院,请求外放郡守以便奉养双亲。正献公当时在翰林院,回答诏书说:“退食委蛇,自足荣于就养。”陈旸叔不高兴,大概是被郑说迷惑,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对恵穆公说:“还说自己不退食呢。”恵穆公于是准备了一道诏书说:“虽然臣子光宠不同,足以显耀双亲;但上国甘美珍奇众多,尤其适宜奉养。”这是补充前诏的意思。还没来得及使用,陈旸叔就请求外补。

范、富、韩三位公,自从担任侍从时,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公。

先父每到岁首,让诸子各自说新年所进的益。治平年间,李常公择多次与朋友谈论吕蔡州,未曾听到他疾声,见到他遽色,也未曾草书。学者师慕他,其后只有范淳夫如此。先父当时知蔡州,欧阳公答复先父的信说:“修行的才能素来浅薄,仰慕清德,梦寐之勤,自认为终身不可企及。及至得以依托高名,以见后世。”

荥阳公曾说:“我曾夜里计算过错,然而自从闲居以来,常自我反省,颇无过事。”又说:“我读荀子《非相》篇,然后知道有相术。我读韩氏《谢自然》诗,然后知道有神仙。我活了五十三年,如果极尽富贵之乐,事穷山水之胜游,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于残年晚日,铺排亦不能矣。如果汲汲为善,则亦未晚,要无虚日云耳。”

恵穆公辅政,以荐士为先务,其所荐达后

,多显于朝廷。尝上荐贤书于英宗曰:「自倾心膂,徒殚报国之小忠,广致贤能,始尽事君之大义。」

译(他们)大多在朝廷中显达。曾向英宗呈上举荐贤才的奏疏说:“我虽竭尽心力,只是尽了报国的微小忠诚;广泛招致贤能之士,才能尽到侍奉君主的大义。”

正献公尝荐士于朝,后不如所称,公以为恨。程伯淳曰:「宁可受人欺,不可易吾好贤之心。」

晏元献殊喜荐士,其得人为多。其亡也,范忠文镇为挽辞曰:「平生欲报国,所得是知人。」

行父兄尝题壁云:「但畏贤者之议论,不顾小人之是非。」范蜀公自为雅乐,参考书传,躬亲砻错型笵之事,亦已劳矣,费私财亦数千计,逾年然后成。然其磬声响不发,者乃取石于阳翟山中为之。今太常有泗濵磬璞,山积而人不知也。使蜀公当日请之朝廷,必不惜也。

张康节公昪长宪府,甚有直声。常对正献公言:“中丞亦不难作,但众人以为不是者与他言耳。”

熙寕时,刘泾为太学颂曰:「有四大儒,越出古今,王氏父子,吕氏兄弟。」荆公闻之,怒曰:「我四分中只得一分。」熙宁初,呉冲卿问王介甫:「若见呉江小龙,怕耶?不怕耶?」介甫曰:「亦怕,亦不怕。若不怕,无以与民同患;若怕,无以退藏于宻。」

王荆公以经义成,自吏部尚书平章事迁左仆射门下侍郎,其子元泽雱以预修撰,亦自天章阁待制迁龙图阁学士。元少保厚之绛时参知政事,作贺诗曰:「诏书朝下未央宫,上相新兼左相雄。一代元勲金石上,三经髙义日星中。陈前舆服加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东阁故人心倍喜,白头扶病咏丞崧。」然元泽坚辞,竟不拜命,依前待制。时荆公知江寜府,故也。

王韶既取熈河,裕陵亲解玉带赐王荆公。元厚之作诗贺曰:「谁人更得通天带,谋合君心只晋公。」王荆公在翰林兼修实録,一日以诗题实録院壁云:「御栁新黄染旧条,宫沟薄冻未全消。不知人世春多少,先看天边北斗杓。」不数日遂参知政事。既参政,作商鞅诗曰:「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国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自此遂拜相。后罢相,作大观文知江宁府,作诗云:「投老归来一幅巾,尚思宠禄被藩臣。芙蓉堂下疏秋水,且与龟鱼作主人。」其子元泽待制和云:「直湏自到池邉放,今世仍多郑校人。」盖指吕吉甫也。其后荆公再入相,吉甫自参知政事以本官知陈州。荆公为相既久,时呉正宪冲卿充为枢宻使,裕陵毎于诸公进呈罢,多留呉独与之语。荆公作诗云:「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毎逢车马便惊猜。」不久呉遂代荆公作相。荆公既罢相,辞使相判江宁府,复以大观文领集禧观使,仍居金陵,作诗云:「乞得胶胶扰扰身,五湖烟雨替风尘。只将鳬雁同为侣,不与龟鱼作主人。」又作诗云:「偶向松间覔旧题,野人休诵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从来自不知。」又作谢公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时陈和叔内翰绎知江宁府,就使衙作防,召荆公不喜,辞之以诗云:「只喜往来相邂逅,却嫌招唤苦丁宁。」其后东坡自黄州归,路由金陵,荆公见之大喜,与之出游,因赠之诗。坡依韵和云:「骑驴▯▯入荒陂,想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畆宅,从公已觉十年迟。」至元祐元年春,荆公疾笃,作诗云:「老年无欣豫,况复病在牀。汲水置新花,取慰此流芳。流芳在湏臾,吾亦岂久长。新花与故吾,已矣可两忘。」数日遂薨。

荆公熈寜元丰间既闲居,多骑驴游肆山水间賔朋至者,亦给一驴苏子瞻诗所谓骑驴▯▯入荒陂」是也。后好乗江州车坐其一箱,其相对一箱不可虚茍无賔朋,则使村仆坐焉,共载而行。其真率如此【车之有屏蔽者】温公熈寜三年辞枢密副使不拜,四年自永兴路安抚使迁京西北路安抚使,又辞不赴,请西京闲局留台,许之。优防多暇,访求河南境内佳山水处凡目之所睹,足之所歴穷尽幽胜之处十数年间倦于登览于是乃与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耆老者六七人,相与防于城中之名园古寺,且为之约果实不过五物,殽膳不过五品,酒则无筭。以为俭则易供,简则易继也。命之曰「真率防」。文潞公时以太尉守洛,求欲附名于其间温公为其显弗

译正献公曾经向朝廷推荐人才,后来这些人不如所推荐的那样优秀,正献公因此感到遗憾。程伯淳说:“宁可被人欺骗,也不能改变我喜爱贤才的心意。”

晏元献特别喜好推荐人才,他举荐得到的人才很多。他去世时,范忠文在挽辞中说:“平生想要报效国家,所取得的成就在于能识别人才。”

行父兄曾经在墙壁上题诗说:“只畏惧贤者的议论,不顾小人的是非。”范蜀公亲自制定雅乐,参考书籍文献,亲身参与打磨校正乐器模型的工作,已经非常劳苦了,花费私人钱财也数以千计,过了一年才完成。然而那些磬的声音不响亮,是因为从阳翟山中取石制作的。如今太常寺有泗水边的磬石原料,堆积如山而人们不知道。如果蜀公当时向朝廷请求使用,朝廷必定不会吝惜。

张康节公昪在宪府任职时,很有正直的名声。他曾经对正献公说:“中丞这个职位并不难做,只要把众人认为不对的事情指出来给他听就行了。”

熙宁年间,刘泾在太学作颂说:“有四位大儒,超越古今,王氏父子,吕氏兄弟。”荆公听到后,生气地说:“我在这四分中只占一分。”熙宁初年,吴冲卿问王介甫:“如果见到吴江小龙,怕吗?不怕吗?”介甫说:“也怕,也不怕。如果不怕,就无法与百姓同忧患;如果怕,就无法退隐藏身于幽密之处。”

王荆公凭借经义成就,从吏部尚书平章事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他的儿子元泽(王雱)因为参与修撰,也从天章阁待制升任龙图阁学士。元少保(吕公著)当时任参知政事,作贺诗说:“诏书早晨从未央宫下达,上相新兼任左相显赫。一代元勋刻在金石上,三经高义照耀如日星。陈设在前车马服饰加封桓傅,拜谢之后金珠赏赐有鲁公。东阁故人心喜加倍,白头扶病咏唱丞崧。”然而元泽坚决推辞,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依旧担任待制。当时荆公任江宁府知府,所以如此。

王韶攻取熙河后,裕陵亲自解下玉带赐给王荆公。元厚之作诗祝贺说:“谁人还能得到通天带,谋略契合君心只有晋公。”王荆公在翰林院兼任实录修撰,一天在实录院墙壁上题诗说:“御柳新黄染旧条,宫沟薄冻未全消。不知人世春多少,先看天边北斗杓。”没过几天就升任参知政事。担任参知政事后,作商鞅诗说:“自古驱使百姓在于诚信,一言为重百金轻。国人不可以非议商鞅,商鞅能使政令必定施行。”从此就拜相。后来罢相,任大观文知江宁府,作诗说:“投老归来一幅巾,尚思宠禄被藩臣。芙蓉堂下疏秋水,且与龟鱼作主人。”他的儿子元泽待制和诗说:“直须自到池边放,今世仍多郑校人。”这是指吕吉甫。后来荆公再次入朝为相,吕吉甫从参知政事以原官职出任陈州知州。荆公为相时间较长,当时吴正宪冲卿担任枢密使,裕陵每次在各位大臣进呈奏章结束后,大多留下吴冲卿单独与他谈话。荆公作诗说:“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每逢车马便惊猜。”不久吴冲卿就代替荆公担任宰相。荆公罢相后,辞去使相之职判江宁府,又任大观文领集禧观使,仍然居住在金陵,作诗说:“乞得胶胶扰扰身,五湖烟雨替风尘。只将凫雁同为侣,不与龟鱼作主人。”又作诗说:“偶向松间觅旧题,野人休诵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从来自不知。”又作谢公墩诗说:“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当时陈和叔内翰绎任江宁府知府,在使衙设宴,召请荆公,荆公不高兴,用诗推辞说:“只喜往来相邂逅,却嫌招唤苦丁宁。”后来东坡从黄州回来,路过金陵,荆公见到他非常高兴,与他一起出游,于是赠诗给他。东坡依韵和诗说:“骑驴〇〇入荒陂,想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到了元祐元年春天,荆公病重,作诗说:“老年无欣豫,况复病在床。汲水置新花,取慰此流芳。流芳在须臾,吾亦岂久长。新花与故吾,已矣可两忘。”几天后就去世了。

荆公在熙宁元丰年间闲居后,经常骑驴游历山水之间,宾客朋友来了,也给他们提供一头驴,苏子瞻诗中所说“骑驴〇〇入荒陂”就是这种情况。后来他喜欢乘坐江州车,坐在其中一个车厢里,相对的车厢不能空着,如果没有宾客朋友,就让村仆坐在那里,一起乘车而行。他的真率就是这样【车有屏蔽的】。温公在熙宁三年辞去枢密副使不接受任命,四年从永兴路安抚使升任京西北路安抚使,又推辞不去赴任,请求担任西京闲职留台,朝廷准许了。优闲清静多有闲暇,探访寻求河南境内美好的山水,凡是眼睛所看到的,脚所走过的,穷尽了幽静胜景之处,十几年间厌倦了登临游览,于是就和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等六七位年高德劭的人,一起在城中的名园古寺聚会,并且约定果品不超过五种,菜肴不超过五种,酒则不限。认为节俭就容易供应,简单就容易持续。命名为“真率会”。文潞公当时以太尉身份镇守洛阳,请求想要附名参与其中,温公因为他显赫

纳也。一日,潞公伺其为防,戒厨中具盛馔直往造焉。温公笑而延之曰:「俗却此防矣。」相与欢饮夜分而散,亦一时之盛事也【亦曰平防】后温公语人曰:「吾知不合放此老入来

译接纳他。有一天,文彦博探知司马光设下防备,便告诫厨房准备丰盛的酒菜,径直前往拜访。司马光笑着迎接他说:“世俗的防备已经不起作用了。”两人一起欢快地饮酒,直到深夜才散去,这也是一时的盛事【也称为“平防”】。后来司马光对别人说:“我知道不该放这个老家伙进来。

章子厚尝言:释氏戒妄语,事司马君实曰:「妄语莫大于释氏神通变化之事,在理必无,而释氏昌言之,非妄语而何?」

司马温公卒,门人或欲遗表中入规谏语。程正叔曰:「此公平生来,末尝欺人,可死后欺君乎?」

欧阳公居颍日,与正献公及刘敞原甫、魏广晋道、焦千之伯强、王回深甫、徐无逸从道七人防于聚星堂,分题赋诗,得瘿木壶,其诗曰:「天地产众材,任材谓之智。栋桷与楹杙,小大无有弃。方者以矩度,圆者中规制。嗟尔木之瘿,何异肉有赘?生成拥肿姿,赋象难取类。櫽括所不施,钩绳为尔废。大匠睨而徃,恻然乃有意。孰非造化功?而终朽不器。刳剔虚其中,朱漆为之伪。▯浆挹酒醴,施用惟其利。牺象非不珍,金罍岂不贵?设之于楹阶,十目肯注视。幸因左右容,及见为竒异。人之扵才性,夫岂逺于是?性虽有不善,在教之揉励。才无不可用,由上所措置。饰陋就其长,皆得为良士。执一以废百,众功何由备?是唯圣人心,能通天下志。识者于是知公有辅相之器。」初,欧阳文忠公举苏子瞻、沈文通举苏子由应制科,兄弟皆中选。时王介甫知制诰,以子由对策专攻上身及后宫,封还词头,乃喻文通为之词曰:「虽文采末极,条贯靡究,朕知可谓爱君矣。」盖文与介甫意正相反。子由谢启云:「古之所谓乡愿者,今之所谓中庸常行之行;古之所谓忠告者,今之所谓狂狷不逊之徒。」又云:「欲自守以为是,则见非者皆当世之望人;欲自讼以为非,则所守者亦古人之常节。」

欧阳公在翰林日,建言防纬之书浅俗诬怪,誖经妨道,凡诸书及传防所引,请一切削去之,以无误后学。仁宗命国子学官取诸经及正义所引防纬之说,逐旋写録奏上。时执政者不甚主张,之事竟不行。

滕元发知郓州,欧阳公经过,自作口号,有两句:“韩愈文章名一代,霍光功业冠三朝【时魏公犹在】

王乐道陶裕陵之初,自御史中丞罢为枢宻直学士,知陈州,郁郁不得志。先是,乐道尝为颍府及东宫官长,践阼之初,上章言当用某人为某官,某人为某官,唯阙集贤相,盖以自处也。至是,作诗云:“本是储王羽翼客,今为天子腹心人。”又诗云:“杀吾贤辅,嗟何及;负此良朋,叹已迟。”及至陈州,谢上表云:“诚欲尊奨主威,收还君柄。六卿絶分晋之祸,三家无弱鲁之强。”又言:“方幸君防之足陵,岂思天戒之可畏?”又云:“唯是真宗久病,丁谓弄权,已去复留,异时同恶。又云:攀附旧僚,翻作吠尧之犬;选抡新进,皆为媚灶之人。”熈宁七年,吕吉甫为翰林,进端午门帖子曰:“虚心清暑殿,预戒一阴生。”盖意有所指也。

邵尧夫雍居洛下三十年,而乐圣人之道焉。予屡造其隠居,尧夫言:“以未尝皱眉为自得处。”

熈宁末,王元泽作《待制程公逊诗》曰:「润色圣猷,双孔子;裁成天下,两周公。」

西台王大夫称:「左司云堂堂君子,貎落落大臣,形丰。夫与左司书云:『反本还原,已深眀扵自已,入神致用,将博济于眀时。』」

刘仲冯之为郎也,縁修条事,以檄召三帅。帅不肯来。封檄闻上,上使中黄门赐手札曰:「朝廷待遇三帅,亚于二府,是何小臣輙敢呼召?」

嘉祐中,朝廷患▯货务支百官诸军月俸不继,命从官二人计度其事。二人者以禁帑有滞货久不发,乃奏大损其价以售民。数日之间,用度以给人,皆以为善。独三司老吏非之,众不谕也。既而▯货常日所入甚亏缩,适与所得数合。盖商贾所持钱本有常数,利其贱者,则常所卖者无钱以售,理自然也。

治平初,某监药蜜库出黄蘖,供染纸处,其色甚鲜。近闻乃以红花退水染纸,纸甘蠧聚,当益速壊矣。

王嗣宗,真宗朝守邠土,旧有狐王庙,相传能与人为祸,福州人畏事之,嵗时祭祀祈祷,不敢少怠,至不敢道胡字。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其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狐从白光中逸去,其妖遂息。后人有复为立庙者,则寂

译章子厚曾说:佛教戒律禁止妄语,司马君实说:“最大的妄语莫过于佛教所说的神通变化之事,按道理必定不存在,而佛教却大肆宣扬,这不是妄语又是什么?”

司马温公去世,门下弟子有人想在遗表中加入规劝谏诤的话。程正叔说:“这位先生平生未曾欺骗他人,难道死后可以欺骗君主吗?”

欧阳公在颍州任职时,与正献公以及刘敞(字原甫)、魏广(字道)、焦千之(字伯强)、王回(字深甫)、徐无逸(字从道)等七人在聚星堂设防饮酒,分题作诗,抽到的题目是“瘿木壶”,他的诗说:“天地产生各种材料,能任用材料称为智慧。栋梁椽柱与门栓,无论大小都不抛弃。方形的用矩尺衡量,圆形的符合圆规制度。可叹你这木头的瘤节,为何不同于肉上的赘瘤?天生臃肿的姿态,赋予的形象难以归类。榫卯结构无法施加,墨线绳尺为你废弃。大工匠斜眼看去,怜悯地产生用意。难道不是造化的功劳?却最终腐朽不成器具。挖空剔除使其内部空虚,涂上红漆作为伪装。用来盛装浆酒,使用只图其便利。牺尊象尊并非不珍贵,金罍难道不贵重?将它们放置在厅堂台阶,十双眼睛肯注视吗?幸好因为左右宽容,才得以被视为奇异。人对于才性,难道与此相差很远吗?本性虽然有不善之处,在于教育的揉搓激励。才能没有不可用的,取决于上层的安排处置。修饰粗陋以顺应其长处,都能成为良士。固执一端而废弃百端,众功如何能完备?这只有圣人的心胸,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识者由此知道欧阳公有辅佐宰相的器量。当初,欧阳文忠公举荐苏子瞻、沈文通举荐苏子由参加制科考试,兄弟二人都中选。当时王介甫知制诰,因为苏子由对策专门攻击皇上及后宫,封还词头,于是告诉沈文通为他起草诏书说:“虽然文采未尽极致,条理尚未穷尽,朕知道可以说是爱君了。”大概沈文与王介甫的意思正好相反。苏子由谢恩启中说:“古代所谓的乡愿,现在所谓的中庸常行之行;古代所谓的忠告,现在所谓的狂狷不逊之徒。”又说:“想要自我坚守认为是对的,那么被非议的都是当世的望族之人;想要自我辩白认为是错的,那么所坚守的也是古人的常节。”

欧阳公在翰林院任职时,建议谶纬之书浅俗诬怪,违背经义妨碍正道,凡是诸书及传注所引用的,请求全部删去,以免误导后学。仁宗命令国子学官员选取诸经及正义所引用的谶纬之说,逐渐抄录奏上。当时执政者不太主张,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滕元发任郓州知州,欧阳公经过,自己作口号诗,有两句:“韩愈文章名一代,霍光功业冠三朝【当时魏公还在】”

王乐道在陶裕陵之初,从御史中丞罢免为枢密直学士,任陈州知州,郁郁不得志。在此之前,乐道曾担任颍王府及东宫官长,登基之初,上章说应当用某人为某官,某人为某官,只缺集贤相,大概是以自处。至此,作诗说:“本是储王羽翼客,今为天子腹心人。”又诗说:“杀吾贤辅,嗟何及;负此良朋,叹已迟。”到了陈州,谢上表说:“诚欲尊奖主威,收还君柄。六卿绝分晋之祸,三家无弱鲁之强。”又说:“方幸君防之足陵,岂思天戒之可畏?”又说:“唯是真宗久病,丁谓弄权,已去复留,异时同恶。”又说:“攀附旧僚,翻作吠尧之犬;选抡新进,皆为媚灶之人。”熙宁七年,吕吉甫为翰林,进端午门帖子说:“虚心清暑殿,预戒一阴生。”大概意有所指。

邵尧夫雍居住在洛阳三十年,而乐于圣人之道。我屡次拜访他的隐居处,尧夫说:“以未曾皱眉为自得处。”

熙宁末年,王元泽作《待制程公逊诗》说:“润色圣猷,双孔子;裁成天下,两周公。”

西台王大夫称赞:“左司云堂堂君子,貌落落大臣,形丰。夫与左司书说:‘反本还原,已深明于自己,入神致用,将博济于明时。’”

刘仲冯做郎官时,因为修条事,用檄文召见三帅。三帅不肯来。封檄上报皇上,皇上派中黄门赐手札说:“朝廷待遇三帅,仅次于二府,是何小臣辄敢呼召?”

嘉祐年间,朝廷担心内库货物务支百官诸军月俸不继,命令从官二人计度此事。二人认为禁帑有滞货久不发,于是奏请大减其价以售民。数日之间,用度以给人,大家都认为好。唯独三司老吏非议,众人不理解。不久内库货物常日所入甚亏缩,恰好与所得数合。大概商贾所持钱本有常数,利其贱者,则常所卖者无钱以售,理自然也。

治平初年,我监药蜜库出黄蘖,供染纸处,其色甚鲜。近闻乃以红花退水染纸,纸甘蠧聚,当益速坏矣。

王嗣宗,真宗朝守邠土,旧有狐王庙,相传能与人为祸,福州人畏事之,岁时祭祀祈祷,不敢少怠,至不敢道胡字。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其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狐从白光中逸去,其妖遂息。后人有复为立庙者,则寂

然无灵矣。嗣宗后帅长安,处士种放,人主所礼,毎帅守至,輙面教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责数嗣宗,声色甚厉,嗣宗怒,以手批其颊。先是,真宗有勅书,令种放有章奏即付驿,欲诣即乗驿,放乗驿诉于上前,上特于嵩山阳置书院以处之,而不加罪。嗣宗去郡,有人送诗曰:「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归告其子孙曰:「吾死无为碑志,但刻此诗于石,立于墓旁,其为荣也多矣。」

译然而(他)已经没有灵验了。刘嗣宗后来担任长安的长官,处士种放,是君主所敬重的人,每当长官到来,就当面教导他,刘嗣宗不服气,用言语顶撞他,种放责备数落刘嗣宗,声色非常严厉,刘嗣宗发怒,用手打他的脸颊。在此之前,真宗有敕书,命令种放如果有奏章就交给驿站(传送),想要进见就乘坐驿车,种放乘坐驿车向皇上申诉,皇上特意在嵩山南面设置书院来安置他,而没有治他的罪。刘嗣宗离任时,有人送给他一首诗说:“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刘嗣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他的子孙说:“我死后不要写碑文墓志,只把这首诗刻在石头上,立在墓旁,这带来的荣耀就很多了。”

皇祐中,张尧佐为三司使,时尧佐兄女贵妃有宠,言事官王举正、包拯、唐介等言:“尧佐,妃之族叔,以恩泽进,陛下富之可也,贵之可也,然不可任以政事。”仁宗特为诏:“自今后妃之家及尚主者不得与政。”迄今为故事。贵妃卒,赠温成皇后。欧阳公为学士,立春进门帖子,其温成閤诗曰:“内助从来上所嘉,新春不忍见新花。君王念旧怜遗族,常使无权保厥家。”

何郯上仁宗论张尧佐不可进处二府。臣伏见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庆歴三年冬从开州来,是时犹作南宫散郎。自顷至今,不五六年间,遂歴尽要近,廼尹京邑及司籍。计縁尧佐虽由进士登第,歴官无他过,然骤被宠用,人情皆以止缘后宫之亲,非复以才能许之。况三司使位望任使,为二府之亚,跂步便至今。尧佐充三司使已逾年,若大飨讫事,众议谓陛下以酬劳为名,必当进用尧佐在两府。果如众议,命行之日,言事之臣必以死争。当此之时,陛下欲决用尧佐,则当黜言者;聴用言者,则顷刻罢尧佐。酌之两途,必难并立。然用尧佐而黜言者,则累德;聼言者而罢尧佐,则伤恩。累徳则损归圣躬,伤恩则怨起近戚。欲圣躬无所损,外戚无所怨,莫如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处之,正得宜也。前古近戚成败之间,其鉴不逺,崇宠过当则不免祸咎,抑损得所则必能安全。祸咎安全,不唯其家系之,抑亦国随而兴衰也。此书传所载,不可悉数。陛下聦眀,固宜监观往事,以为社稷之计。前嵗陛下备礼册命贵妃,外廷纷纭,已有物议,然臣当时未尝论列者,盖以天子列嫔妃之位,眀有典章,若不干预政事,置亦无害。今用尧佐至三司使,已是预政事,况于进处二府,则天下之议,当以为何如?尧佐进用与否,固亦末测陛下之意,然而已进用而后言,纵能追罢,在人臣颇获直名于陛下,已损盛徳,固莫若先事而言,冀陛下审处其事,使无过差,则君臣上下之道两得之矣。臣以言责在左右,周旋四五年,但事干朝廷大体及大奸大蠧,无不论列,防陛下多赐采纳。今以亲老方将外补,唯于尧佐一事,心知不可,而遂不建一言,则异时臣负懐情不尽之责,故于将行不敢黙黙,而复布腹心焉。伏望陛下幸采臣章,俯从公议,不徇一时之爱,以全千古之名则,虽尽南山之竹,不足载徳美之盛;与夫宠一人而失天下之心者,不可同日而语也。

包拯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状,臣伏观张尧佐优异之恩,无有其比。窃以尧佐素乏材能,徒以夤縁后宫,侥幸骤进。国家计府湏材以办经费,尧佐猥尸其职,中外咸谓非据。近者台谏继有论列,陛下虽罢其任,使而复加崇宠,转逾于前,并授四使,又赐二子科名。贤愚一词,无不嗟骇。夫爵赏名数,天下之公器,不当以后宫踈戚庸常之材,过授宠渥,使忠臣义士无所激劝。且尧佐居职,物论纷纭,固当引分辞避,而晏然恃頼,曽无一言自陈,叨窃居位,日觊大用。及异恩既出,复托以假告,未即祗受,其意尚若不足。继有邀求,不防君命,莫甚于此者。昔汉元帝时,冯野王以昭仪之兄在位,多举其行能,帝曰:“吾用野王,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孙妃之父止授南班散秩,盖保全后宫戚属,不令事势僣盛,以取颠覆。伏望陛下逺鉴前古之事,近守太宗皇帝圣范,追取尧佐新命,除与一郡,以熄中外之议。伏以陛下自临驭以来,孜孜勤政,无有失徳,今忽行此事,有损圣眀。若滥赏必行,则朝纲堕紊,四方骇用人之失,二鄙萌轻国之心。臣方叨司宪,适覩除命,事干国体,不敢缄黙,望圣慈开纳,速降指挥。或臣言不行,即乞罢臣宪司,出补逺郡。

元符二年八月丙申,宣吕恵卿移镇制,章子厚诣文徳押麻,询许蔡二公云:防连三日留身,又留三劄子,莫是荐士否?冲元笑云:必是大差除。元度云:非也。是日乃刘后满月。九月丙午,召学士蒋之竒入见,上指御座后文字付之竒。立贤妃刘氏之竒奏云:封建嫔妃、诸王皆中

译皇祐年间,张尧佐担任三司使。当时张尧佐的侄女贵妃深受宠爱,谏官王举正、包拯、唐介等人进言说:“张尧佐是贵妃的族叔,凭借恩宠晋升,陛下让他富有是可以的,让他尊贵是可以的,但是不可以让他掌管政事。”仁宗特地为此下诏说:“从今以后,妃嫔的家族以及尚主者不得参与政事。”直到今天仍作为惯例。贵妃去世,追赠为温成皇后。欧阳修担任学士,立春时进入宫门张贴帖子,其中温成阁的诗句写道:“内助从来是皇上所嘉奖的,新春时节不忍心看见新花。君王怀念旧情怜惜遗族,常常让他无权以保全他的家。”

何郯向仁宗上疏,论述张尧佐不应晋升到二府。臣私下看见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庆历三年冬天从开州来,那时他还只是南宫散郎。从那时到现在,不到五六年的时间,竟然历任所有重要近臣的职位,乃至担任京兆尹以及掌管户籍。推究缘由,张尧佐虽然凭借进士登第,历任官职没有其他过错,然而骤然受到宠信任用,人们都认为只是因为他是后宫的亲戚,不再认为他是凭借才能被任用的。况且三司使的地位声望和职责,仅次于二府,跨步便能到达那里。张尧佐担任三司使已经过了一年,如果在大祭祀结束后,众议认为陛下以酬劳功劳为名,必定会晋升张尧佐进入二府。果真如众议所说,任命下达的那天,谏官必定会拼死争辩。在这个时候,陛下如果决心任用张尧佐,就应当罢黜谏官;如果听从谏官,就应当在顷刻间罢免张尧佐。斟酌这两条路,必定难以同时成立。然而任用张尧佐而罢黜谏官,就会损害德行;听从谏官而罢免张尧佐,就会伤害恩义。损害德行则过失归于圣上自身,伤害恩义则怨恨兴起于近亲。想要圣上自身没有过失,外戚没有怨恨,不如让张尧佐富贵而不把权力借给他,像对待李用和那样处理,才最为适宜。前代近亲成败之间的教训,鉴戒不远,尊崇宠爱过度就不免招致祸患,抑制贬损得当就必定能够保全安全。祸患与安全,不仅关系到他们的家族,而且国家也随之兴衰。史书所载,不可尽数。陛下聪明,固然应当借鉴观察往事,作为国家的计策。前年陛下备礼册封贵妃,外朝纷纭,已有非议,然而臣当时未曾进言,是因为天子排列嫔妃的位置,明确有典章制度,如果不干预政事,安置也无害。现在任用张尧佐到三司使,已经是参与政事,况且晋升到二府,那么天下的议论,会认为怎么样呢?张尧佐是否晋升,固然难以揣测陛下的意图,然而已经晋升后再进言,纵然能够追回罢免,在人臣方面虽然能在陛下那里获得正直的名声,但已经损害了盛德,所以不如事先进言,希望陛下审慎处理此事,使没有过失,那么君臣上下的道理就两全了。臣因为言责在左右,周旋四五年,只要事情关乎朝廷大体以及大奸大恶,没有不陈述的,希望陛下多多采纳。现在因为父母年老即将外调,唯独对于张尧佐一事,心里知道不可,却不说一句话,那么日后臣将背负怀情不尽的责任,所以在即将离任时不敢沉默,再次陈述肺腑之言。希望陛下幸而采纳臣的奏章,俯顺公议,不徇一时之爱,以保全千古的名节,那么即使耗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记载德行之美;与宠信一人而失去天下人心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包拯向仁宗上疏,论述张尧佐被任命为四使不当。臣私下观察张尧佐受到的特殊恩宠,没有能比得上的。我认为张尧佐向来缺乏才能,只是凭借攀附后宫,侥幸骤然晋升。国家财政机构需要人才来办理经费,张尧佐徒居其位,内外都认为是名不副实。近来台谏相继有进言,陛下虽然罢免了他的职务,让他复职后又加以尊崇宠爱,超过从前,一并授予四使,又赐予两个儿子科举功名。贤愚一致,无不叹息惊骇。爵位赏赐名数,是天下的公器,不应当因为后宫疏远的亲戚平庸的才能,过度授予宠信恩泽,使忠臣义士无所激励劝勉。况且张尧佐在职,舆论纷纭,本来应当引咎辞职避让,却安然自若倚赖,没有一句自我陈述,窃居职位,每天希望大用。等到特殊恩宠发出,又借口请假,没有立即接受,他的意思似乎还觉得不够。接着又有邀求,不防备君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汉元帝时,冯野王因为昭仪的哥哥在位,多举荐他的行为才能,皇帝说:“我任用野王,后世必定说我私爱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孙妃的父亲只授予南班散官,大概是保全后宫戚属,不让他们权势僭越兴盛,以致招致颠覆。希望陛下远鉴前古之事,近守太宗皇帝圣范,追回张尧佐的新任命,授予他一个郡,以平息内外的议论。认为陛下自从临朝以来,孜孜勤政,没有过失德行,现在忽然做这件事,有损圣明。如果滥赏必定实行,那么朝纲堕落紊乱,四方惊骇用人之失,两方边境萌生轻视国家之心。臣正担任御史,恰好看见任命,事情关乎国家大体,不敢缄默,希望圣慈开纳,迅速下达指令。或者臣的话不被采纳,就请求罢免臣的御史职务,外调补任远郡。

元符二年八月丙申日,宣示吕惠卿移镇制,章子厚到文德殿押麻,询问许、蔡二公说:接连三天留身,又留下三道奏札,莫非是推荐士人吗?冲元笑着说:必定是大差除。元度说:不是。这天是刘后满月。九月丙午日,召学士蒋之奇入见,皇上指着御座后的文字交给蒋之奇。立贤妃刘氏,蒋之奇上奏说:封建嫔妃、诸王都中

书具熟状,付学士院,唯拜相则面受诏。防此不知是何人文字?上云:此皇太后所降手诏,亦不湏进熟状,只依此批。防之竒乃启封云:皇帝所咨近臣,请建中宫事。刘贤妃柔眀懿淑徳冠后宫,诞育元良,为宗庙万世之福。今中宫将建,非斯人其谁可当?所宜备举典册,以正位号。之竒读讫,乃批云:九月七日内东门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立为皇后,以今月八日降旨处分。元符三年,上皇践阼,长乐垂帘,有诏命蒋枢宻进入所降诏书。长乐乃云:初并不知騐得,乃是内侍刘友端书冩。宰执方相顾询问,章子厚遽云:是惇进入。先帝云:已得两宫旨,令撰大意云:非斯人其谁可当?莫不指大意否?卞云:且不知有此,因依之竒云:当时只道东朝语,故着之。麻询论及帘前太母,闻惇自认草诏事,再三嗟叹云:当初将谓刘友端稍亲文墨,恐友端所撰,即不知是相公做。之竒云:惇更不成人,无可议者。惇畧无怍色。

译文书具备熟状,交付学士院,只有拜相时才当面接受诏书。曾布问:“这不知是谁写的文字?”皇上说:“这是皇太后所降的手诏,也不需要进呈熟状,只依此批示。”曾布于是启封说:“皇帝咨询近臣,请立中宫的事。刘贤妃温柔明慧、懿美淑德,冠绝后宫,诞育皇太子,为宗庙万世之福。如今中宫将要册立,不是这个人还有谁可以担当?应当完备地举行册立典礼,以正位号。”曾布读完,于是批示说:“九月七日在东门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以立为皇后,以本月八日降旨处分。”元符三年,太上皇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有诏命蒋之奇进入呈递所降诏书。高太后说:“起初并不知道查验,原来是内侍刘友端书写的。”宰相和执政们才互相看着询问,章惇急忙说:“是曾布呈进的。”先帝说:“已经得到两宫旨意,令撰写大意说:‘不是这个人还有谁可以担当?’难道不指大意吗?”卞问说:“暂且不知道有这件事,因此依从曾布说:当时只以为是东朝的话,所以写上去。”麻寻论及帘前太后的事,听说曾布自认起草诏书的事,再三嗟叹说:“当初以为刘友端稍通文墨,恐怕是刘友端所撰,即不知道是相公做的。”曾布说:“曾布更不成器,无可议论的。”曾布略无愧色。

元符二年九月八日降册,册贤妃刘氏为后,择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自试院中出,乃以二十五日上殿论册后事不当。是日批出,邹浩勒停新州覊管,仍令开封府即日差人押出门。二十六日,习仪殿庐中批付三省,以吕嘉问举官不当,削一职,展三年磨勘。已而御史左肤论开封迟留浩不即日出城,又于城外稽留累日,下嘉问问状,又送御史台,令元差人具析有何人祖送浩者。上至面谕辅臣云:“士大夫有易服自别门出往劳送之者,而所差人不能尽识往还之人。”中丞安惇又乞根治,遂送御史台制勘,悉得姓名。都讲王囬乃吏部尚书叶祖洽所荐,与浩最为宻熟,首就逮系至台中诘之,乃能诵浩所上章千余言。安惇等上章以为回尝预谋,先削籍编置,余出谒者皆冲替,有赠遗者皆追官勒停,唯举人罚金。▯之竒吕嘉问、叶祖洽尝通简,皆落职小郡。未几,又摄浩弟沼就台诘之,得朱绂、傅楫辈尝赆以金者,亦皆追停。都水使者曾孝广又以张商英曽对已言邹浩立如此大名节,岂肯要人物,遂申尚书省陈告。崇政殿说书周穜甞对馆阁方天若称浩曰“难”,天若以告蔡京,京以上闻,穜、天若皆贬。黄履右丞引刘禹锡、唐介事,欲徙之内地,罢政守亳州。国子祭酒周尝对客称“终是好人”,贬栁州监酒。又朝奉郎监进奏院曽诚素与浩友善,诚乃嘉问壻,浩本诚所引,亦送部与外任差遣。已而又遣广西漕臣钟正甫就劾问浩扵新州,除已施行之外,人更有餽赆者否?未报,而哲庙遗制已下矣。元祐垂帘故事,中书宻院赴内东门以次覆奏。元符末上皇践阼,钦圣垂▯。章惇恐独对陈其误国本末,遂呼尚书省礼房出劄子云:“内东门覆奏湏同奏,乃太常所定,三省宻院得旨依。”干兴中丁谓欲独奏事,众以为不可,此乃故事,西府云宻院独班。于帘前诚未安,岂可不商量后便如此定?蔡卞云:湏检故事,要是宻院乃以先定,三省宻院同奏事。皇太后以与故事不同,令本房以贴子问三省。门下云:不知元改,因依尚书省,但检坐故事囬报。中书云:请问太常寺,遂下太常寺答云:防门下相公指挥改覆字作同字。既呈上云,三省亦呈来云:枢宻院扵帘前独班奏事,固自为未安,然于皇太后礼数有所贬损,既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面奏取防,只暗地谕太常寺改覆奏作同,以此不敢不理。防太母云:这里也不争,却是他朝廷事体合改正,湏改正,遂依故事改正作以次覆奏。卞云:章惇岂但此事不商量,于定宗庙社稷大计亦不与众人商量,但启口,众莫敢异。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忽中批太常博士范致虚除右正言。是时蔡京犹以宫祠居钱塘,举朝莫知所自。盖范氏兄弟素与左阶道録徐知常相善,皆建阳人,亦霑中表。知常出入温成张后家,上皇践阼,内中张贤妃进御侍王氏首见亲幸。张妃盖温成侄也。知常既因縁张门知名禁中,又以符水有效于元符殿中黄冠之盛,自知常始。致虚乃因知常达姓名于元符,且道其平日趋向,以非相蔡京不足有为。时宫禁宦官合为一辞,以引京,外廷自宰执而下拒之。方众忽得一致虚,遂亟用之,以示好恶,故有是命。致虚就职未久,乃乞收用安惇、蹇序辰。防云:二臣之罪不除,则两朝之谤终在外廷,不知结缔已深。如呉材、王能甫皆致虚所引,犹欲痛贬。致虚上虽黾勉从之,出为郢州通判。寻复以起居舍人召矣。邓洵武本蔡卞所引,元符末卞去位,乃附蔡京、韩、李当国。自右史移少常,建中靖国六月,洵武进一「爱莫助」之图,谓主上方绍述先志,朝中无人助者。其图大抵如史书年表,列为旁通,分为左右,序中立其目,自宰执、侍从、台谏、郎官、寺监、馆。阁学、校分为七隔,左曰绍述,右曰元祐。左序毎隔三数人,宰执但温益一人而已。右序自宰执而下,举朝士大夫皆在其间。又于左序别立一名,用小贴子已揭去,其下注云:“若欲绍述先烈,非相斯人不可。”降出付温益,益乃欣然奉行。乞籍记异论之人,于是上决意用京,时

译元符二年九月八日颁布册文,册封贤妃刘氏为皇后,选定二十七日颁发册文。正言邹浩从试院出来,便在二十五日上殿议论册立皇后的事不恰当。当天批出,邹浩被勒令停职,押往新州监管,并命令开封府当天派人押送他出宫门。二十六日,在习仪殿庐中批付三省,因吕嘉问举荐官员不当,削去一官职,展缓三年磨勘。不久,御史左肤弹劾开封府拖延,不立即让邹浩出城,又在城外滞留多日,下令吕嘉问问话,又送交御史台,命令原先差派的人详细陈述有哪些人送别邹浩。皇上当面告诉辅臣说:“士大夫中有换装从侧门出去慰劳送行的,而所差派的人不能全部识别往来的人。”中丞安惇又请求彻底查办,于是送交御史台审讯,全部查清了姓名。都讲王囬是吏部尚书叶祖洽所荐举,与邹浩最为亲密熟络,首先被逮捕关押到御史台审问,竟能背诵邹浩所上奏章的一千多字。安惇等人上奏认为王囬曾参与谋划,先削去官籍编管安置,其余出宫拜见的人都被冲替,有赠送财物的人都被追夺官职勒令停职,只有举人罚金。〇之竒吕嘉问、叶祖洽曾通信,都被罢职贬往小郡。不久,又拘捕邹浩的弟弟邹沼到御史台审问,查出朱绂、傅楫等人曾赠送金帛,也都被追夺官职勒令停职。都水使者曾孝广又因为张商英曾在对答时说过邹浩立下如此大的名节,岂肯索要人物,于是向尚书省陈告。崇政殿说书周穜曾在馆阁对天若称赞邹浩说“难”,天若告诉蔡京,蔡京上报皇上,周穜、天若都被贬谪。黄履任右丞,引用刘禹锡、唐介的事例,想调任内地,被罢政守亳州。国子祭酒周曾在对客时说“终究是好人”,被贬到柳州监酒。又朝奉郎监进奏院曾诚素与邹浩友善,曾诚是吕嘉问的女婿,邹浩本是曾诚所引荐,也送交吏部安排外任差遣。不久又派遣广西漕臣钟正甫到新州审问邹浩,除了已施行的之外,还有人赠送财物吗?尚未回报,而哲宗的遗制已经下达了。元祐年间垂帘听政的旧例,中书省、枢密院到内东门依次覆奏。元符末年太上皇登基,钦圣太后垂帘。章惇担心独自对答陈述误国的始末,于是叫尚书省礼房出札子说:“内东门覆奏必须同奏,这是太常寺所定,三省、枢密院得旨依从。”乾兴年间丁谓想独自奏事,众人认为不可,这是旧例,西府说枢密院单独列班。在帘前确实不安,岂能不商量后就如此决定?蔡卞说:必须查考旧例,要是枢密院就先定,三省、枢密院同奏事。皇太后认为与旧例不同,命令本房用贴子问三省。门下省说:不知原来改过,因此依从尚书省,只查考旧例回报。中书省说:请问太常寺,于是下太常寺回答说:防备门下相公指挥改覆字作同字。既呈上后说,三省也呈来说:枢密院在帘前单独列班奏事,固然自己觉得不安,然而对皇太后的礼数有所贬损,既然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面奏取旨,只暗中告诉太常寺改覆奏作同,因此不敢不处理。防备太母说:这里也不争,却是朝廷事体合改正,必须改正,于是依旧例改正作依次覆奏。蔡卞说:章惇岂止此事不商量,在决定宗庙社稷大计也不与众人商量,只要开口,众人不敢有异议。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忽然中批太常博士范致虚除右正言。这时蔡京还以宫祠身份住在钱塘,满朝不知从何而来。大概范氏兄弟一向与左阶道录徐知常相好,都是建阳人,也沾亲带故。徐知常出入温成张皇后家,太上皇登基,内中张贤妃进御侍王氏首先受宠幸。张妃是温成的侄女。徐知常既因张门在禁中知名,又因符水在元符殿中黄冠之盛有效,从徐知常开始。范致虚于是通过徐知常在元符殿传达姓名,并说其平日趋向,认为不拜相蔡京就不能有所作为。当时宫禁宦官合为一辞,引荐蔡京,外廷自宰执以下拒绝。正当众人忽然得到一个范致虚,于是急忙任用他,以显示好恶,所以有此任命。范致虚就职不久,便请求收用安惇、蹇序辰。防备说:二臣的罪不除,则两朝的谤议终在外廷,不知结缔已深。如吴材、王能甫都是范致虚所引荐,尚且想痛贬。范致虚上虽勉强听从,出任郢州通判。不久又以起居舍人召还。邓洵武本是蔡卞所引荐,元符末年蔡卞去位,便依附蔡京、韩、李当国。从右史移任少常,建中靖国六月,邓洵武进一「爱莫助」之图,谓主上正继承先帝遗志,朝中无人相助。其图大致如史书年表,列为旁通,分为左右,序中立其目,自宰执、侍从、台谏、郎官、寺监、馆阁学、校分为七隔,左曰绍述,右曰元祐。左序每隔三数人,宰执只有温益一人而已。右序自宰执以下,满朝士大夫都在其中。又在左序别立一名,用小贴子已揭去,其下注云:“若想绍述先烈,非拜相此人不可。”降出付温益,温益便欣然奉行。请求登记异论之人,于是皇上决意用蔡京,时

事自此丕变矣。

译事情从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龙昌期少时为僧,尝上朱台符诗曰:「洗砚书名纸,磨钱掷卦爻。」侯门千万仭,应许野僧敲。台符爱其材,劝之业儒。昌期博极羣书,而议论怪僻。蜀人张公祐之徒知名士,皆师事之。其徒甚众。文潞公荐于朝,得官。仁宗诏给笔札,令进所撰经义。嘉祐初,书成,诣阙上进,赐五品服及金帛。其书谓诗无比兴,如鸳鸯者遂仰也,大率如此。又以周公为周之贼,于是台谏交攻。昌期自诣登闻鼓院,还纳所赐,听之【景纯家兄时判鼔院,亲见其还,今国史但言以人言追夺,误也】昌期过洛见潞公,责其不能为,已辩眀。潞公曰:「朝廷方崇尚周孔之教,而先生非之,故至此耳。」昌期曰:「某何尝非孔子,但非周公耳。」潞公曰:「亦足矣。」

正献公守颍时,有诚大士在湖西荐福院讲《华严经》。颍倅张隠之比部,喜内学,旧与诚逰一日,诚为素馔召隠之。公闻之,使人语诚欲掇坐。诚即加笾豆之实,而隠之家亦备蔬爼,甚丰。公又盛为具以往,人言有此院来,未有此盛防也。公问佛许十二时中,以二时外学。诚曰:“如医卜之类欤?”隠之曰:“外学者,学佛学法耳。”然则不许其外学时正念而已。正念者,无念也。曹洞所谓正位是也。宗师谓佛也,着不得。呜呼,今得二时内学,可贵矣。厐公曰:“我贵刹那净。”

金州书所言道义往复,书问所谈至理,往往箭锋相注于邮中,函盖合于半道。岂唯同道方知,抑亦同病相忧故也。安般三昧,计日见功。一切时中,凡资于人者,必非安乐。不以长【要人説话,要人相伴,要人娯乐,乃至説话】湏是自着力受用始得【玉泉老举赵州云,小便虽小事,湏是老僧亲去】古来禅人相见,撞着磕着,如电光石火,便识得破,作得主。正为境界现前时,要如此枝梧。息观如何更湏观一切法空,念念不可得,助成定力。又湏于行住坐卧时,系念不忘,则易熟。如来座者,一切法空是。祥师云,无我者能晏坐。学道之人,虽知一切法皆空,若临事未能消遣,先湏谛观是身无常,是身无苦,是身无我,是身皆空,久自休歇,皆是渐门修无量心。其四曰舍,然后实无我人众生。又曰知,再读般若甚善。君子闲居,固当自强不息。礼有小心外貎,斯湏之戒,况在困者,尤宜加意整励。非独禅诵为然,饮食动静皆应自立章程。譬如女工,日有丈尺。易曰,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报慈云,老僧百无所解,日日一般。牧马童子乗日之车,皆此意也。稍或彷徨徙倚搘頥,则不期于忧而忧自至。岂惟旁观有泽畔之容,亦不能使家人忘其贫矣。行歌拾穂,犹是假修。弹琴读书,自有常乐。更若向上一路,则契经有一偈:那伽行在定,那伽住在定,那伽坐在定,那伽卧在定。

尽大地是个自己山河世界,一切物象皆是自己建立,犹如昼夜云。既知如是,是则我人众生寿者种种违顺法非法相,莫不皆空。若向这里信得及,把得住,信得彻,便可随縁消旧业,任运着衣裳,饥来吃饭,困来打坐,更有何事?求坐禅习定者,如牧牛人,瞥然在魔界,便谓牛已奔逸起来,作力牵回,系在旧处,如此不三两回,已疲劳矣。若知只是妄想颠倒,梦见牛走,忽然惊觉,乃知牛本不动,常在旧处,自然不劳心力,通作一片。

普安知藏道者指大藏语人曰:「如来说一大藏经,教大意欲人省事,向里来辞虽浅,语甚要。」

大般若涅槃经》云:「凡所引喻,不必尽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复全取。如言『如来面如满月』,是名少分。成实论之譬喻,不必令尽相似。如言『乳具』,但取其色,不取其坚软;『言面如满月』,但取盛满,不取形色。」

顾子敦奉使,北人问:“尝学佛否?”答曰:“临未尝从事于此。”又言:“王眀叟不喜佛事,释氏学,二君皆儒臣也。”其言如此,盖儒学有所未至耳。北人有问子敦:“南朝为重佛,为重道?”子敦答曰:“重儒。为世教者,自当如此。”

江南进士王令,逢原,少不覊好为狂诡之行,或跨驴入山,

译龙昌期年轻时做过僧人,曾给朱台符写诗说:“洗砚台在名纸上题字,磨钱来掷卦爻。”侯门深似千万仞,应该允许野僧去敲。朱台符喜爱他的才华,劝他从事儒学。龙昌期博览群书,但议论怪异偏僻。蜀地张公祐等知名人士,都拜他为师。他的门徒很多。文潞公向朝廷推荐他,他得以做官。仁宗下诏赐给他笔和纸,让他进献所撰写的经义。嘉祐初年,书稿完成,他到宫门进献,被赐予五品官服及金帛。他的书认为《诗经》没有比兴,比如鸳鸯就是仰视,大体如此。又认为周公是周朝的贼,于是御史台和谏官纷纷攻击他。龙昌期亲自到登闻鼓院,退还所赐之物,听从处置【景纯家兄当时主管鼓院,亲眼见他退还,现在国史只说因舆论追夺,是错误的】。龙昌期路过洛阳见文潞公,责备他不能为自己辩白。文潽公说:“朝廷正崇尚周公孔子的教化,而先生非议它,所以至此。”龙昌期说:“我何曾非议孔子,只是非议周公罢了。”文潞公说:“这也足够了。”

正献公任颍州太守时,有位诚大士在湖西荐福院讲《华严经》。颍州副职张隠之比部,喜好内学,以前与诚大士交游。一天,诚大士用素菜召请张隠之。正献公听说后,派人告诉诚大士想参加坐席。诚大士便增加了笾豆中的食物,而张隠之家也准备了丰富的蔬菜肉食。正献公又丰盛地准备酒食前往,人们说自从有这寺院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宴席。正献公问佛是否允许一天十二个时辰中,用两个时辰学习外道。诚大士说:“像医卜之类吗?”张隠之说:“外学,就是学习佛法和佛法以外的学问。”那么不允许外学时,正是正念罢了。正念,就是无念。曹洞宗所谓正位就是这个意思。宗师指佛,着不得。唉,现在能得到两个时辰内学,可贵了。庞公说:“我贵在刹那清净。”

金州书信中所说的道义往复,书信中所谈的至理,往往像箭锋相注于邮途中,函盖合于半路上。岂止同道的人才知道,也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安般三昧,计算日子就能见到功效。一切时中,凡是依赖他人的,必定不是安乐。不因为长久【需要人说话,需要人陪伴,需要人娱乐,乃至说话】必须自己着力受用才行【玉泉老举赵州云,小便虽是小事,必须老僧亲自去】。古来禅人相见,碰撞磕碰,如电光石火,便识得破,作得主。正因为境界现前时,要如此支吾。息观如何更须观一切法空,念念不可得,助成定力。又须于行住坐卧时,系念不忘,则易熟。如来座者,一切法空是。祥师云,无我者能晏坐。学道之人,虽知一切法皆空,若临事未能消遣,先须谛观是身无常,是身无苦,是身无我,是身皆空,久自休歇,皆是渐门修无量心。其四曰舍,然后实无我人众生。又曰知,再读般若甚善。君子闲居,固当自强不息。礼有小心外貌,斯须之戒,况在困者,尤宜加意整励。非独禅诵为然,饮食动静皆应自立章程。譬如女工,日有丈尺。易曰,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报慈云,老僧百无所解,日日一般。牧马童子乘日之车,皆此意也。稍或彷徨徙倚搘颐,则不期于忧而忧自至。岂惟旁观有泽畔之容,亦不能使家人忘其贫矣。行歌拾穗,犹是假修。弹琴读书,自有常乐。更若向上一路,则契经有一偈:那伽行在定,那伽住在定,那伽坐在定,那伽卧在定。

尽大地是个自己山河世界,一切物象皆是自己建立,犹如昼夜云。既知如是,是则我人众生寿者种种违顺法非法相,莫不皆空。若向这里信得及,把得住,信得彻,便可随缘消旧业,任运着衣裳,饥来吃饭,困来打坐,更有何事?求坐禅习定者,如牧牛人,瞥然在魔界,便谓牛已奔逸起来,作力牵回,系在旧处,如此不三两回,已疲劳矣。若知只是妄想颠倒,梦见牛走,忽然惊觉,乃知牛本不动,常在旧处,自然不劳心力,通作一片。

普安知藏道者指大藏语人曰:“如来说一大藏经,教大意欲人省事,向里来辞虽浅,语甚要。”

《大般若涅槃经》云:“凡所引喻,不必尽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复全取。如言‘如来面如满月’,是名少分。成实论之譬喻,不必令尽相似。如言‘乳具’,但取其色,不取其坚软;‘言面如满月’,但取盛满,不取形色。”

顾子敦奉使,北人问:“尝学佛否?”答曰:“临未尝从事于此。”又言:“王明叟不喜佛事,释氏学,二君皆儒臣也。”其言如此,盖儒学有所未至耳。北人有问子敦:“南朝为重佛,为重道?”子敦答曰:“重儒。为世教者,自当如此。”

江南进士王令,逢原,少不羁好为狂诡之行,或跨驴入山,

毎以蒸饼十数挂驴项上。后改节,师事王介甫。介甫雅重之。时蒋颍叔亦在介甫之门。或问二人之行,以王令方申公,以蒋方刘原甫。王令既卒,有诗云:「行藏已许终身共,生死那知半路分。」后为之作传云:「王令蝗诗,其畧曰:『始知在人不在天,譬如蚤虱生裳衣。鱼枯生虫,肉腐蠧理,有常尔,夫何疑?』又长篇云:『至和改元之一年,有蝗不知自何来。一蝗百儿,月再孕,渐恐髙厚塞九垓。』死时才二十三,早慧而夭。逢原见器于荆公,公以夫人女弟妻之。为嫁其遗腹女与呉师礼,后歴右司员外郎。子説,其外孙也。

译常常把十几张蒸饼挂在驴脖子上。后来他改变志向,拜王介甫为师。王介甫非常器重他。当时蒋颍叔也在王介甫门下。有人问这两人的品行,(人们)把王令比作申公,把蒋颍叔比作刘原甫。王令去世后,(王介甫)有诗写道:“行止隐居已许诺终身共守,生死离别怎知半路分开。”后来为王令作传说:“王令的蝗虫诗,大意说:‘才知道祸患在于人而不在于天,就像跳蚤虱子生长在衣裳上。鱼干枯了生出虫子,肉腐烂了生出蛀虫,这是常理,有什么可怀疑的?’又有长诗说:‘至和改元的那一年,有蝗虫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蝗虫生出百个儿女,每月再次怀孕,渐渐恐怕高大厚重的蝗虫塞满九州大地。’他死时年仅二十三岁,早慧而夭折。王逢原被荆公看重,荆公把夫人的妹妹嫁给他。荆公把他遗腹的女儿嫁给了吴师礼,吴师礼后来官至右司员外郎。儿子王说,是他的外孙。”

魏野之门人潘阆欲往京师,其师止之,不听。既至,而后悔之,作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逰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真宗闻之不悦。他日自华山东来,倒骑驴以行,曰:「我爱防华山,其实不喜入京也。」故当时有「潘阆倒骑驴」之语。

治平中,见程正叔先生言:「今之守令,唯制民之产一事,不得为;其他在法度中,甚有可为者,患人不为耳。」

伊川程正叔尝言:「史称有人至西域,见婴儿生木叶上,见人则笑,摘之则死,此妄也。」理中无此事。愚意以为天地之间,茍人心之所能思,口之所能言者,皆有之。族父仲仪少卿曽获一小蜃蛤,其中隠出蛰龙之形,头角尾足鳞鬛皆具。龙之屈伸变化,信可騐也。其子希元至今宝之。

李景弼性淳厚,尝因话次触人忌讳,是人勃然变乎色,厉然形乎言,而李不知是人之愠已也。少顷复触之,如是者数四,人始谅其无他,顔色如故,而李卒不悟。李翰林宗谔,其父文正公昉秉政时,避嫌逺势,出入仆马,与寒士无辨。一日中路逢文正公前驺,不知其为公子也,遽呵辱之。是后毎见斯人,必自隠蔽,恐其知而自媿也。

有人请见,武平仓卒忘易巾帻,遂着帽以进。武平顔色不动,相见如常。其人既退,始觉。

子进居先公之丧,在旧第极北小堂中诵经。篱之外,即李氏故宅,今众家居之,歌哭鬬气,与夫鸡犬牛马之声喧然杂入于耳。子进聴之,如聴谷响焉,不以入心。所以能尔者,以我无预于彼之利害休戚故也。若夫室中之声,亦如是者,其得道之人乎【戊寅年记】

子进在颍就叔弼借接防,叔弼有诗曰:「奉借山公旧接防,最宜笻杖与荷衣。习家池上花初盛,醉后多应倒载归。」子进以为精絶不可继也,遂无和。

刘庠弹欧阳修于英宗衰服下着▯丝花袄子,曰:“细文丽宻,闪色鲜眀,衣于纯吉之日,已累素风;服于大防之中,尤伤礼教。”

荥阳公为郡,处分公帑,蓄鳆鱼诸干物及笋干、蕈干,以待賔客,以减鸡鸭等生命也。

入内都知张留后茂则,凡上樽酒、大官膳、团茶,皆不食。食之而美,不终食,命彻去。或曰:“子不法王介甫乎?”介甫之于饮食,精粗交进,而无所择。曰:“安敢望介甫!介甫无心于饮食者也,故若是。如予者,朝食珍,则暮不能粝食,是于饮食未能无心也。将以予之不可学,介甫之可【壬申年书】

八珍者,淳熬也,淳母也,炮也,捣珍也,渍也,熬也,糁也,肝膋也。先儒不数糁也,分炮豚、炮牂为二,皆非也。

苏子瞻一日称熟猪肉之美,淳夫曰:“其奈发风何?”子瞻笑谓予曰:“淳夫诬告猪肉。”

士人多就禅刹素食,人或相劝以素食,恐虚人脏腑。有何道人震者,在彼参禅,或以此说问,何答曰:「有多少事不说,蒸饼防饦,岂解虚人臓腑也?」

都城西南十五里,有地名鏖糟陂,土人恶之,自易为好草陂,至今四乡之人犹袭旧号。问彼方之民,佥曰:“好草陂也。”

天汉台桥西旧有邓相公庙,世传邓通庙。近嵗庙官自榜其前曰:「此乃后汉邓禹庙,非邓通也。」

译魏野的门人潘阆想要前往京城,他的老师劝阻他,他不听。到了京城之后,却后悔了,作诗说:“不信先生的话,硬要来京城游玩。清冷的夜晚没有好梦,白天却有空闲的愁绪。”真宗听说后很不高兴。有一天他从华山向东而来,倒骑着驴行走,说:“我喜爱华山,其实不喜欢进京城。”所以当时有“潘阆倒骑驴”的说法。

治平年间,听程正叔先生说:“现在的地方长官,只有‘制定百姓的产业’这一件事,不能做;其他在法律制度范围内,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只怕人们不去做罢了。”

伊川程正叔曾经说:“史书上记载有人到西域,看见婴儿生在树叶上,看见人就笑,摘下来就死,这是虚妄的。”道理中没有这种事。我的意思是,天地之间,只要人心能够想到的,口能够说出的,都有存在。我的叔父仲仪少卿曾经得到一个小蜃蛤,其中隐约呈现出蛰龙的形状,头、角、尾、足、鳞、鬣都具备。龙的屈伸变化,确实可以验证。他的儿子希元至今还珍视它。

李景弼性情淳朴厚道,曾经在谈话间触犯了别人的忌讳,那个人勃然变色,严厉地表现在言语上,而李景弼不知道那个人已经生气了。过了一会儿又触犯了他,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那个人才开始体谅他没有别的意思,脸色恢复如初,而李景弼始终没有醒悟。李翰林宗谔,他的父亲文正公李昉执政时,他为了避免嫌疑远离权势,出入时乘坐的仆役和马匹,与贫寒的读书人没有区别。有一天在路上遇到文正公前面的仪仗队,不知道他是公子,立刻呵斥侮辱他。此后每次见到这个人,必定自己隐藏起来,恐怕他知道后自己感到羞愧。

有人请求拜见,武平的仓卒忘了换头巾,于是戴着帽子进去。武平脸色不变,像平常一样相见。那个人退下后,武平才觉察到。

子进在为父亲守丧期间,在旧宅最北边的小堂中诵读经文。篱笆外面,就是李氏的旧宅,现在许多人居住在那里,歌唱、哭泣、争吵的声音,以及鸡犬牛马的声音喧闹地混杂传入耳中。子进听着,就像听山谷的回响一样,不放在心上。之所以能做到这样,是因为我不参与他们的利害休戚。至于室内的声音,也能像这样,那才是得道的人吧【戊寅年记】

子进在颍州向叔弼借接䍐,叔弼有诗说:“奉借山公旧接䍐,最宜笻杖与荷衣。习家池上花初盛,醉后多应倒载归。”子进认为精妙绝伦无法超越,于是没有和诗。

刘庠在英宗穿丧服时弹劾欧阳修穿着〇丝花袄子,说:“花纹细密美丽,颜色鲜明,在纯吉的日子穿着,已经损害了素净的风气;在大丧之中穿着,尤其伤害礼教。”

荥阳公担任郡守时,处理公款,储备鲍鱼等各种干物以及笋干、蕈干,用来招待宾客,以减少鸡鸭等生命的杀害。

入内都知张留后茂则,凡是上等酒、大官膳、团茶,都不吃。吃了觉得美味,也不吃完,命令撤去。有人说:“你不效法王介甫吗?”介甫对于饮食,精细粗糙一起进献,而不加选择。张留后说:“怎么敢望介甫项背!介甫对饮食没有心思,所以如此。像我这样的人,早上吃了珍馐,晚上就不能吃粗食,这是对饮食还没有无心。将我的不可学,介甫的可学【壬申年书】

八珍是,淳熬,淳母,炮,捣珍,渍,熬,糁,肝膋。以前的儒者不数糁,把炮豚、炮牂分为两种,都是不对的。

苏子瞻一天称赞熟猪肉的美味,淳夫说:“那怎么忍受它引发风疾呢?”子瞻笑着对我说:“淳夫诬告猪肉。”

读书人多到禅寺吃素,有人互相劝告吃素,担心空虚人的脏腑。有个叫何震的道人,在那里参禅,有人用这个说法问他,何回答说:“有多少事不说,蒸饼和饦,难道能空虚人的脏腑吗?”

都城西南十五里,有个地方叫鏖糟陂,当地百姓厌恶它,自己改名为好草陂,至今四乡的人还沿用旧号。问那里的百姓,都说:“是好草陂。”

天汉台桥西旧有邓相公庙,世代相传是邓通庙。近年庙官自己在门前挂榜说:“这是后汉邓禹庙,不是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