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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君子堂日询手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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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3 段

君子堂日询手镜  明 王济

  ●上卷

  有树曰龙骨,其根大者如桮棬,干如臂,而匾新发者亦然。根至■〈真真〉顶皆有刺,手不可触,人以之编篱,坚过於牖。伐枝插地即活,皮色青翠可爱,叶状如杨梅,十月后脱,至三月发。伤干及叶,俱有白汁。其花黄心红瓣,蒂着干。广东又呼为“火殃”。《酉阳杂俎》中有慎火木,亦名护火,多种盆缶中,置屋上,开红白花。《倦游录》以《杂俎》所云者,即龙骨树,又名风火木,断之有白汁。所见龙骨,诚如《倦游录》所言,但不言有刺者,以其称龙骨,故略之耳。若云其汁着人肌肤,遂成疮痏,则余未知之。意者《杂俎》所载慎火木,或别有种。

  有一种人,名曰山子,即夷獠之属。初为乱,守御本州驯象卫邓指挥者,招抚居之各山,听其树艺,官无所扰,今皆安其土矣,尚呼邓氏后为主人。其俗语音与华不同,男妇各徒跣短裳。妇人以他发杂己发,盘髻作大堆,重可数斤,上覆青布,簪大头银剜耳,至百馀,耳缀数环。男子花青布裹头。亦以耕织为生,就山伐巨木,■〈木旋〉为盆盎、锅盖、鼓鞓之属,入城贸易。其夫妻未尝同宿,但于晴昼牵臂入山,择僻处尽一日之乐。既入,则于路中插松竹以断来者,谓之插青。见者即返,或误入,则加以刀弩,死且不顾。若婚嫁则又可笑。有女之家,初不计财,惟槟榔数裹为聘。结婚时,男家浼媒氏至女家,立门外不敢辄入,伺主人出,以期告,主人不诺,即辞去,不敢言。明日复往,伺如初。主人诺,则延媒氏入饮。及期,婿偕媒氏携果盒往,将及女家,婿止近舍,媒氏及门,女蹑新草履,负幞挟伞,伞上仍系双草履,随媒氏往婿所,解履授婿,婿穿履,引之而去。媒与父母送者,毕反不顾,有子方偕婿归宁。

  土俗婚嫁有期,女家於近村倩能歌男妇一二十人或三四十者,至期伺男舁轿至,众集女门,女登轿,夹而歌之,互相应答,欢笑而行,声闻数里。望及男家室庐,各皆散去,男家携酒肉道饲之。此附郭之俗,虽衣冠家不废,惟城中军卫所居,多江浙人,故不染此俗。若僻远村落,则新妇徒行,歌者如附郭,其俗尤有不可观。

  每岁元旦或次日,里中少年裂布为帕,挟往村落,觅处女少妇,相期答歌。允者,男子以布帕投女,女解所衣汗衫授男子归,谓之抛帛。至十三日,男子衣其衫而往,父母欣然迎款,男左女右,班坐一室,各与所期互相答歌,邻亲老稚,毕集观之。人家多女者,各期一男,是日皆至欢歌,至十六日乃罢归。归时,女以前帕巧刺文绣还男子,男子亦以汗衫归之女妇之父母,未有别往赴期者。一州之民皆然,虽千指之家亦有此,惟城中与附郭无此俗。中或有故事,皆暧昧。

  予见彼中竹有数十种,与吴浙不同。衮竹节疏,干大体厚,截之可作汲桶。笋生七八月间,味微苦,土人夸之,余以为不逮湖州栖贤猫竹笋与杭之杜园远甚,惜彼中莫知其味,不可与语。钓丝竹亦疏节干,视衮竹差小,枝稍细而长,叶繁,可织为器。笋亦可餐。一名蒲竹,人取裁为屋瓦并编屋壁,最坚美。又有竻竹,大如钓丝,自根至梢密节,节有刺,长寸许。山野间,每数十家成一村,共植此竹环之,以为屏翰,则蛇鼠不能入,足可为备御计。闻谣贼亦皆恃此为金汤,官军亦无可奈何。后见《续竹谱》,云南人呼剌为箣,音勒,邕州旧以为城。蛮蜒来侵,不能入。今郁林州种此城外,呼为护城。《桂海虞衡》则书以竻,不知孰是。又有斑竹,甚佳,即吴地称湘妃竹者,其斑如泪痕,杭产者不如。亦有二种,出古辣者佳,出陶虚山中者次之,土人裁为箸,甚妙。予携数竿回,乃陶虚者,故不甚佳,吴人甚珍重,以之为扇材及文房中秘阁之类,丈许值钱二三百文。山间野竹种类甚多。

  予初至横之郊,尚舍许,名谢村,闻挽夫哗然。顷之,一夫持一兽来献,名竹鼠,云极肥美,岭南所珍,其状绝类松鼠,大如

译君子堂每天对着镜子询问自己。明 王济

●上卷

有一种树叫龙骨,它的根粗大的像杯盘,树干像手臂,而新长出的部分也是这样。根直到顶端都有刺,手不能触碰,人们用它来编篱笆,比窗户还要坚固。砍下枝条插入地里就能成活,树皮颜色青翠可爱,叶子形状像杨梅,十月之后脱落,到三月又长出来。损伤树干和叶子,都会有白色的汁液。它的花是黄心红瓣,花蒂长在树干上。广东又把它叫做“火殃”。《酉阳杂俎》中有慎火木,也叫护火,多种在盆罐中,放在屋顶上,开红白相间的花。《倦游录》认为《杂俎》所说的,就是龙骨树,又名风火木,砍断后有白色的汁液。我看到的龙骨,确实像《倦游录》所说的那样,只是没有说有刺,大概因为称它为龙骨,所以略去了这一点。如果说它的汁液沾到人皮肤上,就会生出疮疡,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想《杂俎》所载的慎火木,或许是另一种。

有一种人,名叫山子,就是夷獠之类。起初作乱,守御本州驯象卫的邓指挥招抚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各座山上,听任他们耕种,官府不加干扰,现在他们都安于这片土地了,仍然称呼邓氏的后人为主人。他们的风俗语音与汉族不同,男女都赤脚穿短衣。妇女把别人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混杂,盘成发髻做成大堆,重达几斤,上面覆盖青布,插大头银簪,耳朵上穿孔多达百余个,耳朵上挂着几个耳环。男子用花青布裹头。也以耕织为生,到山上砍伐巨大的树木,旋削成盆盎、锅盖、鼓鞓之类,进城去贸易。他们的夫妻不曾同宿,只是在晴朗的白天挽臂进山,选择僻静的地方尽一天的欢乐。进入山中后,就在路上插松竹来阻断来者,叫做插青。看见的人就返回,如果误入,就加以刀弩攻击,死了也不顾惜。如果婚嫁就更可笑。有女儿的人家,起初不计较财物,只用几包槟榔作为聘礼。结婚时,男家请媒人到女家,站在门外不敢擅自进入,等待主人出来,把日期告诉主人,主人不答应,就告辞离去,不敢再说话。第二天再去,等待像当初一样。主人答应,就请媒人进来饮酒。到了日期,女婿带着媒人携果盒前往,快到女家时,女婿停在附近的住所,媒人到门,新娘穿着新草鞋,背着包袱拿着伞,伞上还系着双草鞋,跟着媒人到女婿那里,脱下鞋交给女婿,女婿穿上鞋,拉着她离开。媒人和送行的父母,全都返回不顾,有了儿子才跟着女婿回娘家。

当地风俗婚嫁有日期,女家在附近的村庄请能唱歌的男女一二十人或三四十人,到了日期等待男家抬轿子到,众人聚集在女家门口,新娘上轿,夹着唱歌,互相应答,欢笑而行,声音传到几里外。望见男家的房屋,各自散去,男家带着酒肉在路上款待他们。这是靠近城郭的风俗,即使是衣冠之家也不废除,只是城中军卫所居住的多是江浙人,所以不沾染这种风俗。如果是僻远的村落,那么新娘步行,唱歌的人像靠近城郭一样,他们的风俗尤其不可看。

每年元旦或第二天,乡里的年轻人撕布做成帕子,带着到村落,寻找处女少妇,相约对歌。同意的,男子把布帕投给女子,女子脱下所穿的汗衫交给男子回去,叫做抛帛。到了十三日,男子穿着那件汗衫前往,父母欣然迎接款待,男左女右,分班坐在一间屋里,各自与所约的人互相答歌,邻居亲友老幼,全都聚集观看。人家女儿多的,各自约一个男子,这天都来欢歌,到十六日才罢休回去。回去时,女子用以前的帕子巧刺文绣还给男子,男子也把汗衫还给女子的父母,没有另外去赴约的。全州的人都这样,即使是千人之家也有这种风俗,只是城中和靠近城郭的没有这种风俗。中间或许有故事,都暧昧不明。

我看见那里的竹子有几十种,与吴浙不同。衮竹节疏,干大体厚,截断可以做汲水的桶。笋生在七八月间,味道微苦,当地人夸耀它,我认为比不上湖州栖贤的猫竹笋和杭州的杜园笋远甚,可惜那里的人不知道它的美味,不能和他们谈论。钓丝竹也是疏节干,比衮竹稍小,枝条细而长,叶子繁茂,可以编织成器具。笋也可以吃。一名蒲竹,人们取来裁作屋瓦并编屋壁,最坚固美观。又有竻竹,大如钓丝,从根到梢密节,节有刺,长一寸左右。山野间,每几十家成一个村,共同种植这种竹子环绕村庄,作为屏障,那么蛇鼠不能进入,足以作为防备之计。听说盗贼也都依靠这个作为坚固的城池,官军也无可奈何。后来看到《续竹谱》,云南人呼剌为箣,音勒,邕州旧时用它作为城墙。蛮蜒来侵犯,不能进入。现在郁林州种在城外,叫做护城。《桂海虞衡》则写为竻,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又有斑竹,很好,就是吴地称为湘妃竹的,它的斑纹像泪痕,杭州产的比不上。也有两种,出自古辣的佳,出自陶虚山中的次之,当地人裁作筷子,很妙。我携带几竿回去,是陶虚的,所以不甚佳,吴人很珍重,用它作为扇材及文房中秘阁之类,一丈左右值钱二三百文。山间野竹种类很多。

我刚到横州的郊外,还住在许舍,名叫谢村,听到拉纤的人喧哗。不久,一个人持一只兽来献,名叫竹鼠,说极肥美,岭南所珍视,它的形状极像松鼠,大如

兔,重可二三斤。予■〈目帝〉视良久,叱还而去。后至州廨,与诸士大夫谈及,皆果云:“此鼠食笋,故腴美,得之最艰。”予以为简册有载竹■〈鼠留〉者即此,杭湖诸山亦或有之,但人未知其美,故不取耳。

译兔子,重量大约两三斤。我凝视它许久,呵斥一声让它回去,然后离开。后来到了州衙,和各位士大夫谈论起这件事,他们都肯定地说:“这老鼠吃竹笋,所以肥美,得到它非常困难。”我认为史籍中记载的竹鼠就是这种,杭州、湖州一带的山里或许也有,只是人们不知道它的美味,所以不捕捉罢了。

横人好植兰,至蓄百十余本者。其品不一,紫梗青花者为上,青梗青花次之,紫梗紫花又次之,余不入品。大率种时亦自有法,将山土水和匀,抟成茶瓯大,以猛火煅,令红,取出锤碎,杂以皮屑纳盆缶中,二八月间分种,时而溉之,则一茎著三十余花。以火煅土者,盖其根甚甘,恐蚯蚓蝼蚁伤之耳。花时列数盆室中,芳馥可爱,门外数百步皆知其有兰矣。世传闽兰最胜,若此横之兰品,亦未必居下。

  吴浙间尝有俗谚,云见事难成,则云须铁树花开。余于横之驯象卫殷指挥贯家园中,见一树,高可三四尺,干叶皆紫黑色,叶小类石楠,质理细厚。余问之,殷云:“此铁树也,每遇丁卯年乃花。吾父丁卯生,其年花果开,移置堂上,置酒欢饮,作诗称庆。其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瓣,较少团。一开累月不凋,嗅之乃有草气。”余因忆“铁树花开”之说,且谓不到此地,又焉知真有是物耶!

  州治北数里,有山名古钵,以形如覆钵,故名。上有一女郎神庙,予职岁祀事,尝一至焉。其山视诸山颇秀拔,当入岭处有深涧淙淙不绝,石梁跨之。径路萦纡,松柏樟榕诸木,蓊郁可爱。路半有屋三楹,名半山亭,殷指挥贯重建,余为记于石。由半山转百余磴,有一坡,极平坦。复上数十磴,有大榕木夹道离立。过此即绝顶,神庙在焉。四顾远近诸山,若揖拱不暇者。南望州冶、大江、宝华诸山,皆在指顾,山后林木一望无际,诚一州之胜也。考宋元诸碑,神乃有唐姓陈一妇人,尝纵鲤,一日道遇白衣人告云:“可速携家避古钵山上,此地明日将为巨浸矣。”还告其夫,仓皇挈家,方至山半,其地已陷。今存龙池塘数十顷即是。后其妇遂神此山。前所谓白衣人,盖所纵之鲤报活己恩也。唐宋及我皇明,皆有“夫人”之封,著在祀典。横人至今不食鲤云。

  州城南门外渡江陆行数里,有宝华山,锐峭秀拔。学宫正南一望,屹然对峙,术者以为文笔峰,故科不乏人。余屡欲一登,终以事阻。人云其中迳路岩洞,萦纡幽迥,不可名,峭壁怪石,奇险峻拔,又多可爱。中有一寺,亦以山名,今已圮废。中殿岿然仅存,旁舍存数野衲而已。闻昔尝居千僧,一巨锅炊,可饷数百人者,尚漫沙土中。地出两耳,人行其中不碍。间尝有见浮出溪涧者,次日相率往观,居然在焉。见则其岁有兵荒。又有神僧骑鹿或虎往来山间,此说近诞,姑以纪异。

  其土多奇花异卉,有不可名状者,於牡丹、芍药则无。仕宦携归,虽活不花。人呼佛桑为牡丹,更可笑。佛桑有深红、深紫、浅红、淡红数种,剪插于土即活。茉莉甚广,有以之编篱者,四时常花。又有似茉莉而大,瓣微尖,其香清绝过於茉莉,土人呼为狗牙。余病其卉佳而名不雅,故改为雪瓣,时渐有人以雪瓣呼之矣。又一花名指甲,五六月开花,细而正黄,颇类木犀,中多须菂,香亦绝似。其叶可染指甲,其红过於凤仙,故名。甚可爱,彼中亦贵之。后阅稽舍《南方草木状》云:“胡人自大秦国移植南海。”又尝见山间水边与丛楚篱落间,红紫黄白,千态万状,四时不绝。余爱甚,每见必税驾延伫者久之。若同吴浙所有者,亦为不少,不可备述矣。

  果蓏之属,大率不逮吴浙远甚。以余所见,惟莲房、西瓜、甘蔗、栗四品与吴地彷佛,虽有桃、李、梅、梨数品,然皆不候时熟即入市,青硬酸涩不可噉。杏子、林檎,地素不产,土人不之识。杨梅大者如豆。如吴地所无者,荔枝、龙眼、蕉实三品,甚佳。又有名九层皮者,脱至九层方见肉,熟而食之,味类栗。又一种名黄皮果,状如楝子,味酸又有余甘,子如小青李,味酸涩,余味颇甘,亦不甚美。橄榄、乌榄二者甚多,俱野生,有力恣意可取,市中十钱可得一大担,土人炒以进饭。复有人面果、冬桃、山栗子、木馒头、山核桃、阳桃、逃军粮等野果,种类更多。然西瓜虽美,四月即可食,至五月已无。桃、李、枇杷,二三月间即食,四

译横州人喜爱种植兰花,有的甚至蓄养一百多株。兰花的品种不一,紫梗青花的最为上乘,青梗青花的次之,紫梗紫花的再次之,其余的都不入流。大致种植时也自有方法,将山土和水搅拌均匀,揉成茶碗大小,用猛火煅烧,使其变红,取出后锤碎,混杂树皮屑放入盆罐中,在二月或八月间分种,按时浇水,那么一株就能开出三十多朵花。用火煅烧泥土,是因为兰根味道甘甜,恐怕蚯蚓蝼蚁伤害它罢了。开花时,在室内摆放几盆,芳香浓郁可爱,门外几百步远都知道这里有兰花了。世人传说福建的兰花最好,像横州这样的兰花品种,也未必排在下面。

吴地和浙江一带曾有俗谚,说事情难以办成,就说必须等到铁树开花。我在横州驯象卫殷指挥殷贯家的园子里,见到一棵树,高约三四尺,树干和叶子都是紫黑色,叶子小类似石楠,质地细密厚实。我询问他,殷贯说:“这是铁树,每逢丁卯年才开花。我父亲生于丁卯年,那年花果开放,移到堂上,摆酒欢饮,作诗庆祝。它的花有四瓣,紫白色,像瑞香的花瓣,但稍显单薄。一开就持续几个月不凋谢,闻起来却有草气。”我因此想起“铁树开花”的说法,并且说如果不来到此地,又怎么知道真有这种东西呢!

州衙以北几里,有一座山名叫古钵,因为形状像倒扣的钵盂,所以得名。山上有一座女郎神庙,我负责每年的祭祀事务,曾经去过一次。那座山比起其他山颇为秀丽挺拔,进入山岭的地方有深涧流水声不断,石梁跨越其上。小路蜿蜒曲折,松柏、樟树、榕树等各种树木,茂盛可爱。路半腰有三间房屋,名叫半山亭,是殷指挥殷贯重建的,我在石头上写了记文。从半山亭转过一百多级台阶,有一个坡度,极其平坦。再向上走几十级台阶,有大榕树夹道分立。过了这里就是山顶,神庙就在那里。环顾远近各山,好像拱手作揖都来不及的样子。向南眺望州衙、大江、宝华等山,都在手指顾盼之间,山后林木一望无际,确实是一州的美景。考证宋元时期的石碑,神灵是有唐姓陈的一位妇人,曾经放生鲤鱼,一天在路上遇到白衣人告知说:“可以迅速带着家人躲避到古钵山上,这里明天将成为大水淹没之地。”回去告诉丈夫,匆忙带着家人,刚走到山半腰,那片土地已经塌陷。现在存在的龙池塘几十顷就是那里。后来那位妇人就在此山成神。前面所说的白衣人,大概是所放生的鲤鱼报答活命的恩情。唐宋以及我们大明,都有“夫人”的封号,记载在祭祀典章中。横州人至今不吃鲤鱼。

州城南门外渡江步行几里,有宝华山,尖锐陡峭秀丽挺拔。学宫正南方向一望,屹立对峙,术士认为它是文笔峰,所以科举考试中人才不断。我多次想要登一次山,最终都因事务阻碍。人们说其中的小路岩洞,蜿蜒幽深,无法形容,峭壁怪石,奇险峻拔,又多可爱。中间有一座寺庙,也以山命名,现在已经倒塌废弃。中殿巍然仅存,旁边的房舍只住着几个野僧罢了。听说过去曾经居住过千名僧人,一口大锅做饭,可以供给几百人,现在还埋在沙土中。地里长出两个耳朵状的东西,人行走其中不碍事。偶尔有看见它浮出溪涧的,第二天大家一起去观看,果然在那里。看见它那年就有兵荒马乱。又有神僧骑鹿或虎在山间往来,这种说法接近荒诞,暂且用来记载奇异之事。

那里的土地多奇花异草,有无法形容的,唯独没有牡丹、芍药。官员携带回家,虽然养活也不开花。人们把佛桑叫做牡丹,更可笑。佛桑有深红、深紫、浅红、淡红几种,剪下插在土里就能成活。茉莉很多,有用它编篱笆的,四季常开。又有类似茉莉但更大的,花瓣微尖,它的香气清绝超过茉莉,当地人叫它狗牙。我嫌这种花好但名字不雅,所以改名为雪瓣,渐渐有人用雪瓣称呼它了。另一种花名叫指甲,五六月开花,细小而正黄,颇像桂花,中间多须蕊,香气也极像。它的叶子可以染指甲,红色超过凤仙花,所以得名。非常可爱,那里的人也珍视它。后来阅读稽舍的《南方草木状》说:“胡人从大秦移植到南海。”又曾看见山间水边和丛草篱笆间,红紫黄白,千态万状,四季不绝。我非常喜爱,每次看见必定停车停留很久。如果和吴地浙江所拥有的一样,也不少,不能一一叙述了。

瓜果之类,大致远不如吴地浙江。以我所见,只有莲蓬、西瓜、甘蔗、栗子四种与吴地相似,虽然有桃、李、梅、梨几种,但都不等成熟就上市,青硬酸涩不可吃。杏子、林檎,当地向来不产,当地人不认识。杨梅大的像豆子。像吴地所没有的,荔枝、龙眼、蕉实三种,很好。又有名叫九层皮的,剥到九层才见到果肉,熟了吃,味道像栗子。又有一种名叫黄皮果,形状像楝子,味道酸又有余甘,种子像小青李,味道酸涩,余味颇甘,也不怎么美味。橄榄、乌榄两种很多,都是野生,有力气随意可取,市场上十钱可以买一大担,当地人炒来配饭。还有人面果、冬桃、山栗子、木馒头、山核桃、阳桃、逃军粮等野果,种类更多。然而西瓜虽然美味,四月就可以吃,到五月就没有了。桃、李、枇杷,二三月间就吃,四

月俱已摘尽。惟栗与甘蔗用乃久耳。

译月亮都已经摘尽了。只有栗子和甘蔗因为使用,所以能保存很久。

余初到横,入南郭门,适成市,荷担贸易,百货塞途,悉皆妇人,男子不十一。余甚疑焉,询之,云:“城中居者多戎籍,不敢买仆,有仆则有差,虽武弁之家例不得免,故厮役多用妇女,至于贩鬻、侍从亦然,大家巨族,有至一二十人。有善经纪者,值银二十两。”有司民间亦染此俗,诚可鄙也。又有乡村人负柴米入市,亦是妇人,尤为可笑。

  岭南好食槟榔,横人尤甚,宾至不设茶,但呼槟榔,於聘物尤所重。士夫生儒,衣冠俨然,谒见上官长者,亦不辍咀嚼。舆台、皂隶、囚徒、厮养,伺候于官府之前者皆然。余尝见东坡诗有云:“红潮登颊醉槟榔”,并俗传有“蛮人口吐血”之语,心窃疑焉。余初至其地,见人食甚甘,余亦试嚼一口,良久耳热面赤,头眩目花,几于颠仆,久之方苏,遂更不复食,始知其为真能醉人。又见人嚼久,吐津水甚红,乃信口吐血之说。余按《本草》所载,槟榔性不甚益人。《丹溪》云:“槟榔善坠,惟瘴气者可服,否则病真气,有开门延盗之患。”彼人非中瘴,食如谷栗,诚为可笑。

  未至横七十里,地名古江,有古江巡检司并乌蛮驿在焉。其地有乌蛮滩,甚险,过此未有不心骇魂夺者。其滩有六,延亘三十余里,曰鬼挂舵、马槽、疑壁、龙门、雷壁、三鬼。马槽又险之尤者,泻声如雷,响彻数十里。滩之上有马伏波庙,门右以铁锁锁木虎,势甚狞恶,云不锁则夜出伤人。过滩者必牲醴告庙,又以生鸡血滴虎头。人云此滩之险,又甚於闽之黯淡滩,过黯淡者,惧则由陆,万一舟遇害,人则无恙。

  城南由大江西南上十里许,有羊皮滩,以傍有大石状如羊皮,故名。如吴之虎丘千人石,其大倍焉。余尝经其地,登坐逾时,石上隐然有“横州”二字,大如数席,笔画类唐人。土人浪传神仙所书。其西有山亦秀,上有百合花,弥漫椒麓。余至当盛开时,香馥清远,甚可爱也。

  北方立期为市,谓之集。岭南则称虚,不知称虚之说所起及何所据,土人亦不知。余谓大抵作市于丘虚间,故为之虚。唐人有“绿荷包饭趁虚人”之句,想其来远矣。又一书云:“成市则实,市散则虚。”或未然,恐只是丘墟之义耳。横州虽止十五里,有村八百余,虚百余,一虚每期贸易钱货不下数十万。陶虚、百合、青铜、古辣,则其尤大者云。

  相传学宫西北江边有一穴,每遇科举岁,当春分前后微雨时,有紫水一道涌出,顺流过学门,则次年举人居多,不及者止可一人。有岁直至州城门外,其年中举者六人,此又甚异。

  于城中道遇一文身老妇,因询之,云是海南人,顷岁调狼兵征剿黎贼被虏,三四人卖至此。又云海南诸州黎俗,生男女三日,必倩善文绘者,于头面、肩颈、手腕、膝胫、腹背周身画成诸花及八宝等件,后用细针数枚挑刺出血,搽以青靛,候三数日涤去,则花宛然。断续处再刺以补之,至死不漫。钜族大家以之相尚,佣贱者则不敢。百粤文身之地,即此是已。

  宋秦淮诲先生尝谪于横,罕交游,城西一祝姓老书生,颇淳笃,家有海棠花一株,甚妍丽,淮海每过其家,于花下觞咏,尽醉而返。尝於花下作“醉乡广大人间小”之词,尚存于石后,人即其地建亭,名海棠亭。右一大桥,长百余尺,皆以铁力为材,云宋时所建者,亦名海棠。数年前,建业黄琮守州,改为淮海书院。余尝至,访遗迹,有坏碑数通,漫灭不可读。后一小碑仆于地,拂拭观之,乃刻晁无咎象也。云晁尝不远万里来访淮海,故存其刻。后淮海得命还,卒于藤州,即今藤县。人于其卒所建光华亭在焉。

  邻壤贵县有冯姓之家,世以神异显,有称都长者,乃横州侯与国举人姑之夫,故余得之颇详。其家神异者,世有一人立召风雨、鬼神、虎豺,言人祸福,无不验。自苍梧上至南宁,皆敬信不可言,两广摇贼事之尤谨,皆以祖公呼之。山洞间有跋扈者,总帅委之抚安,其魁率徒众顶香盆牛酒拜迎於道

译我初到横州,进入南城门,恰逢集市开市,挑担做买卖的人,各种货物堵塞道路,全都是妇女,男子不到十分之一。我非常疑惑,询问原因,回答说:“城中居住的人多属军籍,不敢买仆人,有仆人就要服差役,即使是武官之家按规定也不能免除,所以杂役多用妇女,至于贩卖货物、侍候随从也是如此,大户人家,有达到一二十人的。有善于经营的人,值银二十两。”官府和民间也都沾染这种习俗,实在可鄙。又有乡村人背着柴米进城,也是妇女,尤其可笑。

岭南人喜欢食用槟榔,横州人尤其厉害,客人来了不设茶,只喊槟榔,在聘礼中尤其看重。士大夫和儒生,衣冠整齐严肃,拜见上官和长辈,也不停止咀嚼。车夫、差役、囚犯、杂役,在官府前伺候的人都是这样。我曾见苏东坡诗中有云:“红潮登颊醉槟榔”,并且俗传有“蛮人口吐血”的话,心里暗自怀疑。我刚到那里,见人吃得很香甜,我也试着嚼了一口,很久之后耳朵发热、脸红,头晕眼花,几乎跌倒,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再也不吃,才知道它真的能醉人。又见人嚼久了,吐出的津液很红,这才相信口吐血的说法。我查《本草》所载,槟榔性质对人益处不大。《丹溪》说:“槟榔善于坠下,只有患瘴气的人可以服用,否则损伤真气,有开门引盗的祸患。”那些人并非中了瘴气,却像吃粮食一样食用,实在可笑。

离横州七十里的地方,地名古江,有古江巡检司和乌蛮驿在那里。那地方有乌蛮滩,非常险峻,经过这里没有不心惊胆战、魂飞魄散的。那滩有六处,绵延三十多里,叫鬼挂舵、马槽、疑壁、龙门、雷壁、三鬼。马槽又是其中最险的,水流声如雷,响彻数十里。滩上有马伏波庙,门右边用铁锁锁住木虎,气势非常狰狞凶恶,说不锁的话夜里会出来伤人。过滩的人必须用牲畜和酒食祭告庙宇,又用生鸡血滴在虎头上。人们说这滩的险峻,又胜过福建的黯淡滩,过黯淡滩的人,害怕就从陆路走,万一船遭遇祸害,人却平安无事。

城南沿着大江向西南上行十里左右,有羊皮滩,因为旁边有大石头形状像羊皮,所以得名。像吴地的虎丘千人石,它的体积是千人石的两倍。我曾经过那里,登上去坐了一个多时辰,石头上隐约可见“横州”二字,大如几席,笔画类似唐代风格。当地人胡乱传说是神仙所书。它的西边有山也很秀丽,山上有百合花,遍布山脚。我到的时候正值盛开,香气芬芳清远,非常可爱。

北方定期开市,称为集。岭南则称为墟,不知道称墟的说法起源于何处以及依据什么,当地人也不知道。我认为大概是在山丘废墟间做市场,所以称为墟。唐人有“绿荷包饭趁虚人”的诗句,想来由来已久了。另一本书说:“集市形成则实,集市散去则虚。”或许不是这样,恐怕只是丘墟的意思罢了。横州虽然只有十五里,却有村庄八百多个,墟百余处,一个墟每期贸易的钱货不下数十万。陶墟、百合、青铜、古辣,则是其中最大的。

相传学宫西北江边有一个洞穴,每逢科举年份,当春分前后微雨时,有一道紫水涌出,顺流经过学门,则次年举人较多,流不到的只能有一个。有一年甚至流到州城门,那年中举的有六人,这又非常奇异。

在城中路上遇到一位文身老妇,于是询问她,说是海南人,前些年调遣狼兵征剿黎族贼寇被俘,三四个人被卖到这里。又说海南各州黎族风俗,生下男女三天,必定请善于文身绘画的人,在头面、肩颈、手腕、膝胫、腹背全身画成各种花和八宝等图案,后用几根细针挑刺出血,涂上青靛,等三四天洗去,则花纹宛然可见。断续处再刺以补之,至死不模糊。大户人家以此互相攀比,佣人贱民则不敢。百越文身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宋代秦淮诲先生曾经被贬到横州,很少交往朋友,城西一位祝姓老书生,颇为淳朴笃实,家中有海棠花一株,非常艳丽,秦观每次经过他家,在花下饮酒赋诗,喝醉后返回。曾在花下作“醉乡广大人间小”的词,尚存于石后,人们就在原地建亭,名叫海棠亭。右边有一座大桥,长百余尺,都用铁力木做材料,说是宋代所建,也叫海棠。几年前,建业的黄琮任州守,改为淮海书院。我曾去那里,探访遗迹,有几块残破的碑,模糊不可读。后面有一块小碑倒在地上,拂拭观看,是刻晁无咎像的。说晁无咎曾经不远万里来拜访秦观,所以保留他的石刻。后来秦观奉命返回,死在藤州,即现在的藤县。人们在他死的地方建了光华亭在那里。

邻近的贵县有冯姓人家,世代以神异显赫,有被称为都长者的人,是横州侯与国举人姑父的丈夫,所以我了解得很详细。他家神异的地方,世代有一人能召风雨、鬼神、虎豺,说人的祸福,没有不应验的。从苍梧往上到南宁,都敬信得无法形容,两广瑶族贼寇侍奉他尤其谨慎,都称他为祖公。山洞间有跋扈的人,总帅委托他安抚,首领率领徒众顶着香盆、牵着牛、带着酒在路边拜迎。

,云“吾祖公来矣”,即听约束,帖然而还。冯氏之居,去大龙山不远,其中皆熟猖所居,每月朔望,各赍香钱至其家纳焉,甚有牛羊猪畜者。故累年不敢为乱,盖冯力也。由贵陆行往宾州,必经大龙山,非冯氏之车则不敢行,车上有小旗为物色。其神异者率无永年,至四十上下,非缢即溺而死,死后远近遂事之以为神,塑像于庙,庙在贵县北门外,与家相邻。庙已有十五六像,皆其先也。余尝一往观,中有宋元碑石,纪神异悉如。

译(有人)说:“我的祖公来了”,(众人)随即听从约束,恭顺地返回。冯氏的住所,距离大龙山不远,那里都是熟猖居住的地方,每逢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人带着香火钱到冯家缴纳,其中甚至有饲养牛羊猪等牲畜的。所以多年来(熟猖)不敢作乱,这大概是冯氏的力量所致。从贵县陆路前往宾州,必须经过大龙山,如果不是冯氏的车子就不敢通行,车上有小旗作为识别标志。那些神异的人大多不能长寿,到了四十岁左右,不是上吊就是溺水而死,死后远近的人都侍奉他们当作神灵,在庙里塑像供奉,庙在贵县北门外,与冯家相邻。庙里已经有十五六个塑像,都是他们的祖先。我曾经去观看一次,其中有宋元时期的碑石,记载的神异事迹全都如此。

今日所谓都长之神,比之它世尤异。弘治间,郁林州妖贼李通保假称冯都长作乱,旗帜皆冯字,徒众遥见贼魁,若衣黄袍冕旒,所居室庐皆成金碧宫殿,以其术蛊惑,聚至数万人。官兵无如之何,与贼相拒者半月。一日东风甚急,贼将以火攻,官军度不能遁,三司诸官仓皇呼都长告急,答云:“无妨,待我与祖宗商量。”遂焚爇一香,往营外,望空数拜,乡语剌剌,饭顷以手指画,若问答状。言讫,乃入云:“无事,无事,吾祖宗俱在此矣,可速传令,子时蓐食,丑时起营纵火。”依期而行,贼见吾军举火,犹东风,皆大笑。顷焉,吾军呼噪而出,风反火烈,贼大溃。是日斩获无数,都长单骑驰而呼曰:“我即真冯都长也,汝辈复何遁?”贼众见之,云果吾真祖公耶,皆罗拜於前。众缚其魁请降,事遂平。又有木山峒谣贼猖獗,视官军蔑如,总帅委都长招抚,受命即单引数卒直至巢穴,徒众见之,皆罗拜,椎牛击羊,设酒迎款不暇,惟命是从,因谕众云:“众皆安业,但尔渠魁某人不可赦,可随我出见总制。”众皆唯唯,其魁即随以出。见总制讫,就责付带往梧州交割,械送之京。出至外,其魁告都长云:“死固不足言,但容我暂回料理家事,即出就狱。”都长与为期,纵之。至期不至,人尽危之,都长但云:“无妨。明日必来。”既而果然。人问愆期之故,贼云:“吾固将叛,只被冯都长放许多大虫咆哮围绕家宅,恐祸及妻孥,故不敢爱一死,乃来耳。”都长年四十余,一日将自缢,亲友毕集守之,虞其死也。侯举人父亦在焉,忽对侯云:“我死三年,舅舅有一难,可向东南叫我三声。”顷焉,守者稍懈,竟自缢死。三年后,侯贩稻子三大船往龙州,将至,逢暴雨,水涨四五丈。遇夜,舟人失守,水退,船阁山腰间,明早众相顾愕然,无所为计。忽忆都长决别之言,遂面东南再拜,叫都长者三,其夜都长告云:“明日有救者至,毋忧也。日出时可为饭以待。”明早果有一人率二十余徒,棹二小舟来,乃广东商人,素与侯善,云:“昨更深时,一人来报我,云侯兄遭难於此,可速往救。又曰可与山中多伐连干芭蕉,自船阁处直至水口,厚以籍垫,以绳索将船用力挽,即至水中无虞。”悉如所指而行,无纤芥损动,若无事然。神异若此者,不可枚举,姑以其一二纪焉。

  ●下卷

  横人专信巫鬼。有一等称为鬼童,其地家无大小,岁七八月间,量力厚薄,具牛马羊豕诸牲物罗於室中,召所谓鬼童者五六十人,携楮造绘图画面具,上各书鬼神名号,以次列桌上,用陶器、杖鼓、大小皮鼓、铜锣击之,杂以土歌,远闻可听。一人或三二人,各戴神鬼面具,衣短红衫,执小旗或兵仗,周旋跳舞,有时奋身踊跃至屋梁,或仆於地,惑忽据中坐,自称为某神,言人祸福,主人跪拜於下,谓为过神。少憩,复如之,如此一日夜方罢。人有疾者,亦以此术祈祷,不即愈,至再至三至四至五不已,甚至破家者有之,不复更问药医。城治间人,十中虽一二委医,亦未始不兼於此者,虽士大夫家亦然。此俗又甚可鄙。

  其地多山,产美材,铁栗木居多,有力者任意取之,故人家治屋,咸以铁栗、臭楠等良材为之,方坚且久。若用杂木,多生蛀虫,大如吴蚕,日夜啮梁柱中,磔磔有声,不五年间皆空中,遂至倾倒。其铁栗有参天径丈余者,广州人多来采,制椅、棹、食槅等器,鬻於吴浙间,可得善价者。吴浙最贵此木。又有铎木,甚坚,色赤,岁贡於京,为神枪中用。又有一木,亦坚重,其色淡黄,有黑班,如虎文,故称为虎班木,可作小器,甚佳,亦有用药煮作纯黑色,伪为乌木,以射利。其棕竹极广,弥山亘谷皆是,吾地有得种盆盎中者,数竿可值一二金。有采往南京卖作扇材者,或为柱杖,亦佳。其地更多,不能名状。

  横人相传,建文庶人遇革除时,削发为佛徒,遁至岭南,后行脚至横之南门寿佛寺,遂居焉,十五余年,人不之

译今天所说的都长之神,比其他时代的神灵更加奇异。弘治年间,郁林州的妖贼李通保假称冯都长作乱,旗帜上都写着“冯”字,部下远远看见贼首,好像穿着黄袍、戴着冕旒,他所住的房屋都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他用这种法术蛊惑人心,聚集了数万人。官兵对他没有办法,与贼军对峙了半个月。一天东风非常猛烈,贼军打算用火攻,官军估计无法逃脱,三司的官员仓促呼喊都长求救,他回答说:“没关系,等我与祖宗商量。”于是点燃一炷香,走到军营外,对着天空多次拜祭,用乡间土语喃喃自语,一顿饭的功夫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问答。说完后,他进入军营说:“没事,没事,我的祖宗都在这里了,可以迅速传令,子时吃饭,丑时起营放火。”按照约定的时间行动,贼军看见我军放火,还是东风,都大笑起来。不一会儿,我军呐喊着冲出,风向反转火势猛烈,贼军大败。这一天斩杀俘获无数,都长单人匹马奔驰着喊道:“我就是真正的冯都长,你们还往哪里逃?”贼众看见他,说果然真是我们的祖公,都在他面前跪拜。众人绑住贼首请求投降,事情于是平息。又有木山峒的叛贼猖獗,把官军看得微不足道,总帅委托都长招抚,他接受命令后只带领几名士兵直接到达贼巢,叛众看见他,都跪拜,杀牛宰羊,设酒款待来不及,全都听从命令,于是都长告诫众人说:“大家都安心从事本业,只是你们的头目某人不可赦免,可以跟随我出去见总制。”众人都答应,那贼首随即跟随着出来。见了总制后,就责成押解送往梧州交割,戴枷锁送进京师。出到外面,那贼首告诉都长说:“死本来不值得说,但容我暂时回去料理家事,就出来接受牢狱。”都长与他约定时间,放他回去。到了期限他没有来,人们都为他担心,都长只说:“没关系。明天一定会来。”后来果然如此。人们问为什么迟到,贼人说:“我本来打算反叛,只是被冯都长放了许多大虫咆哮着围绕我家宅,恐怕祸及妻儿,所以不敢吝惜一死,才来罢了。”都长年四十多岁,一天将要自缢,亲友都聚集看守他,担心他死去。侯举人的父亲也在其中,忽然对侯举人说:“我死后三年,舅舅有一场灾难,可以向东南叫我三声。”不一会儿,看守的人稍微松懈,竟然自缢而死。三年后,侯举人贩运三大船稻子前往龙州,快要到达时,遇到暴雨,水位上涨四五丈。到了夜里,船夫失守,水退去,船搁浅在山腰上,第二天早上众人面面相觑惊愕,没有办法。忽然想起都长诀别的话,于是面向东南拜了两拜,叫了三声都长,那夜都长托梦说:“明天有救你的人到来,不要忧虑。日出时可以做饭等待。”第二天早上果然有一人率领二十多个随从,划着两只小船来,是广东商人,平时与侯举人交好,说:“昨天深夜时,一人来报告我,说侯兄在此遭遇灾难,可以迅速前往救援。又说可以砍伐山中许多连干的芭蕉,从船搁浅处一直铺到水口,厚厚地垫着,用绳索用力拉船,进入水中就没有危险。”完全按照所指点的去做,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就像没事一样。神异像这样的,不可枚举,姑且记录其中的一两件。

下卷

横州人专门迷信巫鬼。有一类称为鬼童,当地人家无论大小,每年七八月间,根据财力厚薄,准备牛马羊猪等牺牲陈列在室内,召来所谓的鬼童五六十人,携带纸扎绘制的画面具,上面各写着鬼神名号,依次排列在桌上,用陶器、杖鼓、大小皮鼓、铜锣敲击,夹杂着土歌,远处可以听到。一人或两三人,各戴神鬼面具,穿短红衫,手持小旗或兵器,周旋跳舞,有时奋力跳跃到屋梁上,或仆倒在地,忽然占据中间座位,自称是某神,说人的祸福,主人在下跪拜,称为过神。稍作休息,又这样做,如此一天一夜才停止。人有病的,也用这种法术祈祷,如果不立即痊愈,就反复多次,甚至破家的也有,不再问药医。城里的人,十人中虽然有一两个委托医生,也未尝不兼用这种法术,即使是士大夫家也是这样。这种习俗又非常可鄙。

那里多山,出产美材,铁栗木居多,有力气的人任意取用,所以人家建房,都用铁栗、臭楠等良材建造,方正坚固且持久。如果用杂木,多生蛀虫,大如吴蚕,日夜啃食梁柱中,发出磔磔的声音,不到五年间都蛀空了,于是导致倒塌。那铁栗有参天直径一丈多粗的,广州人多来采伐,制作椅子、桌子、食格等器具,在吴浙一带出售,可以得到好价钱。吴浙最贵这种木材。又有铎木,非常坚硬,颜色赤红,每年进贡到京城,用于神枪中。又有一种木,也坚硬沉重,颜色淡黄,有黑斑,像虎纹,所以称为虎斑木,可以做小器具,非常好,也有用药煮成纯黑色,冒充乌木,以谋取利益。那里的棕竹极多,满山遍野都是,我们这里有种在盆盎中的,几竿可以值一两金。有采去南京卖作扇材的,或做拄杖,也很好。那里的树木更多,不能一一描述。

横州人相传,建文庶人在遭遇革除时,削发为佛徒,逃到岭南,后来行脚到横州南门寿佛寺,于是居住在那里,十五六年,人们不知道他

知,其徒归者千数,横人礼部郎中乐章父乐善广亦从授浮屠之学。恐事泄,一夕复遁往南宁陈步江一寺中,归者亦然,遂为人所觉,言之官,达於朝,遣人迎去。此言亦无可据,今存其所书“寿佛禅寺”四大字在焉。其寺南面江,北背城,殿宇甚华美,有腴田数百顷,临街店屋四五十间,岁可得赁钱百五十金,今止一二僧,懦不能立,利归里长并诸有力者。又传自建文庶人去,则寺日就废,僧人不能存云。

译他那些跟随他的门徒,回来的人数以千计,横行不法的礼部郎中乐章的父亲乐善广也跟随他学习佛家学说。担心事情泄露,他在一夜之间又逃往南宁陈步江的一座寺庙中,回来的人依然如此,于是被人发觉,上报官府,消息传到朝廷,派人将他迎去。这些说法也没有确凿依据,如今只存有他题写的“寿佛禅寺”四个大字在那里。那座寺庙南面临江,北边背靠城池,殿宇非常华美,有肥沃的田地数百顷,临街的店铺房屋四五十间,每年可以收取租金一百五十两银子,如今只剩下一两个僧人,懦弱无能无法自立,利益都归了里长和那些有权势的人。又传说自从建文帝的庶人离开后,寺庙就日渐荒废,僧人也无法存留下来。

横地多产珍异之鸟,吴浙所有者不录。若乌凤、山凤、秦吉了、珊瑚、倒挂之属,皆有。孔雀,龙州山中最多,横亦时或有之。其乌凤,状类绘家画凤,色黑如鸦,翎腹皆淡红,长颈红冠,喙脚俱赤,有距。山凤,状如乌凤,色具五彩,若今绘者,但尾稍短,其声甚恶,好食蛇。二者以其类凤,故以凤呼。范石湖《桂海虞衡》云:“山凤状如鹅雁,嘴如凤。”殊未然。又云:“巢两江深林中,有卵,雄者以木枝杂桃胶封其雌於巢,窍以饲之,■〈歹备〉乃发封,殈则窒之而死。”又余所未知也。倒挂,小巧可爱,形色皆如绿鹦鹉而小,略大於瓦雀,好香,故名收香倒挂。东坡有“倒挂绿毛么凤”之句,即此。珊瑚鸟,此画眉差大,彼皆写珊瑚二字,不知何义。余谓以其珍贵故耳。或别有名,考诸《埤雅》、《尔雅》,皆不见录。然此鸟好斗,彼人多畜以赌胜负,甚至以鞍马为注者,如吾地斗促织然。秦吉了,俗呼为了歌,教之能人言,状如鸲鹆而大,嘴爪俱黄,眼上有黄肉。鹧鸪甚多,如小牝鸡,虞人捕卖市中,五钱可得一只,甚肥美。又有绿鸠,捕得亦可食。询山间人,异鸟甚多,不可一一名状。

  与客坐,闲谈横州山水佳胜,必首及湿塘岩,次则谢村岩焉。彼人呼洞曰岩,余终以公事羁系,不能一往。后乘进表之行,军卫、乡宦、举人诸公置酒舟中饯别,乘兴一登,始毕素愿。先至谢村,方维舟,村老一人率百夫列炬前导,行半里皆平坡,后入小路,逶迤萦绕,数曲,即有巨怪石数十余,依石转二三曲,得一绝壁,若无可入处。复循一石后,方有一洞,门颇宽敞,入数步,一小方池,水甚清彻,云岁旱不涸。沿池转摺数十步,乃炬而行,复转一曲,即有小水,声汩汩,深浅莫测。洞约深数里,水亦如之。中白石如玉,奇怪不可言。有石如老君危坐台上,人亦呼为老君石。亦有若狮、象、人、虎,千态万状。或如冰柱下垂,亦有自地涌出上插者。行半复有一岐石,入亦深广,至尽处极高旷,顶有一穴,光射洞中,明郎可爱。人云其小水中产嘉鱼,至九十月自穴口出大江,人从穴口捕得,甚肥美,人极珍贵。《地里志》载云,蜀夔府达县、雅州,与汉中沔县,俱有丙穴产此鱼,独不云横,其穴亦宜以丙穴呼可也。游毕,还舟渡江,行里许,见一山岿然於平旷中,即▯塘岩也。陆行皆丛楚榛莽,中有小蹊,乃前村老辈率人新薙入者。约数百步,有巨石磊块塞洞口,巡石环走,得入洞处。中甚宽广明朗,四围及顶皆有穴,透入日光,中多奇石,色青翠,若所绘金碧。傍升一石,有若磴,数级,即一小路,巡石壁而行,萦绕数曲,一石隙可上,地亦平旷,其西有窗数处,可以下窥先所入处。复於其上有一石,如舌下垂,人呼为龙舌石。遂索一梯,自龙舌攀而上,得一门,入复平旷如前。以入洞时计,此第三层也。余遂索笔大书“重楼洞天”四字於上。傍亦有一门,出得平地一区,若露台,下视甚高峻,四望亦旷远,长江若一练带围绕,远近诸山如列屏障,此又可爱。诸公于洞中尽醉,出至江浒而别。

  吴浙农家甚劳,横之农甚逸。其地皆山,乡有田一▯丘,则有塘潴。水塘高於田,旱则决塘窦以灌。又有近溪涧者,则决溪涧,故横人不知有桔槔。每岁二月布种毕,以牛耕田令熟,秧二三寸即插於田,更不复顾,遇无水方往决灌,略不施耘荡锄之工,惟耨草一度而已。勤者再之耨者,言拔去草也。至六月皆已获,每一亩得谷二石者为上,此亦习於逸惰而不力耳。又有畲禾,乃旱地可种者,彼人无田之家并徭僮人皆从山岭上种此禾,亦不施多工,亦惟耨草而已,获亦不减水田。彼又不知种麦之法,故膏腴之地,皆一望芜莽,不顾。余询之,云亦尝种,遇熟时不伺曝干,即鞭净贮之器间,彼土又多湿热,皆■〈真黑〉为红黑色,食皆无味,或有食即呕吐成疾,遂云地不宜麦,故皆不种。殊不知收时须曝,令干甚,方贮之,无不美。余备

译横州土地多出产珍奇异兽,吴地和浙地所有的就不记录了。像乌凤、山凤、秦吉了、珊瑚鸟、倒挂鸟之类,这里都有。孔雀,龙州山中最多,横州有时也有。那乌凤,形状像画师画的凤凰,颜色黑得像乌鸦,翅膀和腹部都是淡红色,长脖子红冠,嘴和脚都是红色,有距。山凤,形状像乌凤,颜色具备五彩,就像现在的画师所画,只是尾巴稍短,它的叫声很难听,喜欢吃蛇。这两种鸟因为它们像凤凰,所以用“凤”来称呼。范石湖在《桂海虞衡》中说:“山凤形状像鹅雁,嘴像凤凰。”这很不正确。又说:“在山林深处筑巢,有卵,雄鸟用树枝混杂桃胶把雌鸟封在巢里,留孔喂食,孵化后才打开封泥,如果死了就堵塞而死。”这也是我不知道的。倒挂鸟,小巧可爱,颜色和形状都像绿鹦鹉但小一些,比瓦雀略大,喜欢香气,所以名叫收香倒挂。苏东坡有“倒挂绿毛么凤”的诗句,就是这种鸟。珊瑚鸟,比画眉鸟稍大,人们都写“珊瑚”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认为是因为它珍贵所以这样叫。或者有别的名,查考《埤雅》、《尔雅》,都没有记载。然而这种鸟喜欢斗殴,当地人大多饲养它来赌输赢,甚至用鞍马作为赌注,就像我们这里斗蟋蟀一样。秦吉了,俗称为了歌,教它说话能像人一样,形状像八哥但大一些,嘴和爪子都是黄色,眼睛上有黄肉。鹧鸪很多,像小母鸡,猎人捕捉后在集市上卖,五钱可以买一只,非常肥美。还有绿鸠,捕捉后也可以吃。询问山间的人,说奇异的鸟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描述。

和客人坐着,闲谈横州山水的佳胜之处,必定首先提到湿塘岩,其次是谢村岩。当地人把洞穴称为岩,我因为公务缠身,不能去一次。后来趁着进献表章的机会,军卫、乡宦、举人等各位在船上摆酒饯行,乘着兴致登上一游,才实现了平素的愿望。先到谢村,刚系好船,村里一位老人率领上百人举着火把在前面引导,走半里路都是平坡,后来进入小路,蜿蜒曲折,转了几个弯,就有几十块巨大的怪石,靠着石头转两三个弯,见到一道绝壁,好像没有可以进入的地方。再沿着石头后面走,才有一个洞,门很宽敞,进去几步,有一个小方池,水非常清澈,据说大旱之年也不会干涸。沿着池子转了几十步,便举着火把行走,又转了一个弯,就有小水流,声音汩汩作响,深浅莫测。洞穴大约深几里,水也如此。中间白色的石头像玉一样,奇怪得无法形容。有石头像老君危坐在台上,人们也叫它老君石。也有像狮子、大象、人、老虎的,千姿百态。有的像冰柱向下垂挂,也有从地下涌出向上插的。走了一半又有一个岔路,进去也很深广,到了尽头处极高且空旷,顶部有一个洞,光线射入洞中,明亮可爱。人们说那小水中出产嘉鱼,到了九十月从洞口游出到大江,人们从洞口捕捉得到,非常肥美,人们极珍贵。《地理志》记载说,蜀地夔州达县、雅州,以及汉中沔县,都有丙穴出产这种鱼,唯独没有说横州,那洞穴也应该叫丙穴吧。游览完毕,回到船上渡江,走了一里左右,看见一座山耸立在平旷之地,就是湿塘岩。陆路都是丛生的荆棘草木,中间有小路,是先前村里的老人率领人新开辟的。大约几百步,有巨石堆积堵塞洞口,绕着石头走,找到进入洞穴的地方。里面非常宽敞明亮,四周和顶部都有洞穴,透入日光,中间有很多奇石,颜色青翠,像所画的金碧山水。旁边登上石头,有像台阶一样的,几级,就是一条小路,沿着石壁行走,蜿蜒曲折,一个石缝可以上去,地面也很平旷,西边有几处像窗户的地方,可以向下窥视先前进入的地方。又在上面有一块石头,像舌头向下垂,人们叫它龙舌石。于是找来梯子,从龙舌石攀登上去,得到一门,进去又像先前一样平旷。按进入洞穴时计算,这是第三层了。我于是找来笔,在上面大书“重楼洞天”四个字。旁边也有一门,出去得到一块平地,像露台,向下看很高峻,四望也很空旷遥远,长江像一条丝带环绕,远近的群山像排列的屏障,这也很可爱。各位在洞中喝得大醉,出来到江边分别。

吴地和浙地的农家非常劳苦,横州的农家非常安逸。那里的土地都是山地,乡间有一百丘田,就有池塘蓄水。池塘高于田地,干旱时就决开池塘的孔洞来灌溉。又有靠近溪流山涧的,就决开溪流山涧,所以横州人不知道有桔槔这种灌溉工具。每年二月播种完毕,用牛耕田使土壤松软,秧苗长到二三寸就插到田里,再也不去管它,遇到没有水时才去决开灌溉,几乎不施加耘荡锄草的功夫,只除草一次而已。勤快的人除草两次,耨,就是拔去杂草的意思。到了六月都已经收获,每亩得到二石谷子的算上等,这也是习惯于安逸懒惰而不努力啊。又有畲禾,是旱地可以种植的,当地没有田地的人以及徭僮人都从山岭上种植这种禾,也不施加很多功夫,也只是除草而已,收获也不比水田少。他们又不知道种麦子的方法,所以肥沃的土地,都是一望无际的荒芜杂草,不去管它。我询问他们,说也曾种过,遇到成熟时不等晒干,就装进容器里,那地方又多湿热,都变成红黑色,吃起来都没有味道,有的吃了就呕吐生病,于是说土地不适合种麦子,所以都不种。却不知道收获时必须暴晒,让它非常干,才储存起来,没有不美味的。我详细

写种收之法示之,各村墟间亦有人种矣。

译将种植和收获的方法写下来展示给他们,各村镇间也有人在种植了。

横州城中,有鱼塘三百六十口,郭外并乡村倍之,大者种鱼四五千,小者亦不下千数,故鱼甚贱,腾贵时一斤不满六钱。江河间鱼亦不少,其品与吴浙所产不同。一种名谷鱼,类鮕与鮠,味亦肥美,余甚爱之。又一种名钩鱼,状类鰦,身少匾,其唇甚长,垂下数寸,味皆在此,故俗有“吃着钩鱼唇,不惜老婆裈”之语。又一种名竹鱼,其色如竹,青翠可爱,味亦佳。鲂鱼极多,甚美,有重十余斤者。鲥鱼,鸟蛮滩下甚多,滩上直抵横以上一带皆无。嘉龟惟谢村岩江边里许则有,余皆无之。又有余所未见者,又不知几种。鲤、鲫等皆与吴浙同。

  横州虽为殊方僻邑、华夷杂处之地,然亦岁有一二节序可观。遇端阳前初一日,即为竞渡之戏,至初五日方罢。舟有十五数只,甚狭长,可七八丈,头尾皆刻龙形。每舟有五六十人,皆衣红绿短衫裳,鸣钲鼓数人,搴旗一人,余各以桨擢水,其行如飞。二舟相较胜负,迅疾者为胜,则以酒肉红帛赏之,其负者披靡而去。远近男妇老稚毕集江浒,珠翠绯紫,熿炫夺目,或就民居楼屋,或买舟维绿阴间,各设酒,歌鼓欢饮而观,至暮方散。中秋,城中郭外之家,遇夜必设一大月饼,宰白鸡鱼肉,盛陈瓜果,至十余品者。或於通衢,或於院落间,一家之内,无问老幼皆集所设处,拜月欢饮,箫鼓讴歌,声闻远近,达旦方已,虽家贫亦不废此。二节甚佳,吴浙所不如。此地之俗多可鄙,赖有此耳。

  其地人家多畜牛,巨家有数百头,有至千头者,虽数口之家,亦不下十数。时出野外一望,弥漫坡岭问如蚁。故市中牛肉,四时不辍,一革百余斤,银五六钱。马亦多产,绝无大而骏者,上产一匹价不满五金。又有海马,云雷廉所产,大如小驴,银七八钱可得一疋。亦有力载负,不灭常马,家畜一疋或数疋。汉厩中有果下骝,高三尺,即此。至如驴骡,地素不产,人皆不识。其地猪甚肥而美,足短头小,腹大垂地,虽新生十余日,即肥圆如瓠,重六七斤,可烹,味极甘腴,人甚珍重,延客鼎俎间无此不为敬。予初不甚信,乡士夫烹以见饷,食之果然。吴浙人爱食犬,呼为地羊,小猪之味又过地羊远甚。又所畜羊皆黑色,若苍色者人亦异之。余尝於坐中谈及吾地白羊,人以为骇,若吾地异黑羊也。

  有菌甚鲜美,作羹,其味未有逾於此者。雷过则生,须疾采,稍迟,非腐则老,故呼为靁菌。亦有曝干作腊,虽佳,不如鲜烹者远甚。予谓即滇南之鸡棕、燕窠之属,但此物不多产耳。

  医家有名蛤蚧者,乃一甲虫,其地甚多,状类蜥蜴、守宫之属,多生城垣、串楼及人家墙壁间。其物二者上下相呼,牝声蛤,牡声蚧,累日,情洽甚,乃交,两相抱负,自堕于地。人往捕,亦不之觉。人以手分擘,虽死不开。人得之,以槁熟草细缠定,锅中蒸过,曝干售人,炼为房中之药,甚取效。寻常捕者,不论牝牡,皆可为医兽方中之剂也。

  余暇日与驯象殷指挥贯、左州李太守钦承、侯举人嘉祥闲谈,偶及诸土官风俗,饮食、燕游、起居甚为可鄙,各处者皆同。其饮食烹饪,与华人不类。蛇、鼠、山百脚、蚯蚓、蜻蜒皆以登馔,更喜木蠹,白大者为上品。又以牛羊脾上黑膜焙研细,杂以椒盐,蘸食诸肉。妇人不缠足,不穿底衣,裙至十数余幅,甚长,曳地尺余,以多为礼。衫甚短,髻用发挽成,大与头等,上盖笠,笠上饰以珠翠金宝,性甚淫乱。又言田州太守岑猛,云汉岑彭之后,其人豪猾,狠鸷好杀,恃人马财粟之盛,故恒不法无礼。殷尝为总帅府旗牌官,屡至彼土,故知之详。遇总府差官赍旗牌往彼调兵,有至一二月不出,承命之人,饮气不敢出一言,盖恐其加蛊毒之类中伤之也。归则总府责在旗牌人员,甚至杖一二百,屡有死者。又将此辈置之法外,忿詈略不之加,遂各相效尤。各土官又畏其强,遇有调不敢辄出,差人往彼请命及伺动静,彼若有期,因其期亦出,彼不动,亦不敢动,其跋扈不

译横州城中,有鱼塘三百六十口,城外及乡村的数目是它的两倍。大的鱼塘养鱼四五千条,小的也不下一千条,所以鱼非常便宜,即使价格昂贵时,一斤也不超过六钱。江河里的鱼也不少,其品种与吴地、浙江所产的不同。有一种叫谷鱼,类似鮕鱼和鮠鱼,味道也很肥美,我非常喜爱它。又有一种叫钩鱼,形状类似鰦鱼,身体稍扁,嘴唇很长,垂下几寸,味道全在唇上,所以民间有“吃着钩鱼唇,不惜老婆裈”的俗语。又有一种叫竹鱼,颜色像竹子,青翠可爱,味道也很好。鲂鱼极多,非常鲜美,有重达十几斤的。鲥鱼,在鸟蛮滩下面很多,滩上一直到横州以上一带都没有。嘉龟只有谢村岩江边一里左右的地方有,其余地方都没有。还有我没见过的,又不知道有几种。鲤鱼、鲫鱼等都与吴地、浙江相同。

横州虽然是偏远异乡、华夏与夷人杂居的地方,但一年中也有一两个节日值得观赏。遇到端午节前一天,就开始赛龙舟的游戏,到初五才结束。船有十五六只,非常狭长,大约七八丈长,头尾都雕刻成龙形。每条船上有五六十人,都穿着红绿短衫短裙,敲钲打鼓的有几个人,举旗的一个人,其余的人各自用桨划水,船行如飞。两船相比胜负,速度快者获胜,就用酒肉红帛赏赐他们,失败者则溃散离去。远近男女老幼都聚集在江边,珠翠红紫,光彩夺目,有的在民居楼屋上,有的买船停泊在绿荫间,各自摆设酒席,唱歌击鼓欢饮观看,直到傍晚才散去。中秋节,城里城外的家庭,到了晚上必定摆设一个大月饼,宰杀白鸡和鱼肉,盛放瓜果,多达十几样。有的在通衢大道,有的在院落间,一家之内,无论老幼都聚集在摆设的地方,拜月欢饮,吹箫击鼓唱歌,声音远近可闻,直到天亮才停止,即使家贫也不废弃这个习俗。这两个节日非常好,吴地、浙江比不上。这里的习俗大多可鄙,幸好有这两个节日罢了。

当地人家多养牛,大户人家有几百头,有的多达千头,即使是几口人的家庭,也不下十几头。时常到野外一望,漫山遍野像蚂蚁一样。所以市场中的牛肉,四季不断,一百多斤的牛皮,值银五六钱。马也产得多,绝无高大骏逸的,上等马一匹价格不满五两银子。又有海马,说是雷廉所产,大小如小驴,银七八钱可得一匹。也有力气载重,不亚于普通马,家里养一匹或几匹。汉代马厩中有果下骝,高三尺,就是这种马。至于驴骡,当地向来不产,人们都不认识。当地的猪非常肥美,腿短头小,肚子大垂到地上,即使新生十几天,就肥圆如葫芦,重六七斤,可以烹煮,味道极甘甜肥腻,人们非常珍视,招待客人如果没有这道菜就不算恭敬。我起初不太相信,乡里的士大夫烹煮后送给我吃,吃了果然如此。吴地、浙江人爱吃狗肉,称为地羊,小猪的味道又远远超过地羊。又所养的羊都是黑色的,如果是青灰色的,人们也感到奇怪。我曾经在坐席间谈到我们那里的白羊,人们感到惊骇,就像我们那里的人觉得黑羊奇怪一样。

有一种菌类非常鲜美,做汤,其味道没有超过它的。雷雨后就会生长,必须迅速采摘,稍慢,不是腐烂就是老了,所以称为雷菌。也有晒干做成腊味的,虽然好,但不如新鲜烹煮的远甚。我说这就是滇南的鸡棕、燕窠之类,只是这种东西不多产罢了。

医家有名蛤蚧的,是一种甲虫,当地很多,形状类似蜥蜴、守宫之类,多生长在城墙、阁楼及人家墙壁间。这种动物雌雄上下相呼,雌声蛤,雄声蚧,经过多日,情意融洽,于是交配,两相怀抱,从高处坠落到地上。人去捕捉,也不察觉。人用手掰开,即使死了也不分开。人得到后,用干草细细缠定,在锅中蒸过,晒干卖给人,炼制成房中之药,很有效。寻常捕捉者,不论雌雄,都可以作为医兽方中的药剂。

我闲暇时与驯象殷指挥贯、左州李太守钦承、侯举人嘉祥闲谈,偶然谈到各土官的风俗,饮食、宴游、起居非常可鄙,各处都一样。他们的饮食烹饪,与华人不同。蛇、鼠、山百脚、蚯蚓、蜻蜓都用来做菜,更喜欢木蠹,白色大的为上品。又把牛羊脾上的黑膜焙干研细,混杂椒盐,蘸食各种肉类。妇女不缠足,不穿底衣,裙子多达十几幅,非常长,拖地一尺多,以多为礼。衫子很短,发髻用头发挽成,大小与头相等,上面盖着笠帽,笠帽上装饰珠翠金宝,性情非常淫乱。又说到田州太守岑猛,说是汉代岑彭的后代,此人豪强狡猾,狠毒好杀,依仗人马财粟的兴盛,所以常常不法无礼。殷曾经担任总帅府旗牌官,多次到那里,所以知道得很详细。遇到总府派官员带着旗牌去那里调兵,有的去了一两个月不出来,接受命令的人,忍气吞声不敢说一句话,大概是怕他加害蛊毒之类中伤自己。回来则总府责罚旗牌人员,甚至杖打一二百,多次有死的。又将这些人置于法外,愤怒责骂也不加于他们,于是各自效仿。各土官又畏惧他的强大,遇到调令不敢擅自出兵,派人去那里请示命令及窥探动静,他如果有期限,按照他的期限也出兵,他不动,也不敢动,他的跋扈不

恭也如此。正德间,发人马十余万掠龙州,知州皆逃匿,劫去金银宝货钜万,杀掳男妇无算。盖龙州甚富,人马不及耳。其龙州例委指挥一员,率四十军,岁在彼把守。遇掠后,诸当道达於朝,下巡按御史转行监司诸官案问,其把守指挥坐以失机处死,至今末释。龙州知州罚米二百石,岑猛命其立功赎罪。此不知何律,恐军门别有条例,余所不知,抑恐诸公虑其激变,姑事姑息之典。但以四十余人御十余万众,而加以失机之罪,恐不能服舆论耳。弘治时,其族有岑浚者,为思恩知府,亦不法无状,然未必若此之甚,卒至剿灭。彼岑猛者,若不复鉴岑浚覆辙,吾见其覆灭可待矣。

译恭也如此。正德年间,(叛军)出动人马十余万掠夺龙州,知州都逃跑藏匿,被劫掠的金银宝物数以万计,被杀害掳掠的男女无数。大概是因为龙州非常富裕,而官军人马不足罢了。按照惯例,龙州委派一名指挥,率领四十名士兵,每年在那里驻守。遭遇劫掠后,各地方长官上报朝廷,朝廷下达指令给巡按御史转告监司等官员查问,那驻守的指挥因失职之罪被判处死刑,至今尚未释放。龙州知州被罚缴米二百石,岑猛命令他立功赎罪。这不知是哪条法律,恐怕军门另有条例,是我所不知道的,又或者恐怕各位官员担心激起变乱,姑且采取姑息宽纵的做法。但仅凭四十余人抵御十余万众,却加上失职的罪名,恐怕不能使舆论信服。弘治年间,岑猛的族人岑浚担任思恩知府,也违法无状,但未必像这样严重,最终导致被剿灭。那个岑猛,如果不吸取岑浚覆灭的教训,我看他的覆灭指日可待了。

人称猿通臂,尝读《埤雅》、《尔雅》,稽诸简册,亦然。或云臂通肩,余以未见为疑。摄州事时,一日总镇王太监移文下州,差人捕猿入贡。余因检故事,凡打捕例皆南乡人,遂召南乡村老诸人告之,众唯而去。旬日余,村老一人来告云“承捕猿之命,已号召得三百余夫,合围得一小黑猿於独岭上,二日夜矣。乞批帖督邻村,益大二百,尽伐岭木,则猿可获。”余遂如其请,三数日舁一猿至,予验其形似,皆如诸简册所云,但无通臂之说,恐别有种,复询诸土人,云:“惟长臂者为猿,其类虽非一,皆短臂苍毛者,乌得为之猿,何尝更有臂长逾於此者。”余深然之。著书之人,何谬误如此。又有人云,猿初生皆黑,而雄至老毛色转黑为黄,溃去其势与囊,即转雄为雌,遂与黑者交而孕。余未深信,后遇总镇府一人,云府中尝畜一黑猿,数年忽转黑为黄,其势与囊渐皆溃去,遂与黑者交,以为异事,后知雄化为雌,乃固然者,方释其疑。此又诸简册所不载。猿善攀拔跳跃,迅捷如飞,又必众夥围守,伐木以断去路,乃能致之,无惑乎五百人以旬日之劳,仅得其一也。又驯象邓指挥家,昔有山子获一猿来献,面黑身白,惟顶上有黑毛,如指阔一缕,直至脊尽处。有人云,猿初生时黑,至百余岁渐成黄而为雌,又数百岁方变为白。其有黑毛自顶贯脊,又异。然则唐人之诗有云“黄猿领白儿”,亦谬矣。初生之儿,岂有白者?余州所获猿,因今上罢贡珍异,故不用,遂携归,畜之三数年,甚驯扰,忽疾作而毙,瘗小横山侧,与鹤冢相并。

  山中产蚺蛇,大者长十余丈,能逐鹿食之。土人捕法,采葛藤塞蛇穴,徐入以杖,蛇嗅之即靡,乃发穴出蛇,系於葛绳,脔而烹之,极腴。售其胆,获价甚厚。其脂着人骨辄软,及能萎阳,终身不举。食鹿眉角,随腐。《本草》诸书皆所未载,余甚异之。江南得其皮以为乐器刀剑之饰。

  有物状如蝙蝠,大如鸦,遇夜则飞,好食龙眼。将熟时,架木为台於园。至昏黄,则人持一竹,破其中,击以作声骇之,彻晓而止,夜复然。彼人呼为飞仓。余偶阅《蛮溪丛笑》,中载麻阳山有肉翅而赤者,形如蝙蝠,大如野狸,妇人就蓐,藉其皮则易产,名飞生。予谓即飞仓也。横人谓生为仓,盖声相近云。

译人们常说猿猴是通臂的,我曾读过《埤雅》、《尔雅》,查考典籍,也是这样记载的。有人说猿的臂膀与肩膀相通,我因为没有亲眼见过而对此表示怀疑。

在我代理摄州事务时,有一天,总镇王太监发文到州里,派遣人员捕捉猿猴进贡。我于是查阅旧例,凡是打捕任务通常都由南乡人承担,便召集南乡的村中长老等人告知此事,众人答应后离去。

十多天后,一位村中长老来报告说:“接到捕捉猿猴的命令,已经召集了三百多壮丁,在独岭上合围捕捉到一只小黑猿,已经两天两夜了。请求批示督促邻村,再增加二百人,砍尽岭上的树木,这样猿猴就能捕获。”

我于是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几天后抬来一只猿猴,我查验它的形态,都与各典籍所记载的相符,只是没有通臂的说法,恐怕是另一种猿,又询问当地土人,他们说:“只有长臂的才叫猿,它们的种类虽然不止一种,但都是短臂苍毛的,怎么能称为猿呢?哪里还有臂膀比这更长的呢。”

我深深赞同他们的说法。著书的人,为何如此谬误。

又有人说,猿猴刚出生时都是黑色的,雄性到老时毛色由黑变黄,溃烂脱落其生殖器与阴囊,就由雄性变为雌性,于是与黑色的猿交配怀孕。

我不太相信,后来遇到总镇府里一个人,说府中曾经养过一只黑猿,几年后忽然由黑变黄,其生殖器与阴囊逐渐溃烂脱落,于是与黑猿交配,当时以为是奇异之事,后来知道雄性化为雌性,原来是必然的现象,这才消除了我的疑虑。

这又是各典籍所没有记载的。

猿猴善于攀爬跳跃,迅捷如飞,又必须众人围守,砍伐树木以断绝去路,才能捕获它,难怪五百人用十天的辛劳,仅仅得到一只。

又驯象邓指挥家中,过去有山民捕获一只猿猴来献,面部黑色身体白色,只有头顶有一缕黑毛,如手指宽,一直延伸到脊背末端。

有人说,猿猴刚出生时是黑色的,到一百多岁逐渐变成黄色而成为雌性,又几百年才变成白色。那头顶有黑毛贯穿脊背的,又很奇异。

那么唐人的诗中有“黄猿领白儿”的说法,也是错误的。刚出生的幼猿,哪有白色的呢?

我州所捕获的猿猴,因为当今皇上停止进贡珍奇异物,所以没有使用,于是带回来,饲养了三四年,非常驯服,忽然生病而死,埋葬在小横山旁边,与鹤冢并列。

山中出产蚺蛇,大的长达十余丈,能追逐鹿并吃掉它。

当地人捕捉的方法,是采集葛藤堵塞蛇洞,慢慢进入用棍棒敲击,蛇闻到气味就瘫软,于是打开洞穴取出蛇,系在葛绳上,切成块烹煮,极其肥美。

出售它的胆,获得很高的价钱。

它的油脂沾到人骨上骨头就会变软,并且能使男性阳痿,终身不能勃起。

食用鹿的眉角,随之腐烂。

《本草》等书都没有记载,我非常诧异。

江南得到它的皮用来作为乐器、刀剑的装饰。

有一种东西形状像蝙蝠,大小像乌鸦,遇到夜晚就飞,喜欢吃龙眼。

龙眼将熟时,在园中架木做台。

到了黄昏,人就手持一根竹子,打破其中,敲击发出声音惊吓它,直到天亮才停止,夜晚又如此。

当地人叫它飞仓。

我偶然阅读《蛮溪丛笑》,其中记载麻阳山有肉翅且红色的东西,形状像蝙蝠,大小像野狸,妇女临产时,垫着它的皮就容易生产,名叫飞生。

我认为就是飞仓。

横州人把“生”说成“仓”,大概是声音相近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