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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吴乘窃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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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 段

吴乘窃笔  (明)许元溥 撰

  ●吴乘窃笔

  ○陆德原

  王闻修《苏州志·陆德原传》跋云:冯元成尝草德原小传,言其散家财,出家为道士,不知何所本?黄溍撰《德原墓志》,志其生平甚明,何尝有出家之说?《草堂雅集》中叙德原,出于德原卒后,亦无此说,其为妄传无疑。周安期谓德原出家,盖本杨君谦《苏谈》尚未考。按闻修此论极为详审,今考《苏谈》所载原云:元时富人陆道原货甲吴下,为甫里书院山长,暮年对其治财者二人付以赀历曰:吾产皆与汝,惜为汝祸耳。道原遂为黄冠师,居陈湖之上,开瑞云观居之,改名宗静,又纳赀为道判,时称陆道判,其故宅今为竹堂寺。乃知陆德原与陆道原虽同时、同官、同姓而不同名,本末原自较然,何遂认为一人?元成既一误,而安期又再误,特笔之于此,庶不令杞菊先生胡卢地下耳。至于冯氏传德原有“散财出家”之说,其谬实祖述《七修类稿》,闻修亦偶忘之邪。

  ○徐莘老陈郛

  徐莘老浦城人,凤之子,以荫补官,调平江府长洲簿郡,以廉能荐就升长洲令,累迁至礼部尚书。陈郛字彦圣,建阳人,第进士知昆山县,岁饥,属邑希部使者意不敢蠲赋,郛曰:岁俭而赋不蠲,流转沟壑何以字民?竟蠲之。后迁太府丞,请外除闽漕,以元祐党坐废。郛性清鲠,历官五十年,犹为寒士。按二公皆宋人,为吾吴名宰,见《八闽通志》。而范卢王《三郡志》及《长洲(志)》、《昆山志》、《吴中人物志》皆缺而不录,未知孰是?

  ○丁谓

  王济之《姑苏志·丁谓传》全抄范石湖《吴郡志》文一篇,才增减数字而已。范《志》云:国朝吴人至相位者始于谓。而王《志》亦因之竟不改。国朝为宋朝草率秕缪至此,真可笑也。崇祯初,王闻修学宪曾修府志,目列丁谓,而文相国,大不以为然,直欲删之,不知谓虽奸而居乡,瑕不掩瑜,传中有褒无贬,何不细考旧文邪?惟卢公武《苏州志》不入谓传,盖人物一门意主简严耳。

  ○节妇高氏

  《洪武实录》二十六年十月旌表节妇高氏。高氏苏州府长洲县民张德妻也,年二十五而夫亡,姑何氏怜其少欲嫁之,高氏自陈愿攻纺绩,奉姑训子,誓不易志。事闻诏表其门,为旌节之门。按《长洲县志》载,列女如晨星,宋止一人,国初止四人,而事迹多不详,此亦其所轶者。《姑苏志》列洪武旌表节妇共四人,亦不及区区姓名,顾得之朝而失之野,伊谁责邪?

  ○柳道传

  《姑苏志》载柳道传尝寓甫里,又载其暑中迁寓甫里。《精舍诗》则言之似凿凿可信矣。按黄晋卿为作墓表,宋景濂为作行状,述其游历甚详,而不及甫里,惟题其集后有云:尝西游吴中,名之曰《西游藁》,盖尝到吴门,未必到甫里耳。余阅《柳待制全集》二十卷内,有诗五百六十七首,而迁寓诗未曾载,疑为假托,即文中止有《甫里书院记》一篇,亦不自言寓兹土济之,果何据而书之?当是因书院记而传讹矣。考卢公武《苏州志》亦不入柳道传而犹收迁寓一律,殆传疑之意邪?

  ○虎邱遗事

  王栖曜善射,尝与文士游虎邱寺,平野霁日,先以一箭射空,再发中之,江东文士梁肃以下咸歌咏之,见《南部新书》,而王仲光、徐仲山《虎邱志》俱遗之。

  ○钱叔宝文粹

  《姑苏名贤小纪》叙钱叔宝有云:所纂有《续吴都文粹》。《吴都文粹》者,盖乃宋郑虎臣所纂,而续为数百卷,吴中故实将无逾此,惜世尠。好事者莫为梓行,亦未有副在名山也。按:《续吴都文粹》乃叔宝二十年博按精掇所得。嘉靖乙丑,王中丞公讳庭为之序而未梓,叔宝晚岁曾手钞装成巨帙,向为蒋氏所购,后乃归余。乙酉夏遭乱,箧中书尽失,此幸先期携之出郭酆文秘牒,真迹宛然,殆有神物护之邪?卷凡五十有六,又《补遗》一卷,世多遥慕而罕觐文,文肃讹传为数百卷耳。且皆以诗文类编,不涉事实,即《吴都文粹》虽郑公所粹,要皆取材于范

译吴乘窃笔 (明)许元溥 撰

●吴乘窃笔

○陆德原

王闻修在《苏州志·陆德原传》的跋文中说:冯元成曾草拟陆德原的小传,说陆德原散尽家财,出家做了道士,不知道是根据什么?黄溍撰写的《陆德原墓志铭》,记载他的生平非常清楚,哪里有过出家的说法?《草堂雅集》中叙述陆德原,是在他去世之后写的,也没有这种说法,这显然是妄传无疑。周安期说陆德原出家,大概是依据杨君谦的《苏谈》,但尚未考证。查考王闻修的这一论述极为详审,如今考证《苏谈》所载原文说:元朝时富人陆道原,财产在吴地首屈一指,担任甫里书院山长,晚年对他的两名管家交付账册说:“我的财产都给你们,可惜会成为你们的祸患。”陆道原于是做了道士,居住在陈湖之上,开设瑞云观居住,改名为宗静,又捐资做了道判,当时人称陆道判,他的旧宅现在成了竹堂寺。由此可知陆德原与陆道原虽然同时代、同官职、同姓氏但名字不同,始末原本就很清楚,怎么就认为是同一个人呢?冯元成既然已经错了一次,而周安期又错了一次,特意记录在这里,希望不要让杞菊先生(陆德原号)在地下笑死。至于冯氏传记中陆德原有“散财出家”的说法,其错误实际上源自《七修类稿》,王闻修也偶然忘记了这一点吗。

○徐莘老陈郛

徐莘老是浦城人,徐凤的儿子,凭借父荫补任官职,调任平江府长洲县主簿,郡守因为他廉洁能干推荐他升任长洲县令,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陈郛字彦圣,建阳人,考中进士后任昆山县知县,当年饥荒,所属各县迎合部使者的意图不敢减免赋税,陈郛说:“年成歉收而赋税不减免,百姓流离失所死于沟壑,怎么养育民众?”最终减免了赋税。后来升任太府丞,请求外调任福建转运使,因元祐党籍案被罢免。陈郛性情清廉刚直,做官五十年,仍然像寒门士子一样清贫。查考这两位都是宋朝人,是我们吴地的名太守,见于《八闽通志》。而范卢王的《三郡志》以及《长洲志》、《昆山志》、《吴中人物志》都缺失没有收录,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丁谓

王济之的《姑苏志·丁谓传》完全抄袭范石湖《吴郡志》中的一篇文章,只是增减了几个字而已。范《志》说:本朝吴地人做到宰相职位的开始于丁谓。而王《志》也沿袭它竟然不改正。本朝指宋朝,草率谬误到这种地步,真可笑啊。崇祯初年,王闻修任学政时曾修府志,目录中列有丁谓,而文相国非常不以为然,直接想要删去,不知道丁谓虽然奸邪但在家乡居住,缺点不掩盖优点,传记中有褒扬没有贬低,为什么不仔细考证旧文呢?只有卢公武的《苏州志》不收录丁谓传,大概是因为人物一门主张简练严谨罢了。

○节妇高氏

《洪武实录》二十六年十月表彰节妇高氏。高氏是苏州府长洲县百姓张德的妻子,二十五岁时丈夫去世,婆婆何氏可怜她年轻想让她改嫁,高氏自己陈述愿意从事纺织,侍奉婆婆教导儿子,发誓不改变志向。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作为表彰节义的门第。查考《长洲县志》记载,列女像晨星一样稀少,宋朝只有一人,建国初期只有四人,而且事迹大多不详细,这也是其中遗漏的。《姑苏志》列出洪武年间表彰的节妇共四人,也没有提及她们的姓名,在朝廷得到而在民间失去,这是谁的责任呢?

○柳道传

《姑苏志》记载柳道传曾寄居甫里,又记载他在暑天迁居甫里。《精舍诗》中说的似乎确凿可信。查考黄晋卿为他作墓表,宋景濂为他作行状,叙述他的游历非常详细,但没有提及甫里,只在题写他的文集后有说:曾经西游吴中,命名为《西游藁》,大概是到过吴门,未必到过甫里罢了。我翻阅《柳待制全集》二十卷内,有诗五百六十七首,而迁居的诗未曾记载,怀疑是假托,即使文中只有《甫里书院记》一篇,也不说自己寄居此地,王济之究竟根据什么记载的?应当是因为书院记而传讹了。查考卢公武的《苏州志》也不收录柳道传,却还收录了迁居的一首诗,大概是存疑的意思吗?

○虎邱遗事

王栖曜善于射箭,曾与文人游览虎邱寺,平野晴朗,先射一箭入空,再发射一箭射中前一箭,江东文人梁肃以下都歌咏这件事,见于《南部新书》,而王仲光、徐仲山的《虎邱志》都遗漏了。

○钱叔宝文粹

《姑苏名贤小纪》叙述钱叔宝时说:他编纂有《续吴都文粹》。《吴都文粹》是宋朝郑虎臣编纂的,而续编有数百卷,吴中旧事将没有超过这个的,可惜世间稀少。好事的人没有刻印发行,也没有副本藏在名山之中。查考:《续吴都文粹》是钱叔宝二十年广泛查考精心搜集所得。嘉靖乙丑年,王中丞公名庭为他作序但没有刻印,钱叔宝晚年曾亲手抄写装订成巨册,以前被蒋氏购买,后来归我所有。乙酉年夏天遭遇战乱,箱中的书全部丢失,这本幸好提前带出城,封存的秘籍,真迹依然清晰,大概有神物护佑吗?全书共五十六卷,又《补遗》一卷,世人大多仰慕而很少见到原文,文肃讹传为数百卷。而且都是以诗文分类编排,不涉及事实,即使《吴都文粹》虽然是郑公所编纂,主要都是取材于范

文穆《吴郡志》,绝无增减,亦见古人服善心虚,今人不及也。

译文穆所著的《吴郡志》,对前人的记载毫无增减改动,这也体现了古人乐于采纳善言、内心虚怀若谷的品格,是今人所不及的。

○楼上秀才

  周大有字逸,永丰人,洪武中以监生擢任兵科都给事中,时甫弱冠,天才逸发,高皇特加宠异,使读书楼上,呼为“楼上秀才”。廷有大议,时一召对,后为朝贵中伤,谪戍辽海。永乐中用荐者召复原职,未几治水吴中,病卒千苏之卧佛寺。夏原吉为棺殓而归之,见周氏《文献纂要》。按《水东日记》载,永乐中夏忠靖公治水苏松,与某给事中同事,殆即大有耳。《姑苏志》宦迹不为立传,即夏原吉传亦不存,其姓名遂无有知之者。

  ○昆山人物补

  顾晋字进道,仲瑛次子,好读书,性不爱浮靡,见趋竞者不与交,贞素自守淡如也。字法古甚,其诗法有玉山之风云。陆元泰字长卿,先世故宋迸士,以赀雄一邑,至长卿不求显达,而专志书史,家声不坠焉。顾元臣字国衡,仲瑛之子,年少能读书,作诗俊爽,世其家者也。顾佐字翼之,仲瑛兄仁之子,好吟诗,时有惊人句,盖以渐染玉山之习云。张希贤字希颜,读书儒雅,酷志作诗,好古物图画,列左右人,间欲得之者,即便持去,无所顾惜,趣尚可知矣。右五人见杨廉夫《西湖竹枝词集》中,为《菽园杂记》所载。而方矫亭、王闻修、张元长《昆山人物志》俱不录,岂因薪积遂致烟销邪?

  ○吴楚争桑

  《姑苏志杂事》载吴王僚时,吴边邑处女与楚边邑卑梁之女蚕争界上之桑,二家相攻,吴不胜,更相伐,灭吴之边。吴王僚怒,使公子光伐楚取居巢钟离。考《史记》初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伍子胥传》又作两女子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鄄。《吕览》:楚之边邑曰卑梁(《吴越春秋》作脾梁,与吕氏略同)。其处女与吴之边邑处女桑于境上,戏而伤卑梁之处女,卑梁人操其伤子以让吴人,吴人应之不恭,怒杀而去之,吴人往报之,尽屠其家,卑梁公怒曰:吴人焉敢攻吾邑?举兵反攻之,老弱尽杀之矣。吴王夷昧闻之怒,使人举兵侵楚之边邑,克夷而后去之。吴楚以此大隆,吴公子光又率师与楚人战于鸡父,大败楚人,获其帅潘子臣、小帷子、陈夏齧,又反伐郢得荆平王之夫人以归。按:《史记》、《吕览》二书所纪,已自抵牾。郡志自应备录,今既简略,而又有异同,何以示信哉?

  ○郑虎臣

  郑虎臣为吾郡人,卢王二志俱不载其事迹。考《山房随笔》云:秋壑在朝,有术者言平章不利姓郑之人,因此每有此姓,为官者多困抑之。武学生郑虎臣登科,辄以罪配之后,遇赦得还。秋壑丧师,陈静观诸公欲置之死地,遂寻其平日极仇者监押,虎臣遂请身为之,乃假以武功大夫押其行,虎臣一路凌辱,至漳州木棉庵病,泄泻踞虎子欲绝,虎臣知其服脑子求死,乃曰:好教作只恁地死。遂趯数下而殂。按《宋鉴》谓虎臣以父尝为似道所配,欲报之,忻然请行。又谓舟次剑州黯淡滩,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于此?似道曰:太皇许我不死。俱与前说相戾,末称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毙于狱,岂为权奸报复邪?

  ○周砥

  《艺苑卮言》云书法,又有周砥者不知里阀。按:周砥字履道,兰陵人,幼学举子业,且力意作诗,不泛交,来游姑苏,与顾玉山聚首弥月,过草堂即往鸿山,与倪云林最相友爱,故其诗画亦似之。见顾阿瑛《草堂雅集》。又《无锡志》称周砥少豪放,工诗,高季迪、徐幼文皆爱之,号东皋生,与荆溪马孝常友善,有《荆南唱和集》,尤善山水,后从军去,至正壬寅殁于会稽军中。又《姑苏志》称周砥本吴人,号菊溜生,尝寓居无锡,徙宜兴之荆溪,晚归吴中,复与高杨诸人结社,效东坡书甚工。又《高季迪集》亦有“城西客舍送周著作砥诗”,原系闻人,而弇州却未曾见,咄咄怪事。

  ○于原鲁

  于原鲁不知何郡人,洪武二十二年知嘉定县事,《姑苏志》及龚浦、本

译○楼上秀才

周大有,字逸,是永丰人。洪武年间,他以监生身份被提拔担任兵科都给事中,当时刚满二十岁,才华横溢,明太祖特别宠爱他,让他住在楼上读书,称他为“楼上秀才”。朝廷有重大议题时,时常召他应对。后来他被朝中权贵诬陷,被贬谪到辽海戍守。永乐年间,因有人推荐,他被召回恢复原职。不久,他在吴中治理水患,病逝于苏州的卧佛寺。夏原吉为他办理棺殓并护送灵柩回乡,此事见于周氏《文献纂要》。查《水东日记》记载,永乐年间夏忠靖公在苏松一带治水,与某位给事中共事,大概就是周大有。《姑苏志》的宦迹部分没有为他立传,夏原吉的传记中也没有记载,因此他的姓名就无人知晓了。

○昆山人物补

顾晋,字进道,是顾仲瑛的次子,喜爱读书,生性不喜欢浮华奢靡,见到趋炎附势的人不与交往,坚守贞洁素朴,淡泊如水。他书法崇尚古意,诗歌风格有顾玉山的韵味。陆元泰,字长卿,祖先原是宋朝的进士,凭借财富成为一县首富,到了陆元泰这一代不追求显达,而专心致力于书籍史籍,家族声望没有衰落。顾元臣,字国衡,是顾仲瑛的儿子,年少就能读书,写诗俊逸爽朗,继承了家学。顾佐,字翼之,是顾仲瑛兄长顾仁的儿子,喜爱吟诗,时常有惊人的诗句,大概是逐渐沾染了顾玉山的习气。张希贤,字希颜,读书儒雅,立志写诗,喜爱古物图画,陈列在左右,偶尔想要得到这些东西的人,他就直接拿走,毫不顾惜,他的情趣崇尚由此可知。以上五人见于杨廉夫《西湖竹枝词集》中,被《菽园杂记》所记载。而方矫亭、王闻修、张元长的《昆山人物志》都没有收录,难道是因为薪火堆积反而导致烟雾消散吗?

○吴楚争桑

《姑苏志·杂事》记载,吴王僚时期,吴国边境邑县的处女与楚国边境邑县卑梁的处女在边界上争夺桑树,两家互相攻击,吴国不胜,双方互相征伐,吴国边境被灭。吴王僚愤怒,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夺取居巢和钟离。查《史记》,起初吴国边境邑县卑梁与楚国边境邑县钟离的小童争夺桑树(《伍子胥传》又说是两个女子争桑)。两家互相愤怒攻击,灭掉了卑梁人,卑梁大夫愤怒,发动邑兵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愤怒发兵灭掉卑梁,吴王听说后大怒,也发兵派公子光凭借建母家的关系攻打楚国,于是灭掉钟离和居巢,楚国因此恐惧而在鄄地筑城。《吕览》记载:楚国的边境邑县叫卑梁(《吴越春秋》作脾梁,与《吕览》大致相同)。那里的处女与吴国边境邑县的处女在边境上采桑,嬉戏时伤害了卑梁的处女,卑梁人拿着受伤的女子去责问吴国人,吴国人回答不恭敬,卑梁人愤怒杀了吴国人后离开,吴国人前去报复,杀光了卑梁人的全家,卑梁公愤怒地说:吴国人怎敢攻打我的邑县?举兵反攻,把老弱都杀光了。吴王夷昧听说后愤怒,派人举兵侵犯楚国的边境邑县,攻克夷地后才离开。吴楚因此大举交战,吴公子光又率军与楚人在鸡父交战,大败楚军,俘获其主帅潘子臣、小帷子、陈夏齧,又反过来攻打郢都,俘获荆平王的夫人回国。查考:《史记》、《吕览》两书所记载的,已经自相矛盾。郡志本应完备记录,现在既简略,又有不同,怎么让人信服呢?

○郑虎臣

郑虎臣是我们郡的人,卢、王两本志书都没有记载他的事迹。查《山房随笔》说:贾似道在朝时,有术士说平章对姓郑的人不利,因此每当有姓郑的人做官,多被压制。武学生郑虎臣考中进士,随即被定罪发配,后来遇赦得以返回。贾似道兵败,陈静观等人想置他于死地,于是寻找他平日最仇恨的人来监押,郑虎臣便请求亲自去,于是假借武功大夫的身份押送他,郑虎臣一路上凌辱他,到了漳州木棉庵,贾似道生病腹泻,蹲在虎子(坐厕)上快要断气,郑虎臣知道他服用了脑子(一种药物)求死,就说:好让你就这样死。于是踢了他几下而死。查《宋鉴》说郑虎臣因为父亲曾被贾似道发配,想要报仇,欣然请行。又说船停在剑州黯淡滩时,郑虎臣说:水很清澈,为什么不死在这里?贾似道说:太皇太后答应我不死。都与前面的说法相抵触,最后称陈宜中到福州逮捕郑虎臣,将其死于狱中,难道是权奸报复吗?

○周砥

《艺苑卮言》说书法,又提到一个叫周砥的人,不知其籍贯门第。查:周砥,字履道,兰陵人,幼年学习科举业,且致力写诗,不广泛交往,来苏州游玩,与顾玉山相聚多月,经过草堂就前往鸿山,与倪云林最相友爱,所以他的诗画也相似。见于顾阿瑛《草堂雅集》。又《无锡志》称周砥年少豪放,擅长写诗,高季迪、徐幼文都喜爱他,号东皋生,与荆溪马孝常友善,有《荆南唱和集》,尤其擅长山水画,后来从军离去,至正壬寅年死在会稽军中。又《姑苏志》称周砥本是吴人,号菊溜生,曾寓居无锡,迁居宜兴荆溪,晚年回到吴中,又与高、杨等人结社,模仿苏轼书法非常工整。又《高季迪集》也有“城西客舍送周著作砥诗”,原本是有名的人,而王世贞(弇州)却未曾见过,真是奇怪的事。

○于原鲁

于原鲁不知是哪郡人,洪武二十二年任嘉定县知县,《姑苏志》及龚浦、本

邑二志俱失载。今见练音有“题唐公铉瞻云卷诗”,可以想见其人也。

译县里的两部志书都遗漏了记载。如今看到练音有《题唐公铉瞻云卷诗》,由此可以想象出他的为人。

○僧自祭文

  《侯鲭录》云:东坡曰:近岁苏州有一僧,旷达好饮,以醉死,将暝目,自作祭文云:惟灵生在浮提,不贪不妒,爱吃酒子,倒街卧路,想汝直待生。兜率天尔,时方断得住,何以故浮土之中无酒得沽?按此人磊落可喜,堪备卢王二志释老之遗。

  ○八尺

  《涌幢小品》云去吴江可二十里,地名八尺。余询之县人,问名起之义,皆不可得。后考之则宪庙选妃江南,嘉禾以姚氏女应,女发素种种不盈尺,过平望二十里,一夕发委地可长八尺,入宫拜安妃,因以名。妃生寿王貤恩,父母皆物故,其弟福负贩菜市中,即授锦衣卫指挥同知。按:《陆放翁集》有“过八赤遇雨”绝句。《杨诚齐集》有“过八赤遇雨”三绝句。则八尺与八赤可通称,其来旧矣。《姑苏志》亦称村名八赤,朱氏何不考而率尔下笔欤?

  ○万二

  《禅寄笔谈》云:洪武初,嘉定安亭万二,元之遗民也,富甲一郡,尝有人自京回问其何所见闻?其人曰:“皇帝近日有诗云:‘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五丈犹披被。’”某叹曰:“兆已萌于此矣。”即以家赀付托诸仆能干掌之,买巨航载妻子泛游河湘而去。十二年江南大族以次藉没,独此人获令终。按《姑苏志》无万二,万二疑即沈万三秀耳。

  ○郑霖

  郑霖,天台人,号蒲溪。宋嘉熙承议郎,知嘉定县。练音载其集《仙宫纳凉诗》,而龚志《职官题名》亦不录,浦志但称为天台人。

  ○张鉴

  张鉴上虞人,字克昭,号哦松。正统初由贤良方正任嘉定县丞,才识过人,长于政事,尝奉檄诣宝山捕虎,练音有《杀虎歌》,及载浦志,而龚志亦失之。

  ○尼惟久

  梅氏直龙图阁,梅询之女幼聪慧,乐于禅寂,因从夫官豫章之分宁,参死心禅师于云岩,既于言下领旨,寻以偈伸赞曰:韶阳死心,灵源甚深。耳中见色,眼里闻声。凡明圣昧,后富先贫。利生济物,点铁成金。丹青徒状,非古非今。死心问之,曰死心非真,向什么处赞?若赞死心,死心无状。若赞虚空,虚空无迹。无状无迹,下得个什么语?若下得语,亲见死心。对曰:死心非真,真非死心。虚空无状,妙有无形。绝后再苏,亲见死心。于是死心笑而已。灵源禅师遂以空空道人号之,自尔丛林知名,然道韵闲居似不能言者,至于开廓正见,雅为精峭,后于姑苏西竺院▯发为尼,名惟久,宣和六年趺坐而终。按:此王济之《姑苏志》不载,王闻修《新葺苏州志》比邱尼止录三人,识此以补其遗也。

  ○稽昭

  《菽园杂记》云稽昭苏州昆山人,正统六年任知滦州,涉猎古今,莅民得体,尤善楷书。十三年以外艰去,至今不忘其善,此《永平府志》名宦条所载,然昆山未闻有此人,岂其先流寓他处,出身籍贯犹书所自欤?记以备考。按:稽昭字克明,长洲诸生也,善泥金书。永乐中以荐召,擢滦州知州,赴京时赵宗文有诗送之,今见《莆里志》,不知郡邑诸乘何故俱遗之,宜文量之无从寓目也。其云正统六年任,而以长洲为昆山,则志之譌耳。

  ○许思温

  《河渚笔记》云:许思温字叔雍,直隶吴县人。洪武二十九年贡入太学,除监察御史,改揭阳知县。建文中复职,升北平副使。靖难兵起,署大兴县事。永乐元年以守永平功,升吏部左侍郎兼春坊赞善,二年进尚书,六年卒于狱。洪熙初追复原官,遣官祭其墓,官其子俊为太仆寺丞。雷司空《列卿记》如此。王汝玉所撰志铭则云:永乐元年,以守城功升行在吏部左侍郎,二年迁兼左春坊左赞善,三年丁父忧,命强行视事,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以疾卒。岂以卒于狱为讳邪?雷纪亦不详下狱事,但以春坊下狱,至洪熙而赠官遣祭,岂公以汉庶人谮,与黄淮同系者邪?果尔则何必讳也?志言叔雍不能与物低昂,故名立而毁随之,幸逢圣明之世,竟以自全。而其题则曰: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赠资善

译○僧自祭文

《侯鲭录》记载:苏东坡说,近年苏州有一位僧人,旷达豪放且喜好饮酒,最终醉死。在他即将闭眼离世时,自己写了一篇祭文说:“惟灵生在浮提,不贪不妒,爱吃酒子,倒街卧路,想汝直待生。兜率天尔,时方断得住,何以故浮土之中无酒得沽?”我认为此人磊落可喜,足以作为卢氏、王氏二志中关于释道遗闻的补充。

○八尺

《涌幢小品》记载,距离吴江约二十里处,有一个地方名叫八尺。我询问当地百姓,询问地名的由来,都无法得知。后来考证得知,原来是宪宗皇帝在江南选妃,嘉兴以姚氏女应征。这位女子头发原本稀疏,长度不满一尺,经过平望二十里后,一夜之间头发垂地,长达八尺。她入宫被封为安妃,因此该地得名。安妃生下了寿王,蒙受恩泽,她的父母都已去世,她的弟弟福在菜市场中做小买卖,便被授予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职。按:《陆放翁集》中有“过八赤遇雨”的绝句。《杨诚斋集》中有“过八赤遇雨”的三首绝句。那么八尺与八赤可以通称,这种称呼由来已久。《姑苏志》也称村名为八赤,朱氏为何不考证就轻率下笔呢?

○万二

《禅寄笔谈》记载:洪武初年,嘉定安亭的万二,是元朝的遗民,财富冠绝一郡。曾经有人从京城回来,问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人说:“皇帝近日有首诗说:‘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五丈犹披被。’”万二叹息说:“灾祸的征兆已经由此萌发了。”于是将家产托付给几个能干的仆人掌管,买下一艘大船,载着妻儿泛舟游历河湘地区而去。洪武十二年,江南的大族依次被抄没,唯独此人得以善终。按:《姑苏志》中没有万二这个人,万二怀疑就是沈万三秀。

○郑霖

郑霖,天台人,号蒲溪。宋嘉熙年间任承议郎,担任嘉定县知县。练音记载了他的文集《仙宫纳凉诗》,而龚志的《职官题名》也没有收录,浦志只称他是天台人。

○张鉴

张鉴是上虞人,字克昭,号哦松。正统初年,因贤良方正被任命为嘉定县丞,才识过人,擅长处理政务,曾奉命前往宝山捕虎,练音有《杀虎歌》,并载入浦志,而龚志也遗漏了此事。

○尼惟久

梅氏直龙图阁,梅询的女儿自幼聪慧,乐于禅修寂静,于是跟随丈夫在豫章分宁做官时,在云岩参拜死心禅师,在言下领悟了旨意,随即以偈语赞颂说:“韶阳死心,灵源甚深。耳中见色,眼里闻声。凡明圣昧,后富先贫。利生济物,点铁成金。丹青徒状,非古非今。”死心禅师问她说:“死心并非真实,你向什么处赞颂?如果赞颂死心,死心没有形貌。如果赞颂虚空,虚空没有踪迹。没有形貌没有踪迹,你能说出什么话?如果能说出话,就亲眼见到了死心。”她回答说:“死心并非真实,真实并非死心。虚空没有形貌,妙有无形。绝后再苏,亲眼见到死心。”于是死心禅师笑着罢了。灵源禅师于是用空空道人的称号称呼她,从此在丛林中闻名,然而道韵闲居,好像不能说话的人,至于开廓正见,颇为精峭,后来在姑苏西竺院削发为尼,法名惟久,宣和六年盘腿打坐而终。按:此事王济的《姑苏志》没有记载,王闻修的《新葺苏州志》比丘尼只录了三人,记下此事以补充其遗漏。

○稽昭

《菽园杂记》记载:稽昭是苏州昆山人,正统六年担任滦州知州,涉猎古今,治理百姓得体,尤其擅长楷书。十三年因父丧离职,至今人们仍不忘他的善政,这是《永平府志》名宦条所载,然而昆山未曾听说有此人,难道他的祖先流寓他处,出身籍贯仍书写原来的地方吗?记下以备考证。按:稽昭字克明,是长洲的诸生,擅长泥金书。永乐年间因推荐被召,提拔为滦州知州,赴京时赵宗文有诗送他,现在见于《莆里志》,不知道郡邑各志书为何都遗漏了他,致使文量无法看到。书中说正统六年任职,而将长洲误作昆山,则是志书的错误。

○许思温

《河渚笔记》记载:许思温字叔雍,直隶吴县人。洪武二十九年贡入太学,授监察御史,改任揭阳知县。建文年间恢复原职,升任北平副使。靖难之役起兵,署理大兴县事。永乐元年因守卫永平的功劳,升任吏部左侍郎兼春坊赞善,二年晋升尚书,六年死于狱中。洪熙初年追复原官,派遣官员祭祀他的墓,让他的儿子俊担任太仆寺丞。雷司空的《列卿记》如此记载。王汝玉所撰写的志铭则说:永乐元年,因守城功劳升任行在吏部左侍郎,二年调任兼左春坊左赞善,三年遭父丧,命令他强行视事,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难道是因为死于狱中而避讳吗?雷纪也不详细记载下狱的事,只说因春坊下狱,到洪熙年间赠官遣祭,难道是因为汉庶人进谗言,与黄淮一同被囚禁吗?果真如此,又何必避讳呢?志书说叔雍不能随世俗高低起伏,所以名声确立而毁谤随之而来,幸好遇到圣明的时代,最终得以保全自身。而他的题署则是: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赠资善

大夫、行在吏部尚书。雷纪所云二年进尚书者,似不实,而洪熙中之蒙赠典信矣。夫公之系死,原不必讳,至讳其死,而并朝廷赠官,遣祭荫子,煌煌大典皆隐而不书,是何所见哉?然则志传之不足凭也,信矣夫!信矣夫!按闻修此论,洵属阐幽。尝考《永乐实录》,元年七月改北京刑部左侍郎许思温为吏部左侍郎,二年四月命吏部左侍郎许思温兼左春坊左赞善,六年六月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思温死于狱。思温字叔雍,苏州吴县人,由国子生署刑部主事,累迁北平按察副使,上靖内难,与有城守,升北京刑部左侍郎,岁余改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至是以坐累死。合之志铭昭然可信。王汝玉以同官铭同乡,岂应有误?至其以卒于狱为讳,而并漏身后赠荫及祭,则犹有说。国初网密,如王常宗、高季迪之见诛,当时辄不敢直笔,况坐累尤难触实者乎?则固不得不讳也。叔雍没于永乐六年戊子,距洪熙元年乙巳汝玉且没十载,计墓中之石或已久埋,则日后之赠恤加荣即欲补入而无由矣。及考王文止题曰:明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公墓志铭,而所谓“赠资善大夫、行在吏部尚书”十一字,则必其后人于洪熙时所增,原笔盖无有也。又考《姑苏志》称其以守城功升刑部左侍郎,奉表入贺,转吏部左侍郎、左春坊左赞善,尽与志符,复云署尚书事不无小异焉。此雷纪有二年进尚书之谬所自来耳。许、王二公皆吾郡名臣,余方有《古吴文献》之役有疑,不敢不析九原,可作试以质之闻修。

译许公官至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尚书。雷纪所说的“洪武二年晋升为尚书”,似乎不真实,而洪熙年间朝廷给予的赠官典制却是可信的。许公的死因,原本不必隐瞒,至于连他的死因都加以隐瞒,并且把朝廷赠官、派遣使者致祭、荫庇子孙等光辉盛大的典礼都隐去不写,这是出于什么见解呢?由此可见,志传之类文献不可靠,确实是这样的啊!确实是这样的啊!查考闻修的这个论点,确实属于阐明幽微之处。我曾考证《永乐实录》,记载永乐元年七月,改任北京刑部左侍郎许思温为吏部左侍郎;二年四月,任命吏部左侍郎许思温兼任左春坊左赞善;六年六月,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思温死于狱中。许思温字叔雍,苏州吴县人,由国子监生代理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北平按察副使,在平定内难时,参与守城有功,升任北京刑部左侍郎,一年多后改任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至此因受牵连获罪而死。这与志铭记载完全吻合,显然可信。王汝玉作为同僚为同乡撰写墓铭,怎么会有错误呢?至于他把死于狱中当作忌讳,并且遗漏了身后的赠官、荫庇及致祭之事,则还有说法。明朝初年法网严密,像王常宗、高季迪被诛杀,当时人们都不敢直书其事,何况是因牵连获罪更难触及实情的情况呢?所以本来就不得不加以忌讳。叔雍死于永乐六年戊子年,距离洪熙元年乙巳年王汝玉去世已有十年,估计墓中的石碑或许早已埋下,那么日后增加的赠恤加荣即使想补刻进去也没有办法了。再考证王文只题写为:明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公墓志铭,而所谓的“赠资善大夫、行在吏部尚书”这十一个字,必定是其后人在洪熙年间所增添,原碑上大概没有这些字。又考证《姑苏志》称他因守城功劳升任刑部左侍郎,奉表入京祝贺,转任吏部左侍郎、左春坊左赞善,这与志铭完全相符,又说代理尚书事务,稍微有些不同。这就是雷纪有“二年晋升尚书”这一错误的来源。许公、王公都是我们郡里的名臣,我正好在编纂《古吴文献》,遇到疑问,不敢不剖析清楚,九泉之下若能知晓,不妨试着用此来质问闻修。

○王希默

  《清异录》云:吴门王希默简淡无他好,惟以对镜为娱,整饰眉鬓终日无倦,以杜甫有“勋业频看镜”之句,作《策勋亭》。按:此微琐不足存,然亦可备杂事之一,以资吾乡美谈。

  ○史彬

  《逊国忠纪·史彬传》略云:彬字仲,彬吴江人,洪武二十四年以税户应诏,缚贪纵官吏六人,廷见高皇,俱付法司论死。上命主政户部,彬顿首固辞,赐酒馔及钞给驿舟传归。建文即位,越五月诏起山林才德士,有司以名闻,属御史刘有年上仪礼十八篇兼叙彬明德,特诏来京陛见,试四书疑一道,钦授翰林院侍书。元年正月,遣往衡山告,即位四月,上与方孝孺等议更定官制,彬疏谏以安静法祖为言,不报。七月尹昌隆面奏燕兵威势甚盛,劝上让位守藩,彬执笏挥之曰:昌隆狂言惑世,请加速诛。二年疏均江浙赋役,从之。三年正月,副工部尚书严震直督饷山东,十一月省亲赐敕命。四年三月陛见授侍读学士,六月十三日大内火起,上从鬼门遁去,从者二十二人,彬与焉。随至吴江之黄溪,奉上居所居之西偏曰“清远轩”,旋改题“水月观”,亲为篆文,后往襄阳,复之重庆,卒遇上于白龙山深处。上泣问携得方物否?因各以所有为供,久留始行。庚子八月彬复造白龙山,历两月一比邱引之行,见上于阳庵。洪熙改元,又往云南,方人湖广界,遇上旅店,偕下江南,欲重游天台也。宣德九年,上复至彬家,彬已故矣。子晟迎供五日,彬以从亡故为仇讼凡有十七。宣德二年三月,竟死狱中,书有《致身录》一十八条,付其子晟存之。按史彬姓名,从前逊国诸书与莫鲈乡吴江旧志皆不言及,言之自《致身录》始尝览。《致身录》窃疑二百余年来表章者指不胜屈,诸臣事犹半湮,兹何一书晚出而反详尽也。据其书谓让皇两至江南,文皇初法令严切,松陵密迩,金陵何以得免?且侦探綦密,郑和至特入西洋,岂滇蜀楚可仆仆往来邪?《国史经籍志》称永乐中刘有年献《仪礼逸经》,此云建文初年事亦相忤,及读所载建文即位立储、赐减田租诸诏,与过吴江诗,何以更不见他书?种种骇闻。近日钱御冷阁学辑《皇明表忠纪》及《逊国轶事》亦收之。而弘光朝甲申九月管诚斋少宗伯有请谥疏,遂以史彬冠从亡诸臣为之入告,钱牧斋、李映碧二先生据吴文定墓表作十证四诬辨之详且核矣。溥又考《西村集》有曾祖清远府君行状,君讳彬,字文质,清远其号也,任侠行权,喜趋人之急。洪武中法制未定,贪纵者多剿民以自润,因与诸少年缚其魁献阙下,天子为戮其罪人,赐食与钞给驿舟归家。亡几改行,自励务忠,谨以力田起家,为税长县官,交誉之。洪武诏天下有户绝田芜者,许民自垦而薄税之,然法令重失实者,胥吏舞文要求百端,他人不敢报,府君独慨然曰:天子德意也,吾辈岂可惧祸以殃民乎?遂条上奏,可得减税若干。有黠民率其党诬府君以不法事,遂逮下狱,不即治竟死狱中。宣德二年三月十日也。子五人,晟、闵、昊、昌、昂,其状略如此。西村乃宏正间词客,名冠一时,如祖烈可扬,决不待万历朝始藉他人润色,乃知事实不过为税长,而缚贪纵及瘐死,有子而已。与逊国仕宦从亡风影无涉,伪造何人?字字说梦,若非后昆有遗文且传疑千古。西村旧有刊集,世亦罕传,余更从裔孙文学辰伯获睹其家藏钞本,比刊本更倍中,有清远行状,此吴文定墓表所从出也。故敢为纠缪,以俟作史者采焉。复阅金坛《史氏家谱》,有永乐甲申会魁名彬者为翰林,庶常此则姓名、官爵偶同,或妄人借此缘饰以欺天下后世乎?子虚亡是之谈可笑可恨,盖不待南董而后削之矣。

  ○洪武安民帖

  余族多世居平江之汲水桥,国初尤盛,至今犹家藏一帖,上有玺一颗,又半颗文曰:户部洪武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钦奉圣旨:说与户部官知道。如今天下太平了也,止是户口不明白,俚教中书省置下天下户口的勘合文簿户帖,你每户部家出榜去

译○王希默

《清异录》记载:吴地的王希默性格简朴淡泊,没有其他爱好,只以对着镜子自照为乐趣,整天整理修饰眉毛和鬓发也不觉得疲倦。因为杜甫有“勋业频看镜”的诗句,他便建了一座“策勋亭”。按:这件事细微琐碎,不值得留存,但也可以作为杂事之一,来增添我们家乡的美谈。

○史彬

《逊国忠纪·史彬传》大致说:史彬字仲彬,是吴江人。洪武二十四年,他作为纳税大户响应诏令,捆绑了六个贪婪放纵的官吏,在朝廷上拜见高皇帝,这些人全被交付法司判处死刑。皇上命令他主管户部政务,史彬叩头坚决推辞,皇上赐给他酒食和钞币,并安排驿站船只送他回家。建文帝即位后,过了五个月下诏起用山林中有才德的人士,有关部门上报了他的名字,御史刘有年呈上《仪礼》十八篇,并兼述史彬的明德,特地下诏让他来京城觐见。皇上考他一道《四书》疑义题,钦授他为翰林院侍书。建文元年正月,派他前往衡山祭告;即位第四个月,皇上与方孝孺等人商议更改官制,史彬上疏劝谏,主张安静守法、效法祖制,没有得到回复。七月,尹昌隆当面奏报说燕军威势很盛,劝皇上让位去守藩地,史彬拿着笏板斥责他说:“尹昌隆用狂言迷惑世人,请求加速将他诛杀。”建文二年,他上疏请求平均江浙的赋税徭役,皇上采纳了。建文三年正月,他作为工部尚书严震直的副手,在山东督运粮饷;十一月,因省亲获赐敕命。建文四年三月,他觐见皇上被授为侍读学士;六月十三日,皇宫内起火,皇上从鬼门逃走,随从有二十二人,史彬在其中。他们随后至吴江的黄溪,皇上居住的地方西边偏处叫“清远轩”,不久改题名为“水月观”,皇上亲自篆写文字。后来前往襄阳,又去重庆,最终在白龙山深处遇见皇上。皇上哭着问是否带来了地方特产,于是大家拿出各自所有的东西供奉,停留很久才离开。庚子年八月,史彬再次造访白龙山,过了两个月,一位比丘引路前行,在阳庵见到皇上。洪熙改元时,他又前往云南,刚进入湖广地界,在旅店遇见皇上,一同南下江南,打算重游天台山。宣德九年,皇上再次来到史彬家,史彬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史晟迎接供奉了五天。史彬因为随从逃亡的缘故,被仇家诉讼共十七次。宣德二年三月,最终死在狱中。著有《致身录》十八条,交给他的儿子史晟保存。按:史彬的姓名,从前关于逊国的各种书籍以及莫鲈乡、吴江的旧志都没有提及,提及他是从《致身录》开始的。我曾阅览《致身录》,私下怀疑二百多年来表彰他的人数不胜数,各位大臣的事迹尚且有一半湮没,为什么这本书晚出反而详尽呢?根据书中说法,让皇两次到江南,而文皇初年法令严酷,松陵离金陵很近,怎么能逃脱?况且侦探极其严密,郑和甚至特意出使西洋,难道滇、蜀、楚等地可以随意往来吗?《国史经籍志》称永乐年间刘有年献《仪礼逸经》,这里说是建文初年的事,也相互矛盾。等到读所载建文帝即位立储、赐减田租等诏书,以及过吴江的诗,为什么其他书中都看不到?种种骇人听闻。近日钱御冷阁学辑录《皇明表忠纪》及《逊国轶事》也收录了此事。而弘光朝甲申年九月,管诚斋少宗伯有请求赐谥的奏疏,于是以史彬为首列入随从逃亡的大臣之中进行报告,钱牧斋、李映碧两位先生根据吴文定的墓表作了十证四诬的辨析,详细且严谨。我又考证《西村集》中有曾祖清远府君的行状,府君名彬,字文质,清远是他的号,他任侠仗义,喜欢趋赴别人的急难。洪武年间法制未定,贪婪放纵的人多掠夺百姓以自肥,于是他和众少年捆绑了他们的首领献给朝廷,天子因此诛杀了那些罪人,赐给他食物和钞币,并安排驿站船只送他回家。不久他改过自新,自我勉励务求忠诚,谨慎地以务农起家,担任税长,县官对他交口称赞。洪武年间诏令天下有绝户荒田的,允许百姓自行开垦并减轻赋税,然而法令严厉,失实者多,胥吏舞文弄墨,百般勒索,别人不敢申报,府君却慷慨地说:“这是天子的恩德心意,我们怎么能因害怕祸患而殃及百姓呢?”于是逐条上奏,可减免多少赋税。有狡猾的百姓率领党羽诬告府君犯有不法之事,于是被捕下狱,没有立即审理,最终死在狱中。时间是宣德二年三月十日。他有五个儿子:晟、闵、昊、昌、昂,他的行状大致如此。西村是弘治、正德年间的词客,名声冠绝一时,如果祖先的功业值得传扬,绝不会等到万历年间才借他人润色,由此可知事实不过是担任税长,以及捆绑贪官和死于狱中,有儿子而已。与逊国仕宦随从逃亡毫无关联,伪造者是谁?字字都是说梦话,如果不是后代有遗文,且会传疑千古。西村原有刊印的集子,世间也很少流传,我又从裔孙文学辰伯那里看到了他家藏的抄本,比刊本内容多出一倍,其中有清远行状,这也是吴文定墓表的出处。所以敢为此纠正谬误,以等待修史者采录。又查阅金坛《史氏家谱》,有永乐甲申年会魁名叫史彬的人为翰林院庶吉士,这可能是姓名、官爵偶然相同,或者是妄人借此附会来欺骗天下后世吧?子虚乌有的言论可笑可恨,大概不用等到南史、董狐那样的史官来删削了。

○洪武安民帖

我的族人大多世代居住在平江的汲水桥,建国初年尤其兴盛,至今家中还藏有一张贴示,上面有一颗玺印,又半颗文字写着:户部洪武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钦奉圣旨:告知户部官员知晓。如今天下太平了,只是户口不清楚,所以教中书省设立天下户口的勘合文簿户帖,你每户部家出榜去

教那有司官,将他所管的应有百姓,都教入官附名字写着他家人口多少,写得真着,与那百姓一个户帖上用半印勘合,都取勘来了,我这大军如今不出征了,都教去各州县里下着绕地里去点户,比勘合比着的便是好百姓,比不着的便拿来做军,比到其间有司官吏隐藏了的,将那有司官吏处斩,百姓每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过拿来做军。钦此。除钦遵外,今给半印勘合、户帖付本,户收执者。洪武四年月日。按:读此知高皇不徒用法之严,安民至意何等明白晓畅?视盘庚之诘屈聱牙,岂可同日语哉?

译命令各地方官员,将他们管辖下的所有百姓,都登记入官,写明各家的人口数量,务必真实准确,发给百姓户帖,用半印勘合,全部核查完毕后,我这支大军如今不再出征,都派往各州县驻扎,遍行各地清点户口,与勘合相符的便是良民,不符的便抓来当兵,核查期间若有官员隐瞒不报,将那官员斩首,百姓自行逃避的,依法治罪后抓来当兵。钦此。除了恭敬遵行外,现在发给半印勘合、户帖副本,由本户收执。洪武四年某月某日。按:读此可知,高皇帝不仅用法严厉,安民的心意何等明白晓畅?与盘庚诘屈聱牙的文辞相比,岂能同日而语?

○塔心发愿文

  瑞光寺为吾郡名刹,一塔相传赤乌年建,崇祯庚午竺▯上人以久圯募修,轮奂奕然。癸酉六月二十五日为异风吹下其顶,铁轮皆堕,遂议重葺,竺上人特走荆州,得千年古楠二本为塔心,于甲戌十月二日易去旧木。旧木有镌文云:宋故安人李氏四十八娘,悟真施瑞光禅寺塔心木以一百六十缗营浆水,架以助植立,今□级庆成而逝者不及瞻,兹胜事惟冀慈尊照其初心接以神力,顿洗六根之障,迳登九品之生。淳熙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夫朝散郎新充提领户部犒赏所主管官,赐绯鱼袋陈崧卿谨作礼以识。按《后山谈丛》载徐之南山崇胜院主崇璟故王姓也。熙宁中修殿大像,腹中得画像,男女相向,衣冠皆唐人。而题曰:施主王崇璟,岂其前身也邪?此塔心木为余妇王簪珥所喜舍,夙缘将毋类,是发愿文亦何须作?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尔。

  ○叶祐之

  叶祐之字元吉,吴县人,弱冠志学而未得其方,先儒所是者依而行,所诃者必戒,如是十有七年终未相应得。杨敬仲绝四碑一读,知此心明白广大,异乎先儒缴绕回曲之说,自书读书行,已不敢起意,后寐中闻更鼓声而觉,全身流汗,失声叹曰:此非鼓声也。如还故乡终夜不寐,夙兴见天地万象万变,明暗虚实,皆此一声,皆自己本体光明变化固已无疑,而目前犹若尝有一物,及再闻敬仲警诲,此一物方泯然不见。敬仲示以诗曰:元吉三更非鼓声,慈湖一夜听鹅鸣。是同是异难声说,何虑何思自混成。炉炭几番来暖热,天窗一点吐圆明。起来又睹无穷景,水鉴澄空万里清。见《圣学宗传》。按:吾郡人物以理学著者绝少,惟玉峰魏庄简公一人,若有宋濂洛诸贤标名罕见,此以绝无而仅有,不可不垂光简册也。

  ○流寓四方

  东冈生吴人,亡其姓氏,元末读孙吴书,事藩镇有功禄食矣。未几归吴,职方以尝事军中例戍于郢,居十年登览无不至。一日不乐,诉上官去省其亲,买药都城市,市人不识也。都中良医师多知之,得生药辅其方,病辄良。已又不乐,复归于郢,益不事事,惟酣歌觞咏而已。尝与唐志淳登阳春台下瞰汉江北,望襄樊诸山,尽然叹曰:吾安得如庞德公者与之游乎?因泫然呼酒饮数升酒,已复怅然为楚歌声乌乌也。见《承天府志》。朱文民,字士文,世为苏之长洲人,祖明之,父彦客,俱博学隐德,士文生而秀异,才识过人,稍长父遣为邑庠弟子员,洪武中以春秋中京闱,乡举人太学卒业于仪曹主事。曾士最后登进士,授行人,出使有能声,迁兵部职方主事,会诏下在京文臣亲族有获罪责者皆听免去,适士文之族诖罹刑宪,遂陈请罢归,栖迹林泉,诗书觞咏之,适泊如也。士文聪敏多艺能,家居久之,有以其才艺荐者,征授织染局副使,辞再四始就职,遂徙家上元,因占籍焉。洪武甲戌以疾卒,年三十八,见《金文靖集》。李昊,字志远,举成化己丑进士,忻穆王出阁诏选讲读官,荐授翰林院检讨,日侍左右,敷陈谆切,王甚重之。甫四月即为昊父母请封,遂得请。癸巳王薨,昊哀痛甚久,弗能释,有以且改他官慰者,昊艴然曰:王犹父也,忍其死乃他望邪?寻改南京礼科给事,丁内艰补工科,升浙江布政使司参议。昊在言路因黑青之异,力陈时事当罢行者,及勘辽东军饷覆侵牟赏匮竭,辽人称之。在浙值绍兴水灾,辄宽民逋负。湖州创孝丰县,营治勤剧,嘉兴百户陈辅以众劫府库提兵分捕之就擒,寻以外艰调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同知,又升广西太平知府,遂请老归南京。昊先昆山人,大父构洪武初以闾右徙上元。父彦辉号松月,有隐德,昊少警颖,从张筱庵节之学诗文,故有原委,所箸《坦拙藁》十卷、《谪居集》四卷,藏于家,见《储柴墟集》。王鉴,吴郡人,国初籍应天,弱冠游京庠,即好为古文词,成正德辛未进士,冢宰扬邃庵公令观政者各以文字见,鉴作《原治》二篇,见之称赏不置,时文选缺主事已久,每持缺至公第言缓之,

译○塔心发愿文

瑞光寺是我们郡里的著名寺庙,其中一座塔相传建于赤乌年间。崇祯庚午年,竺〇上人因为塔久已倒塌,便募集资财进行修缮,使得塔身焕然一新,光彩夺目。到了癸酉年六月二十五日,一阵怪风将塔顶吹落,铁轮全部坠下,于是大家商议重新修缮。竺上人特意前往荆州,寻得两根千年古楠木作为塔心,在甲戌年十月二日换下了旧木。旧木上刻有文字说:“宋朝已故安人李氏四十八娘,悟真施舍瑞光禅寺塔心木,用一百六十缗钱经营浆水,搭建支架以辅助树立。如今塔级建成而逝者未能瞻仰,这件善事只希望慈尊照鉴她的初心,以神力接引,顿时洗去六根的障碍,直接登上九品莲台。淳熙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朝散郎、新充提领户部犒赏所主管官、赐绯鱼袋陈崧卿谨作礼以记。”查《后山谈丛》记载,徐之南山的崇胜院主崇璟,原本是王姓。熙宁年间修建大殿大像时,在佛像腹中发现了画像,男女相对,衣冠都是唐代样式。而题款写着:“施主王崇璟”,这难道是他的前身吗?这根塔心木是我妻子王簪珥所喜舍的,宿世的因缘莫非与此类似,这篇发愿文又何必作呢?只是恐怕后人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罢了。

○叶祐之

叶祐之,字元吉,吴县人。他年轻时就立志求学,但未能找到正确的方法,先儒所认可的他就依从而行,所批评的他一定戒除,这样过了十七年,终究没有相应的收获。杨敬仲的《绝四碑》他读了一遍,便知道此心明白广大,不同于先儒那些迂回曲折的说法。自从写下《读书行》后,他已不敢再起杂念。后来在睡梦中听到更鼓声而醒来,全身流汗,失声感叹说:“这不是鼓声啊。”如同回到故乡,整夜不能入睡,早起看见天地万象千变万化,明暗虚实,都是这一声,都是自己本体光明的变化,固然已经无疑,但眼前似乎还有一物存在。等到再次听到敬仲的警诫教诲,这一物方才泯灭不见。敬仲用诗启示他说:“元吉三更非鼓声,慈湖一夜听鹅鸣。是同是异难声说,何虑何思自混成。炉炭几番来暖热,天窗一点吐圆明。起来又睹无穷景,水鉴澄空万里清。”见《圣学宗传》。按:我们郡里以理学著称的人物极少,只有玉峰魏庄简公一人,如果有宋濂、洛诸贤那样标名立言的更是罕见,这属于绝无仅有,不可不垂名于史册。

○流寓四方

东冈生是吴地人,姓氏失传。元末他研读孙武、吴起的兵书,侍奉藩镇有功,获得了俸禄。不久回到吴地,职方司因为他曾经侍奉军中的惯例,将他发配到郢地戍守。他住了十年,登临游览没有不到的地方。有一天他不高兴,向长官申诉后去探望亲人,在都城市场买药,市场的人不认识他。都城中优秀的医师大多知道他的情况,得到生药辅助他的药方,病就痊愈了。后来又不高兴,再次回到郢地,更加不问世事,只是酣畅饮酒、吟诗作赋罢了。他曾与唐志淳登上阳春台,向下俯瞰汉江北岸,遥望襄樊诸山,不禁感叹说:“我怎能像庞德公那样与他交游呢?”于是流泪呼酒,喝了数升酒,随后又怅然若失,唱起楚歌,声音呜呜作响。见《承天府志》。朱文民,字士文,世代是苏州长洲人。祖父朱明之,父亲朱彦客,都博学且有隐德。文民生来秀美奇异,才识过人。稍长,父亲派他成为县学的弟子员。洪武年间,他凭借《春秋》通过京闱考试,乡试中举,在太学毕业,担任仪曹主事。他最后考中进士,授职行人,出使有能干的名声,升任兵部职方主事。恰逢诏书下达,在京文臣的亲族有获罪受责的都听任免职,恰好文民的亲族误犯刑律,于是陈情请求罢官回家,隐居山林泉石之间,以诗书饮酒赋诗为乐,安适淡泊。文民聪敏多才多艺,在家居住很久,有人凭借他的才艺推荐他,征召授职织染局副使,他推辞再三才就职,于是迁家到上元,因此落户在那里。洪武甲戌年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见《金文靖集》。李昊,字志远,考中成化己丑年进士。忻穆王出阁,诏令选拔讲读官,推荐授职翰林院检讨,每日侍奉在侧,陈述恳切,王非常看重他。刚过四月,就为昊的父母请求封号,于是得到批准。癸巳年王去世,昊哀痛很久,无法释怀。有人用改任其他官职来安慰他,昊愤怒地说:“王如同父亲一样,忍心他死了就另有所望吗?”不久改任南京礼科给事,遭母丧后补任工科,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参议。昊在言官任上,因为黑青之异象,极力陈述时事应当停止执行的事情。等到核查辽东军饷,发现侵吞赏赐导致匮乏,辽东人称颂他。在浙江时,正值绍兴水灾,他随即宽免百姓的拖欠赋税。湖州新设孝丰县,营建治理事务繁忙,嘉兴百户陈辅以众人劫掠府库,他提兵分头捕捉,将其擒获。不久因父丧调任长芦都转盐运使司同知,又升任广西太平知府,于是请求退休回到南京。昊祖先是昆山人,祖父李构在洪武初年因右族迁徙到上元。父亲李彦辉号松月,有隐德。昊年少时警敏聪慧,跟随张筱庵学习诗文,所以有渊源,所著《坦拙藁》十卷、《谪居集》四卷,藏在家中。见《储柴墟集》。王鉴,吴郡人,建国初年户籍在应天,年轻时游学于国子监,就喜好写古文辞赋,考中正德辛未年进士。冢宰杨邃庵公命令观政的官员各自用文字呈见,王鉴作了《原治》两篇,杨公见了称赞不已。当时文选司主事空缺已久,杨公每次拿着空缺到王鉴府第说暂缓任命,

及鉴名上,公遂自注之官吏部。性不饮酒,复寡交接,公退坐一书室,如儒生卷不去手,有得即书之,积累甚富。武庙南巡,以谏死杖下。见《西冶存藁》。按郡邑志例但纪四方流寓,而不及流寓四方者,余不揣凡陋,拟另创一门以述上,世惟桑之,谊阐幽补阙,实冀同心,互为扬扌乞,故偶引四人以况其余也,未审具眼其许我否?

译等到鉴的名讳上报后,公便自行注官于吏部。他生性不饮酒,又很少与人交往,公事退下后便坐在一间书室中,像儒生一样手不释卷,有所心得就立刻记录下来,积累得非常丰富。武宗南巡时,他因进谏而死在杖刑之下。此事见于《西冶存藁》。按照郡邑志的体例,只记载四方流寓到此的人,而不记载流寓到四方的人,我不揣浅陋,打算另创一门来记述上述情况,世人只要像桑树一样(指代某种德行或作用),阐明幽微、补正缺漏,实在希望同心之人,互相宣扬扶持,所以偶尔引用四个人来类比其余的人,不知道有见识的人是否允许我呢?

○清宁处士

  清宁处士徐姓名某,长洲人,居吴宫乡之张林,抱负不群,明理识时,早年不遇,子女婚嫁毕,自悟曰:知足知止,我则行之大德。甲辰卜地于西山之阳,结屋数间,萧然绝尘所居,后创亭以供普陀像,晨夕趺坐习定。又即山卜穴为身后计,旁构一斋曰“无碍”,对筑二亭于前,东曰:“怡闲”,西曰“蒙泉”,凿池屈曲之,引流种树,以为休息之所,幅巾杖履,童鹤相随,徜佯林壑。佳时令节必会亲朋,素崇三教,若名士高僧羽流,皆虚襟延纳,虽老以好善著闻。方外张真人锡以“清宁处士”之号,因名其庵曰清宁,本无相,赵松雪为书匾,年七十七,延祐丁巳二月卒,葬山下。其友沈寿作《清宁居士碑记》。子文礼,字和甫,父没克遵隐操,弃谢世缘,居山庐。墓见《甫里志》,他书所未有也。

  ○郑明德

  张受先《太仓志》云:郑明德,旧志不详行实,盛彧传有郑明为诗文交,或其人欤?按:郑元祐,字明德,处州遂昌人。儿时乳媪提携右臂脱骱,左手写楷书规矩备尽,世称一绝,自名为尚左。生父石门高士元,初徙家钱塘,十年不出户庭,千书无所不读,时咸淳诸老犹在,皆折节下之。父卒移居姑苏,从学者户外之屡恒满,省台交章以潜德荐,自因臂疾不愿仕,素不喜著书,尝谓学者曰:经则经也,史则纬也,义礼渊薮在是,学者能尽得古人之意者鲜矣。况敢私有所论述乎?后荐授平江路儒学教授,升江浙儒学提举,有《遂昌山人杂录》一卷、《侨吴集》十二卷行世。考苏昌龄所作墓铭及卢王二郡志,全与他邑不相涉,不知张明仲旧志何以收入太仓?相沿失考,舍名呼字,又不作流寓而祀乡贤,疑误后人,急须改正耳。

  ○周兴

  周兴字谷宾,号跛樵,一号蓬轩,先世云问人,祖徙居甫里。永乐初,姚广孝以旧友荐之,文皇召试梅花诗称旨,拜官博士,志不欲仕,自毁一足,以疾辞归,徜徉林壑以终。有诗集若干卷,兴后以字行,一作国宾,人称为宾斋,幼事亲孝,曲江钱主静尝馆其家,为作眉寿堂记怡云轩序,又各有诗以扬之后裔,手迹宛然,梅花诗三百六十首,或云每首梅字起止,今绝不传,遂同广陵散矣。按:兴当入隐逸传,其高风可续天。随阅《姑苏志》、《长洲志》、《吴中故实记》、《东吴名贤记》、《续吴先贤赞》、《吴中人物志》、《中吴拾遗》、《姑苏名贤小纪》,皆轶其姓名,仅载于《寓圃杂记》,而《皇明风雅》亦偶存其诗。即此推之,吾郡名流之湮没而名不彰者,可胜道哉。

  ○百岁外人

  吾昆七保有李魁者,生于正德间,至万历甲寅年百有二岁,以田为生,每岁以输租一至业主家,生平不识县前何状?是岁县令陈公延为乡饮大宾,士大夫或遗以履袜,乃其生平所未有者也。或问翁于欲事若何?讶曰:何谓欲事?或言男女交合是也。乃掉头曰:此事自六十以后不复有矣。其朴而寡知若此。明年遂卒,见《河渚笔记》。近日闻甫里东六七里地名绞上,富室金氏有一媪,相传为嘉靖辛丑生,至庚寅春始下世,盖百有十岁,值乱世而居荒村,风鹤频惊,期颐尤为难得。国初有周寿谊以上寿,特闻年一百十六岁,一时名流各赠诗以为荣,然三人皆出昆产,岂玉峰佳气所钟,山为仁者寿非邪?。

  吴乘窃笔

译○清宁处士

清宁处士徐姓,名某,长洲人,住在吴宫乡的张林。他抱负不凡,明理识时,早年不得志,子女婚嫁完毕后,自我感悟说:“知足知止,我践行的是大德。”甲辰年,他在西山南面选择了一块地,建了几间房屋,居所清静绝尘。后来建造了一座亭子来供奉普陀佛像,早晚盘腿打坐修习禅定。又就在山上选择穴位作为身后的归宿,旁边建了一间斋室叫“无碍”,在前面相对建造了两座亭子,东边的叫“怡闲”,西边的叫“蒙泉”,开凿曲折的池塘,引水种树,作为休息的地方。他头戴幅巾,手拄拐杖,有童子和鹤相伴,在林间山谷中徜徉。逢到美好的时节,必定会聚亲朋好友,他向来尊崇儒释道三教,如果是名士、高僧或道士,都虚心接纳,虽然年老却以喜好行善而闻名。方外人士张真人赐给他“清宁处士”的称号,因此将他的庵堂命名为清宁,本无相,赵孟頫题写了匾额。他七十七岁时,在延祐丁巳年二月去世,葬在山下。他的朋友沈寿作了《清宁居士碑记》。他的儿子徐文礼,字和甫,父亲去世后能恪守隐居的节操,抛弃世俗缘分,住在山中的庐舍里。他的墓见载于《甫里志》,其他书籍中没有记载。

○郑明德

张受先《太仓志》说:郑明德,旧志不详其生平事迹,盛彧传中有郑明与之诗文交往,或许就是这个人吧?查考:郑元祐,字明德,处州遂昌人。小时候乳母抱他时右臂脱臼,他用左手写楷书,法度完备,世人称为一绝,他自称为尚左。他的生父是石门高士元,起初迁家到钱塘,十年不出家门,各种书籍没有不读的,当时咸淳年间的诸位老儒还在,都屈尊结交他。父亲去世后移居姑苏,跟随他学习的人门外常常挤满,省台官员接连上奏章以潜德推荐他,他因为臂疾不愿做官,向来不喜欢著书,曾经对学者说:“经是经,史是纬,义礼的渊源在这里,学者能完全领会古人意图的很少。何况敢私自有所论述呢?”后来被推荐授予平江路儒学教授,升任江浙儒学提举,有《遂昌山人杂录》一卷、《侨吴集》十二卷流传于世。查考苏昌龄所作的墓志铭以及卢、王两地的郡志,完全与其他地方无关,不知道张明仲的旧志为何收录进太仓?沿袭错误而未加考证,舍弃名字只称呼字,又不作为流寓人士而祭祀为乡贤,恐怕误导后人,急需改正。

○周兴

周兴字谷宾,号跛樵,又号蓬轩,祖先本是云问人,祖父迁徙居住在甫里。永乐初年,姚广孝以旧友身份推荐他,明成祖召试梅花诗,符合圣意,授予博士官职,他立志不愿做官,自毁一只脚,以病辞官归乡,在林间山谷中徜徉直至终老。有诗集若干卷,周兴后来以字行世,一作国宾,人们称他为宾斋。他幼年侍奉父母孝顺,曲江钱主静曾在他家设馆,为他作《眉寿堂记》和《怡云轩序》,又各自有诗来赞扬他,后人的手迹依然清晰可见。梅花诗三百六十首,有人说每首诗的起止都用“梅”字,现在完全不传,于是如同广陵散一样失传了。查考:周兴应当列入隐逸传,他的高风亮节可以延续天随子。翻阅《姑苏志》、《长洲志》、《吴中故实记》、《东吴名贤记》、《续吴先贤赞》、《吴中人物志》、《中吴拾遗》、《姑苏名贤小纪》,都遗漏了他的姓名,仅记载于《寓圃杂记》,而《皇明风雅》也偶尔保存了他的诗。由此推之,我们郡中名流被埋没而名声不显扬的,哪里说得完呢。

○百岁外人

我们昆山七保有个叫李魁的人,生于正德年间,到万历甲寅年一百零二岁,以种田为生,每年缴纳租税时去一次业主家,生平不知道县衙门前是什么样子?这一年县令陈公请他做乡饮大宾,士大夫有人送给他鞋袜,这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有人问老人关于欲望之事如何?他惊讶地说:“什么叫欲望之事?”有人说是男女交合。他便摇头说:这件事自六十岁以后就没有了。他的质朴少知就是这样。第二年他就去世了,见载于《河渚笔记》。近日听说甫里东六七里地名绞上,富户金氏有一位老妇人,相传生于嘉靖辛丑年,到庚寅年春季才去世,大概一百一十岁,正值乱世而居住在荒村,风声鹤唳频繁惊扰,活到百岁尤为难得。明初有周寿谊因高寿特别闻名,享年一百十六岁,当时的名流各自赠诗以为荣耀,然而这三人都出自昆山,难道不是玉峰佳气所钟爱,山使仁者长寿吗?

吴乘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