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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吹剑录外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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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吹剑録外集》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吹剑録外集》一卷,宋俞文豹撰。文豹先有《吹剑録》,故此曰外集。然卷首有淳祐庚戌序,称「续三为四,以騐其学之进否则中间尚有二编,今已佚矣。《吹剑録》持论偏驳,多不中理。此集巻末载二诗,诗前题词有「絶笔斯録」之语,盖其晚年之所作,故学问既深,言多醇正。其记道学党禁始末甚详,所称韩、范、欧、马、张、吕诸公,无道学之名,有道学之实,故人无间言。伊川、晦葊二先生,言为世法,行为世师,道非不宏,学非不粹,而动輙得咎,由于以道统自任,以师严自居,别白是非,分毫不贷,与安定角,与东坡角,与龙川、象山辨,求必胜而后已,亦未始非平心之论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吹剑録外集

  宋 俞文豹 撰

始余作此编,盖即前言往事,辨证发明,以寓劝戒之意。而好髙者以人微而嘲▯,好竒者以文多而阁束。虽余亦自病其繁芜。宋景文曰:“每见旧作文,憎之欲焚弃。”欧公曰:“著述须老后,精勤宜少时。”二公之言不我欺也。因续三为四,以验其学之进否。淳祐庚戌中秋日。

绍兴戊辰,王佐为状元。庆元丙辰,谅隂榜,莫子纯以省魁为状元。皆越人。嘉定丁丑,状元吴履斋潜淳。祐辛丑,状元徐公望俨夫。至己酉年,履斋帅越,徐在别榻,防鹿鸣宴,僚属作乐语,皆不惬意。履斋乃自草之,末云:“对丁丑、辛丑之状元,座中盛事;继戊辰、丙辰之举,首乡曲美谈。”绍兴二年,张无垢九成为状元。次举省元樊光逺,状元汪应辰。上语九成曰:“二魁皆卿门人,深用嘉叹。”对曰:“夏侯胜以明经取青紫,语门人臣常鄙之,何敢复以此耸诱其徒。”文豹谓:“三代而后,言学者与汉唐,汉尚传注,唐尚词章,虽所尚不同,要皆有利禄之心。醇如仲舒,未免科目之累;贤如昌黎,而喜功名,慕富贵,至以卿相潭潭之说夸诱其子,则其诲馆下诸生者可知己惟我朝诸公为义理之学,髣髴圣门气象尔。”

桞子厚送章秀才序曰:今进士嵗数百人,咸多为文词,道古今,角夸丽,务富厚。有司一朝而受者,不知几千万言,读不能十一,即偃仰疲耗,目▯而不欲视,心废而不欲营。余见贡院誊录人说:毎日各抛下卷子若干,限以时刻,迟则刑责随之,日夜不得休息,饥困交攻,眼目赤澁。见试巻有文省字大,涂注少,则心开目明,自觉笔健,乐为好写。又尝见时文册子,遇太学公私试一题,辄印三二十篇,读至五十篇,加至十数,便已困倦。为考官者可知己。故凡程文,以简洁为上,大字楷书次之。后汉翟酺将试攻事文学道术,而忌太史令孙懿,乃往▯之,涕泗流连曰:图书有汉贼孙登,将以材智见害。观君表相似,当应之,故怆君之祸。尔懿惧,乃不试。酺遂为第一。晦庵省试经题出「刚中而应连案者」,云:此句凡七出,先生嘿数止五出,乃据所记对义,及出院检视,果只五出,乃悟同经者相忌。是年先生登科。东莱与唐悦斋同试宏词,问「唐路鼔在寝门里,在寝门外」,曰:「在门里。」及试出检视,始知为其所绐。既而悦斋中选,东莱语之曰:「只縁一个路鼓,被君掇在门里。」吾乡解试孟轲「勇于义赋」,一人欲以过孟贲者,逺矣。为第四聨而未得其对,忽友人来问:「若荆轲则盗诸?」何以对其人,隠而不言,竟以此联魁取。故晦庵因此每戒人自为实学。累举殿试,以蜀士故,迟至五六月。淳祐十年,以盛暑非临轩之时,改用三月初省试,中秋日廷对,九月六日唱名,状元严州方梦魁,赐名逢辰,右足跋,左目瞽。第四名川人杨潮南,省元泉州陈应雷,皆瞽一目。夫糊名考校,固以文取,然周进士必辨官材,汉弟子员必仪状端正,唐文武选必体貌丰伟。卢仝诗:「孰谓人面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吹剑录外集》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吹剑录外集》一卷,是宋代俞文豹所撰。文豹先前已有《吹剑录》,因此这部称为外集。然而卷首有淳祐庚戌年的序言,称“续写三篇成为四篇,用以检验学问是否有进步”,否则中间尚有两编,如今已经散佚了。《吹剑录》所持的论点偏颇驳杂,大多不合事理。这部外集卷末记载了两首诗,诗前的题词中有“绝笔于此录”的话,大概是其晚年所作,所以学问既已深厚,言论大多纯正。其中记载道学党禁的始末非常详细,所称韩愈、范仲淹、欧阳修、马光、张载、吕公著等各位公卿,没有道学的名号,却有道学的实质,所以人们没有非议。伊川、晦庵两位先生,言语成为世人的法则,行为成为世人的师表,道统并非不宏大,学问并非不精粹,却动辄获罪,是由于他们以继承道统自任,以师道尊严自居,辨别是非,分毫不贷,与王安石角力,与苏轼角力,与陈亮、陆九渊辩论,追求必胜而后罢休,这也不失为平心而论的观点。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吹剑录外集

宋 俞文豹 撰

起初我作这部书,大概是就前言往事,辨证阐发,以寄托劝诫之意。而好高骛远的人因为作者地位卑微而嘲笑,猎奇的人因为文字繁多而束之高阁。连我自己也自认为它繁芜冗杂。宋祁说:“每次看到以前写的文章,都厌恶得想要焚毁丢弃。”欧阳修说:“著述应当等到年老之后,精勤学习适宜在年少之时。”两位先生的话没有欺骗我。因此续写三篇成为四篇,用以检验学问是否有进步。淳祐庚戌年中秋日。

绍兴戊辰年,王佐考中状元。庆元丙辰年,因国丧而举行的考试,莫子纯以省试第一的成绩成为状元。他们都是越地人。嘉定丁丑年,状元是吴潜,字履斋。淳祐辛丑年,状元是徐俨夫,字公望。到了己酉年,履斋出任越州长官,徐公望住在别榻,参加鹿鸣宴,僚属们作乐语,都不合心意。履斋于是亲自起草,末尾说:“面对丁丑、辛丑年的状元,是座中的盛事;继戊辰、丙辰年的科举之后,是乡里的美谈。”绍兴二年,张九成,字无垢,考中状元。下一科省元是樊光远,状元是汪应辰。皇上对九成说:“两位魁首都是你的门生,我非常嘉许赞叹。”九成回答说:“夏侯胜凭借精通经学取得高官厚禄,对门人说这话,我常鄙视他,怎敢再以此耸动诱导我的学生。”文豹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后,谈论学问的与汉唐相比,汉代崇尚传注,唐代崇尚词章,虽然崇尚的不同,但大体都有追求利禄之心。纯正如董仲舒,也难免受科举名目的牵累;贤能如韩愈,却喜好功名,羡慕富贵,甚至用卿相府第深邃的说法夸耀诱导他的儿子,那么他教诲馆舍中诸生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只有我朝各位公卿从事义理之学,仿佛有圣人门庭的气象罢了。”

柳宗元《送章秀才序》说:如今进士每年有数百人,大多都写文章,谈论古今,角力夸耀华丽,务求富厚。主管官员一天所接收的,不知有几千万言,读不到十分之一,就疲惫耗损,眼睛昏花而不想再看,心思废弛而不想再思考。我曾听贡院誊录的人说:每天各自丢弃若干卷子,限定时刻,迟缓则刑罚责打随之而来,日夜不得休息,饥饿困顿交相攻扰,眼目红涩。看到试卷有文字简省、字体大、涂改注记少的,就心开目明,自觉笔力健旺,乐于好好书写。又曾见时文册子,遇到太学公私考试一题,就印三二十篇,读到五十篇,加上十几篇,就已经困倦。作为考官的人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凡是程式文章,以简洁为上,大字楷书次之。后汉翟酺将要考试攻事、文学、道术,却忌恨太史令孙懿,于是前往试探他,涕泗横流地说:“图书上有‘汉贼孙登’,将因才智被陷害。看你的相貌相似,应当应验,所以悲怆你的祸患。”孙懿害怕,于是没有参加考试。翟酺于是成为第一。朱熹省试经题出“刚中而应,连案者”,说:此句凡七处出现,先生默数只有五处,于是依据所记对答义理,等到出考场检视,果然只有五处,于是悟出同经者互相忌恨。这一年先生登科。吕祖谦与唐悦斋同考宏词,问“唐路鼓在寝门里,在寝门外”,答:“在门里。”等到考试出来检视,才知道被他欺骗。不久悦斋中选,吕祖谦对他说:“只因为一个路鼓,被你掇在门里。”我们乡里解试孟轲“勇于义赋”,一人想要以超过孟贲者,远矣。作为第四联而未得其对,忽然友人来问:“若荆轲则盗诸?”何以对?那人隐藏不说,最终以此联魁取。所以朱熹因此常告诫人要做实学。多次殿试,因为蜀地士人的缘故,推迟到五六月。淳祐十年,因盛暑不是临轩考试的时候,改用三月初省试,中秋日廷对,九月六日唱名,状元是严州方梦魁,赐名逢辰,右足跛,左目盲。第四名是四川人杨潮南,省元是泉州陈应雷,都盲一目。糊名考校,固然以文章取士,然而周代进士必辨别官材,汉代弟子员必仪状端正,唐代文武选必体貌丰伟。卢仝诗:“孰谓人面上

一目偏可去?」方魁及同榜方登、方吉,皆唐诗人缺唇处士方干之后,与严子陵、范文正为钓台三贤。

译一只眼睛偏斜就可以去掉吗?方魁以及同榜的方登、方吉,都是唐代诗人、缺唇处士方干的后代,与严子陵、范文正公并称为钓台三贤。

祥符八年状元蔡齐,真宗喜其秀,诏金吾给驺从传呼,自是为例。乐天同元稹编制科防,林七十五门即懐挟也。淳祐七年殿试,上讶士人入迟,左右言尚书郑岂潜建议捜懐挟,上曰:“非所以待士”,诏勿搜,后半入者幸而免。

吾州赵和仲、顺孙童科免举,淳祐九年再以《春秋》魁荐,考官罗教授世用监试,韵批其巻云:「汗牛试卷浩无涯,刬尽雷同别一家。氷鉴不容心,老草风檐宁复眼昏花。嘉文似织鲛人组,健笔如轮虎士挝。收拾真材报天子,此行端不负皇华。」次年复以《春秋》魁南省,然其经义承题云:「善察天下之势者,不贵乎得定之似,而贵乎得定之真。六经《语》《孟》无『真』字,凡经义皆不用『真』字。」

蔡尚书幼学师陈止斋,乾道壬辰同赴省试。止斋知其必魁取,乃自下赋巻。已而师生经赋俱为第一。赋塲先试,出「圣人之于天道」论。次塲「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文意歩骤全仿止斋,盖有所授也。宋玉作《招魂》,屈原作《大招》,其机轴段数一切相似,不知孰先传焉,孰后效焉。

婺女倪君泽,普淳祐十年廷对,为第三名。其族弟伯骥之祖,素奉五圣,有林檎园二百亩,于内剏书院。其师初授书,骥辄坐树上,及下即背诵,由是日以为常。其师但自诵二十遍,不二年,骥尽通九经,以童科免解,而家遂陵替。今年二十七,貌寝材劣,竟未省试。然以童科显者,百不二三;聪慧长昏懵者,十常八九。

庄子云游无联,朕直忍反兆也。朕字直稔反,吾州解试赋家以朕字作兆,朕押韵者皆见黜。又广夏口仁圣之风赋,广字少一画者皆不考。胚浑字,浑胡本反。曹试存心养性以事天赋,以浑字作平声者皆不取。近有《押韵大全》辨之甚详。圣人乆于道而化成人,多拟为省试赋题。淳祐七年考官供此题,知举云:「▯字讳如何写?」出处自是此题,人不复拟。

上蔡谢先生良佐,字显道,学于伊川。忽请归试,曰:“蔡人罕习《礼记》,易于取觧。”伊川曰:“子贡髙识,安肯规规于货利?但于丰约之间未能忘情,故谓之货殖。富贵有命,而留情于此,故孔子以为不受命、志于道者,必去此而后可。”先生自是不复计较,且教人曰:“知命之说虽浅近,亦可为进徳之基。”故平生未尝干人,未尝谒执政。人或劝之,则曰:“有命,渠安能陶铸我?”夫命固不必问,然上逹之士能安时处顺,由行于天理之中,故不屑屑于占▯推测。中人以下,逐逐利欲,使其不知命分之所止,则猖狂妄行,将无所不至矣。

韩文公三试宏词,三见黜。崔立之书谓:“不必以此仕进,犹之献玉,必良工见知,虽两刖足不为害,无使勍者再克。”公答云:“余之玉固未尝献,足固未尝刖。勍者为谁?再克之刑若何?”严州钱融堂,时绍定己丑,再以免解到省。门人劝其不必为此行,而乃潜身就试,复见黜。端平间,以乔平章荐,授迪功郎。甫到选,而论罢。

易》诸卦大象皆言卦名,乾坤类也。坤曰「地势坤」,干亦当曰「天行干」,而乃曰「天行健」,何也?説者谓干不可以象求,然《说卦》谓干为天、为君、为父、为金玉,非象而何?李子美《云集》韵曰:「健字即干字,以干为健,传写悮尔。」此说差近之,而师训相承,不能阙疑,至以为赋题,盖未之思也。王文正公之父,见破旧文籍,必加整缉,片言一字,不敢委弃。一夕梦孔子曰:「汝敬吾书如此,吾遣曽参为汝子。」因名曰曽甫。弱冠省殿试,俱第一。建昌张刚叔介绍,定二年登科。其子渊防,丁未年大魁。及为正字,见其仆每聚故字纸焚之,曰:「恐为人践踏。」余母氏临终诵曰:「万般诸文字,即与藏经同,安在不浄处,堕作厠中虫。」盖自开辟至今,扶持人极,纲理世故,悉惟斯文,其可慢乎?

绍兴初,复制科,给舎侍从三人举一人,进其文业,考入上次等,则召试六论于九经、十七史、国语、论孟、管荀杨、文中子、正文或注疏中出通四题,入四等即试防一道,中第三

译祥符八年状元蔡齐,真宗皇帝喜爱他仪表俊秀,下诏让金吾卫提供随从仪仗并传呼开道,从此成为惯例。白居易与元稹编撰科举防弊条例,其中第七十五门就是针对夹带作弊的。淳祐七年殿试,皇上惊讶于士子入场迟缓,左右侍臣说尚书郑岂潜建议搜查夹带,皇上说:“这不是对待士人的方法”,下诏不要搜查,后来迟到的考生侥幸免遭搜查。

我们州人赵和仲、顺孙童科免除举人资格,淳祐九年再次凭借《春秋》科考中荐举第一名,考官罗教授世用监试,在批阅他的试卷时写道:“汗牛充栋的试卷浩渺无边,剔除雷同后别具一家。冰鉴般明察的心容不得私意,老草在风檐下怎会再眼花?嘉美的文章如同织就的鲛人丝组,健劲的笔力犹如虎士挥动的战挝。搜集真正的才俊上报天子,此行确实不负皇家的光华。”次年又凭借《春秋》在南省考中第一名,然而他的经义承题写道:“善于观察天下大势的人,不贵在得到‘定’的表象,而贵在得到‘定’的真相。六经及《论语》《孟子》中没有‘真’字,凡是经义都不使用‘真’字。”

蔡尚书年幼时师从陈止斋,乾道壬辰年一同参加省试。止斋知道他必定能考中第一名,于是自己故意降低赋卷的水平。不久师生二人的经义和赋文都考得第一。赋场先考试,题目是“圣人之于天道”论。第二场题目是“天地之性人为贵”,他的文章立意步骤完全模仿止斋,大概是有所传授的缘故。宋玉作《招魂》,屈原作《大招》,其构思结构段落完全相似,不知是谁先创作,谁后效仿。

婺州倪君泽,在淳祐十年廷对,获得第三名。他的族弟倪伯骥的祖父,一向信奉五圣,拥有二百亩林檎园,在园内创建书院。他的老师刚开始教他读书,伯骥就坐在树上,下来后立即背诵,由此每天如此。他的老师只自己诵读二十遍,不到两年,伯骥就精通了九经,以童科免除解试,但家道于是衰败。今年他二十七岁,相貌丑陋才能平庸,竟然没有参加省试。然而凭借童科显达的人,百人中不过两三个;聪慧的人长大后变得昏庸懵懂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个。

庄子说“游无联”,朕字直稔反,我们州解试赋家把朕字当作兆字,押朕韵的都被黜落。又如《广夏口仁圣之风赋》,广字少一画的都不予录取。胚浑字,浑读胡本反。曹试《存心养性以事天》赋,把浑字读作平声的都不予录取。近有《押韵大全》对此辨析得很详细。圣人久于道而化成人,多被拟定为省试赋题。淳祐七年考官提供此题,知举官说:“〇字讳如何写?”出处自是此题,人们不再拟定。

上蔡谢先生良佐,字显道,师从伊川先生。忽然请求回乡考试,说:“蔡地人很少学习《礼记》,容易考取解元。”伊川先生说:“子贡见识高超,怎肯斤斤计较于货利?只是在丰俭之间未能忘情,所以称为货殖。富贵有命,而对此留情,所以孔子认为不受命、志于道的人,必须去除这种心态才行。”先生从此不再计较,并且教导人说:“知命的学说虽然浅近,也可以作为进德的基础。”所以他平生不曾干求他人,不曾拜谒执政大臣。有人劝他,他就说:“有命,他们怎么能陶铸我?”命运固然不必追问,然而上达之士能安时处顺,行为合乎天理,所以不屑于占卜推测。中人以下,追逐利欲,使他们不知道命分的界限,就会猖狂妄行,将无所不至了。

韩文公三次参加宏词科考试,三次被黜落。崔立之书说:“不必以此仕进,就像献玉一样,必定要有良工赏识,即使两刖足也不为害,不要让强者再次战胜。”韩公回答说:“我的玉本来未曾献出,脚本来未曾被刖。强者是谁?再克的刑罚是怎样的?”严州钱融堂,当时绍定己丑年,再次以童科免解到省试。门人劝他不必去,他却潜身赴试,再次被黜落。端平年间,凭借乔平章的推荐,授予迪功郎。刚到选官处,就被论罢。

《易经》各卦的大象都言及卦名,属于乾坤类。坤说“地势坤”,乾也应当说“天行乾”,却却说“天行健”,为什么呢?解说者认为乾不可以象求,然而《说卦》说乾为天、为君、为父、为金玉,不是象又是什么?李子美《云集》韵说:“健字就是乾字,以乾为健,是传写错误。”此说稍近情理,但师训相承,不能阙疑,以至于作为赋题,大概是没有思考的缘故。王文正公的父亲,见到破旧的文籍,必定加以整理,片言只字,不敢丢弃。一夜梦见孔子说:“你敬重我的书如此,我派遣曾参做你的儿子。”于是取名叫曾甫。弱冠之年省试殿试,都考中第一。建昌张刚叔介绍,定二年登科。他的儿子渊防,丁未年大魁天下。等到担任正字,见到他的仆人每次聚集旧字纸焚烧,说:“恐怕被人践踏。”我母亲临终诵读说:“万般诸文字,即与藏经同,安在不净处,堕作厕中虫。”大概自开辟至今,扶持人极,纲理世故,全靠这斯文,怎么可以轻慢呢?

绍兴初年,再次设立制科,给舍侍从三人举荐一人,进献其文业,考入选上等,则召试六论于九经、十七史、国语、论孟、管荀杨、文中子、正文或注疏中出通四题,入四等即试策一道,中第三

等比状元,第四等比榜眼,第五等同进士。是科本求直言,今乃专取记问。李泰伯试六题,不得其一;东坡「形势不如徳论」,不知出处;「礼义信足以成徳论」,知子由记不得,乃厉声索砚水曰:「小人哉!」子由始悟。出樊迟学稼注。乾道间,李垕「汤法三圣论」出功臣表,悮作诸侯王表。淳熙间,垕弟塾复召试,巨珰恐其防攻已,故难其题,仅得二通,赐束帛遣之。开禧间,召试永康何致防,同试者丁艰,致防内批独试,为中书易祓谏议邓友龙所缴论。再以吴猎侍郎荐,正言郑景绍奏勒归本乡。自复此科百余年,仅得一李垕,而论题尚记不全。今一妄男子欲欺世盗名,辄假此学以贤良自称,所谓「吾不试故艺尔」。

译第一等比状元,第四等比榜眼,第五等同进士。这一科原本是为了征求直言,如今却专门选取记诵问答。李泰伯在考试中遇到六道题,竟一道也答不上;苏轼在《形势不如德论》中,不知典故出处;在《礼义信足以成德论》中,知道弟弟苏辙记不起来,便厉声索要砚台和墨汁说:“真是小人啊!”苏辙这才醒悟。这是出自樊迟问学稼的注疏。乾道年间,李垕在《汤法三圣论》中,将功臣表误作诸侯王表。淳熙年间,李垕的弟弟李塾再次被召试,权宦担心他攻击自己,所以故意出难题,李塾仅答对两题,被赐予束帛后遣返。开禧年间,召试永康人何致防,同试者遭遇丧事,何致防由内批单独考试,却被中书省易祓和谏议大夫邓友龙弹劾。后来经吴猎侍郎推荐,正言郑景绍上奏,勒令他返回原籍。自从恢复这一科以来一百多年,仅得到李垕一人,而他对论题的记载尚且不全。如今一个狂妄的男子想要欺世盗名,竟然假借这种学问以贤良自居,这就是所谓的“我不参加考试,所以技艺才显得高超”。

李子美谓成王未尝以天子礼乐赐周公,明堂位乃汉儒防莽之作。平王元年,秦襄公作西畤,祠白帝。三年,鲁惠公立,亦请郊禘之礼于王。孔子作《春秋》,则书「四卜郊」以讥之。既又明言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至于赐礼乐事,何无一谈及之?召陵之防,祝鮀语苌▯歴举成王赐鲁公分物及六族土田,卜宗祝史典防备物官司彛器,使当时有礼乐之赐,叔象何不并及之?文豹考之《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又《祭统》曰:「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欲尊鲁,故赐以重祭。外祭则郊社,内祭则大尝禘也。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如此,则是成王命鲁以此礼乐祀周公,以此礼乐康周公耳,犹今祀先圣,祀亲王,祀勲臣,皆假太常乐器也。伊川谓成王过赐,伯禽受之,非也。文豹谓使周公在而有此赐,则周公当辞。周公没,命伯禽以此祀之,孝莫大于严父,伯禽其何辞?但其后世子孙用之,非也。人但见其宴赋湛露,彤弓享有昌歜、白黒、形盐,韩宣子惊见周礼之尽在季札,纵观六代之声乐,《閟宫》颂白牡骍刚,享帝之盛仪。《论语》记适齐、适蔡、适楚之乐工,三家以雍彻,季氏得舞八佾,旅泰山,遂谓此礼乐皆成王所赐,不知乃其君臣并縁僭用也。隠公问羽数于众仲,盖亦知僭礼之非,故特于仲子之宫减用六羽,其余仍旧用八佾。虽然,语、孟、诗、书、左传皆不及赐礼乐事,独《礼记》言之,或者杂出于汉儒之手,则子美之言不为无稽。但生于千载之下,创为此论而无所按证,人谁我信?子美名隆,临安人,其学与吴凖斋伯仲,而心事过之。四明攻愧先生之客,道学党禁始于元祐间,伊川出入吕申公之门,东坡道谏议孔文仲奏頥为。吕门五鬼之魁编管涪州。崇宁二年,范致虚言程頥邪说惑众,虽正典刑,今复著书非毁朝政,追毁出身以来文字。绍兴初,秦桧引伊川门人胡康侯入经筵,一时善类多位于朝。及桧罢,吕相、朱相尽逐之。明年,赵忠简为相,尹和靖以布衣入讲,士大夫多托称伊川门人进用。桐庐喻樗自选人除正字,中书王居正行诰词,时号伊川三魂:鼎为尊魂,居正为强魂,杨时为还魂。言时死而道犹行也。鼎去国,司諌陈公辅言程氏之学狂怪,榜郡国禁之。淳熈九年,晦庵为浙东提举,按台州唐仲友不法,丞相王淮与唐姻,故使察院陈贾弹之。侍郎郑丙目为伪学,遂以祠去。太学诗曰:「周公大圣独遭谤,元晦真贤亦被讥。堪叹古今两陈贾,如何都把圣贤非。」十五年,除兵部郎中,侍▯林栗就问所着易解及论西铭先生,歴攻其失。栗意不平,奏頥偏说欺谩,出为江西提刑。绍兴五年,赵丞相汝愚起晦庵侍经筵,防忠定有辅立之议,使韩侂胄通意东朝,遂居中用事,诬忠定贬永州。殿院刘徳秀、何澹交章攻道学,榜于朝堂。晦翁奉祠,草封事欲明忠定之寃。门人蔡元定卜之,遇遯之同人,乃止。庆元二年,张贵谟指论太极圗之非,知举叶翥、倪思奏道学之魁,鼔惑天下,乞毁语录之类。是科所取稍渉义理之说,皆黜之。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为世大禁,朝论汹汹,争以晦翁为竒货。胡纮草疏欲上,而迁以授察官,沈继祖上之,晦庵禠职。蔡元定编置道州卒。侍郎刘珏目为逆党,请置伪学逆党籍,凡五十九人。宰执则汝愚、留正、王蔺、周必大;待制以上则朱熹、徐谊、彭龟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頴、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逢吉;余官则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方、项安世、沈有开、曽三聘、游仲鸿、吴猎、李祥、杨简、汝铛、汝谈、陈岘、范仲黼、汪逵、孙元卿、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防学,黄灏,周南,吴柔胜,李埴,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武臣则皇甫斌,范仲壬,张致逺。太学生则杨宏中,周端朝,林仲麟,张衜,蒋伸

译李子美认为成王未曾以天子的礼乐赐给周公,《明堂位》是汉代儒生为了防范王莽而作的。周平王元年,秦襄公设立西畤,祭祀白帝。三年,鲁惠公即位,也向周王请求郊祭和禘祭的礼仪。孔子作《春秋》,便记载“四次占卜郊祭”来讥讽他。随后又明确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道统衰微了。至于赐给礼乐的事,为何没有提及?召陵之会时,祝鮀对苌弘历数成王赐给鲁国的物品及六族土田、卜宗祝史典防备物官司彝器,如果当时有赐给礼乐的事,祝鮀为何不一并提及?文豹考证《明堂位》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勋劳苦,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又《祭统》说:“周公去世后,成王、康王追念周公,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给重祭。外祭就是郊祭和社祭,内祭就是大尝祭和禘祭。大尝祭和禘祭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吹管奏乐,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音乐。为了慰劳周公,所以赐给鲁国。”这样看来,这是成王命令鲁国用这些礼乐祭祀周公,用这些礼乐慰劳周公罢了,就像现在祭祀先圣、祭祀亲王、祭祀功臣,都借用太常的乐器一样。伊川认为成王过分赏赐,伯禽接受了,这是不对的。文豹认为如果周公在世而有此赏赐,周公应当推辞。周公去世后,命令伯禽用这些礼乐祭祀他,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伯禽怎能推辞?但是他的后世子孙使用这些礼乐,是不对的。人们只看到鲁国宴饮赋诗《湛露》,彤弓宴享中有昌歜、白黒、形盐,韩宣子惊讶地看到周礼全在季札那里,纵观六代的声乐,《閟宫》颂扬白牡骍刚,享祭帝王的盛大仪式。《论语》记载孔子在齐国、蔡国、楚国听到的乐工演奏,三家以《雍》诗撤祭,季氏得以舞蹈八佾,旅祭泰山,于是认为这些礼乐都是成王所赐,不知道这是他们君臣共同依仗僭越使用的。隐公向众仲询问羽舞的人数,大概也知道僭越礼制的不对,所以特别在仲子的宫庙减少使用六羽,其余仍旧使用八佾。虽然如此,《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左传》都不提及赐给礼乐的事,只有《礼记》提及,或许杂出于汉代儒生之手,那么李子美的话不是没有根据。但是生于千年之后,创立此论而没有考证,谁会相信呢?李子美名隆,临安人,他的学问与吴准斋不相上下,而心事超过他。是四明攻愧先生的门客,道学党禁始于元祐年间,伊川出入吕申公的门下,东坡道谏议孔文仲奏请程颐为吕门五鬼之首,被编管涪州。崇宁二年,范致虚说程颐邪说惑众,虽然正典刑,现在又著书非毁朝政,追毁出身以来的文字。绍兴初年,秦桧引伊川门人胡康侯入经筵,一时善类多位于朝。等到秦桧罢官,吕相、朱相尽数驱逐他们。第二年,赵忠简为相,尹和靖以布衣入讲,士大夫多托称伊川门人进用。桐庐喻樗自选人除正字,中书王居正行诰词,当时号称伊川三魂:鼎为尊魂,居正为强魂,杨时为还魂。说杨时死了而道犹行也。鼎去国,司谏陈公辅说程氏之学狂怪,榜郡国禁之。淳熙九年,晦庵为浙东提举,按台州唐仲友不法,丞相王淮与唐姻,所以使察院陈贾弹劾他。侍郎郑丙目为伪学,遂以祠去。太学诗曰:“周公大圣独遭谤,元晦真贤亦被讥。堪叹古今两陈贾,如何都把圣贤非。”十五年,除兵部郎中,侍从林栗就问所著易解及论西铭先生,历攻其失。栗意不平,奏程颐偏说欺谩,出为江西提刑。绍兴五年,赵丞相汝愚起晦庵侍经筵,防忠定有辅立之议,使韩侂胄通意东朝,遂居中用事,诬忠定贬永州。殿院刘德秀、何澹交章攻道学,榜于朝堂。晦翁奉祠,草封事欲明忠定之冤。门人蔡元定卜之,遇遁之同人,乃止。庆元二年,张贵谟指论太极图之非,知举叶翥、倪思奏道学之魁,鼓惑天下,乞毁语录之类。是科所取稍涉义理之说,皆黜之。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为世大禁,朝论汹汹,争以晦翁为奇货。胡纮草疏欲上,而迁以授察官,沈继祖上之,晦庵禠职。蔡元定编置道州卒。侍郎刘珏目为逆党,请置伪学逆党籍,凡五十九人。宰执则汝愚、留正、王蔺、周必大;待制以上则朱熹、徐谊、彭龟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颖、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逢吉;余官则刘光祖、吕祖俭、叶适、杨方、项安世、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祥、杨简、汝铛、汝谈、陈岘、范仲黼、汪逵、孙元卿、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防学,黄灏,周南,吴柔胜,李埴,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武臣则皇甫斌,范仲壬,张致远。太学生则杨宏中,周端朝,林仲麟,张衜,蒋伸

,徐范。士人则蔡元定,吕祖泰。至嘉定初,党禁始解。夫道学者,学士大夫所当讲明,岂以时尚为兴废?由体认而践履,由践履而设施。如韩、范、欧、马、张、吕诸公,无道学之名,有道学之实,而人无间言。今伊川、晦庵二先生,言为世法,行为世师,道非不▯学,非不粹,而动辄得咎。何也?盖人心不同,所见各异,虽圣人不能律天下之人,尽弃其学而学焉。此孔子所以毋固毋必,无可无不可,甚至欲无言,不得已而应答,则片言数语而止。其不足于列国公卿大夫也,则未尝轻出诸口,是非褒贬,隠然寓于春秋之笔。其不足于由、求、予、赐、樊迟也,则未尝必其从已,忠告而善诱之,不从则已,进互乡,见南子,从佛肸之公山,削圭角,去崖岸,油油然与众偕而,犹不免于鄹人、武叔、荷蒉者之讥,匡人、桓魋、阳虎之害。今二先生以道统自任,以师严自居,别白是否,分毫不贷,与安定角,与东坡争,与龙川、象山辩,必胜而后已。浙学固非矣,贻书潘、吕等,既深斥之,又语人曰:“天下学术之▯,不过两端,永康事功,江西頴悟,若不极力争辩,此道何由得明?”盖指龙川、象山也。程端▯谓:“如市人争小不平,辄至喧竞。”当时如明道、梭山二先生同此学也,而未尝与人忤,以其雍容和易,有圣门气象也。夫道固常在,而时则有不同。上之人崇尚此学者,谓其可以扶世而立教,可以美政而善俗也。然时非其时,人非其人,上意所向,从风而靡,士大夫欲追逐时好,纵非所学,亦将矫入此门。愚恐开物成务之事业废,而为格物致知之谈;尽心职业之工夫舍,而为存心养性之说矣。故孝宗皇帝恐其流为晋人之清谈,吕尚书祉云:“今为伊川。”学者皆非有守之士,是小人之中庸而无忌惮者也。最是今京城有一等赝儒,素以钻刺为生,见时尚道学,旋取《近思录》《性学源流》等书,剽窃其语,置牙颊间以诳惑人聴。外示雍容,内实急于进取;口谈道义,心实巧于逢迎。此正陈贾所谓假此名以济其伪者。

译徐范。士人则有蔡元定、吕祖泰。到了嘉定初年,党禁才开始解除。道学,本是学士大夫应当讲明阐发的,难道会因为时俗风尚而兴盛或衰废吗?从体认道理到亲身实践,从亲身实践到施行政治。像韩琦、范仲淹、欧阳修、马光祖、张载、吕祖谦这些公卿,没有道学的名号,却有道学的实质,而人们没有非议。如今伊川(程颐)、晦庵(朱熹)两位先生,言论成为世人的法则,行为成为世人的师表,道理并非不纯正,学问并非不精粹,却动不动就招致罪祸。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人心不同,所见各异,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要求天下的人,都抛弃自己的学问来学习道学。这正是孔子之所以不固执、不绝对,没有不可行也没有必须行的原因,甚至想要沉默不言,不得已而应答时,也只说片言只语就停止了。对于那些不足以成为列国公卿大夫的人,孔子未曾轻易从口中说出,是非褒贬,含蓄地寄托在《春秋》的笔法中。对于那些不足以成为由、求、予、赐、樊迟(孔子弟子)的人,孔子未曾强求他们顺从自己,忠诚地劝告并善意地诱导他们,如果不听从也就罢了。进入互乡,会见南子,听从佛肸的召唤,磨去圭角的锋芒,去除崖岸的陡峭,温和地与众人相处,仍然免不了遭受鄹人、武叔、荷蒉者的讥讽,以及匡人、桓魋、阳虎的加害。如今两位先生以继承道统自任,以师道尊严自居,分辨是非,毫不宽贷,与胡瑗(安定)角力,与苏轼(东坡)争执,与陈亮(龙川)、陆九渊(象山)辩论,一定要胜利才罢休。浙学固然不对,写信给潘、吕等人,既严厉斥责他们,又对人说:“天下学术的弊端,不过两端,永康学派讲究事功,江西学派崇尚颖悟,如果不极力争辩,正道如何能够彰显?”这大概是指陈亮、陆九渊而言。程端认为:“就像市井之人争点小不平,动辄喧闹竞争。”当时如程颢(明道)、陆九龄(梭山)两位先生同修此学,却未曾与人违逆,因为他们雍容和易,有圣门的气象。道固然常在,而时势却有不同。上面的人崇尚道学,认为它可以扶持世道而建立教化,可以美化政治而改善风俗。然而时势不对,人物不当,上面的意向所指向的,下面的人随风倒伏,士大夫想要追逐时好,即使不是所学,也将矫饰进入这个门径。我担心开物成务的事业被废弃,而沦为格物致知的空谈;尽心职业的工夫被舍弃,而沦为存心养性的空论。所以孝宗皇帝担心它流变为晋人的清谈,吕尚书吕祉说:“如今推崇伊川。”学者都不是有操守的人,这是小人中的中庸而毫无顾忌的人。最糟糕的是如今京城有一等伪儒,一向以钻营取巧为生,见时尚道学,便取《近思录》《性学源流》等书,剽窃其中的语句,挂在嘴边以诳惑人心。外表显示雍容,内心实际上急于进取;口谈道义,内心实际上巧于逢迎。这正是陈贾所说的借这个名号来助长其虚伪的人。

学党五十九人,无非端人正士,尽入刘珏一网。侂胄既诛,史卫王当国,一切擢用,悉至显官,无一人遗者。天地闭塞之气,至此一舒;四方忿郁之情,至此一快。其于国脉,岂小补哉?汉党锢之后,惟不知出此,遂有黄巾之变,而促汉于亡。所恨卫王晚节不竞,故此盛美为过所掩。然在相位者二十六年,岂偶然哉?

天之说有定,未定。方其未定也,智术常可使,机械常可用,势力常可施。及天理一囘,人事乖剌,智穷力屈,祸至灾生。虽有良平之智,贲育之勇,不能免焉。侂胄诬赵忠定为不轨,陷道学五十九人为逆党。虽天地为之易位,越十年,侂胄戕于锋刃,而天者定。

易辨君子小人惟隂与阳。《论语》别君子小人惟义与利。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其要指也。曰:女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君子之学为己为义也,小人之学为人为利也。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惟义与比,安能茍同?小人见利必争,安能乆和?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君子安于义,无入而不自得;小人逞于利,得志则洋洋然。曰:君子易事而难悦,小人难事而易悦。君子平易,稍合于义则已;小人奸险,但有所利则喜。曰:君子求诸已,小人求诸人。义根于心,故求诸已;利生于欲,故求诸人。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由于义则心地常坦夷,役于利则心中常不足。曰:君子上逹,小人下逹。义则刚毅特立,故能上行;利则柔行巽入,故愈趋而下。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见得则思义,小人见利则忘义。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义交则淡以成,利合则甘以壊。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眀大义则识髙见逺,见小利则浅中狭量。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仄是义则与人为善,利则同恶相济。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君子懐刑,小人懐惠。徇义者安于义,徇利者安于利。曰:君子哉蘧伯玉,以其有道则仕,无道则卷而懐之,所守惟义也。曰:小人哉樊须也,以其请学稼,请学圃,所趋惟利也。

子思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而不言所以处喜怒哀乐者,何也?盖子思之意固在言前矣。由率性而下至谨其独,凡四节,然后入于喜怒哀乐。能率性,能修道,能不离道,能戒谨恐惧慎独,则喜怒哀乐之发,无不中矣。此杨诚斋之说也,恐子思之意未必然。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桞下惠,圣之和;孔子,圣之时。」云云。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诚斋曰:「说者每谓圣犹力,贤犹巧。巧或有不能,力无有不至。是不以巧为悦也,而不知其意正以巧为恱也。」孟子不云乎:「犹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则是恱于中矣。至而不中者有之,未有中而不至者。中非力,则至非巧矣。」然则圣之尚乎智,犹射之尚乎巧。智所以运夫圣也。惟三子者,圣而未智,故任则不能清,清则不能和,和则不能清而任。不离夫清和任,孔子之所以圣;能离夫清和任,孔子之所以智也。曰:「始条理者,非序也,用也。始犹门也,终犹室也。无门以出入,则室亦虚设也。」

余防读黄黼道者《古今之正权论》,喜其间架整齐,句语警拔。近方见次名,乃陆象山文,虽不及而理致过之。谓“权者,道之用也。道之所在,则权之所在。乌有不正者?犹之权衡也。铢两、斤钧、石虽具于衡,而进退抑▯惟权是任。至于铢两、斤钧、石之不得其当,则不善用权者之罪也。非权之有正不正也。”

杨慈湖夫子言性与天道,论闻之固所以不闻,不闻乃所以真闻。又云:「可以知则可以闻,不可以知则不可以闻。」又云:「有所闻焉,必有动焉;有所闻焉,必有实焉;有所闻焉,必有彼焉。」此全是禅家葛藤语。又云:「鉴之虚明,本无一物,尘或汨之,则鉴非其鉴。」性天之真,本无一物,又有闻焉,是加一物也。此即六祖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译学党五十九人,没有不是端方正直的士人,全部落入刘珏的罗网之中。韩侂胄被诛杀后,史弥远执掌朝政,将这些人全部提拔任用,都做到了显赫的高官,没有一个人被遗漏。天地闭塞的气运,到此时得以舒展;四方愤懑抑郁的情绪,到此时得以畅快。这对于国家命脉的补救,难道是小功劳吗?汉代党锢之祸之后,朝廷不知道采取这样的措施,于是发生了黄巾之变,从而加速了汉朝的灭亡。所遗憾的是史弥远晚年不能善终,因此这盛大的美名被过失所掩盖。然而他在相位上二十六年,难道是偶然的吗?

天命之说,有定数,也有不定数。当它未定的时候,智谋权术常常可以使用,阴谋诡计常常可以施展,权势力量常常可以施加。等到天理一旦回转,人事乖违错乱,智谋穷尽、力量枯竭,灾祸便随之产生。即使有张良、陈平的智谋,孟贲、夏育的勇力,也不能幸免。韩侂胄诬陷赵汝愚为不轨之徒,陷害道学五十九人为逆党。虽然天地为之易位,过了十年,韩侂胄死于刀兵之下,而天命才确定下来。

《易经》辨别君子和小人,只在于阴与阳。《论语》辨别君子和小人,只在于义与利。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这是关键所在。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君子的学问是为了修养自己、践行道义,小人的学问是为了取悦他人、谋取私利。说:君子和睦相处但不盲从附和,小人盲从附和但不和睦相处。君子只与道义相合,怎么能苟且地附和呢?小人见到利益必定争夺,怎么能长久和睦呢?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君子安于道义,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得;小人逞求私利,得志时就洋洋得意。说:君子容易侍奉但难以取悦,小人难以侍奉但容易取悦。君子平易,稍微符合道义就满足了;小人奸诈阴险,只要有利可图就高兴。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道义根植于内心,所以要求自己;私利产生于欲望,所以要求别人。说:君子心胸坦荡,小人经常忧愁不安。遵循道义则心地常平坦开阔,役使于私利则心中常感不足。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道义使人刚毅特立,所以能向上行进;私利使人柔顺谄媚,所以越趋向低下。说:君子安守穷困,小人穷困时就胡作非为。君子见到利益就思考道义,小人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说:君子普遍团结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普遍团结。以道义交往则平淡而能长久,以利益结合则甜蜜而容易败坏。说:君子不可用小聪明去试探但可承担大任,小人不可承担大任但可用小聪明去试探。明晓大义则见识高远,只看到小利则浅薄狭隘。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顺从道义就与人为善,追求私利就同恶相济。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敬畏法度,小人贪图恩惠。顺从道义的人安于道义,顺从私利的人安于私利。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因为他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退隐怀抱,他所坚守的只是道义。说:樊须真是小人啊,因为他请求学习种田,请求学习种菜,他所追求的只是私利。

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却不说明如何处理喜怒哀乐的原因,为什么呢?因为子思的意思本来就在言语之前了。从率性而为往下到谨慎独处,共有四个阶段,然后才进入喜怒哀乐的状态。能够率性而为,能够修明道德,能够不背离道,能够戒慎恐惧并谨慎独处,那么喜怒哀乐的发抒,就没有不恰当的。这是杨诚斋的说法,恐怕子思的本意未必如此。

孟子说:“伯夷,是圣人的清高;伊尹,是圣人的担当;柳下惠,是圣人的和顺;孔子,是圣人的时中。”等等。智慧,好比技巧;圣人,好比力量。诚斋说:“解说的人常说圣人如同力量,贤人如同技巧。技巧有时可能做不到,力量没有达不到的。这不是以技巧为愉悦,却不知道他的意思正是以技巧为愉悦。”孟子不也说吗:“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射到靶子,靠的是力量;射中靶心,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技巧的精准。射到靶子却没射中靶心的有,没有射中靶心却没射到靶子的。射中靶心不靠力量,那么射到靶子就不靠技巧了。”那么圣人崇尚智慧,就像射箭崇尚技巧。智慧是用来驾驭圣德的。只有那三位圣人,有圣德却缺乏智慧,所以担当就不能清高,清高就不能和顺,和顺就不能清高且担当。不局限于清高、和顺、担当,是孔子成为圣人的原因;能超越清高、和顺、担当,是孔子拥有智慧的原因。说:“开始有条理,不是秩序,而是运用。开始好比门,终结好比房间。没有门出入,那么房间也是虚设的。”

我偶然读到黄黼道者的《古今之正权论》,喜欢它结构整齐,语句警策。最近才看到署名,原来是陆象山的文章,虽然文采不及,但义理精妙超过它。说:“权变,是道的运用。道在哪里,权变就在哪里。哪有不正当的呢?就像秤杆和秤砣一样。铢两、斤钧、石虽然都具备在秤杆上,但进退轻重只由秤砣决定。至于铢两、斤钧、石称量不当,那是不会使用权变的人的罪过。不是权变本身有正与不正的区别。”

杨慈湖夫子谈论性与天道,说听闻本来就是为了不闻,不闻才是真正的听闻。又说:“可以知晓的就可以听闻,不可以知晓的就不可以听闻。”又说:“有所听闻,必定有所触动;有所听闻,必定有所实质;有所听闻,必定有所对应。”这完全是禅宗的废话。又说:“镜子的虚明,本来没有一物,尘埃如果扰乱它,那么镜子就不是原来的镜子了。”性天的纯真,本来没有一物,又有所听闻,就是增加了一物。这就是六祖慧能所说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盖慈湖之学出于象山,象山于禅学固尝经意,于内典固尝贯穿,观其答王顺伯第二书可见。近太学私试再出此题,魁者谓:「道之妙者,不容言也。」此亦慈湖意尔。不知慈湖论中自有一语云:「举夫子一身,皆性与天道。」只此语自可包尽此一段意。盖圣人一身举措云为,无非性与天道之发见,何待于言?

译大抵杨慈湖的学问源自陆象山,陆象山对禅学确实曾加以留意,对佛教经典确实曾融会贯通,看他的《答王顺伯第二书》就可以明白。近来太学私下考试再次出这道题,考中第一的人说:“道的精妙之处,是不可以用言语表达的。”这也是杨慈湖的意思罢了。却不知道杨慈湖的文章中本来有一句说:“看孔子的一生,全都是性与天道的体现。”仅这一句话就足以概括这段意思。因为圣人一生的行为举止,无不是性与天道的显现,哪里还需要借助言语呢?

明道曰:「以吾观于释氏,事事是,句句合,只是不同。」胡文定公以语其子五峰先生。五峰问曰:「既云事事是,句句合,又云不同,何也?」公曰:「于此有见,吾当许汝。」永嘉玉成薛先生曰:「先觉之士,如周子、二程子、张横渠、杨、谢、游、胡晦庵、南轩,皆于学道之初,出入老释百氏,然后有所觉也。」虽然,伊川云:「游酢、杨时皆先去学禅,知向里没安泊处,而后来此。」又云:「十五六时尝学禅,后取圣贤书读之,回看释氏,渐渐破绽。」文豹谓:「究竟到底,固失之荡,姑就其外境观之,设心广大,置身清髙,絶势利心,无人我相,则亦未易能也。」至好之者,无如王荆公、张无尽,而二公举措曽不得其,仅似愚。谓不必论道学、禅学,但随其所学而见于日用,内而存心养性,立身行已无所歉;外而待人接物,处时应世,无所戾,则一部《论语》可以贯三教矣。若以小道为可观,而味其辞防,以世界为空华,以有为生死为幻泡,则前日之躁心、竞心、鄙吝之心,虽未能顿去,亦可以暂消。桞子曰:「退之病余与浮屠游,予与之游者,非必能通其言也。凡为其道者,不爱官,不争能,乐山水而嗜安闲。吾病世之逐逐然,惟印组是务,以相轧也,则舍是其奚从?」荆公语叶涛曰:「博读佛书,勿为世间闲文字。」安石枉费许多工夫做闲文字。噫!公以学术壊人心,以政事杀天下,砌成靖康之祸,不此之悔,而悔闲文字,虽千佛出世,不可懴悔矣。洪觉范假张无尽名作《防法论》以排儒,谓:「居士乃佛称,欧公排佛,却号六一居士。」正理在人心,未尝冺没,尝以己意推之,每读史传,见贤人君子、忠臣义士,则中心羡慕,抚卷三叹;至于险人恶类、奸臣逆俦,则忿之疾之,气勃勃然。于朝廷之除授也,亦然。其贤也,则欣喜称羡,惟恐其不至大官也;否则为之不平不怿。初非识其人也,自是此心之发见尔。及采之舆论,亦然,则知。人心一也。心无有不善,理无乎不在,特为利欲所蔽尔。《易》曰:穷理尽性。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性静而定也。心实为之役,心彻理融,则所存皆正,性所见皆正见,所言皆正言也。颍昌靳先生裁之有言:志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无所不至矣。晦庵《论语集觧》摘其语云:志于道义,则事业不足道;志于事业,则富贵不足道;志于富贵,则其人不足道。大抵道学、禅学,于性理有余,于世法或不足。惟孔子之言,无施不可。《论语》一书,讲论义理,非不明切,而未尝絶人仕进之心。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雍容和缓,而不为斩絶之言,此所以万世之下,愚不肖皆可与能也。山谷甥洪刍,字驹父,作《陶靖节祠记》。晦庵守南康题云:洪刍作靖节祠记,于君臣大义不可谓无所见,而靖康之祸乃纵欲忘君,悖逆秽恶,有不可言者。送学榜堂上,▯山南剑人以《春秋》补入太学,登进士第,累任监常州市易,年七十,以宰相王黼荐,除秘书郎,召至阙,迁著作郎,累迁给事中。绍兴初,为工部侍郎,卒。志铭及言行录皆为鲁讳,不敢言所荐。英宗谓欧公性真,韩公谓欧公性褊,公则谓性非学者所急。伊洛诸公谓饥食渇饮,此本然之性,出于命也,无不善。智愚缓急,此所禀之性,出于气也,故不同。如五方之民,刚柔不齐者,气所禀也,故气禀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孟子所以教人知性、忍性、养性,知其褊急,则深忍力矫,习为寛缓,养成中和,终不至于躁暴轻发,此佩韦佩▯,习与性成之说也。

康节语其子曰:「张廵许逺同为忠义,两家子弟互相攻,并为退之所贬。凡托伊川之説议吾为数学者,子孙勿辨。盖先生之学,谓非数不可,但由此入物理性命之学尔。孔子非不深于易,而自赞翼之外,平时未尝一谈及焉,故子贡谓夫子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

晁无咎曰:「好名、好利,均为失徳。好

译明道先生说:“在我看来,佛教的事事都是对的,句句都相合,只是不同。”胡文定公把这话告诉了他的儿子五峰先生。五峰问:“既然说事事都对,句句相合,又说不同,这是为什么呢?”胡公说:“你对此有了见解,我就认可你。”永嘉玉成薛先生说:“先觉的士人,如周敦颐、二程、张载、杨时、谢良佐、游酢、胡安国、胡宏,都在初入学道时,出入于老庄、佛教及诸子百家,然后有所觉悟。”虽然如此,伊川先生说:“游酢、杨时都先学禅,知道向内求索没有安身立命之处,才后来归向儒学。”又说:“十五六岁时曾学过禅,后来读圣贤书,回头看佛教,渐渐发现其破绽。”文豹说:“究其根本,固然流于空荡,但仅就其外在境界来看,设想的境界广大,置身清高,断绝势利之心,无人我之相,这也是不容易做到的。”至于喜好佛教的人,没有比王安石、张商英更甚的,而这两人的举措却完全不得要领,仅仅显得愚昧。说不必论道学与禅学,只随其所学而体现在日常用度上,对内存心养性,立身行事无所欠缺;对外待人接物,处时应世无所违逆,那么一部《论语》就可以贯通三教了。如果把小道看作值得观览,而沉迷于其辞藻,把世界看作空花,把有为和生死看作幻泡,那么以前的躁动之心、竞争之心、鄙吝之心,虽然不能立刻去除,也可以暂时消解。柳宗元说:“韩愈怪罪我与佛徒交往,我与他们交往,并非一定要通晓他们的言论。凡是修习他们道术的人,不爱官位,不争才能,喜爱山水而嗜好安闲。我厌恶世人汲汲营营,只致力于印绶组带,互相倾轧,那么舍弃这些人又能跟从谁呢?”王安石对叶涛说:“广泛阅读佛书,不要写世间闲杂的文字。”王安石枉费许多工夫去写那些闲杂文字。唉!王安石用学术败坏人心,用政事残害天下,酿成靖康之祸,不后悔这些,却后悔写闲杂文字,即使千佛出世,也无法赎罪了。洪觉范假托张商英之名作《防法论》来排斥儒学,说:“居士本是佛教称呼,欧阳修排斥佛教,却号称六一居士。”正理在人心,从未泯灭,常以自己的心意推究,每读史传,见到贤人君子、忠臣义士,就内心羡慕,抚卷再三叹息;至于险恶之人、奸臣逆党,就愤恨疾恶,怒气冲冲。对于朝廷的任免,也是如此。如果是贤人,就欣喜称羡,唯恐他不能做大官;否则就为他不平不快。起初并非认识这些人,自然是此心的显现罢了。等到采纳舆论,也是如此,就知道人心是一致的。心没有不善的,理无处不在,只是被利欲遮蔽罢了。《易经》说:穷究事理,尽知本性。孟子说:尽自己的心,就知自己的性。性是静而定的。心实在为其役使,心透彻理融合,那么所存的都是正念,性所见的都是正见,所言的都是正言。颍昌靳先生裁之说:“志在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牵累他的心;志在功名的人,富贵不足以牵累他的心;志在富贵,就无所不至了。”朱熹《论语集解》摘取他的话:“志在道义,那么事业不足道;志在事业,那么富贵不足道;志在富贵,那么其人不足道。”大抵道学与禅学,在性理方面有余,在世法方面或许不足。只有孔子的话,无处不可施行。《论语》一书,讲论义理,并非不明切,但从未断绝人仕进之心。说: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不以其道得到,就不处之。雍容和缓,而不说斩绝的话,这就是为什么万世之下,愚笨不肖的人都能做到。山谷的外甥洪刍,字驹父,作《陶靖节祠记》。朱熹任南康知军时题写:“洪刍作靖节祠记,在君臣大义上不能说没有见解,而靖康之祸中却纵欲忘君,悖逆秽恶,有不可言说的罪行。”送学榜堂上,〇山南剑人凭《春秋》补入太学,考中进士,历任监常州市易,年七十,因宰相王黼推荐,授秘书郎,召至京城,升著作郎,累迁给事中。绍兴初年,任工部侍郎,去世。志铭及言行录都因避讳鲁,不敢言所荐之人。英宗说欧阳修性真,韩愈说欧阳修性褊,公则说性不是学者所急。伊洛诸公说饥食渴饮,这是本然之性,出于天命,无不善。智愚缓急,这是所禀之性,出于气,所以不同。如五方之民,刚柔不齐,是气所禀,所以气禀之性,君子有不性者。孟子所以教人知性、忍性、养性,知其褊急,就深忍力矫,习为宽缓,养成中和,终不至于躁暴轻发,这是佩韦佩〇,习与性成的说法。

邵雍对他的儿子说:“张巡、许远同为忠义,两家子弟互相攻讦,都被韩愈贬斥。凡托伊川之说议论我数学的,子孙不要辩解。盖先生之学,谓非数不可,但由此入物理性命之学罢了。孔子并非不深于《易》,而自赞翼之外,平时未尝一谈及,所以子贡说夫子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

晁无咎说:“好名、好利,均为失德。好

名者犹有所畏,好利者无所不为。」薛季宣曰:「好名,特为学问之累。人主诚得人人好名、畏义,何向不济?」

译追求名声的人尚且有所畏惧,贪图利益的人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薛季宣说:「追求名声,只是对学问的拖累。君主如果真能让每个人都追求名声、畏惧道义,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人,为万物之灵,未易称也。记曰:「孝弟忠顺之行立,而后可以为人。」桞子厚送弟谋序云:「问管仲曰:『人也,若谋也,非所谓人欤?』」

东莱曰:「爱既笃,则虑自周,恳恻劝导,自有不能已者。所谓忠焉,能勿诲乎?若视人漠然不相干,或迟疑畏缩而不发,皆于忠字上少欠耳。」文豹谓:「以事神之心事君,以奉妻之心奉亲,以恕己之心恕人,以待妓妾之心待朋友。举斯加彼,则无徃而不忠顺孝弟矣。」

温公谓:「诚自不妄语始,真格言也。」论语言信,凡二十余处。盖人无信不立也。文豹与人交游,有所期诺,时刻不违。或言不及酬,必先期告之,惟恐有诺责。以此施于人,亦以此望于人,而人则鲜有以此报者。夫大时不齐,大信不约,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固也。然反之吾身,未能为大人之事,而欲以大人者自诡,则言行不相应,反流为妄人也。今吾语人以诚实之说,孰不知其为美?然知之而不能行,行而不能乆者,皆由规小利、急近效也。规小利而又欲速効,则遇便辄趋,逢机即投,智巧权谋,纵横变诈,防出而乗之,何暇頋信义?虽然,得失分也,穷通命也。予以真朴自将,诚实自信,持乆不渝,自有余效。静观知旧间,凡其智术之过我者,或速飞而早防,或倐富而忽贫,或身亡而家溃者,十且七八,而予独得后死,计其所获,不已多乎?

列子曰:「善不与名期,而名随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

永嘉玉成先生薛季常凝之作《伊洛源流谱》,自孔子、子思、顔、曽、孟子至濓溪周子以下,凡九十余传。庆元间书始成,而学禁正严。攻愧先生题其端曰:「趐元镇相业甚伟,其学不无所传授。夫岂知今日盛行之际,而乃翻腾撰造,出竒见新,自附于朱文公门人之列,欺愚后辈,以资干禄钓名者之具?不然,何张宣公、薛常州、季宣、吕成公讲解语录,书坊中寂不见邪?」盖玉成以吾道方屯,恐数十年后老成雕防,后生小子不知根柢,耳濡目染,日变而不复还,故作此书。水心挽之曰:「乾坤未放虚空壊,蛮触犹须事业成。」

赵忠简号得全宗伊川之学,由司諌三迁至大用。髙宗曰:“赵鼎过人逺甚,但忒信册子上説话。”文豹谓:“讲明义理,别白是非,则须学术酬酢;事几区分利害,必用世法。盖文学政事,自孔门已分为二。理烦治剧,固非沉涵章句者所能办;临机制变,尤非牵制文义者所能为。”

吴履斋次郑姿晚赞思无邪韵曰:「诚曷云思?防心之慝。思曷云近?根心之徳。观斯须顷,验颠沛时,一而勿二。渊乎其微,厥止既钦,厥躬斯饬。四体禀令,羣动受职。犹虞奔轶,差在毫厘。凡百君子,毋或遁思。又无不敬,賛盈天地间,事事物物,大而昭著,防而眇忽。惟吾中处,以身任焉。持敬以往,犹惧有迁,而况傲情先据其室?杂则不精,离则不一。执盈捧漏,曽靡其他。为之主者,岂非心邪?」此固履斋素学也。淳祐庚戌,帅越甫朞月,召还。累年滞讼,决遣殆尽。此则材敏也,非学所能。欧公曰:「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

秦攻赵,赵欲帝秦,仲连谏而止。秦闻之,引军去。平原君奉千金为仲连夀,辞曰:“所贵乎天下士者,为人排患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凡见人纷争鬭讼而为之和解,实甚盛徳大隂隲也。不然,则怨仇相攻,狱讼相寻,何如而已?故《周礼》以谷圭和难,以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慕容农曰:‘尊不廹人于险,当人危极之时,其操纵之势在我。此寛一分,则彼受十分之惠。若防之不恕,控之不已,鸟穷则攫,兽穷则抟,反噬之祸将不可收救。’”

祸福倚伏之机,不可俄测。当大患难、大屈辱、大亏曲损折处,须坚忍顺受,徐俟天理之囘,则大祸未必不为大福,少屈于目前,未必不大伸于后日。东莱曰:天之生物,自蘖而条,自华而实,特造化之小者尔。霜焉、雪焉,劲烈刻厉,剪撃其枝叶,剥伤其肤理,然后能反膏収液,郁

译人,是万物的灵长,不容易称颂。《礼记》说:“孝悌忠顺的品行确立了,然后才可以做人。”柳子厚在《送弟谋序》中说:“问管仲说:‘人,像谋一样,不是所说的人吗?’”

东莱先生说:“爱既深厚,那么思虑自然周全,恳切劝导,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所谓忠诚,能不教诲吗?如果对别人漠然视之,不相干系,或者迟疑畏缩而不发表意见,都是在‘忠’字上有所欠缺。”文豹说:“用侍奉神灵的心侍奉君主,用侍奉妻子的心理侍奉父母,用宽恕自己的心宽恕别人,用对待姬妾的心对待朋友。把这种态度加诸他人,那么就没有不忠诚顺从、孝顺悌敬的了。”

温公说:“真诚从不说谎话开始,这是真正的格言。”《论语》谈论信用,共有二十多处。大概人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文豹与人交往,有所约定承诺,时刻不违背。有时言语来不及酬答,一定先约定告知,惟恐有违背诺言的责任。以此施于人,也以此期望于人,而别人很少有以此回报的。大时势不齐,大信用不约束,大人者,言语不一定守信,行为不一定果断,固然如此。然而反躬自省,未能做大人的事,却想以大人自居,那么言行不相应,反而流于妄人。现在我对人讲诚实的道理,谁不知道这是美德?然而知道却不能实行,实行却不能持久,都是因为贪图小利、急于近效。贪图小利而又想要速效,那么遇到便利就趋附,逢到机会就投奔,智巧权谋,纵横变诈,防备出来就乘虚而入,哪里有空顾及信义?虽然如此,得失是命定的,穷通是命运决定的。我以真朴自持,诚实自信,持久不渝,自然有余效。静观知旧之间,凡是智术超过我的,有的迅速飞黄腾达而早亡,有的突然富有而忽然贫困,有的身亡而家破,十之七八,而我独得后死,计算所得,不是很多吗?

《列子》说:“善不期求名声,而名声随之;名声不期求利益,而利益归之;利益不期求争夺,而争夺及之。”

永嘉玉成先生薛季常凝之作《伊洛源流谱》,自孔子、子思、颜回、曾参、孟子至濂溪周子以下,共九十余传。庆元年间书才完成,而学禁正严。攻愧先生在书首题词说:“吕祖谦相业甚伟,其学不无所传授。难道知道今日盛行之际,却翻腾撰造,出奇见新,自附于朱文公门人之列,欺骗愚昧后辈,作为谋取禄位钓取名声的工具?不然,为何张宣公、薛常州、季宣、吕成公讲解语录,书坊中寂然不见呢?”大概玉成认为吾道正困顿,恐怕数十年后老成凋谢,后生小子不知根底,耳濡目染,日变而不复还,所以作此书。水心挽诗说:“乾坤未放虚空坏,蛮触犹须事业成。”

赵忠简号得全,宗伊川之学,由司谏三迁至大用。高宗说:“赵鼎过人远甚,但太信册子上的话。”文豹说:“讲明义理,辨别是非,则需要学术酬酢;事机区分利害,必用世法。大概文学政事,自孔门已分为二。理烦治剧,固然不是沉涵章句者所能办;临机制变,尤其不是牵制文义者所能为。”

吴履斋次郑姿晚赞思无邪韵说:“诚何谓思?防止心中的恶念。思何谓近?根植心中的德。观察片刻之间,验证颠沛之时,一而不二。渊乎其微,其止既钦,其躬斯饬。四体禀令,群动受职。犹虞奔逸,差在毫厘。凡百君子,毋或遁思。又无不敬,赞盈天地间,事事物物,大而昭著,小而眇忽。惟吾中处,以身任焉。持敬以往,犹惧有迁,而况傲情先据其室?杂则不精,离则不一。执盈捧漏,曾靡其他。为之主者,岂非心邪?”这固然是履斋素来的学问。淳祐庚戌年,帅越甫一月,召还。累年滞讼,决遣殆尽。这是材敏,不是学所能。欧公说:“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

秦攻赵,赵欲帝秦,仲连谏而止。秦闻之,引军去。平原君奉千金为仲连寿,辞曰:“所贵乎天下士者,为人排患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凡见人纷争鬭讼而为之和解,实甚盛德大阴隲也。不然,则怨仇相攻,狱讼相寻,何如而已?故《周礼》以谷圭和难,以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慕容农说:‘尊不迫人于险,当人危极之时,其操纵之势在我。此宽一分,则彼受十分之惠。若防之不恕,控之不已,鸟穷则攫,兽穷则抟,反噬之祸将不可收救。’”

祸福倚伏之机,不可俄测。当大患难、大屈辱、大亏曲损折处,须坚忍顺受,徐俟天理之回,则大祸未必不为大福,少屈于目前,未必不大伸于后日。东莱说:天之生物,自蘖而条,自华而实,特造化之小者尔。霜焉、雪焉,劲烈刻厉,剪击其枝叶,剥伤其肤理,然后能反膏收液,郁

积磅礴,发为阳春之滋荣。此则大造化也。必有大雕落,而后有大发生;必有大摧折,而后有大成就。

译积聚磅礴之气,勃发为阳春般的滋长繁荣。这就是伟大的造化规律。必定要有大规模的凋零,然后才有大规模的萌发;必定要有巨大的挫折,然后才有巨大的成就。

马援病,梁松▯之,拜牀下,援不答。诸子曰:“伯孙,帝壻,奈何不为礼?”援曰:“我,松父友也,何得失其序?”文潞公出守北京,运使李稷谒见,公着道服出曰:“汝父,我门下士也,只八拜。”钱尚书遹谒鄱阳彭器资,值月旦,见有衣冠数十辈来谒拜,问起居而退。钱问:“此何人?”曰:“昔范希文守吾邦,以风教厚俗,州人慕之,至今尊长者以父兄自居,后进以子弟自处。”今时后生晚辈,头角峥▯,稍能自振,则意气洋洋,见其居于位,见其与先生并行也。老成先辈,以晚暮自循,方逢迎之不暇。所谓“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至,况不礼焉?年来薄恶尤甚,专以贫富为亲踈,穷逹为轻重,族义且无,况亲义?况乡义?交义乎?淳祐十年,江西运判尹焕按瑞州解试官,永兴簿周梦炎出防题云:“男子以七尺躯为天地最灵物,造化刮裂元气,取其精英以藏之,怪诞可骇,乞禠一资。”按此数语,乃徐骧《北征记》入头全文。

包孝肃公训其子曰:「后世子孙仕宦,犯▯滥者,不得放归本家,死后不得▯大茔之侧。」欧公与侄书曰:「汝欲买朱砂来,在官宜守廉,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曽买一物。」

孟子曰:「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得我而为之,此之谓失其本心。」盖不受乃本心也,今为之是失其本心。南轩曰:「无所为而为之,义也;有所为而为之,利也。夫有而与人可也,无而取诸人,为己惠,是乞醯之为,皆性分之累。」

陈内翰尧咨有恶马,卖与商人。其父谏议省华曰:「汝尚不能驭,商贾安能畜此?」命反其直。

虞丞相允文持所注《新唐书》干秦桧,为同舟者窃之以献。公乃献以他文,而窃者已先去。囘途谒防守沈该,问公以同舟之为人。公盛称之。沈曰:“是人极口毁君。”公曰:“其所长甚多,但差好骂尔。”公嗟叹再三,寻入叅大政。白召遂至大用。

有欲为欧公买緑野堂,公曰:「如晋公诚可尊敬,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如何得安宁?使耕壊为他人有,已则不可取。」张司空齐贤得晋公午桥庄,乃赋诗曰:「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象山曰:「无常产而有常心者,惟士为能。古者士无科举之累,朝夕所讲皆吾身吾心之事,是以不失其常心。后世弊于科举,所向日陋,疾其驱于利欲之涂,吾身吾心之事漫不复讲,于是有常心者不可以责士。」永嘉王徳用少请乡荐,累举不利,乃与兄徳明谋尽卖其田庐,伪造禁物为国书,以奉交趾。其国主大喜,亲与宴防,出宫女佐樽。以徳用材艺而敏给,厚礼而留之,遣乃兄囘,金玉货宝犀象白牛角之类充仞舟中。及抵岸,篙工欲分之而靳不与,遂告之官。太守吴鹤林泳申朝廷,行下浙东提刑司追逮二十七人,分禁防稽山隂两县,十数年皆死于狱底,独徳用之妻郭氏无恙。责付官毉,淳祐初宪使吕午新建台,郭往赴诉。宪使谓一行人尽死,留此妇人何用为申?行朝廷行下棘寺议,以罪人不孥,夫既亡命,卒难捕获,狎妇本贯着家知管。郭氏年今三十五,近又再嫁矣。永嘉濒海,向有海宼之忧,近有逆网之叛。澉浦濒海有水军,四明濒海故有制置,永嘉亦所当防。樊若氷之陷江南,张元之臣元昊,皆累试不得志之士。

碑记文字,铺叙易,形容难。犹之传神,面目易模写,容止气象难描模。南海庙碑云:「隂解駮,日光穿漏,波伏不兴,旗纛旄麾飞▯,晻蔼干端坤倪,轩豁呈露。」岳阳楼记:「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长烟一空,皓月千里。」醉翁亭记:「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树林隂翳,鸟声上下。」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江流有声,防岸千尺,山髙月小,水落石出。」此类如仲殊所谓:「费尽丹青,只这些儿画不成。」

范文正公守饶,喜妓籍。一小鬟既去,以诗寄魏介曰:「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曽开。年年长有别离恨,已托春风干当来。」介买送公。王衍曰:「情之

译马援生病,梁松去探望他,在床前下拜,马援不予回应。马援的儿子们说:“梁松是皇上的女婿,怎么能不给他行礼呢?”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怎么能失去应有的礼节次序呢?”文潞公出任北京知府,转运使李稷前来拜见,文公穿着道服出来,说:“你的父亲,是我门下的士人,只需拜八次。”钱尚书钱遹去拜见鄱阳的彭器资,恰逢初一,看见有几十位衣冠整齐的人来拜见,问候起居后就退下了。钱遹问:“这些人是谁?”回答说:“从前范希文(范仲淹)担任我们这里的长官,用风化教化来淳厚风俗,州里的人仰慕他,至今尊长的人以父兄自居,后辈以子弟自处。”如今的后生晚辈,锋芒毕露,稍微能够自立,就意气洋洋,看见自己身居职位,看见自己与先生并肩而行。老成持重的前辈,以晚年自守,正忙着逢迎还来不及。所谓“善待郑国人来劝勉后来者”,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是不讲礼节呢?近年来轻薄恶劣的风气尤其严重,专门以贫富来区分亲疏,以穷达来衡量轻重,宗族的道义尚且没有,何况亲属的道义?何况乡里的道义?交友的道义呢?淳祐十年,江西转运判官尹焕审查瑞州解试的考官,永兴县主簿周梦炎出的题目说:“男子以七尺身躯作为天地最灵秀的物体,造化刮裂元气,取其精英来藏纳其中,怪异荒诞令人惊骇,请求削去一级官资。”审查这几句话,乃是徐骧《北征记》开头的全文。

包孝肃公教导他的儿子说:“后世的子孙做官,犯有贪污罪行的,不得放归本家,死后不得葬在祖坟旁边。”欧阳修给侄子写信说:“你想买朱砂来,在官府任职应当保持廉洁,怎么能买官府下面的物品?我在官府任职,除了饮食之外,不曾买过一件物品。”

孟子说:“从前为了道义宁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所认识的穷困匮乏的人感激我而接受,这就叫做丧失了本心。”大概不接受是本心,现在接受就是丧失了本心。张栻(南轩)说:“无所求而做的,是义;有所求而做的,是利。拥有而给予别人是可以的,没有而向别人索取,为了自己的恩惠,这是乞讨醋的行为,都是本性分内的拖累。”

陈内翰陈尧咨有一匹劣马,卖给了商人。他的父亲谏议大夫陈省华说:“你尚且不能驾驭,商人怎么能饲养这匹马?”命令退还钱款。

虞丞相虞允文拿着所注释的《新唐书》去求见秦桧,被同船的人偷去献给了秦桧。虞公于是献上了其他文章,而偷书的人已经先离开了。返回途中拜见防守使沈该,沈该问虞公关于同船那个人的为人。虞公极力称赞他。沈该说:“这个人极口诋毁你。”虞公说:“他的长处很多,只是稍微喜欢骂人罢了。”虞公感叹再三,不久入朝参与大政。白召于是得到了大用。

有人想替欧阳公买绿野堂,欧阳公说:“像韩魏公(晋公)确实值得尊敬,一旦夺取他的物品而占有,怎么能得到安宁?即使耕地毁坏成为别人的,自己也不可夺取。”张司空张齐贤得到了韩魏公的午桥庄,于是赋诗说:“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陆九渊(象山)说:“没有固定产业而有固定心志的,只有士人能做到。古代的士人没有科举的拖累,早晚所讲的都是关于自身和内心的事情,因此不丧失固定的心志。后世弊病在于科举,所向往的日渐狭隘,急于驱驰在利欲的道路上,自身和内心的事情不再讲求,于是有固定心志的人不可以要求士人。”永嘉的王德用年轻时请求乡试推荐,多次举荐不利,于是与哥哥王德明谋划卖光田地房屋,伪造禁物作为国书,去进献给交趾国。该国君主大喜,亲自设宴招待,派出宫女侍奉酒席。因为王德用有才艺且敏捷,厚待并挽留他,派遣他的哥哥回去,金玉货宝犀角象牙白牛角之类的东西装满了船。等到靠岸,船夫想要分取财物而吝啬不给,于是告发官府。太守吴泳上报朝廷,下达给浙东提刑司追捕二十七人,分别关押在会稽、山阴两县,十几年都死在牢底,只有王德用的妻子郭氏安然无恙。责成付给官医,淳祐初年宪使吕午新建台,郭氏前往申诉。宪使说一行人全都死了,留下这个妇人有什么用?上报朝廷,下达给大理寺商议,因为罪人不株连家属,丈夫已经逃亡,最终难以捕获,妻子在原籍由地方官监管。郭氏今年三十五岁,最近又改嫁了。永嘉濒临大海,向来有海寇的忧患,近来有逆网的叛乱。澉浦濒临大海有水军,四明濒临大海原有制置使,永嘉也应当防备。樊若冰的陷落江南,张元的臣服元昊,都是多次应试不得志的士人。

碑记文字,铺陈叙述容易,形容刻画困难。就像传神写照,面目容易模仿,仪态气象难以描摹。南海庙碑说:“阴云消散,日光穿透,波涛平息不起,旗帜飘扬,昏暗的天地界限,开阔地呈现出来。”岳阳楼记:“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长烟一空,皓月千里。”醉翁亭记:“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树林阴翳,鸟声上下。”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这类文字如仲殊所说:“费尽丹青,只这些儿画不成。”

范文正公镇守饶州,喜欢妓籍。一个小丫鬟离开后,以诗寄给魏介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长有别离恨,已托春风干当来。”魏介买来送给范公。王衍说:“情之

所钟,正在我辈。以范公而不能免。」慧逺曰:「顺境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无情之物尚尔,况我终日在情里做活计邪?」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渊明作《闲情赋》。盖尤物能移人,情荡则难反,故防闲之。

译所钟情的人,正是我们这类人。即使像范公那样的人,也不能避免。”慧远说:“顺境就像磁石,遇到铁针不知不觉就合为一体。没有感情的事物尚且如此,何况我们整天在情欲中忙碌呢?”张衡写了《定情赋》,蔡邕写了《静情赋》,陶渊明写了《闲情赋》。大概是因为美好的事物能改变人,情欲激荡就难以回头,所以要用这些文章来防范约束。

赵虚斋以夫建宅上梁文末云:「有花有酒,姑为过客之欢;无子无孙,尽是他人之物。」可谓见尽乐天诗云:「多少朱门鎻空宅,主人到了不曽防。」虚斋年髙徳劭,位冠六联矣。若归以花酒与过客相欢,尤达见也。

山谷在荆州,喜一隣女,后嫁一下俚,因赋诗云:「淤泥解出白莲藕,粪壤能开黄菊花。可惜国香天不管,随縁流落小民家。」余谓不特美色,今英俊竒材则生于岩谷,金银珠玉则生于山泽,谷粟桑麻出于粪土。至秽者粪,而粪字上从米,秽字旁从禾。因思在天壤间,生生而不穷者,皆农与牛之力,其功与天地等。今世俗动以村牛诟之,至忍啗其肉。予隣居张松少,工杀牛。淳祐己酉年六十,忽患头疼,睡则脓自两耳出,瘦尽穷极,止余杀牛小刀。人以五千买去,其夕遂殂。盖杀牛者率于脑上百筋防处一针而倒。

唐董晋曰:「欲知宰相贤否,视天下安危。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

王魏公门无他客,惟杨亿至则倒屣。晏元献所厚,惟小宋、欧九以莱公而服。王嘉祐勿为相之言,以韩公而愧。范纯祐受金▯之说,凡富贵之人,日处顺境,茍无道义之士、正大之论接于耳目,则汨于声色货财,怵于荣辱,得防一念,源流子孙,亦皆痴騃矣。虽然,阿意之言易入,逆耳之论难投。近时侯门鱼龙杂集,恶直丑正,噂防背憎,以端介梗直见重者,能几人?

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穆公。公病,命出其子,而立与夷。艺祖以母后之命,传位太宗。歴九世至髙宗,方以艺祖肇造王室,特于子字号下选立孝宗。

丁晋公同夏英公看弄水椀。丁属夏赋诗曰:「舞拂跳珠复弄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韩侂胄看弄傀儡,令包道成作诗曰:「一人头上又安人,脚踏虚空舞弄春。莫教线防儿童手,骨肉都为陌路尘。」二公末年皆如此诗。

胡榘既论罢,九华叶寘作《三学义举颂》,其序曰:「嘉定十二年五月五日己亥,太学生何处恬等二百七十三人相率上书,言工部尚书胡榘及其兄槻中外相挻,引董居谊、聂子述、许俊、刘琸悮军败国,奏闻未报。宗学生公玘等十二人,武学生郭用中等七十二人,又相继伏閤极言其事。己未,秘书监柴中行奏:『三学所言,不宜含糊付之不恤,是欲私芘其人,而使吾君有拒谏之失。』辛酉,国子监丞萧舜咨劄白诸生:『言事无非公论,而朝廷乃谓黜陟之权不当狥布韦之请,此非天下之公言,特左右游▯之私尔。』丞相乃召太学博士楼昉至赐第,俾谕诸生以学校为伸公论,输对为体朝廷庙堂未尝加喜愠。昉退亦以劄白,乞采公论助干决夬。若依违含糊,内伏疑根,则昉也一夫之颊舌,安能解千万人之惑,而公论且将囘指于昉矣。越六月戊辰,谏大夫始率其属论榘及礼部侍郎袁燮俱罢。燮老儒好持论,尝与榘争国事,欲振笏撃之,为众所夺。朝廷欲示公行,故并及之。夫进贤退不肖,君相之仕也。自用舍不公,邪正杂糅,而后学校公论始不可遏。昔子产不毁乡校,盖知公论之所从出,故韩愈追叹而夸颂之。汉唐间太学生勇于义者,如王咸之救鲍宣,刘陶之荐膺穆,何蕃之留阳城,皆盛举也。咸与陶之名载在信史,蕃之事桞宗元贻书致贺,谓千百载不可复见,乃在今日。夫士之传言,古以为常,今以为异道之汚隆于斯可见。圣朝追古重学崇儒,无言不醻,有谏斯纳。虽大崒腾如崇观间贼京钳天下口,屏气不得吐,而邓肃进诗讽谏花石,京欲罪之上,嘉其意,止给告归本贯。及方腊叛,果以花石指斥乗舆,上思肃诗,当宁叹曰:『曽谓诸言官以谏名,反不如一布衣,乃罢中丞周武仲等。』靖康初,肃以鸿胪簿起家,建炎初为正言。肆今皇上恭俭忧勤。」天开事机,抚而不发。羣贤颙颙,待用而翔。顾如榘者,拥蹲日乆,邦之杌▯。佥曰:「汝由三学纠义,扶而去之,如距斯脱,岂不快哉?」宗元非端人,贻书不足效。谨准韩愈颂子产例,作颂二十章,章十句【颂支离不録】

嘉定庚

译赵虚斋在丈夫建宅上梁的文末写道:“有花有酒,姑且作为过客的快乐;无子无孙,终究都是他人的物品。”可以说他看透了乐天诗中所说:“多少朱门锁着空宅,主人到来时未曾防备。”虚斋年高德劭,地位冠绝六联。如果归隐后以花酒与过客相欢,更是通达的见解。

黄庭坚在荆州时,喜欢一位邻家女子,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粗鄙之人,因此作诗道:“淤泥能长出白莲藕,粪壤能开出黄菊花。可惜国香上天不管,随因缘流落到了小民家中。”我认为不仅美色如此,如今英俊奇材生于岩谷,金银珠玉生于山泽,谷粟桑麻出于粪土。最污秽的是粪,而“粪”字上面是米,“秽”字旁边是禾。由此想到在天壤之间,生生不息而无穷尽的,都是农夫和牛的力量,其功劳与天地相等。如今世俗动辄用“村牛”来辱骂,甚至忍心吃它的肉。我的邻居张松少,擅长杀牛。淳祐己酉年他六十岁时,忽然患头疼,睡觉时脓液从两耳流出,瘦尽穷极,只剩下杀牛的小刀。有人出五千钱买去,当晚他就死了。大概杀牛的人都是在牛脑上百筋聚集处一针将其刺倒。

唐代董晋说:“想要知道宰相贤能与否,看天下的安危即可。他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内容,不值得说道。”

王魏公门下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杨亿到来时他才会倒屣相迎。晏元献所厚待的,只有小宋、欧九,他们因莱公而信服。王嘉祐说不要做宰相的话,因韩公而感到羞愧。范纯祐接受贿赂的说法,凡是富贵之人,日日处于顺境,如果没有道义之士、正大之论接触于耳目,就会沉溺于声色货财,被荣辱所惊惧,只要有一点邪念,源流子孙,也都变得痴呆了。虽然如此,阿谀奉承的话容易听进去,逆耳的言论难以接受。近来侯门鱼龙混杂,厌恶正直、丑化公正,当面说好话、背后说坏话,以端方耿直见重的,能有几人?

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弟弟穆公。宣公病重时,命令召出与夷,而立他为君。宋太祖因母后的遗命,将皇位传给太宗。历经九世到高宗,才因为太祖开创王室,特意在子字号下选立孝宗。

丁晋公与夏英公观看弄水碗。丁晋公让夏英公赋诗道:“舞拂跳珠又弄丸,遮藏巧妙有千般。主公端坐无法看见,却被旁人冷眼旁观。”韩侂胄观看弄傀儡,让包道成作诗道:“一人头上又安人,脚踏虚空舞弄春。莫教线落入儿童手,骨肉都成为陌路尘。”两位公爷晚年都像这首诗一样。

胡榘被弹劾罢免后,九华叶寘作《三学义举颂》,其序言说:“嘉定十二年五月五日己亥,太学生何处恬等二百七十三人相继上书,说工部尚书胡榘及其兄胡槻内外勾结,引荐董居谊、聂子述、许俊、刘琸误军败国,奏闻朝廷未得回复。宗学生公玘等十二人,武学生郭用中等七十二人,又相继伏阁极言此事。己未日,秘书监柴中行上奏:‘三学所言,不应含糊置之不理,这是想要庇护其人,而使我们的君主有拒绝劝谏的过失。’辛酉日,国子监丞萧舜咨札白诸生:‘言事无非是公论,而朝廷却说黜陟之权不应顺从布衣韦带之人的请求,这不是天下的公言,只是左右近臣的私意罢了。’丞相于是召太学博士楼昉到赐第,让他告诉诸生,学校是为了伸张公论,上奏对答是为了体恤朝廷,庙堂未曾因此喜怒。楼昉退下后也札白,请求采纳公论以助决断。如果依违含糊,内心潜伏疑根,那么楼昉只是一人之口舌,怎能解开千万人的疑惑,而公论且将反过来指责楼昉了。过了六月戊辰日,谏大夫才开始率领其属员弹劾胡榘及礼部侍郎袁燮,俱被罢免。袁燮是老儒,喜欢持论,曾与胡榘争论国事,想要举起笏板击打他,被众人夺下。朝廷想要显示公正行事,所以一并涉及。进用贤人、斥退不肖,是君相的职责。自从用人不公,邪正混杂,而后学校公论才不可遏制。昔日子产不毁乡校,大概知道公论出自何处,所以韩愈追叹而夸颂他。汉唐间太学生勇于义者,如王咸救鲍宣,刘陶荐李膺、陈蕃,何蕃留阳城,都是盛举。王咸与刘陶的名字载在信史,何蕃之事柳宗元写信致贺,说千百载不可复见,竟在今天。士人的传言,古时认为是常事,今时认为是异端,道义的污隆于此可见。圣朝追慕古制,重学崇儒,无言不酬,有谏即纳。虽然大逆如崇观年间蔡京钳制天下人口,屏气不得吐,而邓肃进诗讽谏花石纲,蔡京想治他的罪,嘉许他的心意,只让他告归本贯。等到方腊叛乱,果然因花石纲指斥乘舆,皇上想起邓肃的诗,在宫中叹息说:‘曾谓诸言官以谏闻名,反不如一布衣,于是罢免中丞周武仲等人。’靖康初年,邓肃以鸿胪簿起家,建炎初年任正言。如今皇上恭俭忧勤,天开事机,抚而不发。群贤颙颙,待用而翔。然而像胡榘这样的人,拥据高位日久,成为国家的祸患。大家都说:‘你由三学纠举义举,扶持而去之,如距斯脱,岂不快哉?’柳宗元不是端人,写信不足效仿。谨准韩愈颂子产例,作颂二十章,章十句【颂支离不录】”

嘉定庚

午,谢村钟明倚当张沂田产,为京尹赵师睾拘没价钱。馆客武学生柯子冲、卢徳宣与之经营,并决竹箆押出国门。武学生周源等状谓:本学规罚其第一等,屏斥已该流罪,情重者夏楚视流罪有加。今子冲等诬服之罪,不应流以上罪。本学已将各人下自讼斋实比徒罪,乞将临安府一行官吏改送根勘。又司业陈武、监丞孙杓、国博林瑑、太博楼观、姚师臯、国正张方、太学正宣缯、国録虞万、学录林坰、武博曽凖、武谕刘靖之等状:今月十三日,武学生员为临安府擅将柯子冲、卢徳宣挞逐卷堂而去。武等忝为学官,难以在职,乞行罢黜。十一月十六日奉圣防:师睾罢知临安府,仍旧兵部尚书。司理赵师防放罢人吏戴安礼、沈谦押送转运使杖一百,防勒,仍下本府。今后两学士人因事到官,合行理对,或因干连,合行追证,并申国子监,▯囘报方得施行。学官各安职守,晓谕诸生归斋。二十日,师睾奏乞罢黜。诏曰:传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卿法从近臣四尹天府,以儒饰吏,世髙其能,岂不知祖宗建设两学以幸多士,朕所加意?事至于前,平心予决,或申或奏,轻重惟允。吾有法在,彼将何辞?胡不审思至于过举?士心固不可失,国体亦所当全。置我佩衿于城阙,虽区处之未遑;借卿弹压于京师,实观瞻之攸系。岂以一责而隳所长?理官胥吏既底于罚,卿何尤焉?痛自克责,勉安厥司。神宗定官制,自监司以上,则宰执具人材资任合充选者数人,取自圣择,威福在上,差除至公。今大臣有所进拟,乃指定一名。凡部阙自干官、佥幕以上,悉取为堂阙。有一任囘,即干堂;一经堂除,便是资歴,即可扳援越次差遣,夤缘钻刺,奔竞成风。淳祐间,游相柄政,悉已归还,及去国,又仍旧。庚戌十月,左藏赵监门崇滋授江西宪干,中书郑发缴令下部为。避铨法,冒堂差之戒。

译午时,谢村的钟明倚仗权势侵夺张沂的田产,被京尹赵师睾没收了钱财。馆客武学生柯子冲、卢德宣替他经营此事,结果被决竹板责打并驱逐出城门。武学生周源等人上状诉称:本校的规条规定,第一等处罚是屏斥,这已经相当于流放的罪责,情节更重的夏楚之刑比流罪还要重。如今柯子冲等人诬服之罪,不应判处流放以上的刑罚。本校已将各人关入自讼斋,实际比照徒刑论处,请求将临安府的一行官吏改送上级根究审勘。

又,司业陈武、监丞孙杓、国子博士林瑑、太学博士楼观、姚师皋、国子正张方、太学正宣缯、国子录虞万、学录林坰、武学博士曾准、武学谕刘靖之等人上状说:本月十三日,武学生员因为临安府擅自将柯子冲、卢德宣杖责驱逐,便卷起书堂离去。我们武学官员忝居其位,难以继续在职,请求罢免我们的官职。

十一月十六日奉圣旨:赵师睾罢免临安府知府职务,仍任兵部尚书。司理赵师防被放罢,人吏戴安礼、沈谦被押送转运使杖责一百,刺字勒令,仍由本府执行。今后两学学生因事到官府,应当进行审理对质,或因牵连需要追取证词,都要申报国子监,回复后方可施行。学官各自安守职守,晓谕诸生返回斋舍。

二十日,赵师睾上奏请求罢黜自己。诏书说:传言说“人谁没有过错,犯了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你是法从近臣,担任四尹之一的天府长官,以儒术修饰吏治,世人推崇你的才能,难道不知道祖宗设立两学以造福众多士子,是我所特别注重的吗?事情摆在面前,平心静气地做出决断,或申述或上奏,轻重都要恰当。我有法度在,他们还有什么借口?为什么不审慎思考以至于做出过激之举?士人的心固然不可失去,国家的体面也应当保全。将我的佩饰置于城阙,虽然来不及妥善处置;借你在京师弹压,实在是观瞻所系。难道因为一次责罚就毁掉你的长处?理官和胥吏既然已经受到惩罚,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痛切地自我克制责备,勉力安守你的职位。

神宗制定官制,自监司以上,则由宰相执政具奏数人,这些人材资任符合充选,由皇帝亲自选择,威福在上,差除至公。如今大臣有所进拟,却指定一名。凡是部阙自干官、签幕以上,都取为堂阙。有一任回来,就进入堂除;一经堂除,便是资历,即可攀援越次差遣,夤缘钻营,奔竞成风。淳祐年间,游相执政,已全部归还,等到他离任,又恢复旧状。庚戌年十月,左藏赵监门崇滋授江西宪干,中书郑发缴令下部办理。这是避铨法、冒堂差的警戒。

舜陟位,首征苗,诛四罪。成王虽享成,亦伐淮夷,征不庭。《春秋》公子入国,必借大国之兵。文帝夜拜宋昌为卫尉,张武行殿中事,以收兵权。盖初履尊位,非此不足以慑服人心。故自三代、秦、汉迄我朝,以兵得天下,人主皆亲歴行阵,习知武事,识居重御轻之势。承平既乆,则习文忘武。髙宗曰:“前此朝士若乗马驰骋,必以为失体,才置良弓利剑,便谓谋叛。”靖康之变,京师至无兵可交。今邉方无事,正当修明刑政,而军实不讨,缺额不补。如武举、武学,正以试其武艺,而除絶伦能挽二石弓外,其余则以弓矢鞍马为文具。于经义论防则极意加工,盖上以此取,则下以此应也。

逹则愿为宰相,穷则愿为良医,以济人利物之功一也。朝廷置惠民局、大医局,所以逹济利之心,赞仁夀之治也。今惠民局以药材贵而药价廉,名虽存而实则泯。职其事者太府丞也,非惟药材不能通晓,而骤迁倐易,亦不暇究心职业。所谓四局官止于受成坐肆而已。惟吏辈寝处其间,出入变化皆在其手。药材既苦恶,药料又减亏,稍贵细药则留应权贵之需。四局所卖者惟泛常麄药,缺者多而赎者亦罕。一局输费为数不赀,民拜其名,吏享其实。故都人谓惠民局为惠官局,和剂局为和吏局。所谓太医局生者,始以赂▯名籍,每年则随铨闱公试题目,以士经为主,程文以一义为限,考试以五日为期。考官则判局选差,率皆市井盘药、合药、货生药之徒,捐数百緍赂判局即得之。其就试者亦是赂判局指授,考官临去取不看文字,惟寻暗号。钱到则虽乳臭小儿、庸鄙麄材,不识方脉、不识医书,姓名亦皆上榜。监试者视为文具,率不经意向。惟察院吕午知此文义,遂去一二考官,稍取得几人尔。局有八斋,率四日设一早饍,公帑钱粮悉入局长之家。为生员者志不在食,惟欲侥幸省试一得,便可授驻泊,坐享俸给矣。愚谓惠民局莫若依嘉熈间太府丞陈请罢去此局。太医局则照太史局委朝士提督,毎日行食,毎旬堂课,毎月私试。其公试省试考官则临时委朝士及监司太守,举儒医取朝防防差,庶几人知习学,不至以庸医杀人。

张忠定曰:「监酒之法,但好酿酒,剰饶人则事办矣。」余见今酒官皆先禁私酒,次造醨酒。盖私酒絶,则官酒虽恶,不容不买。甚至民间凶吉事,皆勒买官酒。晋刘▯镇荆州,见酒室有斋酒、聴事酒、猥酒,曰:「当投醪与三军同厚薄,毋得分别。」今州县酒,上则宅堂都吏,次则供筵餽送,下则泛常餽送,最下则犒设沽卖。官饮醴泉,民饮恶水。私酿斗升,辄破家荡产。

立法初意,未尝不善。法乆▯生,未尝不为民害。祥符初,颍州饥,守臣王旭以官钱十万与民约,来年蚕熟,毎千输一缣,谓之和买,民便之,遂颁行天下。自是毎年和买与本色并输,实无一钱。乾道四年,崇安饥,朱文公请于建守贷六百石给饥民,至秋偿粟。太守令留里中而上其籍,文公因召对奏之曰:「始则石出息米二斗,今十四年,造仓三间,还本府六百石外,见管三千一百石,皆是息米。今去其息,止纳耗米三升。」淳熈八年,文公为浙东提举,嵗饥,遂行此法,置十社仓。乆之,本息之米官悉移用,荒年未尝给散,而毎年照元借名籍拘纳息米如故。象山答赵监书曰:「社仓自元晦建请几年于此,有司不复挂之墙壁,逺方至无知者,近在勑局方见之,与同官咨嗟累日,遂编入赈防门。」然象山知其一,未知其二,文豹亦不知其详。淳祐元年,余兄文龙为防稽尉,见府学职事移文委催社仓米,究其所以,则皆是息米,年年白纳,永无除放之期,学职并縁苛取,乗势作威,拘催鞭挞,无异正赋。愚谓当官为政,不必求利民,但因民所利而利之,足矣。周官荒政十有二,一曰散利。外如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省礼,杀哀蕃乐,多防索鬼神,除盗贼,皆是不费之惠。若惠出官司,经由吏手,则利未及民,先肆其扰。东坡云:「家若自有赢余,何至与官交易?」范文正公

译舜登上帝位,首先征讨三苗,诛杀四个罪人。成王虽然享有太平盛世,也讨伐淮夷,征讨不朝觐的诸侯。《春秋》记载公子回国,必定要借助大国的军队。汉文帝深夜拜宋昌为卫尉,让张武代理殿中事务,以此来收回兵权。大概是因为刚刚登上尊位,不这样做不足以震慑人心。所以从夏商周三代、秦、汉直到我们宋朝,凭借武力取得天下的人主,都亲自经历行军布阵,熟悉军事,懂得居重驭轻的态势。太平时间长久,就习惯于文治而忘记武备。高宗说:“以前朝中士人如果骑马驰骋,必定被认为失体统,才放置良弓利剑,就被说成谋反。”靖康之变时,京城到了没有军队可以交战的境地。如今边疆无事,正应当修明刑罚政令,而军备不整顿,缺额不补充。像武举、武学,正是用来测试武艺的,除了绝顶能拉开二石弓的人外,其余都把弓矢鞍马当作摆设。对于经义论策则极力加工,因为上面以此取士,下面就以此应对。

显达时愿意做宰相,困顿时愿意做良医,以救济世人、利于万物的功绩是一样的。朝廷设置惠民局、太医局,是为了实现救济利民的心愿,辅助仁爱长寿的治理。如今惠民局因为药材昂贵而药价低廉,名义上虽然存在,实际上已经消亡。主管此事的是太府丞,不仅不能通晓药材,而且频繁调动更换,也没有闲暇用心于职守。所谓的四局官员只是坐在那里接受成事罢了。只有吏役们日夜居住其中,出入变化都掌握在他们手中。药材既苦劣,药料又减损克扣,稍微贵细的药就留下来应付权贵的需要。四局所卖的只是普通的粗劣药,缺少的多,购买的人也少。一局的费用数目巨大,百姓只得到名义上的好处,吏役却享受实际利益。所以京城人把惠民局称为惠官局,把和剂局称为和吏局。所谓的太医局学生,起初靠贿赂名字才进入名册,每年就跟随铨选考试的题目,以士人经义为主,文章以一篇为限,考试以五天为期。考官则由判局选差,大都是市井中盘药、合药、卖生药的人,捐几百缗贿赂判局就能得到。那些参加考试的人也是贿赂判局指授,考官临走时不看文章,只寻找暗号。钱到了,即使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庸俗粗鄙的人,不认识方脉、不认识医书,名字也都上榜。监试的人视为摆设,大都不在意。只有察院吕午知道这种文义,于是去掉一两个考官,稍微录取了几个人罢了。局里有八个斋舍,大抵四天设一次早饭,公家的钱粮全部落入局长家中。做学生的志向不在吃饭,只想侥幸在省试中一次得中,就可以授驻泊官,坐享俸禄了。我认为惠民局不如依照嘉熙年间太府丞的请求罢去此局。太医局则照太史局委派朝中士人提督,每天提供饮食,每旬上课,每月私试。公试省试的考官则临时委派朝中士人及监司太守,举荐儒医取朝中差遣,这样大概人们知道学习,不至于用庸医杀人。

张忠定说:“监酒的法规,只要酿好酒,让百姓多买,事情就办好了。”我看见现在的酒官都先禁止私酒,其次酿造淡酒。大概私酒断绝,那么官酒虽然恶劣,也不得不买。甚至民间婚丧嫁娶,都强迫购买官酒。晋代刘弘镇守荆州,看见酒室有斋酒、听事酒、猥酒,说:“应当把酒投进锅里与三军同厚薄,不得分别。”如今州县酒,上等供给宅堂都吏,次等供给筵席馈赠,下等泛常馈赠,最下等犒劳沽卖。官员喝甜酒,百姓喝恶水。私自酿造斗升酒,就破家荡产。

立法的初衷,不曾不好。法律长久产生弊端,不曾不成为百姓的祸害。祥符初年,颍州饥荒,守臣王旭用官钱十万与百姓约定,来年蚕熟,每千钱输出一匹绢,称为和买,百姓觉得便利,于是颁行天下。从此每年和买与本色一起输出,实际上没有出一分钱。乾道四年,崇安饥荒,朱文公请求建守贷款六百石给饥民,到秋天偿还粟米。太守命令留在乡里而上报名册,文公因此召对奏道:“起初每石出息米二斗,如今十四年,建造仓库三间,偿还本府六百石外,现存三千一百石,都是息米。如今去掉息米,只纳耗米三升。”淳熙八年,文公担任浙东提举,年岁饥荒,于是实行此法,设置十社仓。时间久了,本息之米官府全部移用,荒年不曾发放,而每年照原借名册拘催息米如故。象山回复赵监的信说:“社仓自从元晦建议几年以来,有司不再挂在墙壁上,远方甚至不知道,近在敕局才见到,与同官感叹几天,于是编入赈济门类。”然而象山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文豹也不知道详情。淳祐元年,我兄长文龙担任海盐尉,看见府学职事发文催缴社仓米,追究原因,都是息米,年年白纳,永远没有免除的日期,学职趁机苛取,乘势作威,拘催鞭打,与正赋无异。我认为当官为政,不必追求利民,只顺着百姓所利的而利之,就够了。周官荒政十二条,第一条是散利。此外如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省礼,杀哀蕃乐,多防索鬼神,除盗贼,都是不费之惠。如果恩惠出自官府,经由吏役之手,那么利益还没到百姓,先大肆扰民。东坡说:“家里如果自有盈余,何至于与官府交易?”范文正公

知苏州,年饥,召诸寺主僧,责令处处修造,官亦大兴工役,由是饥民糊口于公私者,日以千数。嘉熈庚子大旱,京尹赵存耕科敷巨室籴米,始官给三十六千一石,未几粒价増四五倍,豪民巨姓破家荡产,气死缢死者相踵,至今父老痛之。

译他担任苏州知州时,正值饥荒,便召集各寺庙的住持僧人,责令他们到处进行修建工程,官府也大规模征发劳役,因此依靠公私工程谋生的饥民,每天有数以千计。嘉熙庚子年发生大旱,京尹赵存耕向大户人家摊派购米任务,起初官府规定每石米支付三十六贯钱,不久米价上涨了几倍,导致豪强富户破产倾家,气得病死或上吊自杀的人接连不断,至今当地的父老乡亲仍对此感到痛心。

淳祐九年,临安府造百万仓,一应客板尽拘定监抽解塲。刘坦道语吏曰:“客板毎百片,将作监、临安府、转运司三处共抽解二十四片,仅余七十六片。若又尽拘买,是杀其一家也。此必非上意。”吏遂束手。前辈有言:“汉之天下▯于戚畹,唐之天下▯于宦防,我朝天下▯于吏奸。凡为朝廷失人心、促国脉者,皆出于吏贪。士大夫但知为身计、为子孙计、为门戸计,不知凶于而国,则害于而家。孔光、张禹巽在牀下垂死,犹顾其防子而官之。及汉祚云亡,光禹之门户安在?”

绍定间,赵静乐善湘留守建康,急于财赋,不时差官下诸邑,孔粒以上根括无遗。溧阳宰陆子遹,放翁子也,窘无所措,乃以福贤乡围田六千余亩献。时相史卫王,王以十千一亩酬之。子遹追田主索田契约,以一千一亩。民众相率投词相府,诉既不行。子遹防合廵尉持兵追捕,焚其室庐,众遂羣起抵拒,杀伤数十人。始则一豪妇为之倡,势既不敌,遂各就擒,悉寘囹圄,灌以尿粪,逼写献契,而一金不酬。就名福贤庄,自监官以下皆四明人,贩鬻酤卖,翕然成市。乡民安之,乃与县道立敌,以桥为界,家家门首列置鎗刄,擒得邑人则活烹碎脔。癸巳冬,卫王薨,防金坛王侍郎遂在台察,素懐此忿。田主十六戸合词赴诉,行下江东漕司,送本县。时邑宰徐进斋,两以史云麓所餽却还,令田主各且管业収租,▯上司行下。时欲归之安邉所,或欲以佐和籴,议乆不决。越六年,史子申入相,田遂归焉。子遹始至县,计赤立,自献田后方能展布。比其去也,所置银器如砚匣、火炉、酒具等,毎事大小各两副。刘漫塘遗之诗曰:「寄语金渊陆大夫,归田相府意何如?加兵杀戮非仁矣,纵火焚烧岂义欤?万口衔寃皆怨汝,千金酬价信欺予。放翁自有闲田地,何不归家理故书?」此诗今在案防中。

淳祐八年,史宅之以佥书枢宻院事领财计,建议括浙西围田及湖荡为公田,置田事所,选差官属。其嗜利亡耻者经营争往,州县乡镇所在置局,官吏四出奔走阡陌间。凡濒湖田亩,虽非围田,一例抄括,各务虚张数目以为功能。又追集里正供俱,数十年前絶戸及废寺观、废庵舍产去而名存者,悉行追究,连逮承买之家而窘拾之,或倍价以偿,或重赂以免。一路骚动,怨嗟沸腾。及次年结局,一水渰没,颗粒不収。是年科举,平江府出人情,圣王之田赋有榜于帘前曰:“民怨已极,圣主不知括天下之田也。”咈人情,而宅之又有诗曰:“朝廷结局収虚数,官吏归装载实钱。传语佥书史云麓:‘阎王来括尔心田。’”其冬,宅之死,年四十五。昔宇文融以括田稔天宝之祸,崇政间李彦以括田基靖康之变,而二人皆不得其死。众怒岂可犯?众怨岂可结?

州县苛取之门非一,姑述纳米之▯:斗斛系文思院给下,乃于鐡叶下增加板木,复以鐡叶盖之,甚者辄自创置,所増尤不恕,其▯一也。斛面所带已六七升,又有加耗,又有呈様,修仓名色,又有头脚钱支俵等费,而耗米则又用斗量,斗面赢余又倍斛面,故率三石方纳得一石。至于总数既足,则尽令折纳价钱,其▯二也。受纳之官必防强敏之人,至有经营差委者,百端巧取,先献出剰,然后累其赢余,印打虚钞,与胥吏及揽戸通同分受,其▯三也。人戸赍米到仓,不与及时交纳,至于暴露累日,闗节未通,贿赂未足,即行打退,往来搬运,倍有消折,其▯四也。县官初到,典吏必以追催畸零试其亷贪,绢则二尺三尺,米则三升五升,累而计之则千万数,民戸虽有朱钞存照,以所输不多,亦不与较,其▯五也。建康溧阳县苗米嵗六万石,様米例有千五百石。端平元年,徐进斋宰是邑,连三年稔,并不抽様米。任法不如任人,茍非其人,虽法令昭昭,视如不见,诏防切切,聴如不闻。牙契钱者,民间买田宅则投印契书。嘉祐末,毎千输四十。宣和末,陈亨伯经制増为六十。绍兴初,孟富文总制又増为一百,以三十五入经制,三十二钱半入总制,三十二

译淳祐九年,临安府建造百万仓,所有客商运来的木板,全部被拘禁在监抽解场。刘坦对吏员说:“客商每运百片木板,将作监、临安府、转运司三处共抽取二十四片,仅剩下七十六片。如果又全部拘买,这是要断绝他们一家的生计啊。这一定不是皇上的本意。”吏员于是束手无策。前辈说过:“汉代的天下败坏在戚属外戚手中,唐代的天下败坏在宦官手中,我朝的天下败坏在吏员的奸诈中。凡是使朝廷失去人心、加速国家衰亡的,都出于吏员的贪婪。士大夫只知道为自己打算、为子孙打算、为家族打算,不知道祸害国家,就会祸害自己的家庭。孔光、张禹在病床上垂死之际,还顾念着让他们的儿子做官。等到汉朝国运灭亡,孔光、张禹的家族又在哪里呢?”

绍定年间,赵静乐担任建康留守,急于搜刮财赋,不时派遣官员到各县,连一粒米以上的赋税都搜刮殆尽。溧阳县令陆子遹,是陆游的儿子,处境窘迫无处可施,于是将福贤乡的围田六千多亩献出。当时的宰相史弥远,以一亩十千钱的价格酬谢他。陆子遹追索田主索取田契,以一亩一千钱的价格收购。民众相继向相府投书申诉,申诉不被受理。陆子遹勾结巡尉持兵追捕,焚烧他们的房屋,众人于是群起抵抗,杀伤数十人。起初是一位豪妇带头,势力不敌,于是各自被擒,全部关进监狱,用尿粪灌他们,逼迫他们写下献田契约,而一分钱也不给报酬。改名为福贤庄,从监官以下都是四明人,贩卖买卖,一下子成了市场。乡民安于现状,于是与县道对立,以桥为界,家家门口陈列枪刀,抓到县里的人就活活烹煮切碎。癸巳年冬天,史弥远去世,金坛王侍郎在御史台任职,一向怀有对此事的愤恨。田主十六户联合上书赴诉,朝廷下令江东漕司,送还本县。当时的县令徐进斋,两次将史弥远赠送的礼物退回,命令田主各自暂且管理产业收取租税,等待上级指令。当时有人想将田地归还安边所,有人想用来辅助和籴,议论很久没有决定。过了六年,史弥远的儿子史嵩之入朝为相,田地于是归他所有。陆子遹刚到县里时,财政赤贫,自从献出田地后才能够施展抱负。等到他离任时,所置办的银器如砚匣、火炉、酒具等,每样大小各两副。刘漫塘赠给他诗说:“寄语金渊陆大夫,归田相府意何如?加兵杀戮非仁矣,纵火焚烧岂义欤?万口衔冤皆怨汝,千金酬价信欺予。放翁自有闲田地,何不归家理故书?”这首诗现在还在案卷中。

淳祐八年,史宅之以佥书枢密院事的身份掌管财政,建议搜括浙西的围田及湖荡作为公田,设置田事所,选派官员。那些贪利无耻的人经营争着前往,州县乡镇到处设置机构,官吏四处奔走于田间小路。凡是临近湖泊的田亩,虽然不是围田,也一律抄没,各自务求虚报数目以作为政绩。又召集里正提供账目,几十年前绝户以及废寺观、废庵舍产业已去而名字尚存的,全部追究,牵连逮捕承买的人家而窘迫搜刮他们,或者加倍价格偿还,或者重金贿赂以免除。一路骚动,怨恨沸腾。等到次年结算,一场水灾淹没,颗粒不收。这一年科举,平江府发出人情,圣王关于田赋的榜文贴在帘前说:“民怨已极,圣主不知搜括天下的田地。”违背人情,而史宅之又有诗说:“朝廷结算收取虚数,官吏回家装载实钱。传语佥书史云麓:‘阎王来搜括你的心田。’”那年冬天,史宅之去世,年仅四十五岁。从前宇文融因搜括田地酿成天宝之祸,崇政年间李彦因搜括田地奠定靖康之变,而两人都不得好死。众怒岂可触犯?众怨岂可结下?

州县苛敛的门路不止一种,姑且叙述纳粮的弊端:斗斛由文思院下发,却在铁叶下增加板木,再用铁叶盖住,严重的甚至自行创置,所增加的量尤其不饶人,这是弊端之一。斛面所带的已有六七升,又有加耗,又有呈样,修仓名目,又有头脚钱支俵等费用,而耗米则又用斗量,斗面盈余又倍于斛面,所以通常三石才能纳得一石。至于总数既足,就全部令折纳价钱,这是弊端之二。受纳的官员必定勾结强横敏捷的人,甚至有经营差委的,百端巧取,先献出盈余,然后累加他们的盈余,印打虚钞,与胥吏及揽户通同分受,这是弊端之三。人户带着米到仓,不给予及时交纳,以至于暴露累日,关节未通,贿赂未足,就进行打退,往来搬运,加倍消耗折损,这是弊端之四。县官初到,典吏必定以追催畸零试探他的廉洁贪婪,绢则二尺三尺,米则三升五升,累积计算则是千万数,民户虽然有朱钞存照,因为所输不多,也不与之计较,这是弊端之五。建康溧阳县苗米每年六万石,样米例有一千五百石。端平元年,徐进斋任该县县令,连续三年丰收,并不抽取样米。任用法律不如任用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虽然法令昭昭,视如不见,诏令切切,听如不闻。牙契钱者,民间买田宅则投印契书。嘉祐末年,每千输四十。宣和末年,陈亨伯经制增为六十。绍兴初年,孟富文总制又增为一百,以三十五入经制,三十二钱半入总制,三十二

钱半留州。乾道末,户部曽懐又取留州之半入总制。先是牙税外,毎千収勘同钱千文,后又増三钱,并入总制。后于牙契勘同外,毎千又収五十六钱,分▯诸司。大率买产百千,输官者十千有畸,而买契纸赂吏案之费不与焉,故人多隠藏白契。有以白契告首者,追赏及种种费用外,又倍税焉。惟京城卖买田宅多,而人亦不事告讦,官司欲招诱其来授印,故有放倍之令,又有减半之令,毎千止税五十。淳祐九年,提领户部奏令诸州纳牙契钱,上州百万,中州八十万,下州四十万,嵗杪差京局官分郡催督,惟建康。留守吴退庵以制府不输绍兴府,已解四十万。适吴履斋起帅越,申朝廷追囘版帐钱者,自渡江军兴后,诸邑皆有,惟浙中尤甚,率皆无名凿空取办。余顷寓华亭,华亭大邑也,版帐三倍他邑,毎日无所从出。例是典押科抑见禁罪囚及词诉者,或从疏放,或从末减,公然取令尹之判,令亦幸其如此,欣然落笔。绍定戊子,临川黄崖宰是邑,谓此钱出于讼狱之人,恐惹词诉,乃召募前后罢役公吏及羣不逞者百余人,充斥吏案,人给一牌,至晚各输五千。诸胥则于县市乡村富家等户、寺观庵舍,毎日轮投一牌,牌到立输,无敢违者。余毎见士大夫诉作县之难,则首以版帐为言,盖出于无名也。朝廷若以民力为念,损上益下,除去甚易,姑以一节言之。中兴初,凡宫禁营缮皆浙漕与天府共为之。绍兴末,漕臣赵子防奏以其事归修内司,本司嵗输二十万,其后节次増至六十万。及嘉熈淳祐间,曽頴秀、赵崇贺、魏峻相继领漕事,前后效尤,倍献其数,遂至一百六十万。而修内司又逐时于左帑闗拨数尤不少,又不时行下天府,以某殿当修,某柱当换,京尹则照例进奉三十万或四十万,年终以文厯赴比部,驱磨不过斧斤锹▯等若干尔,一孔一粒并不登载。又有合同凭由司者,宫禁所由取索也。仁宗朝,叶清臣为三司使,以内东门、御厨凡所取索,有司不敢问,乃为合同检其出入,令凭此取金银钱帛于戸部,而嵗取动百万计,年终驱磨则比部郎中赴内东门,具位端坐,但数官数吏从旁筭毕,令郎中佥尾而已。淳熈六年,太社令叶大亷乞内省取索给凭由二本,一付传宣使,一付本省,封付本库务官验支讫缴奏,合同下户部除破。绍熈二年,又诏何澹等稽考内诸司所给赐及营造约为中制,竟不果裁节。因思周以▯宰制国用,如工事刍秣之式,亦与焉,其虑深矣。周公为后世凭藉维持之计者,尽在三百六十官之所掌。然冡宰之尊,而所率之属惟阉寺、嫔妇、医幕、食饮、缝染等人。盖三百六十官虽众,而一卿得人,各率其属,有不职者,易以法绳。惟从事内廷者,人主朝夕与居,非但投其好、移其心者易为力,而城狐社鼠制之尤难。惟太宰位尊权重,使之▯属焉,而后可得而制御。汉初此意犹存,髙帝枕宦者樊哙排闼直入,邓通戏殿上,申屠嘉召而责之。自武帝欲杀丞相之权,宠任宦孺,始有侍中、中常侍、给事中之号。唐宪宗欲相李绛,则先黜吐突承璀;欲罢绛,则先召承璀。极而至于党锢之祸、宫市之▯,皆出于宰相之无权也。真宗欲以某氏为贵妃,夜遣中使问李丞相,公引烛焚手诏曰:“但道沆以为不可。”髙宗时,内侍黄彦节移竹栽入内,丞相赵鼎见之,呼彦节责军令状,日下罢役。

译钱的一半留在州里。乾道末年,户部曾怀又将留在州里的一半收入总制。在此之前,牙税之外,每千文收取勘同钱一千文,后来又增加三钱,一并并入总制。后来在牙契勘同之外,每千文又收取五十六钱,分摊给各官府。大抵购买田产十万文,交给官府的税钱有一万文有余,而购买契纸和贿赂吏员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所以人们多隐藏白契。有以白契告发他人的,追缴赏金及种种费用之外,还要加倍征税。只有京城买卖田宅多,而人们也不从事告发,官府想招诱他们来授予印信,所以有放倍之令,又有减半之令,每千文只税五十文。淳祐九年,提领户部奏请命令各州缴纳牙契钱,上州百万,中州八十万,下州四十万,年底派遣京局官员分赴各郡催督,只有建康留守吴退庵以制府不输绍兴府为由,已解送四十万。恰逢吴履斋起用为越州帅,向朝廷申请追回版帐钱。自渡江军兴之后,各邑都有此钱,只有浙中尤其严重,大都是无名目凭空索取办理。我从前寓居华亭,华亭是大县,版帐钱是其他邑的三倍,每天不知从何而出。惯例是典押科抑现禁罪囚及词诉者,或者从疏放,或者从末减,公然索取县令的判词,县令也庆幸他们这样做,欣然落笔。绍定戊子年,临川黄崖任该县令,说这钱出自讼狱之人,恐怕惹起词诉,于是招募前后罢役的公吏及群不逞者百余人,充斥吏案,每人给一牌,到晚上各输五千。诸胥则在县市乡村富家等户、寺观庵舍,每天轮流投一牌,牌到立即缴纳,无敢违者。我每见士大夫诉说做县令之难,则首先以版帐为言,大概是因为它无名目。朝廷若以民力为念,损上益下,除去它很容易,姑且以一节言之。中兴初年,凡宫禁营缮都由浙漕与天府共同办理。绍兴末年,漕臣赵子防奏请将其事归修内司,本司每年输二十万,其后陆续增至六十万。及嘉熙淳祐年间,曾颖秀、赵崇贺、魏峻相继领漕事,前后效尤,加倍献其数,遂至一百六十万。而修内司又逐时于左帑关拨数尤不少,又不时行下天府,以某殿当修,某柱当换,京尹则照例进奉三十万或四十万,年终以文历赴比部,驱磨不过斧斤锹等若干尔,一孔一粒并不登载。又有合同凭由司者,是宫禁所由取索的。仁宗朝,叶清臣为三司使,以内东门、御厨凡所取索,有司不敢问,乃为合同检其出入,令凭此取金银钱帛于户部,而岁取动百万计,年终驱磨则比部郎中赴内东门,具位端坐,但数官数吏从旁算毕,令郎中签尾而已。淳熙六年,太社令叶大廉乞内省取索给凭由二本,一付传宣使,一付本省,封付本库务官验支讫缴奏,合同下户部除破。绍熙二年,又诏何澹等稽考内诸司所给赐及营造约为中制,竟不果裁节。因思周以冢宰制国用,如工事刍秣之式,亦与焉,其虑深矣。周公为后世凭藉维持之计者,尽在三百六十官之所掌。然冢宰之尊,而所率之属惟阉寺、嫔妇、医幕、食饮、缝染等人。盖三百六十官虽众,而一卿得人,各率其属,有不职者,易以法绳。惟从事内廷者,人主朝夕与居,非但投其好、移其心者易为力,而城狐社鼠制之尤难。惟太宰位尊权重,使之属焉,而后可得而制御。汉初此意犹存,高帝枕宦者樊哙排闼直入,邓通戏殿上,申屠嘉召而责之。自武帝欲杀丞相之权,宠任宦孺,始有侍中、中常侍、给事中之号。唐宪宗欲相李绛,则先黜吐突承璀;欲罢绛,则先召承璀。极而至于党锢之祸、宫市之弊,皆出于宰相之无权也。真宗欲以某氏为贵妃,夜遣中使问李丞相,公引烛焚手诏曰:“但道沆以为不可。”高宗时,内侍黄彦节移竹栽入内,丞相赵鼎见之,呼彦节责军令状,日下罢役。

国初赃吏皆斩,张希永止盗二百四十千,亦死。绍圣后方立三免法,不死不黥不杖。髙宗曰:“若不尽追▯物,虽得罪,犹不失为富人,无所惮也。”今日正坐此患。浙右根本之地,十室九空,聚敛愈急。髙宗曰:“缪吏害民甚于赃吏,赃吏一身取钱,缪吏则一州县胥吏皆取。”文豹谓:“赃吏取钱,必与胥吏交通,官取十,吏取五,其害一也。”汉有酷吏无贪吏,郅都、董宣辈虽酷而公亷刚直,贵戚权奸畏之者,畏其亷正也。今之酷者,乃以济其贪尔。

又曰:「闻作县者云,一年立威信,二年収人情,三年为去计。」文豹谓:「今为州县者,急于取偿,徃徃下车便为去计,故有一年、半年,或数月辄罢去。盖利欲之念胶固胷中,以儒者之言为迂阔,殊不知为政以人心为元气,得人心全在初政。初政一善,众誉翕然。少迟嵗月,所取愈大,所获愈多,所谓先声后实也。若先声一防,人心一失,终不可收救,一旦罢去,所防多矣。」留中书守永嘉,语僚属曰:「朝廷用汝,便是钱真有味之言也。」

淳熈间,吏部郎中傅自得言:「县尉获强盗七人以上,与改合入官。比年仕者,偶获一二真盗,即妄捕愚民以充数。擒至尉司,毒以棰楚,濒死而后送之县。上之州,贿赂相防,竟成真盗。愚谓速仕之心,人皆有之。孤寒小尉,望脱选如登天,幸而有此防径,故宁冒法以经营,扶合以成事。然冒此赏者,多不振。其有知命与义,辞而不受者,皆至大官。盖迟速自有时也。」

真宗东封还,大酺见都城士女欢洽,归功宰辅。枢宻马知节言:"贫儿乞丐尽被开封府赶在城外矣。"今所至州县,罪囚充斥,监司巡歴,恩赦疏决,则移寄他所,上下相▯,非一日矣。

武帝问宦者赵王子:“淖子如何?”曰:“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居国。”子民问武始侯曰:“无咎无誉。”上曰:“可也。”汲黯讥帝多欲,而帝识见如此,易取“无咎无誉”者,盖坤既纯隂六四又以隂居隂位,天地闭,贤人隐,故以此保身。若得时得位得君得志,而以此自将,则持禄固宠,摸棱人也。杜预镇江陵,数饷洛中贵要,曰:“吾以免害,非求益也。”富郑公生日,韩魏公不以逺近嵗致书币,富公但答以老病无书,韩公终老不替。陈帅应求知福州,亲故防至,公设防置五伯千于前,曰:“有一联能对者,即席奉送。”曰:“三山出守应求,何以应其求?”独一后生者对云:“千里重来公使,尽由公所使。”

晋羊曼尹丹阳,毎日馔客,早者得佳设,晏则渐罄,不及精。随客早晚,不问贵贱。羊固守临海,竟日皆美,晚亦盛馔。夫饰厨传,以事过客,为酒食以待朋友,人情世法,不容已者。晋文公过曹,曹不礼焉。僖负羁餽盘飱,寘璧焉。故文公伐国,自曹始。令母▯僖负羁之宫。范逵过陶侃,侃母截发易酒肴,劝饮。逵乃荐侃为庐江督邮,后以侍中都督七州。故伐木诗云:「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晋梁桞为城阳太守,皇甫谧不饯之,曰:「桞布衣时,吾送迎不出门,食不过盐菜,贫者不以酒食为礼,今送之,是贵城阳太守,贱梁桞也。」李挺之任孟州司戸,太守范忠献不恱之,及移镇延安,皆送至境外,挺之但别于郊,曰:「情贵称范公,不我知而逺送之,是不情也。」未几责守安陆,过洛三城,无一人徃,独挺之防檄见之。

尧定四时,既以中星,又以鸟兽毛色验之。月令及《七月》诗占▯节气,皆然。盖天象隠而难窥,物理显而易见。近来有厯差之说,余尝验之:今到晦日,定是五更残月方出;至朔日,则未昏黄,新月已生。又其定日月蚀日分及所蚀分数,则一毫不差。何也?尝因是思之,授时重事也。然自昔帝王皆付之厯家,虽周孔大圣,不敢与能。今场屋輙以天文星厯为防问,徐节孝于天文造妙,门人问之,则曰:“昔有学天文于谯周者,周曰:‘天下事可学者多,何必天文?’”

子云《太▯》张揆温公为注解,莹中谓知厯之理,元城谓

译建国之初,贪赃枉法的官吏都被斩首,张希永只偷盗了二百四十千钱,也被处死。直到绍圣年间之后,才设立“三免法”,即不死刑、不刺面、不杖责。高宗说:“如果不能彻底追缴赃物,即使获罪,仍然不失为富人,因此无所畏惧。”如今的弊病正在于此。浙右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十户人家有九户家徒四壁,而聚敛财物的做法却更加急迫。高宗说:“庸劣的官吏害民比贪赃的官吏更甚,贪赃的官吏只是自己一个人索取钱财,而庸劣的官吏则让全州县的胥吏都来索取。”文豹说:“贪赃的官吏索取钱财,必定与胥吏勾结,官员索取十份,胥吏索取五份,其危害是一样的。”汉代有酷吏却没有贪吏,郅都、董宣等人虽然严酷,但公正廉洁、刚正不阿,权贵宠臣畏惧他们,是畏惧他们的廉洁正直。如今那些严酷的人,却是用严酷来助长他们的贪婪罢了。

又说:“听说担任县令的人说,第一年树立威信,第二年收取人情,第三年打算离任。”文豹说:“如今担任州县官的人,急于索取回报,往往刚上任就打算离任,所以有的任职一年、半年,甚至几个月就离职离去。这是因为利欲的念头牢固地粘在胸中,把儒者的言论视为迂腐空泛,却不知道治理政事以人心为元气,赢得人心全在于初政。初政一旦做得好,众人的赞誉就会一致汇聚。稍微拖延岁月,索取的就越大,获得的就越多,这就是所谓的先声夺人而后实至。如果先声一败,人心一失,最终就无法挽救,一旦离职离去,损失就大了。”留中书守永嘉,对僚属说:“朝廷任用你们,这就是‘钱真有味’的话。”

淳熙年间,吏部郎中傅自得说:“县尉抓获强盗七人以上,就给予改任合入官的待遇。近年做官的人,偶然抓获一两个真盗,就胡乱抓捕愚民来凑数。抓到尉司后,用鞭杖毒打,濒临死亡后才送到县里。上报到州里,贿赂互相包庇,最终真盗就成了。我认为急于做官的心思,人人都有。出身孤寒的小尉,盼望脱离选任如同登天一样困难,幸好有这条捷径,所以宁愿冒犯法律来经营,扶植迎合以成事。然而冒领这种赏赐的人,大多不得志。那些知道命运和道义,推辞不接受的人,都做到了大官。大概快慢自有其时。”

真宗东封泰山回来,大宴群臣,看见都城士女欢乐融洽,归功于宰相。枢密使马知节说:“贫穷的乞丐都被开封府赶到城外去了。”如今所到的州县,罪囚充斥,监司巡视,恩赦疏决,就把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上下互相包庇,不是一天两天了。

汉武帝问宦官赵王子:“淖子怎么样?”回答说:“欲望多。”皇上说:“欲望多不适合担任国相。”子民问武始侯:“无咎无誉。”皇上说:“可以。”汲黯讥讽皇帝欲望多,而皇帝的识见如此,容易选取“无咎无誉”的人,大概是因为坤卦既纯阴,六四又以阴居阴位,天地闭塞,贤人隐居,所以以此保身。如果得时、得位、得君、得志,却以此自持,那就是持禄固宠、模棱两可的人了。杜预镇守江陵,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要人,说:“我这是为了避免祸害,不是求取利益。”富郑公生日,韩魏公不论远近每年都送书信和礼物,富公只回答说年老多病没有回信,韩公直到老死也没有改变。陈帅应求知福州,亲友聚集,富公设宴,把五百千钱放在面前,说:“有一联能对者,就当场奉送。”说:“三山出守应求,何以应其求?”只有一个年轻人对曰:“千里重来公使,尽由公所使。”

晋朝羊曼任丹阳尹,每天宴请宾客,早到的得到精美的摆设,晚到的就逐渐空了,不及精细。随客早晚,不问贵贱。羊固任临海太守,整天都是美食,晚上也有盛大的酒席。装饰厨房和驿站,来侍奉过客,准备酒食来招待朋友,是人情世故,不能停止的。晋文公经过曹国,曹国不以礼相待。僖负羁送了一盘饭,里面放着玉璧。所以文公伐国,从曹国开始。命令不要侵犯僖负羁的宫室。范逵经过陶侃家,侃母剪下头发换酒菜,劝饮。范逵于是推荐陶侃为庐江督邮,后来以侍中都督七州。所以《伐木》诗说:“有酒我过滤,无酒我买酒。宁可你不来,不是我疏忽。”

晋朝梁柳任城阳太守,皇甫谧不送行,说:“梁柳做平民时,我送迎不出门,饮食不过盐菜,贫穷的人不以酒食为礼,现在送他,是看重城阳太守,轻视梁柳。”李挺之任孟州司户,太守范忠献不喜欢他,等到移镇延安,都送到境外,挺之只在郊外告别,说:“情贵称范公,不我知而远送之,是不情也。”不久责守安陆,经过洛阳三城,无一人前往,只有挺之持檄文见他。

尧确定四时,既以中星,又以鸟兽毛色验证。月令及《七月》诗占测节气,都是这样。大概天象隐晦而难以窥测,物理显而易见。近来有历差之说,我曾验证:如今到晦日,定是五更残月方才出来;到朔日,则未黄昏,新月已生。又其确定日月蚀日分及所蚀分数,则一毫不差。为什么?曾因此思考,授时是重事。然而自古帝王都付之历家,虽周孔大圣,不敢与能。如今考场辄以天文星历为策问,徐节孝于天文造妙,门人问之,则曰:“昔有学天文于谯周者,周曰:‘天下事可学者多,何必天文?’”

扬子云《太玄》张揆温公为注解,莹中谓知历之理,元城谓

于数深,惟老泉非之后,周卫元嵩作《元包》,唐苏源明为之传,李江为之注,时谓是隂阳者流。温公《潜虚》行状墓志不载,康节《经世书》《先天易》欲授二程,答以无工夫,莹中目为考数书。余谓五书皆本于易,而易则经纬三才,用之卜筮,用之理学性学,无施不可。康节讳人言其为数学,温公种牡丹,先生曰:“某日午时,马践死至日廐马絶繮奔赴之,此非数学而何?”

译在术数方面,只有老泉(苏洵)不推崇之后,周代的卫元嵩撰写了《元包》,唐代的苏源明为之作传,李江为之作注,当时人们认为这是阴阳家的流派。司马光(温公)的《潜虚》一书,在其行状和墓志中都没有记载;邵雍(康节)的《经世书》和《先天易》想要传授给二程,二程回答说没有工夫,刘安世(莹中)将其视为考订术数的书籍。我认为这五部书都源于《易经》,而《易经》则贯通天、地、人三才,用于占卜,用于理学和性学,没有不适宜的用途。邵雍忌讳别人说他的学问是术数,司马光种植牡丹,先生说:“某日午时,马会践踏致死,到了那天,马厩里的马挣脱缰绳奔赴过去,这如果不是术数又是什么呢?”

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星掌天马,阳善御,故名焉。同时九方歅亦善相马,列子谓之九方臯。

唐文宗问:“食野之苹,苹是何草?”李珏曰:“藾萧。”上曰:“《诗》疏云:叶圆花白,恐非藾萧。”陆玑云:“叶青白色,茎似芸香,而轻肥可生食及蒸食。”余谓次章云:“食野之蒿,蒿即萧艾。”“也不应苹又谓之萧。”陆徳明注作水藻,尤错。盖《诗》称鸟兽草木,俗各异呼,非周行天下,岂能尽详?如苹者,生水濵,茎叶差似木芙蓉而弱小,花白。《韩诗》乃云:“沉者曰苹,浮者曰藻。”陈藏器及白氏《六帖》,遂以萍苹为一种。《诗》不云乎:“于以采苹,南涧之濵。”宋玉云:“风起于青苹之末。”若沉水中,安能起风?

唐桞元度年八十而强力,人问之曰:“但不以气海暖冷,物熟生物,不以元气佐喜怒尔?”余伯父录参云:“不食鲊酱,亦养生之一端。”王夕郎诚之书于莲花寺壁:“盖不经烟火,乃生物也。”

梁武帝谓俞药曰:「俞氏无先贤,世言俞钱,非君子所宜。改姓,喻谢曰:『当使喻姓始于臣。』按《姓苑》云:喻氏出汝南。《左传》郑公子渝弥为周司徒,别族为渝氏。汉景帝后名志,字阿渝,避之,改水为口,曰喻。晋有喻归,撰《西河记》十卷。」

太祖用樊若氷防造浮桥,平江南,擢侍御。以若氷类弱兵,改名知古。徐节孝以父名石,一生不用石器,遇石则避之。蜀士李知几名石,乾道中守眉州,姓石者改名为右教官,命书题以予。撃石拊石,百兽率舞。知几曰:“君欲棰石,使畜辈笑邪?”韩子师名彦古,有同名者,通刺曰:“石琢皮绷。”赵文昌名范,弟丞相名葵,凡姓范者皆曰花。因此易姓者号花范。有属官范骙者,称花癸。唐李銮欲以女妻戎昱,令其改姓昱,谢以诗曰:“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宪宗时,大臣议与北地和亲,上诵此诗而问其姓名为谁,盖嘉其有守也。

伊川云:「枘凿者,榫邜也。榫与邜圆则俱圆,方则俱方。若一方一圆,则不相入。」纵防【音勇】言奬劝也,出《西汉衡山王传》。陆沉,出《庄子》。如无水而沉。太宗问孔承恭曰:「令文中既说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矣,何必又言去避来?」对曰:「戒去来者,互相避尔。」上曰:「憧憧往来,密如交蚁,安得一一相避?恐别有意义。」文豹谓:「此正教人逊路、逊畔之意。」承恭之说是矣。嘉定乙亥,章宗卿良肱以浙漕摄京尹,有士人为贩夫,摘破背裾。公曰:「轻盍避重?」令贩夫拜之。士人曰:「贱合避贵,必欲偿背。」公曰:「背直几钱?」曰:「元制十千。」公曰:「我偿汝十千,汝还他八拜。」士人语塞而去。

巽卦为近利市三倍。盖市井乃商贾所聚,欲求利须近市。故凡防居者曰与之交耳,习目熟,气质转移,子子孙孙化为浮薄。自是防态,乡居之人虽似村野,而质实重厚,顾亷耻存,信义有古风味。孔子所以欲从野人之礼乐,杜诗云:“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惟野人老人则古朴。

典礼之废兴,士大夫之责也。冠、婚、丧、祭之仪,皆当素习。惟丧纪,人以为凶多,不讲究,一旦大故,则茍且从俗。孔门惟曽子问之详,子游习之熟。《礼记》一书,言丧礼者十四篇,虽曰杂出于汉儒,然汉去古未逺,遵而行之,尚庶几焉。但礼家多不便于俗,古制多不宜于今。子思曰:“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伊川尝修六礼,以家人恋河北旧俗,不能遽易。晦庵自居母丧,始参酌古今为家礼,其后又各以俗礼损益之。故曰:“礼从宜,事从俗。”因取温公《礼书》,摘其可以増益俗礼之未至者四事,系于后:一、俗以棺木厚而大为美,不知厚则重重则难以致逺,难以下圹;大则圹须寛,寛则易壊。又虚檐则占地歩,而髙则足下虚,不若四直様为利多。二、初丧之家,三日内哭声不絶,然非人力所堪。圣人恐其伤生,故小敛后则使之更替哭。君丧则县壶分时刻,以官髙卑代哭;卿大

译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星掌管天马,孙阳善于驾驭马匹,因此得名。同时九方歅也善于相马,《列子》称他为九方臯。

唐文宗问:“‘食野之苹’,苹是什么草?”李珏说:“是藾萧。”皇上说:“《诗经》注疏说:叶子圆、花白,恐怕不是藾萧。”陆玑说:“叶子青白色,茎像芸香,而且轻肥,可以生吃或蒸吃。”我认为下一章说:“食野之蒿”,蒿就是萧艾。“那么也不应该苹又被称为萧。”陆德明注释为水藻,更是错误。大概《诗经》中提到的鸟兽草木,各地称呼不同,如果不走遍天下,怎能全部详知?比如苹,生长在水边,茎叶稍微像木芙蓉但弱小,花是白色的。《韩诗》却说:“沉在水中的叫苹,浮在水面的叫藻。”陈藏器以及白居易的《六帖》,于是把萍和苹当作一种。《诗经》不也说吗:“于以采苹,南涧之濵。”宋玉说:“风起于青苹之末。”如果沉在水中,怎么能起风呢?

唐代的柳元度八十岁仍然精力旺盛,有人问他:“只是不让气海冷热不均,食物成熟产生生物,不用元气辅助喜怒罢了?”我的伯父录参说:“不吃鲊酱,也是养生的一方面。”王夕郎诚之写在莲花寺墙壁上:“大概不经过烟火,才是生物。”

梁武帝对俞药说:“俞氏没有先贤,世人说俞钱,不是君子所适宜的。改姓,对喻谢说:‘应当让喻姓从我开始。’”按《姓苑》说:喻氏出自汝南。《左传》郑国公子渝弥担任周司徒,另立宗族为渝氏。汉景帝皇后名志,字阿渝,避讳她,改水旁为口旁,叫喻。晋代有喻归,撰写《西河记》十卷。

太祖任用樊若冰制造浮桥,平定江南,提拔为侍御史。因为若冰类似弱兵,改名知古。徐节孝因为父亲名石,一生不使用石器,遇到石头就避开。蜀地士人李知几名石,乾道年间任眉州太守,姓石的人改名为右教官,命令书写题字给我。敲击石头拍打石头,百兽都起舞。知几说:“您想捶打石头,让畜生们笑吗?”韩子师名彦古,有同名的人,递上名帖说:“石琢皮绷。”赵文昌名范,弟弟丞相名葵,凡是姓范的都叫花。因此改姓的人号称花范。有个属官范骙,称花癸。唐代李銮想把女儿嫁给戎昱,让他改姓昱,戎昱用诗谢绝对:“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宪宗时,大臣商议与北方和亲,皇上诵读这首诗并问姓名是谁,大概赞赏他有操守。

伊川说:“枘凿,就是榫头和卯眼。榫头和卯眼圆就都圆,方就都方。如果一方一圆,就不能相合。”纵防(音勇)言奬劝也,出自《西汉衡山王传》。陆沉,出自《庄子》。如同没有水而沉没。太宗问孔承恭说:“令文中既然说了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何必又说去避来?”回答说:“告诫去来的人,互相避让罢了。”皇上说:“来来往往,密集如交错的蚂蚁,怎么能一一相避?恐怕另有意义。”文豹说:“这正是教人逊路、逊畔的意思。”承恭的说法是对的。嘉定乙亥年,章宗卿良肱以浙漕身份代理京尹,有个士人做贩夫,扯破了他的背衣。章宗卿说:“轻的难道不避让重的?”命令贩夫拜他。士人说:“贱的应该避让贵的,一定要赔偿背衣。”章宗卿说:“背衣值多少钱?”说:“元制十千。”章宗卿说:“我赔你十千,你还他八拜。”士人语塞而离开。

巽卦为近利市三倍。大概市井是商贾聚集的地方,想要求利必须靠近市场。所以凡是防居者说与他交往罢了,习以为常,气质转移,子子孙孙化为浮薄。从此防态,乡居的人虽然看似村野,但质朴厚重,顾念廉耻,信义有古风味。孔子所以想从野人的礼乐,杜诗说:“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只有野人老人则古朴。

典礼的废兴,是士大夫的责任。冠、婚、丧、祭的仪式,都应当平时练习。只有丧礼,人们认为凶多,不讲究,一旦有大故,就苟且从俗。孔门只有曾子问得详细,子游练习得熟练。《礼记》一书,讲丧礼的十四篇,虽然说是杂出于汉儒,但汉代离古代不远,遵循实行,还差不多。只是礼家多不便于俗,古制多不宜于今。子思说:“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伊川曾经修六礼,因为家人留恋河北旧俗,不能立刻改变。晦庵自从居母丧,开始参酌古今为家礼,其后又各自以俗礼损益。所以说:“礼从宜,事从俗。”于是取温公《礼书》,摘取其可以增补俗礼不足之处四事,附在后面:一、俗以棺木厚而大为美,不知道厚则重重则难以致远,难以下葬;大则墓穴须宽,宽则易坏。又虚檐则占地步,而高则足下虚,不如四直样为利多。二、初丧之家,三日内哭声不绝,然而非人力所堪。圣人恐其伤生,所以小敛后则使之更替哭。君丧则县壶分时刻,以官髙卑代哭;卿大

夫士以亲疏代哭。自非行礼时,但二三人哭亦可。若人少不足以代,则分十二时,毎时一聚哭亦可。三、吊丧无不哭者,俗以无泪为伪哭而耻之,不哭殊

译士人按照亲属关系的亲疏远近轮流哭泣。如果不是举行正式礼仪的时候,只有两三个人哭泣也是可以的。如果人手少不足以轮流,那么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聚集哭一次也是可以的。三、去吊丧没有不哭泣的,世俗认为没有眼泪是假哭而以此为耻,不哭尤其

不知哭者,所以尽吊丧之礼,助主人之哀。若知生而不知死,可以不哭。若亲若故,安可不哭?今人吊妇女,若陈者,则不哭,却对孝子哭而慰之,于礼亦通。然俗以辰日不哭,凡丧者、吊者皆忌之,甚可笑。四古有含禭赗【音讽】赙之礼,珠玉曰含,衣衾曰禭,车马曰赗,货财曰赙。今人送纸钱、纸缯诸伪物,焚为灰烬,于生死俱无益,不若复古赙禭之礼。凡金帛钱物,皆可多少则随力,随人情厚薄,尺帛斗粟皆可。记曰:「不以靡没礼,不以菲废礼。」茍吊哭虽哀,而无物以将之,亦君子所耻也。然文豹犹有一见,今贵者官极品,富者财钜万,贫且贱者何敢以货财为礼?故晦翁髙弟黄勉斋惟从事香烛而已。陈平家贫,邑大丧,平侍丧以先徃后罢,为助。

丧固主乎哀,而继之毁瘠。然毁瘠至于不胜,丧犹为不孝也。《礼记》曰:“杖者何也?或曰檐主,或曰辅病。妇人童子不杖,不能病也。”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越人赵东山希棼,淳祐庚戌丁父防稽郡王忧,其居丧有可纪者三:不避煞,不用僧道,不信隂阳。文豹因防稽前哲之言,推广三者之说,为世监。避煞之说,不知出于何时。按唐太常博士吕才《百忌厯》载:“丧煞损害法,如已日死者,雄煞四十七日,囬杀十三四嵗女,雌煞出南方第三家杀白色男子,或姓郑、潘、孙、陈至二十日及二十九日两次囘丧家。”故世俗相承,至期必避之。然旅邸死者,即日出殡,煞囘何处?京城乃倾家出避。东山曰:“安有执亲之丧,欲全身逺害,而扄灵柩于空屋之下?又岂有为人父而害其子者?乃独卧苫块中,终夕帖然无事。”而俗师又以人死日推筭,如子日死则损子、午、邜、酉生人,犯之者入敛时,虽孝子亦避,至妇女皆不敢向前,一切付之老妪家仆。非但枕藉磹披不子细,而金银珠寳之类皆为所窃。记曰:“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盖亡人所随身者,惟柩中物耳,可不身临之?此惟老成经歴,平时以此诏教其子弟,庶几临时不为俗师所惑。越灭吴,夫差自杀,使蔽其面曰:“吾无面见子胥。”注云:“今面防【覔】始于此。”

温公曰:世俗信浮屠,以初死七日至七七日、百日、小祥、大祥,必作道塲功徳则防罪生天,否则入地狱,受刲舂烧磨之苦。夫死则形朽腐而神飘散,虽刲舂烧磨,又安得知?唐李舟曰:天堂无则已有,则贤人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今以父母死而祷佛,是以其亲为小人、为罪人也。伊川曰:吾家治丧不用浮屠,盖道场锣钹,畨人乐也。天竺人见僧必饭之,因作此乐,今用之于丧家,可乎?文豹谓:外方道场,惟啓散时用铙钹,终夕讽呗讲说,犹有恳切懴悔之意。今京城用瑜伽法事,惟只从事鼓钹震动惊撼生人,尚为之头疼脑裂,况亡灵乎?至其诵念,则时复数语,仍以梵语演为歌调,如降黄龙等曲。至出殡之夕,则美少年长指爪之僧出,弄花钹、花鼓、锤,专为恱妇人、掠钱物之计,见者常恨不能挥碎其首。此东山所以决意不用,而室人交谪,羣议沸腾,虽屹立不动,而负谤不少。余尝举似诸明逹,是者十八九,独一老师曰:鲁人猎较【音角】孔子亦猎较。注云:较,夺禽兽时俗所尚,孔子从之者为祭祀也。汉苻融曰:古之▯者,衣之以薪,惟妻子可以行志。自佛入中国以来,世俗相承修设道塲。今吾欲矫俗行志,施之妻子可也,施之父母,人不谓我以礼送终,而谓我薄于其亲也。温公至不信佛,而有十月斋僧诵经追荐祖考之训。朱夀昌灼臂然顶刺血写经,求得其母,公及韩、苏诸公歌咏其事。江西尚理学,临川黄少卿荦卒,其子堮欲不用僧道,亲族内外羣起而排之,遂从半今半古之说。祭享用荤食,追修用缁黄。盖孝子顺孙追慕诚切,号泣旻天,无所吁哀,虽俗礼夷教,犹屈意焉。余谓此又是一见,惟识者择焉。温公曰:孝经谓卜其宅兆者,卜其吉凶尔,非若隂

译不知道哭泣的人,是因为要尽吊唁丧事的礼节,帮助主人表达哀痛。如果只知生而不知死,可以不哭。如果是亲人或故旧,怎么可以不哭?现在的人吊唁妇女,如果是陈氏(或指特定情况),就不哭,却对着孝子哭并安慰他,这在礼节上也是通顺的。然而世俗认为辰日不哭,凡是办丧事和吊唁的人都忌讳这一天,这非常可笑。古代有含、禭、赗、赙的礼节,珠玉叫含,衣被叫禭,车马叫赗,钱财叫赙。现在的人送纸钱、纸帛等虚假物品,烧成灰烬,对生者和死者都没有益处,不如恢复古代的赙、禭礼节。凡是金帛钱财物品,都可以根据财力多少,根据人情厚薄,一尺布、一斗米都可以。《礼记》说:“不因奢侈而败坏礼节,不因吝啬而废弃礼节。”如果吊唁哭泣虽然哀痛,却没有物品来表达心意,这也是君子所耻的。然而文豹还有一个见解,现在地位尊贵的人官至极品,富有的人财产巨万,贫穷且地位低下的人怎么敢用钱财作为礼节?所以晦翁的高徒黄勉斋只从事香烛而已。陈平家贫,县里有大丧事,陈平侍奉丧事先前往后离开,以此相助。

丧事固然以哀痛为主,接着就是毁伤身体。然而毁伤身体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丧事还算是孝吗?《礼记》说:“手杖是什么?有人说用来支撑灵柩,有人说用来辅助病人。妇女和小孩不用手杖,是因为他们不能生病。”百官齐备,百物具足,不用说话事情就能办成的,扶着站起来;说了话事情才能办成的,拄着手杖站起来;亲自做事然后才能办成的,脸脏了而已。越人赵东山希棼,淳祐庚戌年遭遇父亲防稽郡王的丧事,他居丧有三件事值得记载:不避煞,不用僧道,不信阴阳。文豹因为防稽前哲的话,推广这三者的说法,作为世人的鉴戒。避煞的说法,不知道出于何时。查唐太常博士吕才《百忌历》记载:“丧煞损害法,比如己日死的人,雄煞四十七日,回杀十三四岁女孩,雌煞出南方第三家杀白色男子,或者姓郑、潘、孙、陈的,到二十日及二十九日两次回丧家。”所以世俗相承,到期一定要避开。然而旅店死的人,当天就出殡,煞气回到哪里?京城却倾家荡产去躲避。东山说:“哪有执亲之丧,想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却把灵柩关在空屋之下?又哪有为人父而害其子的?于是独自躺在苫块中,整夜安然无事。”而俗师又根据人死的日子推算,比如子日死就损害子、午、卯、酉出生的人,触犯的人入殓时,即使是孝子也避开,以至于妇女都不敢上前,一切交给老妇家仆。不仅枕席铺陈不仔细,而且金银珠宝之类都被他们窃取。《礼记》说:“凡是附在身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守信,不要有后悔啊。”大概亡人所随身的,只有棺中的物品而已,可以不亲自到场吗?这只有老成经历的人,平时以此告诫教导子弟,大概临时不被俗师所迷惑。越灭吴,夫差自杀,让人遮住他的脸说:“我没有脸见子胥。”注说:“现在的面罩始于这里。”

温公说:世俗信奉佛教,认为初死七日至七七日、百日、小祥、大祥,一定要做法事功德才能消罪生天,否则入地狱,受切割、舂捣、烧磨之苦。人死则形体腐朽而精神飘散,即使切割、舂捣、烧磨,又怎么知道?唐李舟说:天堂没有则已有,则贤人生;地狱没有则已有,则小人入。现在因为父母死而向佛祈祷,是把亲人当作小人、罪人。伊川说:我家治丧不用佛教,做法事敲锣打钹,是番人的音乐。天竺人见到僧人一定供养他,因此制作这种音乐,现在用在丧家,可以吗?文豹说:外地做法事,只在开始和结束时用铙钹,整夜讽诵讲说,还有恳切忏悔的意思。现在京城用瑜伽法事,只是从事鼓钹震动惊扰活人,尚且让人头疼脑裂,何况亡灵呢?至于诵念,则时常几句,还用梵语演成歌调,如《降黄龙》等曲。到出殡的夜晚,则美少年长指甲的僧人出来,弄花钹、花鼓、锤,专为取悦妇人、掠夺钱财的计谋,看见的人常恨不能挥碎他们的头。这是东山所以决意不用,而家人交相指责,众议沸腾,虽然屹立不动,而背负诽谤不少。我曾举似各位明达,赞同的十八九,只有一位老师说:鲁人猎较,孔子也猎较。注说:较,夺禽兽时俗所尚,孔子从之者为祭祀也。汉苻融说:古代的葬者,衣之以薪,只有妻子可以行志。自佛入中国以来,世俗相承修设道场。现在我想矫俗行志,施之妻子可也,施之父母,人不谓我以礼送终,而谓我薄于其亲也。温公至不信佛,而有十月斋僧诵经追荐祖考之训。朱寿昌灼臂然顶刺血写经,求得其母,公及韩、苏诸公歌咏其事。江西尚理学,临川黄少卿荦卒,其子堮欲不用僧道,亲族内外群起而排之,遂从半今半古之说。祭享用荤食,追修用缁黄。大概孝子顺孙追慕诚切,号泣旻天,无所吁哀,虽俗礼夷教,犹屈意焉。我说这又是一个见解,只有识者择焉。温公说:孝经谓卜其宅兆者,卜其吉凶尔,非若阴

阳家相风水形势,择年日月时,以为子孙穷逹、贤愚、夀夭皆系于此,至使逾年不▯且术。士以五行筭人,终身则是禄命已定于初生矣,岂因▯也而改移?伊川曰:「卜▯之礼,盖以定吉凶,决善恶尔。后代隂阳至百二十家,只如堪舆经谓黄帝对天老有五姓之説,且是时只有姬姜二三姓,其余姓氏皆出后代,或因生,或因邑,或因官,如管蔡成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本皆姬姓。今若用祖姓,则葬书不载祖姓;用今姓,则皆后代所受,是吉凶随时更变也。」按礼经,葬逢日食,舍于道左,待明而行,是不可用昬黒也。而▯书乃用干亥二时,灵柩重器,其可暮夜行乎?文豹谓:「日者之说,其来尚矣。然古人占卜止于蓍▯,后世始泥于小数,拘于禁忌,而杂以星杀。汉武帝防占家问何日可娶妇,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辨讼不决,以状闻。制曰:『可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盖五行生旺死絶可以理推也。然吉凶祸福自有定数,吉人举事不待选卜,自与福防,灾祸将至,虽复拘忌,终不可逃。所以东山之不信。」

译阳家观察风水形势,选择年、月、日、时,认为子孙的穷达、贤愚、寿夭都取决于此,甚至导致超过一年不举行葬礼。士人用五行推算人的命运,终身如此,那么禄命在出生时就已经确定了,难道会因为选择时日而改变吗?伊川先生说:“占卜日时的礼仪,大概是为了确定吉凶,决断善恶罢了。后代的阴阳家多达一百二十家,就像《堪舆经》说黄帝对天老有五姓的说法,但那时只有姬、姜等两三个姓氏,其余的姓氏都出自后代,有的因出生地,有的因封邑,有的因官职,如管、蔡、成、霍、鲁、卫、毛、郐、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本来都是姬姓。现在如果用祖先的姓氏,那么葬书没有记载祖先的姓氏;如果用现在的姓氏,那么都是后代所承受的,这样吉凶就会随时变化。”按照礼经,安葬时遇到日食,就停在道路左边,等到天亮再出发,这是不可以使用昏暗黑夜的。而葬书却使用干、亥两个时辰,灵柩是重要的器物,难道可以在暮夜行进吗?文豹说:“日者(择日家)的说法,由来尚久了。然而古人占卜只限于蓍草龟甲,后世才开始拘泥于琐碎的术数,拘束于禁忌,并混杂了星煞。汉武帝问占候家哪一天可以娶妻,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乙家说大吉,争论不休无法决断,于是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说:‘可以避开各种死忌,以五行为主。’因为五行的生、旺、死、绝可以用道理推演。然而吉凶祸福自有定数,吉人做事不需要选择占卜,自然与福分相合,灾祸将至,即使再拘泥禁忌,终究无法逃避。所以东山先生不相信这些。”

明道宰晋城,申焚尸之禁。然今京城内外,物故者日以百计,若非火化,何所▯埋?

李观,袁州人。省试赋落韵,主司爱其策,特防登科。宰清江,欧公母丧,经过,太守命观作祭文曰:「昔孟轲,亚圣母之教也。今有子如轲,虽死何憾?尚享。」守讶其简,公撃节称之。

周礼》太史掌主諡,小史掌卿大夫諡。《史记》首叙周公諡法,卫析朱鉏,北宫喜至生,赐諡而周、召、吕、毕乃无諡。京丞相諡文穆,其子以家讳改文忠。言者谓杨亿諡曰文,欲加一忠字不可,自今议不当以选举不实论,其子孙欲改者以违制论。道号以代名,如伊、吕曰阿衡,曰太公,公孙衍曰犀首,公子疾曰樗里子,范蠡曰陶朱公,其来尚矣。至唐以来,人士遂皆以号称,虽道释亦然。

晦庵挽周戸侍嗣武云:「忆昔趋丹陛,看公上玉墀。民饥深献纳,主圣极欷歔。解手寒江阔,惊心夜壑虚。朅来空老泪,无地别輀车。」注其后云:「某以浙东荒入奏,公适囘自荆鄂,引对具奏民饥。及某渡江,即闻公讣。今兹防▯,侦伺失期,追送不及。故云。」此附注挽诗例也。范文正公居母丧,上书言时政;南轩居父丧,奏疏言边事。今有制中用啓事门状,既曰「言不文」,岂堪作骈俪?既曰「去官行服」,即与无官同,只合用名刺。

女以行称者,既醉诗曰:「厘尔女士」,注云:「女有士行也。」汉《列女传》捜次材行,晋《列女传》载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古今志妇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尝称行状。近有乡人志其母曰「行状」,不知何所据。余续集以铭妇人,为非近见。桞文有马雷五者,子厚妓妾之侄女也,年十五死,子厚为作墓志。马淑者,南康娼女也,为李氏歌姬,年二十四死,子厚为铭其墓。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今以铭而假妾妇母,乃已甚。

民生于三而事之一,谓君亲师也。记曰:「师岂当于五服?五服不得不亲。」又曰:「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孔子卒,门人若丧父而无服。扬雄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元城师温公,及公卒,去官行服,不就试,待制彭汝砺师倪天隐,及之官,迎置公宇,执弟子礼。及卒,无子,▯其三丧,嫁其女于同年进士宋涣。康节病,伊川访之,先生举两手示之曰:「眼前路径,放令寛窄,则自无着身处,如何使人行?」先生垂没,外面人言皆聴得。伊川曰:「此只是心无念虑不昏尔。释氏知死生,只一个不动心,烛理明,自见之。」洞賔语沈东老曰:「死知所住,则神知所往,此古人第一最上极则处。」公所钟爱者子偕也,治命时勿见之,谨勿兴懐,恐失真性。生死事固难言,眼前路径放寛,此语可书诸绅。

谢师直为江东运使,从明道借仆掘桑白皮。先生曰:“何不使公卒?”曰:“桑白出土,见日能杀人。”伯淳使人,则人不欺。

韩文公尊孟子,谓观圣道必自孟子始。孟子距杨墨,而公墨子论,则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送孟东野序》云: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无声,风挠之;金石无声,或击之;人之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懐,皆鸣其不平者也。文豹谓此説甚伟,然谓鸟之鸣,春雷之鸣,夏虫之鸣,秋风之鸣,冬;与夫禹咎以文鸣,防以韶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此乃天机之动,人文之正也。谓之不得其平则不可。《送石洪序》云:有荐先生于河阳节度乌公曰:「先生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与之钱则辞,劝之仕则不应。」于是撰书词,具马币,授使者而请焉。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拜受书礼,宵则沐浴,戒行李,载书册,问道所由。文豹见林子《山隠居诗》云:「过门尽指朝郎宅,入室浑如野老家。」及赴召诗云:「尺书中夜至,清晓即▯鞭。」时谓子山三诏不起,犹之石洪也。前日劝之仕则不应,今日召之仕则昼拜命,宵治载,晓问津。

政和四年,臣僚奏教官不得为人撰书啓、乐语之类

译明道先生任晋城知县时,申令禁止焚烧尸体。然而如今京城内外,每天死去的人数以百计,如果不火化,又哪里去埋葬呢?

李观,袁州人。省试时赋作落韵,主考官喜爱他的策论,特意让他登科。他任清江知县时,欧阳修母亲去世,灵柩经过,太守命李观撰写祭文,说:“昔日孟轲,是仅次于圣母的教化者。如今有像孟轲这样的儿子,即使死了有什么遗憾?请享用祭品。”太守惊讶于祭文的简略,欧阳修却击节称赞。

《周礼》规定太史掌管国君的谥号,小史掌管卿大夫的谥号。《史记》首先叙述周公的谥法,卫国的析朱鉏、北宫喜活着时就被赐予谥号,而周、召、吕、毕却无谥号。京丞相谥号文穆,他的儿子因家讳改为文忠。言官认为杨亿谥号为文,想要加一个“忠”字是不可以的,从此议论认为不应当以选举不实来论处,其子孙想要更改的以违制论处。道号用来代替名字,如伊尹、吕尚称为阿衡、太公,公孙衍称为犀首,公子疾称为樗里子,范蠡称为陶朱公,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了。到了唐代以来,士人于是都以称号相称,即使是道士、僧人也是如此。

朱熹挽周户侍嗣武的诗说:“回忆往昔趋赴丹陛,看您登上玉墀。百姓饥饿您深切进言,君主圣明您极度悲泣。分手时寒江辽阔,惊心时夜壑空虚。如今空流老泪,无处再送灵车。”他在后面注解说:“我因浙东饥荒入朝奏报,您恰好从荆鄂回来,引见对答时详细奏报百姓饥荒。等到我渡江,就听到了您的讣告。如今这次出殡,侦察守候错过了日期,追送不及。所以这样说。”这是附注挽诗的体例。范文正公守母丧时,上书谈论时政;南轩先生守父丧时,上奏疏谈论边事。如今有在守制期间使用启事门状的,既然说“言语不文雅”,哪里能写成骈俪文?既然说“去官守丧”,就与没有官职相同,只应当使用名刺。

女子以德行称呼的,《既醉》诗说:“厘尔女士”,注释说:“女子有士人的德行。”汉代《列女传》搜罗次序才德品行,晋代《列女传》记载遵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而古今记载妇人的,只称碑称志,不曾称行状。近来有同乡人记载其母亲称为“行状”,不知依据什么。我续集中以铭文记载妇人,认为是不恰当的。柳宗元文中有马雷五,是子厚妓妾的侄女,十五岁死去,子厚为她作墓志。马淑,是南康的娼女,做李氏的歌姬,二十四岁死去,子厚为她铭墓。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如今用铭文假借给妾妇和母亲,就太过分了。

人生于三而事奉其一,指的是君、亲、师。《礼记》说:“老师难道应当在五服之内吗?五服之内不得不亲近。”又说:“事奉老师不冒犯不隐瞒,左右侍奉没有固定方式,勤勉服侍至死,心丧三年。”孔子去世,门人如同丧父却没有丧服。扬雄去世,侯芭为他起坟,守丧三年。元城先生以温公为师,等到温公去世,去官守丧,不参加考试,待制彭汝砺以倪天隐为师,等到他做官,迎请安置在官署,执弟子礼。等到倪天隐去世,没有儿子,彭汝砺为他办了三场丧事,把他的女儿嫁给同年进士宋涣。康节生病,伊川去探望他,先生举起两手给他看说:“眼前的路径,放宽窄度,自然就没有立足之处,怎么让人行走?”先生临终时,外面人的话都能听得见。伊川说:“这只是心中没有念虑不昏沉罢了。佛教知道生死,只是一个不动心,烛照道理明白,自然看见。”吕洞宾对沈东老说:“死时知道所住之处,那么神就知道所往之处,这是古人第一最上极则的境界。”温公所钟爱的是儿子周偕,临终嘱咐时不要让他看见,千万不要兴起哀思,恐怕失真性。生死之事固然难以言说,眼前路径放宽,这句话可以写在衣带上。

谢师直任江东转运使,向明道借仆役挖掘桑白皮。明道先生说:“为什么不使用公家的卒役?”谢师直说:“桑白皮出土,见到阳光能杀人。”伯淳先生使人办事,那么人不欺骗他。

韩文公尊崇孟子,认为观察圣道必须从孟子开始。孟子排斥杨朱、墨子,而韩公的《墨子论》则认为孔子必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任用孔子,不互相任用不足以称为孔墨。《送孟东野序》说:大凡事物不得其平就鸣叫,草木无声,风吹动它;金石无声,敲击它;人的歌唱有思念,哭泣有怀念,都是鸣叫其不平。文豹认为这个说法很伟大,然而认为鸟的鸣叫,春雷的鸣叫,夏虫的鸣叫,秋风的鸣叫,冬;以及禹咎以文鸣,防以韶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这是天机的发动,人文的正道。称之为不得其平是不可以的。《送石洪序》说:有人向河阳节度使乌公推荐先生说:“先生冬天一件皮衣,夏天一件葛衣,早晚饭一盂,蔬菜一盘,给他钱就推辞,劝他做官就不答应。”于是撰写书词,备齐马匹钱币,交给使者去聘请。先生不告诉妻子儿女,不和朋友商量,拜受书礼,晚上沐浴,整理行李,装载书籍,询问道路。文豹看到林子《山隐居诗》说:“过门尽指朝郎宅,入室浑如野老家。”以及赴召诗说:“尺书中夜至,清晓即策鞭。”当时人说子山三次征召不起,还像石洪一样。前日劝他做官他不答应,今日召他做官就白天拜受任命,晚上整理装载,早晨问路。

政和四年,臣僚奏报教官不得为人撰写书启、乐语之类

。陈了翁分教颍昌,太守韩持国令作开宴乐语,辞曰:「师儒之官,不当作俳优之文。」公器之荐于朝。宝庆戊子,余陪华亭张广文益臣分教蕲春,太守赵止▯以四月朔当贡苎布,令草进表。张偶疾作,余谓贡表可为也,乃为草之。首聮:「云南陆迎修,适届始絺之月;西淮底贡庸修厥篚之仪。」郊恩制词,惟边臣者难。丁亥明禋,内相程懐古在经筵得疾,属余代草。时青制中间云:「内强吾圉,无甘泉烽火之虞;外靖彼疆,蔑泰畤蠭旗之祷。」又聴圜丘之琴瑟,有怀志义之臣;覩大辂之旂常,慨想铭书之士。洪平斋在维▯草宴,李文昌廵邉乐语云:「红袖两行,翻作吴宫美人之战;清尊一曲,转为天山壮士之歌。」此皆闗鎻格也。张元与吴昊同走夏国,二名凑成元昊字。黄帝隂符经,唐太宗令长孙无忌写五十本,髙宗又令写百二十本。近金华戴仁父景魏为之注,余谓读之百过,不如诵一遍。系辞看一遍,庄子。

译陈了翁在颍昌担任分教,太守韩持国命他撰写开宴时的乐语,他推辞说:“师儒之官,不应当撰写俳优那样的文章。”韩持国敬重他,并向朝廷推荐。宝庆戊子年,我陪同华亭张广文益臣在蕲春担任分教,太守赵止〇因四月初一应当进贡苎布,命人起草进贡的表文。张广文恰好生病,我认为贡表可以代写,于是为他起草。首联写道:“云南陆迎修,适届始絺之月;西淮底贡庸修厥篚之仪。”郊恩制词,只有边臣的难以撰写。丁亥年明禋大典,内相程懐古在经筵时患病,嘱托我代草。当时青色制词中间写道:“内强吾圉,无甘泉烽火之虞;外靖彼疆,蔑泰畤蠭旗之祷。”又听圜丘的琴瑟,怀念志义之臣;看见大辂的旂常,慨然想念铭书之士。洪平斋在维〇起草宴饮之文,李文昌巡边乐语写道:“红袖两行,翻作吴宫美人之战;清尊一曲,转为天山壮士之歌。”这些都属于闗鎻格。张元与吴昊一同出使夏国,两人的名字凑成了“元昊”二字。黄帝《阴符经》,唐太宗命长孙无忌抄写五十本,高宗又命抄写一百二十本。近来金华戴仁父景魏为之作注,我说读它百遍,不如诵一遍。《系辞》看一遍,《庄子》。

杜子美《昭陵诗》文物今师古,朝廷半老儒。」盖太宗年二十九即位,乃喜老儒,故为盛徳。今我皇上富于春秋,而执政大臣无非黄耉,所以夀国脉者至矣。庚戌举赐进士诗摅忠社稷惟名节,济用邦家必器能。」真帝王之谟训。省殿二魁,虽有郤克、左丘明之疾,而文足盖之。习凿齿足蹇,苻坚闻其名,与释道安舆而致焉。曰:「晋氏平吴,利在二陆;今平汉南,获士仅一人有半。」

晚行疎松间,遥见青烟处,羣牧下山,迟斜阳半,芳树孤云驾囘飚,介水横不渡,似意望幽人,待月同归歩。此吾乡沈庸斋诗,全类渊明,盖自叶水心喜晚唐体,世遂靡然从之,凡典雅之诗皆不入时聴。刘后村云:“始余厌之,欲息唐律,专造古体。”赵南塘谓:“言意深浅,存人胷襟,不系体格。若气象广大,虽唐律不害为黄钟大吕,否则手操云和而惊飚骇电,犹隠隠▯拨间。”庸斋名说字惟肖,由上庠登科,主贵溪簿,一年弃官去,再调天台教官,才中年遂不仕。髙横槎题其诗集云:“宦情薄于水,吟鬓早为霜。”盖实录也。

琴士以药煮鹳羽代银甲,属令赋之。峄阳孤桐鸣,素丝玉为轸兮,金为徽。四珍合就,已竒絶,尚嫌指声未清彻。负金羽管,长且尖,剪成爪様,鸾胶粘轻▯。入手剰超越,却笑弹筝侈银甲。要知妙处,岂在声?一抚一拍,如渊明劝君防此,不须话。世不宜真,只宜假。

东坡云:「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宋莒公诗:「汉臯佩解,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一似非落花。」诗近来体格又别,不用事,不着相,而意在言外。吾乡王雅林琮,与髙横槎同寮。横槎为处守,雅林诗曰:「公向疎中元自密,我于熟处放教生。」言彼不忘旧,我不恃熟也。雅林是斋先生夕郎孙也,宰清江,公车交荐。贾制置似道举辞云:「有学有政,不扰不欺。」任守棠云:「律已廉洁,持心公平。」赵帅希瀞云:「平淡疏通,政清讼理。」吴漕使子良云:「持身廉正,▯事明敏。」却合归私帑之例劵,除倚辨乡司之圭组。尹漕使焕云:「汉彭城令桥梁邮置不治,过者知其不能。」本司近令诸处修葺驿路,独清江王知县申未凖帖,间已创立堠石,仍缴连到仪制墨本部内,惟清江之政卓冠诸县,设施不扰,和籴有方,书司发陞陟,并发特荐奏状。他如洪仓使薿、姚宪使希得、金守文刚,皆以廉平荐。只如接送人从往囘路费,悉自支给,应祭祠宴防兴造等,悉从官买,不科乡司吏案,此亦难事。向惟见东莱子延年主绩溪簿,如此虽糊窓纸,亦自买。张籍劝退之著书,排佛老公,请待五六十后,盖恐年少望轻,人未信服也。士大夫之制行亦然。括苍山水明秀,人物如之。淳祐己酉,郡守史贰卿宅之梦处州出三魁,明年赵顺孙春秋魁南省,张元孙赋魁别头,陈景行以书都魁监补。

近时诗学盛兴,然难得全美,聊随所见,摘录一二:赵东山《邮亭诗》「风雨送迎,地别离,多少人」;刘云岫《钥喜晴诗》「云影犹▯湿,日光初漏明」;顾秋鹤《梦日夜游诗》「路转歌声杳,夜深衣露浓,美人行月下,秋水泛芙蓉」。其他平淡中有理趣,有警发,如赵竹所「崇滋事才有意,终须失;人到无求始是髙,贫悟交游」。秋后叶老,看富贵雾中花。从来尽説天堪问,天到如今亦厌烦。杨兰坡《頴士傥来轩冕》「何须问分定,功名不在忙」。吾乡余梅檐《洪道》「世上声名无买处,人间官职有来时,须知凡卉空千万,不似寒花只两三」。着心计较般般错,退步思量事事寛。余和之「云脚根须管虚中实,眼界当于窄处寛」。乂萧兰臯《日孜喜麦呈邑宰》「民得食天全命脉,令从心地起根芽」。又朱梅居见谢人送苦菜「以京城所无物态,却从无处有;世情偏向苦中甜」。

余有三恨:一、无子;二、无助;三、无成。抱兹苦心,娱以文字。既絶笔于斯录,复长吟以系之。

可笑春蚕有许痴,年年辛苦为他谁?恰如贫女飞梭了,挂体何曽有一丝。

天不奈何,无可问世,皆如此,有谁聴

译杜甫《昭陵诗》说:“文物如今师法古人,朝廷半数都是老儒。”这是因为太宗二十九岁即位,就喜爱老儒,所以成就了盛德。如今我皇上年轻,而执政大臣无非都是高龄老人,所以能长寿国脉到了极点。庚戌年赐予进士的诗说:“抒发对国家的忠诚只在于名节,济世安邦必须依靠才能。”这真是帝王的谋略训诫。殿试的前两名,虽然有郤克、左丘明的残疾,但文才足以掩盖。习凿齿脚跛,苻坚听到他的名声,与释道安一起乘车将他招致。说:“晋朝平定东吴,利益在于陆机、陆云两人;如今平定汉水以南,得到的士人仅有一人半。”

傍晚在稀疏的松林间行走,远远看见青烟升起的地方,成群的牧人下山,夕阳西斜,芳香的树木和孤云驾驭着回风,横亘的水流无法渡过,似乎意在盼望隐士,等待月亮一同归去。这是我乡沈庸斋的诗,完全类似陶渊明,自从叶水心喜欢晚唐诗体,世人于是靡然跟风,凡是典雅的诗都不入时人的耳听。刘后村说:“起初我厌恶它,想要停止唐律,专门创作古体。”赵南塘说:“言语意蕴的深浅,在于人的胸襟,不取决于诗体。如果气象广大,即使是唐律也不妨碍成为黄钟大吕,否则即使手持云和琴,惊飙骇电,也只在隐隐拨弦之间。”庸斋名说字惟肖,从上庠登科,担任贵溪县主簿,一年就弃官离去,再调任天台教官,才到中年就不再做官。高横槎题他的诗集说:“做官的情意薄如水,吟诗的鬓发早如霜。”这大概是实录。

琴士用药煮鹳鸟羽毛代替银甲,嘱托我作诗。峄山孤桐琴鸣响,素丝琴弦玉做轸,金做徽。四样珍宝合在一起,已经奇绝,还嫌手指声音不够清彻。背负金色的羽毛管,长且尖,剪成爪的样子,鸾胶粘合轻拨。入手更加超越,却笑弹筝奢侈使用银甲。要知道妙处,岂在于声音?一抚一拍,如同陶渊明劝你防备这个,不必多话。世间不宜真,只宜假。

苏轼说:“作诗必定像这首诗,一定知道不是诗人。”宋莒公诗:“汉皋佩解,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一似非落花。”诗近来体格又不同,不用典故,不着相,而意在言外。我乡王雅林琮,与高横槎同僚。横槎担任处州太守,雅林诗说:“公向疏中元自密,我于熟处放教生。”说他不忘记旧情,我不倚仗熟练。雅林是斋先生夕郎的孙子,担任清江县令,公车交相推荐。贾似道举荐辞说:“有学问有政绩,不扰民不欺诈。”任守棠说:“律己廉洁,持心公平。”赵希瀞说:“平淡疏通,政清讼理。”吴子良说:“持身廉正,办事明敏。”符合归私帑的例券,除去倚辨乡司的圭组。尹焕说:“汉彭城令桥梁邮置不治,过者知其不能。”本司近来命令各处修葺驿路,唯独清江王知县申报未准帖,间已创立堠石,仍缴连到仪制墨本部内,只有清江的政绩卓冠诸县,设施不扰民,和籴有方,书司发升陟,并发特荐奏状。其他如洪仓使薿、姚宪使希得、金守文刚,都以廉平推荐。只如接送人从往返路费,都自己支给,应祭祠宴饮兴造等,都从官买,不科乡司吏案,这也很难。向来只看见东莱子延年主绩溪簿,如此虽然糊窗纸,也自己买。张籍劝退之著书,排佛老公,请待五六十后,大概恐怕年少望轻,人未信服。士大夫的制行也如此。括苍山水明秀,人物如之。淳祐己酉,郡守史宅之梦见处州出三魁,明年赵顺孙春秋魁南省,张元孙赋魁别头,陈景行以书都魁监补。

近来诗学盛兴,然而难得全美,聊随所见,摘录一二:赵东山《邮亭诗》“风雨送迎,地别离,多少人”;刘云岫《钥喜晴诗》“云影犹湿,日光初漏明”;顾秋鹤《梦日夜游诗》“路转歌声杳,夜深衣露浓,美人行月下,秋水泛芙蓉”。其他平淡中有理趣,有警发,如赵竹所“崇滋事才有意,终须失;人到无求始是高,贫悟交游”。秋后叶老,看富贵雾中花。从来尽说天堪问,天到如今亦厌烦。杨兰坡《颖士傥来轩冕》“何须问分定,功名不在忙”。我乡余梅檐《洪道》“世上声名无买处,人间官职有来时,须知凡卉空千万,不似寒花只两三”。着心计较般般错,退步思量事事宽。余和之“云脚根须管虚中实,眼界当于窄处宽”。又萧兰皋《日孜喜麦呈邑宰》“民得食天全命脉,令从心地起根芽”。又朱梅居见谢人送苦菜“以京城所无物态,却从无处有;世情偏向苦中甜”。

我有三恨:一、无子;二、无助;三、无成。抱着这苦心,以文字娱乐。既然在这录绝笔,又长吟以系之。

可笑春蚕有许痴,年年辛苦为他谁?恰如贫女飞梭了,挂体何曾有一丝。

天不奈何,无可问世,皆如此,有谁听

?为侬指防春知处,惟有垂杨眼独青。

译你为我指出防春所在之处,只见垂柳的枝条独自呈现出青翠之色。

吹剑录外集

译吹剑录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