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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志 [唐]张读
○尹君
唐故尚书李公诜镇北门时,有道士尹君者。隐晋山,不食粟,常饵柏叶,虽发尽白,而容状若童子,往往独游城市。里中有老父年八十余者,顾谓人曰:“吾孩提时尝见李翁言,李翁,吾外祖也。且曰:‘我年七岁,已识尹君矣,迨今七十余年,而尹君容状如旧,得非神仙乎吾且老,自度能几何为人间人,汝方壮,当志尹君之容状。’自是及今,七十余岁矣,而尹君曾无老色,岂非以千百岁为瞬息耶!
北门従事冯翊严公绶,好奇者。慕尹之得道,每旬休,即驱驾而诣焉。其后严公自军司马为北门帅,遂迎尹君至府庭,馆于公署,终日与同席。常有异香自肌中发,公益重之。公有女弟学浮图氏,尝曰;“佛氏与黄老固殊致。”且怒其兄与道士游。后一日,密以堇斟致汤中,命尹君饮之。尹君既饮,惊而起曰:“吾其死乎?”俄吐出一物,甚坚,有异香发其中。公命剖而视之,真麝脐也。自是尹君貌衰齿堕,其夕,卒于馆中。严公既知女弟之所为也,怒且甚。即命部将治其丧。后二日,葬尹君于汾水西二十里。
明年秋,有照圣观道士朱太虚,因投龙至晋山,忽遇尹君在山中。太虚惊而问曰:“师何为至此耶!”尹君笑曰:“吾去岁在北门,有人以堇斟饮我者,我故示之以死。然则堇斟安能败吾真耶!”言讫,忽亡所见。太虚窃异其事。及归,具白严公,曰:“吾闻仙人不死,脱有死者,乃尸解也。不然,何变异之如是耶!”将命发其墓以验之,然虑惑于人,遂止其事
○僧契虚
有僧契虚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为御史于玄宗时。契虚自孩提好浮图氏法,年二十,髡发衣褐,居长安佛寺中。及禄山破潼关,玄宗西幸蜀门,契虚遁入太白山,采柏叶而食之,自是绝粒
尝一日,有道士乔君,貌清瘦,须鬓尽白,来诣契虚。谓契虚曰:“师神骨甚孤秀,后当邀游仙都中矣。”契虚曰:“吾尘俗之人,安能诣仙都乎?”乔君曰:“仙都甚近,师可力去也。”契虚因请乔君导其径。乔君曰:“师可备食于商山逆旅中,遇捀即犒于商山而馈焉。或有问师所诣者,但言原游稚川,当有捀子导师而去矣。”契虚闻其言,喜且甚
及禄山败,上自蜀门还长安,天下无事。契虚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备甘洁以伺捀子馈焉。仅数月,遇捀子百余,俱食毕而去。契虚意稍怠,且谓乔君见欺,将归长安。既治装,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谓契虚曰:“吾师安所诣乎?”契虚曰:“吾愿游稚川有年矣。”捀子惊曰:“稚川,仙府也。吾师安得而至乎?”契虚对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常遇至人,劝我游稚川。路几何耳?”捀子曰:“稚川甚近。师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虚曰:“诚能游稚川,死不悔。
于是捀子与契虚俱至蓝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险,逾岩巘,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捀子与契虚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绝。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见一门在数十里外,遂望门而去。既出洞外,风日恬煦,山水清丽,真神仙都也。又行百余里,登一高山,其山攒峰迥拔,石径危,契虚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顶,其上坦平,下视川原,邈然不可见矣。又行百余里,入一洞中。及出,见积水无穷,水中有石径,横尺余,纵且百里余。捀子引契虚蹑石迳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烟影繁茂,高数千寻。捀子登木长啸久之,忽有秋风起于林杪,俄见巨绳系一行橐,自山顶而缒,捀子命契虚暝目坐橐中。仅半日,捀子曰:“师可寤而视矣。”契虚既望,已在山顶
见有城邑宫阙,玑玉交映在云物之外。捀子指语:“此稚川也!”于是相与诣其所,见仙童百辈,罗列前后。有一仙人谓捀子曰:“此僧何为者,岂非人间人乎?”捀子曰:“此僧常愿游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伟,凭玉几而坐,侍卫环
译《宣室志》[唐]张读
○尹君
唐代已故尚书李诜公镇守北门时,有一位道士叫尹君。他隐居在晋山,不吃五谷,常常服用柏叶,虽然头发全白了,但容貌体态像童子一样,常常独自游逛城市。乡里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看着别人说:“我小时候曾听李翁说过,李翁是我的外祖父。他说:‘我七岁时,就认识尹君了,到现在七十多年了,而尹君的容貌体态依旧,难道他不是神仙吗?我快要老了,自己估量还能活多久?作为世间的人,你正年轻,应当记住尹君的容貌体态。’从那时到现在,七十多年了,而尹君丝毫没有老态,难道他是把千百年当作一瞬间吗!”
北门从事冯翊人严绶公,是个喜欢新奇事物的人。他仰慕尹君得道,每逢旬休,就驾车前往拜访他。后来严公从军司马升任北门主帅,于是迎接尹君到府衙庭院,让他在官署中居住,整天和他同席而坐。尹君身上常常有奇异的香气从肌肤中散发出来,严公更加敬重他。严公有个妹妹信奉佛教,曾说:“佛教与黄老之道本来旨趣不同。”并且恼怒她哥哥与道士交往。后来有一天,她秘密地把乌头酒倒入汤中,让尹君喝下。尹君喝完后,惊愕地站起来说:“我难道要死了吗?”不久吐出一个东西,非常坚硬,其中有奇异的香气散发出来。严公让人剖开查看,真是麝香脐。从此尹君容貌衰老、牙齿脱落,当晚死在馆舍中。严公知道是妹妹所为,非常愤怒。立即命令部将办理丧事。两天后,将尹君葬在汾水以西二十里处。
第二年秋天,照圣观道士朱太虚,因为投龙仪式来到晋山,忽然在山中遇到尹君。太虚惊讶地问:“师父为什么到这里来呢!”尹君笑着说:“我去年在北门,有人用乌头酒灌我,所以我假装死去。然而乌头酒怎么能败坏我的真身呢!”说完,忽然消失不见。朱太虚私下对这件事感到奇异。等到回去,详细告诉严公,说:“我听说仙人不死,如果有死的,那是尸解。不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变异呢!”打算让人挖开坟墓来验证,但担心迷惑世人,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僧契虚
有一位僧人叫契虚,本来是姑臧李氏的儿子,他的父亲在唐玄宗时担任御史。契虚从小喜好佛法,二十岁时,剃度穿僧衣,住在长安的佛寺中。等到安禄山攻破潼关,玄宗西逃入蜀,契虚逃入太白山,采食柏叶,从此断绝了粮食。
曾经有一天,有一位道士叫乔君,容貌清瘦,胡须鬓发全白,来拜访契虚。对契虚说:“师父神骨孤高秀美,以后应当邀游仙都了。”契虚说:“我是尘俗之人,怎么能到仙都去呢?”乔君说:“仙都很近,师父可以努力前往。”契虚于是请求乔君引导路径。乔君说:“师父可以在商山的旅店中准备食物,遇到戴斗笠的人就在商山犒劳他并给他食物。如果有人问师父要去哪里,只说原本想去稚川,应当会有戴斗笠的童子引导你离去。”契虚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
等到安禄山败亡,皇上从蜀地返回长安,天下太平无事。契虚就去商山,住在旅店中,准备甘甜洁净的食物等待戴斗笠的童子来吃。将近几个月,遇到戴斗笠的童子一百多人,都吃完后离去。契虚心意稍微懈怠,并且认为乔君欺骗了他,打算回长安。刚整理好行装,当晚,一个戴斗笠的童子年纪很小,对契虚说:“师父要去哪里呢?”契虚说:“我多年来一直想去稚川。”戴斗笠的童子惊讶地说:“稚川是仙府。师父怎么能到那里去呢?”契虚回答说:“我从小喜好神仙,常遇到高人,劝我去稚川。路有多远呢?”戴斗笠的童子说:“稚川很近。师父真的能和我一起去吗?”契虚说:“如果能去稚川,死也不后悔。
于是戴斗笠的童子和契虚一起到蓝田山上,准备器具。当晚,就登上玉山,经过危险的地方,越过山崖,走了八十里。到一个洞穴,水从洞中流出,戴斗笠的童子和契虚一起搬石头填堵洞口,以阻挡水流。三天后,洞水才断绝。两人都进入洞中,昏暗看不清,看见一扇门在几十里外,于是朝着门走去。出了洞外,风日温和,山水清丽,真是神仙之都。又走了一百多里,登上一座高山,那山群峰高耸挺拔,石径危险,契虚眩晕迷惑不敢攀登,戴斗笠的童子说:“仙都快要到了,为什么徘徊不前呢!”就拉着他的手离去。到了山顶,上面平坦开阔,向下看河流平原,遥远得看不见。又走了一百多里,进入一个洞穴。等到出来,看见积水无穷,水中有石径,横向宽一尺多,纵向长将近一百多里。戴斗笠的童子拉着契虚踩着石径离去。到了山下,前面有巨大的树木,烟雾阴影繁茂,高几千寻。戴斗笠的童子登上树长啸很久,忽然有秋风从树梢兴起,不久看见巨绳系着一只口袋,从山顶垂下,戴斗笠的童子让契虚闭眼坐在口袋中。将近半天,戴斗笠的童子说:“师父可以睁眼看了。”契虚一看,已经在山顶。
看见有城邑宫阙,珠玉交相辉映在云雾之外。戴斗笠的童子指着说:“这是稚川!”于是两人一起去那里,看见仙童上百人,罗列在前后。有一位仙人对戴斗笠的童子说:“这僧人是什么人,难道不是世间的人吗?”戴斗笠的童子说:“这僧人常想去稚川,所以带他到这里。”随后来到一座殿前,上面有一位戴着簪子穿着冕服的人,容貌非常雄伟,靠着玉几坐着,侍卫环绕
列,呵禁极严。捀子命契虚谒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虚拜。真君召契虚上,讯曰:“尔绝三彭之仇乎?”不能对。真君曰:“真不可留于此!”因命捀子登翠霞亭。其亭亘空,居槛云矗,见一人袒而瞬目,发长数十尺,凝腻黯黑,洞莹心目。捀子谓契虚曰:“尔可谒而拜。”契虚既拜,且问:“此人为谁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杨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为外郎于南宫。属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扰,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彻视也。夫彻视者,寓目于人世耳。”契虚曰:“请寤其目,可乎?”捀子即面请,外郎忽寤而四视,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虚悸背汗,毛发尽劲。又见一人卧石壁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润其名,亦人间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虚归。其道途皆前时之涉历
译行列森严,呵斥禁卫极其严格。捀子命令契虚上前谒拜,并且说:“这是稚川真君。”契虚于是行拜礼。真君召契虚上来,询问说:“你断绝了与三彭的仇怨吗?”契虚不能回答。真君说:“确实不能留在这里!”于是命令捀子登上翠霞亭。那亭子横跨空中,栏杆高耸入云,看见一个人袒露着身体,闭着眼睛,头发长达几十尺,凝润细腻、乌黑光亮,令人目明心莹。捀子对契虚说:“你可以去谒拜他。”契虚拜完后,问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闭着眼睛?”捀子说:“这个人叫杨外郎。外郎是隋朝宗室,在南宫担任外郎一职。恰逢隋朝末年,天下分裂,战乱纷扰,于是避乱隐居山中,如今已经得道。这不是闭眼,而是彻视。所谓彻视,就是将目光寄托于人世罢了。”契虚说:“请让他睁开眼睛,可以吗?”捀子当即当面请求,外郎忽然睁开双眼向四周观看,那光芒更加显著,如同日月照耀。契虚吓得背脊出汗,毛发全都竖立起来。又看见一个人躺在石壁之下,捀子说:“这个人姓乙,名支润,也是人间的人,得道后来到这里。”不久,捀子带领契虚返回。所走的路途都是先前经过的地方。
契虚因问捀子曰:“吾向者谒见真君,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对。”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于上帝。故学仙者,当先绝其三尸,如是则神仙可得,不然,虽苦其心,无补也。”契虚悟其事。知
自是而归。因庐于太白山,绝粒啄气,未尝以稚川之事语于人。贞元中,徙居华山下。有荥阳郑绅与吴兴沈聿俱自长安东出关,行至华山下,会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虚以绝粒,故不致庖爨。郑君异其不食,而骨状丰秀,因徵其实。契虚乃以稚川之事告于郑。郑好奇者,既闻其事,且欢且惊。及自关东回,重至契虚舍,其契虚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郑君常传其事,谓之《稚川记》
○十仙子
唐玄宗常梦仙子十余辈,御卿云而下,列于庭,各执乐器而奏之。其度曲清越,真仙府之音也。及乐阕,有一仙人前而言曰:“陛下知此乐乎此神仙《紫云曲》也。今愿传授陛下,为圣唐正始音,与夫《咸池》、《大夏》固不同矣。”玄宗喜甚,即传受焉。俄而寤,其余响犹若在听。玄宗遽命玉笛吹而习之,尽得其节奏,然嘿不泄。及晓,听政于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入,奏事于御前,玄宗俛若不闻。二相惧,又奏之。玄宗即起,卒不顾二相。二相益恐,趋出。时高力士侍于玄宗,即奏曰:“宰相请事,陛下宜面决可否。向者崇、璟所言,皆军国大政,而陛下卒不顾,岂二相有罪乎?”玄宗笑曰:“我昨夕梦仙人奏乐曰《紫云曲》,因以授我,我失其节奏,由是嘿而习之,故不暇听二相奏事。”即于衣中出玉笛,以示力士。是日,力士至中书,以事语于二相。二相惧少解。曲后传于乐府
○章全素
吴郡蒋生,好神仙,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従道士学炼丹,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肤甚顇,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徵其家,对曰:“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属年饥,流徒荆江间,且十年矣。田归于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怜而容焉。”于是与蒋生同归四明山下。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蒋生恶骂而捶者不可计。生有石砚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蒋生曰:“先生好神仙者,学炼丹且久矣。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若然者,吾为先生有道术士。”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曰:“汝,佣者,岂能知神仙事乎若妄言,自速笞骂之辱。”全素笑而去。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顾谓蒋生曰:“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愿得先生石砚,以一刀圭传其上,可乎?”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诟骂曰:“吾学炼丹十年矣,尚未能穷其妙。佣者何敢与吾喋喋议语耶!”全素佯惧不对。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于是键其门而去。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矣。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徒有冠带衣履存焉。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即于几上视石砚,亦亡矣。生益异之。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生曰:“岂非吾仙丹乎?”即于烬中探之,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
○尹真人
犍为郡东十余里,有道观在深岩中,石壁四壅,有颜道士居之。观殿有石函,长三尺余,其上錾出鸟兽花卉,文理纤妙,邻于鬼工,而缄锁极固,泯然无毫缕之隙。里人相传,云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迹,显于纪传详矣。真人将上升,以石函付门弟子,约之曰:“此函中有符箓,慎不得启之,必有大祸。”于是郡人尽敬之
大历中,有青河崔君为犍为守。崔君素以刚果自恃。既至郡,闻有尹真人函,笑谓属官曰:“新垣平之诈见矣。”即诣之,且命破锁。颜道士曰
译契虚于是问捀子说:“我先前拜见真君,真君问我关于三彭之仇的事,我无法回答。”捀子说:“彭,是三尸的姓氏,它们常居住在人体内,伺察人的罪过,每到庚申日,就向天帝呈报罪状。所以修道成仙的人,应当先断绝三尸,这样就能得到神仙之道,不然的话,即使苦心修行,也没有补益。”契虚明白了这件事。知道
从此返回。于是他在太白山结庐居住,断绝饮食,只呼吸精气,不曾把葛稚川的事情告诉别人。贞元年间,他迁居到华山脚下。荥阳人郑绅和吴兴人沈聿一起从长安东出函谷关,走到华山脚下,恰逢天色已晚且下起大雨,两人便停下来住宿。契虚因为断绝饮食,所以没有准备饭菜。郑绅对他不吃饭感到惊奇,又见他骨骼丰润秀美,于是追问其中的实情。契虚就把葛稚川的事情告诉了郑绅。郑绅是个喜欢奇闻的人,听了这件事,又高兴又惊讶。等到他们从关东回来,再次来到契虚的住所,契虚已经逃走了,终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郑绅常常传述这件事,称之为《稚川记》。
○十仙子
唐玄宗常常梦见十多位仙子,驾着卿云从天而降,排列在庭院中,各自拿着乐器演奏。那曲调清亮悠扬,真是仙府的音乐。等到乐曲结束,有一位仙人上前说道:“陛下知道这音乐吗?这是神仙的《紫云曲》。现在愿意传授给陛下,作为圣唐的正始之音,它与《咸池》、《大夏》等古乐完全不同。”玄宗非常高兴,就接受了传授。不久醒来,那余音似乎还在耳边。玄宗立刻命令用玉笛吹奏并练习,完全掌握了它的节奏,但默默不泄露。等到天亮,他在紫宸殿听政,宰相姚崇、宋璟进入殿内,在御前奏事,玄宗低头好像没听见。两位宰相害怕,又再次奏报。玄宗随即起身,始终不顾两位宰相。两位宰相更加恐惧,快步退出。当时高力士侍奉在玄宗身边,就进奏说:“宰相请求处理事务,陛下应当当面决定可否。刚才姚崇、宋璟所说的,都是军国大事,而陛下始终不顾,难道两位宰相有罪吗?”玄宗笑着说:“我昨晚梦见仙人奏乐叫《紫云曲》,因此传授给我,我忘记了它的节奏,于是默默练习,所以没空听两位宰相奏事。”随即从衣服中取出玉笛,给高力士看。这天,高力士到中书省,把这件事告诉了两位宰相。两位宰相的恐惧稍微缓解。这首曲子后来流传到乐府。
○章全素
吴郡有个蒋生,喜好神仙之道,年轻时抛弃家庭,隐居在四明山下。曾经跟随道士学习炼丹,于是修筑炉鼎,烧柴鼓风,历经十年,但炼丹最终没有成功。后来他寄居游历到荆门,看见有个在集市上乞讨的人,皮肤非常枯瘦,赤裸着身体且生病,而且冷得发抖不能说话。蒋生怜悯他的穷困,脱下皮袍给他穿上,于是让他侍奉在左右。询问他的家乡,回答说:“我是楚国人,姓章,名全素。家在南昌,有数百亩肥沃的田地,恰逢年成饥荒,流落迁徙在荆江一带,已经十年了。田地归还给了官府,自身生病不能自食其力。幸蒙君子怜悯并收留。”于是他和蒋生一起回到四明山下。但全素非常懒惰,常常早晚都贪图安逸。蒋生厌恶他,责骂和鞭打他不可计数。蒋生有个石砚放在几案上,忽然有一天,全素对蒋生说:“先生喜好神仙之道,学习炼丹已经很久了。那仙丹,吃了就能使骨骼化为黄金,像这样,怎么会有不长生的呢?现在先生的神丹能把石砚化为黄金吗?如果能这样,我就为先生寻找有道术的人。”蒋生自忖不能做到,心里非常惭愧。但用其他言辞拒绝他说:“你,是个佣人,怎么能知道神仙的事呢?如果胡说八道,自己招致鞭打责骂的侮辱。”全素笑着离开。一个多月后,全素从衣服中取出一个很小的瓢,看着蒋生说:“这瓢中有仙丹,能把石头化为黄金。希望能得到先生的石砚,用一刀圭的药量涂在上面,可以吗?”蒋生性格轻率果断,且认为这是荒诞虚妄的话,辱骂说:“我学习炼丹十年了,尚且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佣人怎么敢与我喋喋不休地议论呢!”全素假装害怕,不再回答。第二天,蒋生独自在山水间行走,命令全素看守房屋,于是锁上门离开。到了晚上回来,就看见全素已经死了。蒋生就用席子遮盖他的尸体,打算让人用棺材埋葬在野外。等到揭开席子,全素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冠带衣履还在。蒋生非常诧异,并且认为他是得道的神仙。随即在几案上看石砚,也不见了。蒋生更加诧异。又过了一天,蒋生看见药鼎下面有光芒,说:“难道是我的仙丹吗?”随即在灰烬中探寻,得到了石砚,上面一寸多化为紫金,光芒非常晶莹透彻,大概是全素的仙丹所化。蒋生这才明白全素果然是仙人,独自遗憾不能识别,更加自惭悔恨。后来蒋生学习炼丹最终没有成功,竟然死在四明山。
○尹真人
犍为郡东面十几里,有道观在深岩中,石壁四面环绕,有个颜道士居住在那里。道观殿堂中有个石函,长三尺多,上面雕刻出鸟兽花卉,纹理纤细精妙,接近鬼斧神工,而封缄锁闭极其牢固,浑然没有一丝缝隙。乡里人相传,说是尹喜的石函。真人的事迹,在史传中记载得很详细了。真人将要升天时,把石函交给门徒弟子,约定说:“这函中有符箓,千万不要开启,必定会有大祸。”于是郡中人都敬重它。
大历年间,有个青河人崔君担任犍为太守。崔君一向以刚强果断自恃。刚到郡中,听说有尹真人的石函,笑着对属官说:“新垣平的欺诈显现了。”随即前往道观,并且命令打破锁链。颜道士说
:“此尹真人石函。真人有遣教曰:‘启吾函者有大祸。’幸君侯无犯仙官之约。”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岁,安得独有石函在乎吾不信。”颜道士确其词,而崔君固不従
译“这是尹真人的石函。真人曾有遗言教导说:‘打开我石函的人会有大祸。’希望君侯不要违背仙官的约定。”崔君愤怒地说:“尹真人已死上千年,怎么会有石函独自留在这里?我不相信。”颜道士言辞坚决,但崔君坚持不听从。
于是命破其锁,久之,而坚然不可动。崔君怒,又以巨絙系函鼻,用数十牛拽其絙,鞭而驱之,仅半日,石函遂开。中有符箓数十轴,以黄缣为幅,丹书其文,皆炳然如新。崔君既观毕,顾谓颜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奇宝,故开而阅之,今徒有符箓而已。”于是令缄锁如旧
既归郡,是夕,令忽暴卒。后三日而寤。其官属将吏辈,悉诣崔君问之,且讯焉。崔君曰:“吾甚憨,未尝闻神仙事。前者偶开尹真人石函,果为冥官追摄。初见一人,衣紫衣,至寝,谓吾曰:‘我吏于冥司者也。今奉命召君,固不可拒。拒则祸益大矣,宜疾去。’吾始闻忧,欲以辞免,然不觉与使者俱出郡城,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官即故相吕公也。谓吾曰:‘子何为开尹真人石函乎奉上帝命,且削君之禄寿,果如何哉’已而召椽吏至,令按吾禄寿之籍。掾吏白吕公曰:‘崔君有官五任,有寿十七年。今奉上帝符,尽夺五任官,又削十五年寿。今独有二年寿矣。’”于是听崔君还。后二年果卒
○房建
清河公房建,居于含山郡,性尚奇,好玄元之教。常従道士授六甲符及《九章真箓》,积二十年。后南游衡山,遇一道士,风骨明秀。与建语,述上清仙都及蓬莱方丈灵异之事,一一皆若涉历。建奇之。后旬余,建自衡山适南海,道士谓建曰:“吾尝客于南海,迨今十年矣。将有寺官李侯者护其军。李侯以玉簪遗我,我以簪赐君,君宜宝之。”建得其簪,喜且甚,因而别去。是岁秋,建至南海。尝一日独游开元观,观之北轩,有砖涂为真人状者二焉,其位于东者左玄真人,及视左玄之状,果衡山所遇道士也。奇而叹者且久。及睹左玄之冠,已亡簪矣。时有观居道士数辈在焉,建具以事言,次出玉簪示之。道士惊曰:“往岁有寺官李侯,护兵于南海,尝以二玉簪饰左右真人,迨今且十年,其左玄之簪,亡之十年。今君所获果是焉。”建奇之,因以玉簪归道士
○李贺
陕西李贺,字长吉,唐郑王之孙。稚而能文,尤善乐府词句,意新语丽,当时工于词者,莫敢与贺齿,由是名闻天下。以父名晋肃,子故不得举进士。卒于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郑氏,念其子深,及贺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白夫人曰:“某幸得为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従小奉亲命,能诗书,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饰也,且欲大门族,上报夫人恩。岂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养,得非恨哉!然某虽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讯其事,贺曰:“上帝,神人仙之君也。近者迁都于月圃,构新宫,命曰‘白瑶’,以某业于词,故召某与文士数辈,共为《新宫记》。帝又作凝虚殿,使某辈纂乐章。今为神仙中人,甚乐。愿夫人无以为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异其梦,自是哀少解
○侯道华
河中永乐县道净院,居蒲中之胜境,道士寓居,有以十数。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炼丹于药院中,药成,疑功未究,留贮院内,人共掌之。太玄死,门徒周悟仙主院事。时有蒲人侯道华事悟仙以供给使。诸道士皆奴畜之,洒扫隶役,无所不为,而道华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咸大笑之。蒲中多大枣,天下人传,岁中不过一二无核者,道华比三年辄得啖之。一旦,道华执斧斫古松枝垂,且尽如削,院中人无喻其意。明日昧爽,众晨起,道华房中亡所见,古松下施案,致一杯水,仍脱双履案前,道华衣挂松上。院中视之,中留一道诗云:斋
“帖裹大还丹,多年色不移
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知
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
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
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
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
下列细字,称:“去年七月一日,蒙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以次十数言。时唐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方验
译于是命令砸开石函的锁,过了很久,仍然坚固不可动摇。崔君大怒,又用粗大的绳索系住石函的提耳,用几十头牛拉拽绳索,鞭打驱赶牛群,仅仅半天,石函终于打开。里面有几十卷符箓,用黄色的绢做封套,用朱砂书写文字,都鲜明光亮如同新的一样。崔君观看完毕后,回头对颜道士说:“我先前以为石函中有奇珍异宝,所以打开查看,现在只有符箓罢了。”于是命令将石函重新封好上锁,恢复原状。
回到郡城后,当天晚上,县令忽然暴毙。三天后才苏醒过来。他的下属官吏们,都到崔君那里询问情况,并且讯问缘由。崔君说:“我很愚钝,从未听说过神仙之事。先前偶然打开尹真人的石函,果然被冥界的官吏拘捕。起初见到一个人,身穿紫色衣服,来到卧室,对我说:‘我是冥司的官吏。现在奉命召唤你,本来不可拒绝。如果拒绝,灾祸会更大,应该赶快走。’我起初听到后很忧虑,想推辞免除,但不知不觉就和使者一起出了郡城,仅仅走了五十里,到达冥司,那里的官员就是已故的宰相吕公。他对我说:‘你为什么打开尹真人的石函呢?奉上帝命令,将要削减你的禄位和寿命,结果会怎样呢?’随后召来属吏,让他们查阅我的禄位寿命簿籍。属吏禀报吕公说:‘崔君有五次官职任命,有十七年寿命。现在奉上帝符命,全部剥夺五次官职,又削减十五年寿命。现在只剩下两年寿命了。’于是允许崔君返回。两年后果然去世。
○房建
清河公房建,居住在含山郡,生性崇尚奇事,喜好玄元道教。常跟随道士学习六甲符和《九章真箓》,积累二十年。后来向南游历衡山,遇到一位道士,风度骨相明净秀美。与房建交谈,讲述上清仙都以及蓬莱方丈的灵异之事,一一都像是亲身经历过的。房建对此感到惊奇。十多天后,房建从衡山前往南海,道士对房建说:“我曾经客居南海,到现在十年了。将有一位叫李侯的寺官统领军队。李侯把玉簪送给我,我把玉簪赐给你,你应该珍视它。”房建得到玉簪,非常高兴,于是告别离去。这年秋天,房建到达南海。曾经有一天独自游览开元观,观中的北轩,有两尊用砖泥塑成的真人像,位于东边的是左玄真人,等到仔细看左玄真人的模样,果然是衡山所遇到的那位道士。房建惊奇赞叹了很久。等到看到左玄真人的帽子上,玉簪已经丢失了。当时有几位住在观中的道士在那里,房建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他们,接着拿出玉簪给他们看。道士们惊讶地说:“往年有一位寺官李侯,在南海统领军队,曾经用两支玉簪装饰左右两位真人,到现在将近十年,左玄真人的玉簪,丢失十年了。现在你得到的果然是它。”房建感到惊奇,于是把玉簪归还给道士。
○李贺
陕西李贺,字长吉,是唐代郑王的孙子。年幼就能写文章,尤其擅长乐府词句,意境新颖语言华丽,当时擅长辞赋的人,不敢与他相提并论,因此名闻天下。因为父亲名叫晋肃,儿子所以不能参加进士科考试。死在太常官任上,年仅二十四岁。他的先夫人郑氏,思念儿子很深,等到李贺去世,夫人悲痛得无法自我解脱。一天晚上梦见李贺到来,像平时一样,对夫人说:“我有幸能做夫人的儿子,而夫人思念我很深,所以我从小遵从亲命,能诗善书,写文章。之所以这样,不只是求取一个官位来装饰自己,而且想要光大门族,上报夫人的恩情。哪料想一天死去,不能早晚侍奉供养,难道不是遗憾吗!然而我虽然死了,并非真死,而是上帝命令。”夫人询问其中的事,李贺说:“上帝,是神人仙的君主。最近迁都到月圃,建造新宫,命名为‘白瑶’,因为我在文辞方面有造诣,所以召我与几位文士,共同撰写《新宫记》。上帝又建造凝虚殿,让我们这些人编纂乐章。现在我是神仙中人,非常快乐。希望夫人不要挂念。”随后告辞离去。夫人醒来,非常诧异这个梦,从此悲痛稍微缓解。
○侯道华
河中永乐县道净院,地处蒲中的胜境,道士寄居在此,有十几人。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在药院中炼丹,丹药炼成,怀疑功效尚未穷尽,留在院内贮存,众人共同掌管。太玄死后,门徒周悟仙主持院中事务。当时有蒲地人侯道华侍奉悟仙,负责供给使唤。各位道士都像对待奴仆一样对待他,洒扫杂役,无所不做,而道华却更加高兴。又常喜好诸子史书,手不释卷,看一遍必定能背诵。众人有时问他:“要这些做什么?”回答说:“天上没有愚钝的仙人。”众人都大笑。蒲中大多产大枣,天下人传颂,一年中不过有一两个没有核的,道华连续三年都能吃到。一天,道华拿着斧头砍伐古松垂下的枝条,几乎削尽,院中人不明白他的用意。第二天天刚亮,众人早晨起来,道华的房中不见人影,古松下摆放着几案,放着一杯水,仍然脱下双鞋放在案前,道华的衣服挂在松树上。院中查看,里面留有一首诗说:
“帖裹大还丹,多年色不移。
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
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
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
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
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
下面用小字写着:“去年七月一日,蒙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接着有十几句话。当时是唐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才验证。
道华窃太玄药仙去,因相率白节度使尚书郑公光。按视踪迹不诬,即以其事闻奏。诏斋绢五百匹,并赐御衣,修饰廊殿,赐名“升仙院。”
译道华偷取太玄药后成仙离去,众人于是相继向节度使、尚书郑光禀报。郑光查验踪迹,确认无误,便将此事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赐给斋绢五百匹,并赏赐御衣,用于修缮廊殿,赐名“升仙院”。
○闾丘子
有荥阳郑又玄,名家子也。居长安中,自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读书于师氏。又玄性骄,率以门望清贵,而闾丘氏寒贱者,往往戏而骂之曰:“闾丘氏,非吾类也,而我偕学于师氏,我虽不语,汝宁不愧于心乎?”闾丘子嘿然有惭色。后数岁,闾丘子病死。
及十年,又玄以明经上第,其后调补参军于唐安郡。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会。又玄累受其金钱赂遗,常与燕游。然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尝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有谓又玄者曰:“仇生与子同舍,会燕而仇生不得预,岂非有罪乎?”又玄惭,即召仇生至。生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谢。又玄怒骂曰:“汝市井之民,徒知锥刀尔,何为僭居官秩邪且吾与汝为伍,实汝之幸,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羞且甚,挽而退。遂弃官闭门,不与人往来。经数月,病卒
明年,郑罢官,侨居濛阳郡佛寺。郑常好黄老之道,时有吴道士者,以道艺闻,庐于蜀门山。又玄高其风,即驱而就谒,愿为门弟子。吴道士曰:“子既慕神仙,当且居山林,无为汲汲于尘俗间。”又玄喜谢曰:“先生真有道者。某愿为隶于左右,其可乎?”道士许而留之。凡十五年,又玄志稍惰。吴道士曰:“子不能固其心,徒为居山林中,无补矣。”又玄即辞去。燕游濛阳郡久之
其后东入长安,次褒城,舍逆旅氏。遇一童儿,十余岁,貌甚秀,又玄与之语,其辩慧千转万化,又玄自谓不能及。已而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君省之乎?”又玄曰:“忘矣。”童儿曰:“吾尝生闾丘氏之门,居长安中,与子偕学于师氏,子以我寒贱,且曰:‘非吾类也。’后又为仇氏子,尉于唐兴,与子同舍,子受我金钱赂遗甚多,然子未尝以礼貌遇我,骂我市井之民。何吾子骄傲之甚邪”又玄惊,因再拜谢曰:“诚吾之罪也。然子非圣人,安得知三生事乎?”童儿曰:“我太清真人。上帝以汝有道气,故生我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真仙之诀。而汝以性骄傲,终不能得其道。吁,可悲乎!”言讫,忽亡所见。又玄既寤其事,甚惭恚,竟以忧卒
○袁隐居
贞元中,有袁隐居者,家于湘楚间,善《阴阳占诀歌》一百二十章。时故相国李公吉甫,自尚书郎谪官东南。一日,隐居来谒公。公久闻其名,即延与语。公命算己之禄仕,隐居曰:“公之禄真将相也。公之寿九十三矣。”李公曰:“吾之先未尝有及七十者,吾何敢望九十三乎?”隐居曰:“运算举数,乃九十三耳。”其后李公果相宪宗皇帝,节制淮南,再入相而薨,年五十六,时元和九年十月三日也。校其年月日,亦符九十三之数。岂非悬解之妙乎隐居著《阴阳占诀歌》,李公序其首
○程逸人
上党有程逸人者,有符术。刘悟为泽潞节度,临沼县民萧季平,家甚富,忽一日无疾暴卒。逸人尝受平厚惠。闻其死,即驰往视之,语其子云:“尔父未当死,盖为山神所召,治之尚可活。”于是朱书一符,向空掷之,仅食顷,季平果苏。其子问父:“向安适乎?”季平曰:“我今日方起,忽见一绿衣人云:霍山神召我。由是与使者俱行,约五十余里,适遇丈夫朱衣,仗剑怒目,従空而至,谓我曰:‘程斩邪召汝,汝可即去。’于是绿衣者驰走,若有惧。朱衣人牵我复偕来,有顷忽觉醒然。”其家惊异,因质问逸人曰:“所谓程斩邪者,谁邪?”逸人曰:“吾学于师氏归氏龙虎斩邪符箓。”因解所佩箓囊以示之,人方信其不诬。逸人后游闽越,竟不知所在
○骆玄素
赵州昭庆民骆玄素者,为小吏,得罪于县令,遂遁迹而去。令怒,分捕甚急,遂匿身山谷中。忽遇老翁,衣褐衣,质状凡陋,策杖立于长松之下,召玄素讯之曰:“尔安得至此耶!”玄素对:“得罪于县令,遁逃至此,幸翁见容。”翁引玄素入深山,仅行十余里,至一岩穴。
译○闾丘子
荥阳人郑又玄,是名门望族的后代。他住在长安城中,从小便与邻居闾丘家的儿子一同在老师门下读书。郑又玄生性骄横,常常凭借自己门第清贵,而闾丘家贫寒低贱,往往戏弄并辱骂他说:“闾丘家的人,不是我的同类,我却和他们一同在老师门下学习,我虽然不说,你难道心里不惭愧吗?”闾丘子沉默不语,面露惭愧之色。几年后,闾丘子病死。
过了十年,郑又玄凭借明经科考中进士,后来被调任到唐安郡担任参军。到任后,郡守命他代理唐兴县的县尉。有一位同僚仇生,是大商人的儿子,刚满二十岁,家中资产数以万计,每天与郑又玄聚会。郑又玄屡次接受仇生的金钱贿赂馈赠,常与他宴饮游乐。然而仇生并非士族,郑又玄从未以礼相待。曾有一天,郑又玄设酒高会,仇生未能参加。等到酒宴将尽,有人对郑又玄说:“仇生与你同僚,聚会宴饮而仇生不能参加,难道不是有罪吗?”郑又玄感到惭愧,立即召仇生前来。仇生到来后,郑又玄用酒杯劝他喝酒,仇生推辞说不能饮尽。郑又玄坚决要求,仇生再次推辞。郑又玄愤怒地骂道:“你是市井百姓,只知道斤斤计较,为何僭越居于官位?况且我与你为伍,实在是你的幸运,你又怎敢推辞喝酒呢?”于是拂衣而起。仇生感到极度羞耻,拉着衣角退下。随即弃官闭门,不再与人往来。过了几个月,病死。
第二年,郑又玄罢官,寄居在濛阳郡的佛寺中。郑又玄一向喜好黄老之道,当时有一位吴道士,以道术闻名,住在蜀门山。郑又玄仰慕他的风范,立即驾车前去拜见,愿意做他的门徒。吴道士说:“你既然羡慕神仙,应当暂且居住在山林中,不要急切地留恋尘世俗务。”郑又玄高兴地向他道谢说:“先生真是有道之人。我愿意做您身边的侍从,可以吗?”道士答应并留他下来。过了十五年,郑又玄意志稍微懈怠。吴道士说:“你不能坚定心志,白白居住在山林中,也没有补益。”郑又玄随即辞别离去。在濛阳郡宴饮游乐了很久。
后来他向东进入长安,途经褒城,住在旅店中。遇到一个童子,十多岁,容貌非常俊秀,郑又玄与他交谈,那童子辩才智慧千变万化,郑又玄自认为比不上。不久童子对郑又玄说:“我与您是老朋友了,您还记得我吗?”郑又玄说:“忘记了。”童子说:“我曾经生在闾丘家,住在长安城中,与您一同在老师门下学习,您因为我贫寒低贱,并且说:‘不是我的同类。’后来我又成为仇家的儿子,在唐兴县做县尉,与您同僚,您接受我的金钱贿赂很多,然而您从未以礼遇我,骂我是市井百姓。为什么您如此骄傲呢?”郑又玄大惊,于是再次拜谢说:“确实是我的罪过。然而您不是圣人,怎么能知道三世之事呢?”童子说:“我是太清真人。上帝因为你具有道气,所以让我生在人间,与你为友,将要传授你成仙的真诀。而你因为生性骄傲,最终不能得道。唉,可悲啊!”说完,忽然消失不见。郑又玄醒悟到这件事,非常惭愧愤怒,最终因忧虑而死。
○袁隐居
贞元年间,有一位袁隐居,家在湘楚之间,精通《阴阳占诀歌》一百二十章。当时已故的相国李吉甫,从尚书郎被贬官到东南。一天,袁隐居前来拜见李公。李公久闻他的名声,立即延请他交谈。李公让他推算自己的禄位仕途,袁隐居说:“您的禄位真是将相之命。您的寿命是九十三岁。”李公说:“我的祖先从未有活到七十岁的,我怎么敢奢望九十三岁呢?”袁隐居说:“运算推举数字,就是九十三。”后来李公果然辅佐宪宗皇帝,节制淮南,再次入朝为相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当时是元和九年十月三日。核对他的年月日,也符合九十三之数。这难道不是悬解的妙处吗?袁隐居著《阴阳占诀歌》,李公为其作序。
○程逸人
上党有一位程逸人,有符箓之术。刘悟担任泽潞节度使时,临沼县百姓萧季平,家非常富有,忽然一天没有疾病却突然死亡。程逸人曾受过萧季平的厚恩。听说他死了,立即骑马前往查看,对他的儿子说:“你父亲不该死,大概是被山神召去,治疗还可以活。”于是用朱砂书写一道符,向空中掷去,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萧季平果然苏醒。他的儿子问父亲:“刚才去哪里了?”萧季平说:“我今天刚起床,忽然看见一个穿绿衣的人说:霍山神召我。于是我与使者同行,大约五十多里,恰好遇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壮汉,手持宝剑怒目圆睁,从空中而来,对我说:‘程斩邪召你,你可以立即回去。’于是穿绿衣的人奔跑离去,好像有所畏惧。穿红衣服的人牵着我一同回来,过了一会儿忽然醒来。”他家感到惊异,于是质问程逸人说:“所谓的程斩邪,是谁呢?”程逸人说:“我师从归氏学习龙虎斩邪符箓。”于是解开所佩戴的符箓袋给他们看,人们才相信他没有欺骗。程逸人后来游历闽越,最终不知去向。
○骆玄素
赵州昭庆百姓骆玄素,担任小吏,得罪了县令,于是隐迹离去。县令愤怒,分派抓捕非常紧急,于是骆玄素藏身在山谷中。忽然遇到一位老翁,穿着粗布衣服,相貌平凡丑陋,拄着拐杖站在长松之下,召骆玄素询问说:“你怎么能到这里呢!”骆玄素回答:“得罪了县令,逃到这里,幸蒙老翁收容。”老翁引骆玄素进入深山,走了十多里,到达一个岩穴。
见二茅斋东西相向,前临积水,珍木奇花,罗列左右。有侍童一人,年甚少,总角,衣短褐,白衣纬带革舄,居于西斋。其东斋有药灶,命玄素候火,老翁自称东真君,命玄素以东真呼之。东真以药十余粒,令玄素饵之,且曰:“可以治饥矣。”自是玄素绝粒。仅岁余,授符术及吸气之法,尽得其妙。一日,又谓玄素曰:“子可归矣。”既而送玄素至县南数十里,执手而别。自此以符术行里中。常有孕妇,过期不产,玄素以符一道,令饵之,其夕即产,于儿手中得所吞之符。其他神效,不可具述。其后玄素犯法,刺史杖杀之。凡月余,其尸如生,曾无委坏之色,盖饵灵药所致。于是里人收瘗之。时宝历元年夏月也
译看见两座茅草屋东西相对,门前临近积水,珍奇的树木和奇异的花朵,排列在左右两边。有一个侍童,年纪很小,扎着双髻,穿着短布衣,白色衣襟系着带子,脚穿皮靴,住在西边的茅屋。东边的茅屋里有炼丹的药灶,(老翁)命令玄素守候火候,老翁自称是东真君,命令玄素用“东真”来称呼他。东真拿出十多粒药,让玄素服下,并且说:“这样可以治疗饥饿了。”从此玄素不再进食。仅仅过了一年多,(东真)传授给他符咒法术以及吐纳吸气的方法,玄素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奥妙。有一天,(东真)又对玄素说:“你可以回去了。”随后送玄素到县城以南几十里的地方,握着他的手告别。从此玄素在乡里间施行符咒法术。常有孕妇,超过预产期不能分娩,玄素画一道符,让孕妇吞服,当晚就生下了孩子,在孩子手中得到了所吞下的符纸。其他神奇的效验,无法一一叙述。后来玄素触犯法律,刺史用杖刑将他打死。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他的尸体如同活人一样,没有丝毫腐烂败坏的样子,大概是服用了灵药的原因。于是乡里人将他收殓埋葬。当时是宝历元年夏天。
○俞叟
尚书王公潜节度荆南时,有吕氏子,衣敝举策,有饥寒之色,投刺来谒。公不为礼,甚怏怏。因寓于逆旅。月余,穷乏益甚,遂鬻所乘驴于荆州市。有市门监俞叟者,召吕生而语,且问其所由。吕生曰:“吾家于渭北。家贫,亲老无以给旨甘之养。府帅公,吾之重表丈也。吾不远而来,冀哀吾贫而周之。入谒,而公不一顾。岂非命也!”叟曰:“某虽贫,无资食以周吾子之急,然向者见吾子有饥寒色,甚不平。今夕为吾子具食,幸宿我宇下,生无以辞焉。”吕生许诺,于是延入一室。湫隘卑陋,摧檐坏垣,无床榻茵褥。致敝席于地,与吕生坐。语久命食,以陶器进脱栗饭而已。食讫,夜既深,谓吕生曰:“吾早年好道,常隐居四明山,従道士学却老之术。有志未就,自晦迹于此,仅十年,而荆人未有知者。以吾子困于羁旅,得无动于心耶令夕为吾子设一小术,以致归路裹粮之资,不亦可乎?”吕生虽疑诞妄,然甚觉其异。叟因取一缶合于地。仅食顷,举而视之,见一人长五寸计,紫绶金腰带,挽而拱焉。俞叟指曰:“此乃尚书王公之魂也。”吕生熟视其状貌,果类王公,心默而异之。因戒曰:“吕乃汝之表侄也。家苦贫,无以给旦夕之赡,故自渭北不远而来。汝宜厚给馆谷,尽亲亲之道。汝何自矜,曾不一顾,岂人心哉今不罪汝,宜厚赀之,无使为留滞之客。”紫衣偻而揖,若受教之状。叟又曰:“吕生无仆马,可致一匹一仆,缣二百匹,以遗之。”紫衣又偻而揖。于是却以缶合于上,有顷再启之,已无见矣。明旦,天将晓,叟谓吕生曰:“子司疾去,王公旦夕召子矣。”及归逆旅,王公果使召之。方见且谢曰:“吾子不远见访,属军府务殷,未果一日接言,深用为愧,幸吾子察之。”是日始馆吕生驿亭,与宴游累日。吕生告去,王公赠仆马及缣二百。吕生益奇之,然不敢言。及归渭北,后数年,因与友人数辈会宿,语及灵怪,始以其事说于人也
○石旻
有石旻者,不知何许人也。浪迹江湖之间,有年数矣。道术玄妙,殆不可测。长庆中,客于宛陵郡。有雷氏子,常为宣城部将,一日与友人数辈会饮于郡南别墅,旻亦在座。其家僮网得一鱼,长数尺,致于舍。是日,雷生与客俱深醉,诸客尽云,独旻宿雷氏别墅。时夏暑方甚,及明日视其鱼,已败烂不可食矣。家童将弃之,旻谓文曰:“此鱼虽败,吾有良药,尚可活之,安可弃耶!”雷生笑曰:“先生妄矣,诚有良剂,安能活此鱼耶!”曰:“吾子幸观之。”于是衣中出一小囊,囊有药数粒,投于败鱼之上。仅食顷,其鱼鲜润如初,俄而摇鬣振鳞,若在洪流中。雷生惊异,再拜谢曰:“先生之术,可谓神矣。某辈尘俗聋瞽,望先生高踪,若井鲋之与云禽,焉得而为伍乎。”先是雷生有微疾积年,既而求旻衣中之丹饵,欲冀廖其久苦。旻不可,且曰:“吾之丹至清至廉,尔曹俗人,嗜好无节,脏腑之内,腥膻委集,设使以吾丹饵求置其中,则脏腑之气,与药力相攻,若水火之交战,宁有全人乎慎不可食。”旻又言曰:“神仙不难得,但尘俗多累,若槛猿笼鸟,徒有骞翔超腾之心,安可致乎?”会昌中,卒于吴郡也
○杨居士
南海郡有杨居士,亡其名,以居士自目。往往游南海枝郡,常寄食于人,亦不知其所止。谓人曰:“我有奇术,汝辈庸人,固不得而识矣。”后常至郡,会太守好奇者,闻居士来,甚喜,且厚其礼,命饮之。每宴游,未尝不首召居士。居士亦以此自负。一日,使酒忤太守,太守不能容。后又会宴于郡室,阅妓乐,而居士不得预。时有数客,亦不在太守召中,因谓居士曰:“先生尝自负有奇术,某向者仰望之不暇,一日遇先生于此,诚幸矣。虽然,今闻太守大宴客于郡斋,而先生不得预其间,即不能设一奇术以动之乎必先生果无奇术耶!”居士笑曰:“此末术耳。”君试观我,我为君召其妓,可以佐酒。”皆曰:“愿为之。”居士因命具酒,使诸客环
译○俞叟
尚书王公潜任荆南节度使时,有个吕姓书生,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书卷,面有饥寒之色,递上名帖前来拜见。王公对他不礼,他非常不高兴。于是寄住在客店里。一个多月后,穷困更加严重,就把所骑的驴在荆州市卖掉了。有个名叫俞叟的市门监,召来吕生与他说话,并且询问他来的缘由。吕生说:“我家住在渭北。家里贫穷,父母年老,没有东西供给他们美味的饮食。府帅王公,是我的远房表叔。我不远千里而来,希望他怜悯我的贫穷而周济我。入内拜见,而王公看都不看我一眼。这难道不是命吗!”俞叟说:“我虽然贫穷,没有钱财食物来周济你的急难,但先前见你有饥寒之色,心里很不平。今晚为你准备食物,希望你住在我家屋檐下,你不要推辞。”吕生答应了,于是被请进一间屋子。屋子低矮狭小,简陋破败,屋檐坍塌,墙壁毁坏,没有床榻和垫褥。在地上铺上破席子,和吕生坐下。谈了很久才叫上饭,用陶器端来脱壳的粟米饭而已。吃完饭后,夜深了,俞叟对吕生说:“我早年喜好道术,常隐居在四明山,跟随道士学习延年益寿的法术。有志未成,在此隐藏踪迹,已经十年了,而荆州人没有知道的。因为你困顿于旅途,能不让我心动吗?今晚为你施展一个小法术,以得到回家路上的盘缠,不也可以吗?”吕生虽然怀疑这是荒诞虚妄,但觉得很奇异。俞叟于是取一个瓦罐扣在地上。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举起瓦罐一看,见一个人高五寸,系着紫色绶带,戴着金腰带,弯着腰拱手作揖。俞叟指着他说:“这是尚书王公的灵魂。”吕生仔细观看他的形貌,果然像王公,心里暗自惊奇。于是告诫说:“吕生是你的表侄。家里苦于贫穷,没有东西供给早晚的饮食,所以从渭北不远千里而来。你应该厚待他的食宿,尽亲属的情义。你为何自傲,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这难道是人心吗?现在不怪罪你,应该厚赠他钱财,不要让他成为滞留的客人。”紫衣人弯腰作揖,像接受教诲的样子。俞叟又说:“吕生没有仆人和马匹,可以给他一匹马一个仆人,二百匹绢,送给他。”紫衣人又弯腰作揖。于是用瓦罐扣在上面,过了一会儿再打开,已经看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天将亮时,俞叟对吕生说:“你赶紧离开,王公早晚要召见你了。”等到回到客店,王公果然派人召见他。刚见面就道歉说:“你不远千里来拜访,恰逢军府事务繁忙,没能一天和你交谈,深感惭愧,希望你谅解。”这天开始在驿亭安置吕生,和他宴饮游玩了好几天。吕生告辞离去,王公赠送他仆人、马匹以及二百匹绢。吕生更加觉得奇异,但不敢说出来。等到回到渭北,几年后,因为和几个朋友聚会住宿,谈到灵异怪异之事,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石旻
有个叫石旻的人,不知道是哪里人。在江湖间漂泊,已经好几年了。道术玄妙,几乎不可测度。长庆年间,客居在宛陵郡。有个雷氏子弟,常任宣城部将,一天和几个朋友在郡南别墅聚会饮酒,石旻也在座。他家僮网到一条鱼,长几尺,送到屋里。这天,雷生和客人都喝得大醉,其他客人都走了,只有石旻住在雷氏别墅。当时夏天暑气正盛,等到第二天看那条鱼,已经腐烂不可食用了。家童打算扔掉它,石旻对雷生说:“这鱼虽然腐烂,我有良药,还可以救活它,怎么能扔掉呢!”雷生笑着说:“先生错了,真有良药,怎么能救活这条鱼呢!”石旻说:“你姑且看看。”于是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袋里有几粒药,投在腐烂的鱼身上。大约一顿饭的功夫,那条鱼新鲜润泽如初,不久摇动鱼鳍振动鳞片,好像在洪流中一样。雷生惊异,拜了两拜感谢说:“先生的法术,可以说是神妙了。我们这些尘俗之人聋哑盲瞽,仰望先生的高洁踪迹,像井底之蛙和云中之鸟,怎么能和您并列呢。”起初雷生有轻微的疾病积年不愈,于是请求石旻衣服里的丹药,希望治愈他久病的痛苦。石旻不答应,并且说:“我的丹药至清至廉,你们这些俗人,嗜好没有节制,脏腑之内,腥膻积聚,假使把我的丹药放在其中,那么脏腑之气,与药力相互攻伐,像水火交战,哪有保全的人呢?千万不可吃。”石旻又说:“神仙不难得到,只是尘俗牵累太多,像笼中的猿猴和鸟雀,空有飞翔腾跃之心,怎么能达到呢?”会昌年间,死在吴郡。
○杨居士
南海郡有个杨居士,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居士自称。常常游历南海各郡,常寄食于人,也不知道他停宿在哪里。对人说:“我有奇术,你们这些庸人,本来不能识别。”后来常到郡城,恰逢太守喜好新奇,听说居士来了,很高兴,并且厚待他,命他饮酒。每次宴饮游玩,没有不首先召请居士的。居士也因此自负。一天,他因酒醉冒犯太守,太守不能容忍。后来又聚会宴饮在郡府,观看妓乐,而居士不能参与。当时有几个客人,也不在太守的召请之中,于是对居士说:“先生常自负有奇术,我先前仰望都来不及,一天在这里遇到先生,确实幸运。虽然如此,现在听说太守在郡斋大宴宾客,而先生不能参与其间,就不能施展一个奇术来打动他吗?一定是先生果然没有奇术吧!”居士笑着说:“这是小术罢了。”你们姑且看我,我为你们召来他的妓女,可以佐酒。”大家都说:“愿意这样。”居士于是命人准备酒,让各位客人围
席而坐,又命小童闭西庑空室。久之乃启之,有三四美人自庑下来,装饰华焕,携乐而至。居士曰:“某之术何如?”诸客人大异之,殆不可测,乃命列坐,奏乐且歌。客或讯其术,居士但笑而不答。时昏晦,至夜分,居士谓诸妓曰:“可归矣。”于是皆起,入西庑下空室中。客相目骇叹,然尚疑其鬼物妖惑。明日,有郡中吏曰:“太守昨夕宴郡阁,妓乐列坐,无何皆仆地。瞬息暴风起,飘其乐器而去。迨至夜分,诸妓方寤,乐器亦归于旧所。太守质问众妓,皆云黑无所见,竟不穷其由。”诸客皆大惊,因尽以事对,或告于太守,太守叹异,即谢而遣之,不敢留于郡中。时开成初也。知
译(众人)席地而坐,(居士)又命令小童关闭西厢房中的空室。过了很久才打开门,有三四位美人从西厢房下来,装饰华丽绚烂,带着乐器来到。居士说:“我的法术怎么样?”各位客人对此感到非常惊异,几乎无法推测,于是命令(大家)排列坐下,演奏音乐并且歌唱。有的客人询问他的法术,居士只是笑着不回答。当时天色昏暗,到了半夜,居士对各位歌妓说:“可以回去了。”于是大家都站起来,进入西厢房下的空室中。客人们互相看着,惊叹不已,但仍然怀疑是鬼怪妖物在迷惑人。第二天,郡中有官吏说:“太守昨晚在郡阁设宴,歌妓和乐工排列坐着,不一会儿都倒在地上。瞬间暴风刮起,吹走了他们的乐器。等到半夜,各位歌妓才醒来,乐器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太守质问众歌妓,都说眼前漆黑什么也没看见,最终没能追究出原因。”各位客人都非常震惊,于是把整件事都告诉了(太守),有人报告给太守,太守感叹惊异,立即道歉并打发他们离开,不敢让他们留在郡中。当时是开成年初。知
○冯渐
河东冯渐,名家子,以明经入仕。性与俗背,后弃官隐居伊水上。有道士李君以道术闻,尤善视鬼。朝士皆慕其能。李君后退归汝颖,适遇渐于伊洛间,知渐有奇术,甚重之。大历中,有博陵崔公者,与李君为僚,甚善。李君寓书于崔曰:“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是时朝士咸知渐有神术数,往往道其名。别后长安中人率以“渐”字题其门者,盖用此也
○王先生
有王先生者,家于乌江上,隐其迹,由是里人不能辨,或以为妖妄。一日,里中火起,延烧庐舍,生即往视之,厉声呼曰:“火且止,火且止。”于是火灭。里人始奇之。长庆中,有弘农杨晦之,自长安东游吴楚,行至乌江,闻先生高躅,就门往谒。先生戴玄绡巾,衣褐衣,隐几而坐,风骨清美。晦之再拜备礼,先生拱揖而已,命晦之坐其侧。其议论玄畅,迥出意表。晦之愈健慕,于是留宿。是日乃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妪也,年七十余,发尽白,扶杖而来,先生谓晦之曰:“此我女也,惰而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谓七娘曰:“汝为吾刻纸,状今夕之月,置于室东垣上。”有顷,七娘以纸月施于垣上。夕有奇光自发,洞照一室,纤毫尽辨。晦之惊叹不测。及晓将去,先生以杖画地,俄有尘起,天地尽晦,久之尘敛,视其庭,则悬崖峻险,山谷重叠,前有积石尽目。晦之悸然背汗,毛发竖立。先生曰:“陵谷速迁,吾子安所归乎?”晦之益恐,洒泣言曰:“诚不知一旦有桑田之变,岂仙都瞬息,而尘世已千岁乎?”先生笑曰:“子无惧也。所以为娱耳。”于是持帚扫其庭,又有尘起。有顷,尘敛,门庭如旧。晦之喜,即驰马而去
○周生
唐太和中,有周生者,庐于洞庭山,时以道术济吴楚,人多敬之。后将抵洛谷之间,途次广陵,舍佛寺中。会有三四客皆来。时方中秋,其夕霁月澄莹,且吟且望,有说开元时明皇帝游月宫事,因相与叹曰:“吾辈尘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知曰:“某常学于师,亦得焉,且能挈月致之怀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为明,则妄矣。”因命虚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纤隙。又命以箸数百,呼其僮绳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将梯此取月去。闻呼可来观。”乃闭户久之。数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觉天地曛晦,仰而视之,即又无纤云。俄闻生呼曰:“某至矣。”因开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请客观焉。”因以举之,其衣中出月寸许,忽一室尽明,寒逼肌骨。生曰:“子不信我,今信乎?”客再拜谢之,愿收其光。因又闭户,其外尚昏晦,食顷方如初。知
○惠照
唐元和中,武陵郡开元寺有僧惠照,貌衰体羸,好言人之休戚而皆中。性介独,不与群狎,常闭关自处,左右无侍童。每乞食于里人,里人有年八十余者云:“照师居此六十载,其容状无少异于昔时。但不知其甲子。”
后有陈广者,由孝廉科为武陵官。广好浮图氏,一日,因谒寺,尽访群僧。至惠照室,惠照见广,且悲且喜曰:“陈君何来之晚耶!”广愕然,自以为平生不识照,则谓曰:“未尝与师游,何见讶来之晚乎?”照曰:“此非立可尽言,当与子一夕静语耳。”广异之。后一日,仍诣照宿,因请其事。照乃曰:“我,刘氏子,彭城人,宋孝文帝之玄孙也。曾祖鄱阳王休业,祖士弘,并详于史氏。先人以文学自负,为齐竟陵王子良所知。子良招召贤俊文学之士,而先人预焉。后仕齐梁之间,为会稽令。吾生于梁普通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于陈,至宣帝时为卑官,不为人知。与吴兴沈彦文为诗酒之交。后长沙王叔坚与始兴王叔陵皆广聚宾客,大为声势,各恃权宠,有不平心。吾与彦文俱在长沙之门下。及叔陵被诛,吾与彦文惧长沙之不免,则祸且相及,因偕循去,隐于山林。因食橡栗,衣一短褐,虽寒暑不更。一日,老僧至吾所居,曰:‘子骨甚奇,当无疾耳。’彦文亦拜请其药,僧曰:‘子无
译○冯渐
河东人冯渐,出身名门,凭借精通经书进入仕途。他的性情与世俗相悖,后来弃官隐居在伊水之畔。有一位道士李君以道术闻名,尤其擅长看见鬼魂。朝廷官员都仰慕他的本领。李君后来退隐回到汝水、颍水一带,恰好在伊水、洛水之间遇见冯渐,得知冯渐有奇特的法术,非常看重他。大历年间,有一位博陵人崔公,与李君同僚,关系很好。李君写信给崔公说:“当今制服鬼怪,没有人能超过冯渐。”当时朝廷官员都知道冯渐有神奇的术数,常常提到他的名字。分别之后,长安的人大多在门上题写“渐”字,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王先生
有一位王先生,家住在乌江边,隐藏行迹,因此乡里人无法辨认他,有人认为是妖邪狂妄之人。一天,乡里发生火灾,蔓延烧毁房屋,王先生立即前往查看,大声呼喊说:“火快停,火快停。”于是火熄灭了。乡里人才觉得他奇特。长庆年间,有一位弘农人杨晦之,从长安向东游历吴楚地区,走到乌江,听说王先生有高洁的足迹,便登门拜谒。王先生戴着黑色薄纱头巾,穿着粗布衣服,靠着几案坐着,风骨清峻美好。杨晦之再次拜礼,礼节周全,王先生只是拱手作揖罢了,让杨晦之坐在他旁边。他的议论玄妙流畅,远远超出意料之外。杨晦之更加钦佩仰慕,于是留宿。那天是八月十二日。王先生叫来他的女儿七娘,是一位老妇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拄着拐杖走来,王先生对杨晦之说:“这是我的女儿,懒惰而不喜欢修道,如今快要老了。”随即对七娘说:“你替我刻一张纸,做成今晚月亮的形状,放在房间东边的墙上。”过了一会儿,七娘把纸月亮贴在墙上。傍晚时分,奇异的光芒从纸月亮中发出,照亮整个房间,细微之处都能分辨清楚。杨晦之惊叹不已,无法揣测。等到天亮将要离开时,王先生用拐杖在地上画,不久尘土扬起,天地全都昏暗,过了很久尘土收敛,看庭院,却是悬崖陡峭险峻,山谷重叠,前面堆积的石头望不到边。杨晦之惊恐得背后出汗,毛发竖立。王先生说:“山陵和山谷迅速变迁,你打算归向何处呢?”杨晦之更加恐惧,流泪说道:“实在不知道一旦有沧海桑田的变化,难道仙境片刻之间,尘世已经过了千年吗?”王先生笑着说:“你不要害怕。这只是用来娱乐罢了。”于是拿着扫帚打扫庭院,又有尘土扬起。过了一会儿,尘土收敛,门庭恢复原样。杨晦之高兴,立即骑马离去。
○周生
唐太和年间,有一位周生,在洞庭山结庐居住,时常以道术救济吴楚地区的人,人们多尊敬他。后来他将前往洛阳、谷水之间,途中经过广陵,寄宿在佛寺中。恰逢有三四位客人也都来了。当时正值中秋,那晚雨后月光明亮清澈,一边吟诗一边望月,有人讲述开元年间明皇游月宫的事,于是共同感叹说:“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能到达那个地方。怎么办?”周生知道后说:“我曾经向老师学习,也获得了这种能力,而且能把月亮带进衣袖,你们相信吗?”有人担心他胡说,有人喜欢他的奇特。周生说:“我不做出来,就是胡说了。”于是命令清空一间屋子,遮蔽四面墙壁,不让有一丝缝隙。又命令用几百根筷子,叫他的仆人用绳子捆绑架起来。并且告诉客人说:“我将搭梯子去取月亮。听到呼喊可以来观看。”于是关上门很久。几位客人在庭院中散步,并且守候着。忽然觉得天地昏暗,抬头看,又没有一丝云彩。不久听到周生呼喊说:“我到了。”于是打开房间,周生说:“月亮在我衣服里。请客人观看。”于是举起衣服,衣服里出现一寸左右的月亮,忽然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寒气逼人的肌肤骨骼。周生说:“你们不信我,现在相信了吗?”客人再次拜谢,愿意收起那光芒。于是又关上门,外面仍然昏暗,一顿饭的功夫才恢复如初。
○惠照
唐元和年间,武陵郡开元寺有一位僧人惠照,容貌衰老身体瘦弱,喜欢谈论人的吉凶祸福而且都准确。性格孤僻独立,不与众人亲近,常常闭门独处,身边没有侍童。每次到乡里人那里乞食,乡里有一位八十多岁的人说:“照师住在这里六十年,他的容貌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不知道他的年龄。”
后来有一位陈广,通过孝廉科成为武陵的官员。陈广喜好佛教,一天,因为拜谒寺庙,遍访众僧。到了惠照的房间,惠照见到陈广,又悲又喜地说:“陈君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呢!”陈广惊讶,自认为平生不认识惠照,就说:“不曾与师父交往,为什么惊讶我来得晚呢?”惠照说:“这不是立刻能说完的,应当与你一夜静静交谈。”陈广觉得奇怪。后来一天,仍然去惠照那里住宿,于是询问那件事。惠照就说:“我,是刘氏的儿子,彭城人,宋孝文帝的玄孙。曾祖鄱阳王刘休业,祖父刘士弘,都在史书中详细记载。先人凭借文学自负,被齐竟陵王萧子良所知。萧子良招揽贤能俊秀的文学之士,而先人参与其中。后来在齐梁之间做官,任会稽令。我出生在梁普通七年夏五月,三十岁才在陈朝做官,到宣帝时做卑微的官,不为人知。与吴兴人沈彦文结为诗酒之交。后来长沙王萧叔坚与始兴王萧叔陵都广泛聚集宾客,大造声势,各自倚仗权宠,有不平之心。我与沈彦文都在长沙王门下。等到萧叔陵被杀,我与沈彦文害怕长沙王不能幸免,灾祸将牵连到我们,于是一起逃遁,隐居山林。于是吃橡子栗子,穿一件短粗布衣,虽然寒暑不更换。一天,老僧来到我居住的地方,说:‘你的骨相很奇特,应当没有疾病。’沈彦文也拜请他的药,僧人说:‘你没有
刘君之寿,奈何虽饵吾药,亦无补耳。’遂告去。将别,又谓我曰:‘尘俗以名利相胜,竟何有哉唯释氏可以舍此矣。’吾敬佩其语,自是不知人事,凡十五年。又与彦文俱至建业。时陈氏已亡,宫阙尽废,台城牢落,荆榛蔽路,景阳结绮,空基尚存,衣冠文物,阒无所观。故老相遇,捧袂而泣曰;‘后主骄淫,为隋氏所灭,良可悲乎!’吾且泣不能已。又问后主及陈氏诸王,皆入长安,即与彦文挈一囊,乞食于路,以至关中。吾,长沙之故客也,恩遇甚厚,闻其迁于瓜州,则又径往就谒。长沙少长绮纨,而又早贵,虽流放之际,尚不事生业。时方与沈妃酣饮,吾与彦文再拜于前,长沙悲恸久之,洒泣而起,乃谓吾曰:‘一日家国沦亡,骨肉播迁,岂非天耶!’吾自是留瓜州。数年而长沙殂。又数年,彦文亦亡。吾因髡发为僧,遁迹会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时已百岁矣。虽容状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与一僧同至长安。时唐帝有天下,建号武德,凡六年矣。吾自此,或居京洛,或游江左,至于三蜀五岭,无不往焉。迨今二百九十年矣,虽烈寒盛暑未尝有微恙。贞元末,于此寺尝梦一丈夫,衣冠甚伟,视之,乃长沙王也。吾迎延坐话旧,伤感如平生。而谓吾曰:‘后十年,我之六世孙广当官于此郡。师其念之。’吾因问曰:‘王今何为’曰:‘冥官甚尊。’既而泣曰:‘师存,而我已六世矣。悲夫!’吾既觉,因纪君之名于经笥中。至去岁,凡十年,乃以君之名氏访于郡人,尚讶君之未至。昨因乞食里中,遇邑吏,访之,果得焉。及君之来,又依然长沙之貌。然自梦及今,十一年矣,故讶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数行。因出经笥示之。广乃再拜,原执履锡为门弟子。照曰:“君且去,翌日当再来。”广受教而还。明日,至其居,而照已遁去,莫知其适。时元和十一年。知
译刘君的寿命,即使服用我的药,也毫无补益啊。’于是告辞离去。临别时,又对我说:‘尘世之人以名利相互争胜,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只有佛教可以舍弃这些。’我敬佩他的话,从此不再过问世事,共十五年时间。后来又与彦文一同前往建业。当时陈朝已经灭亡,宫殿全部荒废,台城凄凉冷落,荆棘遮蔽道路,景阳楼、结绮阁只剩下空荡的基址,士大夫的服饰和礼乐制度,寂静得毫无踪迹可寻。遇到当地的老人,他们捧着衣袖哭泣说:‘后主骄奢淫逸,被隋朝所灭,实在令人悲痛啊!’我也哭泣不止。又询问后主及陈朝诸王的下落,得知他们都已迁往长安,于是我与彦文提着一个袋子,在路上乞讨,一直走到关中。我是长沙王的旧客,曾受他深厚的恩遇,听说他迁居到瓜州,便又直接前往拜见。长沙王自幼生长于锦绣繁华之中,又早早显贵,即使在流放期间,也不从事生产劳作。当时他正与沈妃尽情饮酒,我与彦文在他面前再次拜见,长沙王悲痛了很久,洒泪起身,对我说:‘一朝家国沦亡,骨肉离散迁徙,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从此留在瓜州。几年后长沙王去世。又过了几年,彦文也去世了。我于是剃度出家为僧,隐居在会稽山的佛寺中,共二十年,当时我已经一百岁了。虽然容貌枯槁瘦弱,但筋骨体力并不衰退,每天还能行走百里。于是与一名僧人一同前往长安。当时唐帝拥有天下,建立武德年号,已经六年了。我从此以后,有时居住在京城洛阳一带,有时游历江南,至于四川、五岭等地,没有不去的地方。到现在已经二百九十年了,虽然严寒酷暑,从未有过微小的疾病。贞元末年,在这座寺庙里曾梦见一个男子,衣着冠帽非常威严,仔细一看,原来是长沙王。我迎接他坐下叙谈旧事,伤感之情如同平生。他对我说:‘十年后,我的六世孙李广将在此郡做官。师父你要念及他。’我于是问道:‘大王如今在做什么?’回答说:‘在阴间做官,地位很尊贵。’随即哭泣说:‘师父还在,而我已传至六世了。可悲啊!’我醒来后,便将李广的名字记录在经书的箱子里。到去年,正好十年,于是向郡中的人打听李广的名字,还惊讶他尚未到来。昨天因在乡里乞食,遇到县吏,询问他,果然找到了。等到李广到来,又依然是长沙王的相貌。然而从做梦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所以惊讶他来得晚了。”随后悲伤感叹,流下几行泪水。于是拿出经书箱子给他看。李广于是再次拜谢,请求拿着鞋子和锡杖做他的门徒。照曰:“您暂且回去,明天应当再来。”李广接受教诲而返回。第二天,到了他的住所,而照已经逃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当时是元和十一年。
至大和初,广为巴州掾,于蜀道忽逢照,惊喜再拜曰:“愿弃官従吾师,为物外之游。”照许之。其夕偕舍于逆旅氏。天未晓,广起,而照已去矣。自是竟不知所往。然照自梁普通七年生,按《梁史》,普通七年,岁在丙午,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则与照言果符矣。愚常以梁、陈二史,校其所说,颇有同者,由是益信其不诬矣。
○唐休璟门僧
唐中宗时,唐公休璟为相。尝有一僧,发言多中,好为厌胜之术。休璟甚敬之。一日僧来,谓休璟曰:“相国将有大祸,且不远数月,然可以禳去。”休璟惧甚,即拜之。僧曰;“某无他术,但奉一计耳,愿听之。”休璟曰:“幸吾师教焉。”僧曰:“且天下郡守,非相国命之乎?”曰:“然。”僧曰:“相国当于卑冗官中访一孤寒家贫有才干者,使为曹州刺史,其深感相国恩,而可以指踪也。既得之,原以报某。”休璟且喜且谢,遂访于亲友。张君者,家甚贫,为京卑官,即日拜替善大夫。又旬日,用为曹州刺史。既而召僧谓曰:“已従师之计,得张某矣。然则可教乎?”僧曰:“张君赴郡之时,当令求二犬,高数尺而神俊者。”休璟唯之。已而张君荷唐公特达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将赴郡,告辞于休璟。既而谢之曰:“某名迹幽昧,才识疏浅。相国拔此沈滞,牧守大郡,由担石之储,获二千石之禄,自涸辍而泛东溟,出穷谷而陟层霄,德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窃所忧惕者,未知相国之旨何哉?”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闻贵郡多善犬,愿得神俊非常者二焉。”张君曰:“谨奉教。”既至郡数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于不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有一吏前曰:“某家育一犬,质状异常,愿献之。”张大喜,即献焉。既至,其犬高数尺而肥,其臆广尺余,神俊异常,而又驯扰。张君曰:“相国所求者二也,如何?”吏白曰:“郡内唯有此,他皆常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极惜之,非君侯亲往,不可取之。”张君即命驾。赍厚直而访之,果得焉。其状与吏所献者无异,而神彩过之。张君甚喜,即召亲吏以二犬献休璟。休璟大悦,且奇其状,以为未常见。遂召僧视之。僧曰:“善育之。脱相君之祸者,二犬耳。”主
后旬日,其僧又至,谓休璟曰:“事在今夕,愿相君严为之备。”休璟即留僧宿。是夜,休璟坐于堂之前轩,命左右十余人执弧矢立于榻之隅,其僧与休璟共处一榻。至夜分,僧笑曰:“相君之祸免矣。可以就寝。”休璟大喜,且谢之。遂彻左右,与僧寝焉。迨晓,僧呼休璟:“可起矣。”休璟即起,谓僧曰:“祸诚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僧曰:“俱往观焉。”乃与休璟偕寻其迹,至后园中,见一人仆地而卒矣,视其颈有血,盖为物所噬者。又见二犬在大木下,仰视之,见一人袒而匿其上。休璟惊,且诘曰:“汝为谁?”其人泣而指死者曰:“某与彼俱贼也,昨夕偕来,且将致害相国。盖遇此二犬,环而且吠,彼遂为噬而死。某惧,因匿身于此,伺其他去,将逃焉。迨晓终不去。今即甘死于是矣。”休璟即召左右,令缚之。曰:“此罪固当死,然非其心也,盖受制于人耳。愿释之。”休璟命解缚,其贼拜泣而去。休璟谢其僧曰:“赖吾师,不然,死于二人之手。”僧曰:“此盖相国之福也,岂所能为哉。”主
休璟有表弟卢轸,在荆门,有术士告之:“君将有灾戾,当求一善禳厌者为,庶可矣。”轸素知其僧,因致书于休璟,请求之。僧即以书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及书达荆州,而轸已卒。其家开视其书,徒见一幅之纸,并无有文字焉。休璟益奇之。后数年,其僧遁去,竟不知其所适
○韦皋
唐故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群僧会食。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韦氏家童咸怒之,以弊席坐于庭中。既食,韦氏命乳母出婴儿,请群僧祝
译到了大和初年,李广担任巴州掾吏,在蜀道上忽然遇见了照禅师,惊喜之下再次拜见说:“愿辞去官职跟随我的老师,进行超脱尘世的游历。”照禅师答应了他。当晚两人一起住在旅店。天还没亮,李广起床,而照禅师已经离开了。从此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然而照禅师生于梁普通七年,查考《梁史》,普通七年是丙午年,到唐元和十年乙未年,总共二百九十年,这与照禅师的预言果然相符。我常拿梁、陈两部史书,校勘他们所说的内容,有很多相同之处,因此更加相信他的话不虚假了。
○唐休璟门僧
唐中宗时,唐公休璟担任宰相。曾经有一位僧人,说话多能切中要害,喜好施行厌胜之术。休璟非常敬重他。一天僧人前来,对休璟说:“相国将有大祸,而且就在几个月之内,但可以禳除。”休璟非常恐惧,立即拜谢他。僧人说:“我没有别的法术,只是献上一条计策罢了,希望您听从。”休璟说:“幸蒙老师指教。”僧人说:“况且天下的郡守,不是由相国任命的吗?”休璟说:“是的。”僧人说:“相国应当在卑微冗杂的官员中访求一位出身孤寒、家贫但有才干的人,让他担任曹州刺史,他会深深感激相国的恩德,而且可以指引踪迹。得到此人后,请原原本本地回报我。”休璟又喜又谢,于是向亲友访求。有个叫张君的人,家里很穷,担任京城卑微的官职,当天就被任命为替善大夫。又过了十天,被任用为曹州刺史。随后休璟召见僧人说:“已经听从老师的计策,得到了张某。那么可以指教吗?”僧人说:“张君赴任时,应当让他寻找两条狗,身高数尺且神态俊秀的。”休璟答应了。不久张君感念唐公的知遇之恩,然而不明白其中的旨意,等到将要赴任,向休璟告辞。随后谢恩说:“我的名声踪迹幽暗,才识疏浅。相国提拔我这沉滞之人,让我治理大郡,从仅有担石之粮的储备,获得二千石的俸禄,从干涸之地泛舟东海,从穷谷登上云霄,恩德确实深厚。然而除了感恩之外,私下所担忧警惕的,不知道相国的旨意是什么?”休璟说:“只是任用你的才能罢了,没有别的。只是常听说贵郡多善犬,希望能得到两条神态俊秀非同寻常的狗。”张君说:“谨遵教诲。”到达郡中几天后,于是召集所有郡吏,告诉他们:“我承受丞相唐公的深恩,破格提拔,得以治理大郡。现在唐公寻求两条良犬,能弄到吗?”有一个官吏上前说:“我家养了一条狗,品质相貌异常,愿意献出。”张君非常高兴,立即献上了。狗到了之后,那条狗身高数尺且肥胖,胸部宽尺余,神态俊秀异常,而且驯服。张君说:“相国寻求的是两条,怎么办?”官吏禀报说:“郡内只有这一条,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然而郡南十里某村某百姓家,也有一条。百姓极其爱惜,除非您亲自前往,否则无法取得。”张君立即驾车。带着丰厚的报酬去访求,果然得到了。那条狗的相貌与官吏献上的没有不同,而神采超过它。张君非常高兴,立即召集亲近的官吏带着两条狗献给休璟。休璟非常高兴,且对狗的相貌感到惊奇,认为从未见过。于是召来僧人观看。僧人说:“好好饲养它们。免除相君灾祸的,就是这两条狗。”
过了十天,那僧人又来,对休璟说:“事情在今晚,希望相君严加防备。”休璟立即留僧人住宿。这夜,休璟坐在堂前轩廊,命令十多个左右侍从拿着弓箭站在床榻的角落,那僧人与休璟同处一张床榻。到了半夜,僧人笑着说:“相君的灾祸免除了。可以就寝了。”休璟非常高兴,且谢恩。于是撤去左右侍从,与僧人睡觉。等到天亮,僧人叫休璟:“可以起床了。”休璟立即起床,对僧人说:“灾祸确实免除了,然而两条狗用在何处呢?”僧人说:“都去观看吧。”于是与休璟一起寻找踪迹,到后园中,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死了,看他的脖子有血,大概是被动物咬死的。又看见两条狗在大树下,抬头看,看见一个人赤身裸体藏在树上。休璟惊讶,且责问说:“你是谁?”那人哭着指着死者说:“我和他都是贼,昨晚一起来,将要加害相国。大概遇到了这两条狗,围住并且吠叫,他于是被咬死。我害怕,因此藏身在这里,等待他们离开,将要逃跑。等到天亮终究不离开。现在甘愿死在这里了。”休璟立即召来左右侍从,命令捆绑他。说:“这罪固然应当死,但这不是他的本心,大概是受制于人罢了。希望释放他。”休璟命令解开捆绑,那贼拜谢哭泣着离去。休璟谢僧人说:“依赖我的老师,不然,死在两人手中。”僧人说:“这大概是相国的福分,哪里是我所能做到的呢。”
休璟有表弟卢轸,在荆门,有术士告诉他:“你将有灾祸,应当寻求一个善于禳除厌胜的人,或许可以了。”卢轸一向知道那僧人,因此写信给休璟,请求他。僧人立即把信交给休璟说:“事情在其中了。”等到信到达荆州,而卢轸已经死了。他家打开看信,只看见一幅纸,并没有文字。休璟更加觉得奇异。几年后,那僧人遁去,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韦皋
唐朝已故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出生一个月后,他家召集众僧会食。有一个胡僧,相貌非常丑陋,没被邀请而来到。韦家的家童都愤怒他,用破席子让他坐在庭院中。吃完饭后,韦家命令乳母抱出婴儿,请众僧祝
其寿。胡僧所自升阶,谓婴儿曰,“别久无恙乎?”婴儿若有喜色。众皆异之。韦氏先君曰:“此子生才一月,吾师何故言别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韦氏固问之,胡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之后身耳。武侯当东汉之季,为蜀丞相,蜀人受其赐且久。今降生于世,将为蜀门帅,且受蜀人之福。吾往岁在剑门,与此子友善。今闻降于韦氏,吾固不远而来。”韦氏异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后韦氏自少金吾节制剑南军,累迁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语也
译他的寿命。胡僧所登的台阶,对着婴儿说:“分别很久,平安无事吗?”婴儿好像露出喜悦的神色。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韦氏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出生才一个月,我的老师为什么说要分别很久呢!”胡僧说:“这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韦氏坚持追问,胡僧说:“这个孩子是诸葛武侯的转世。武侯在东汉末年,担任蜀汉丞相,蜀地百姓受他的恩惠已经很久了。如今他降生到世间,将要做蜀地的统帅,并且享受蜀地百姓的福报。我往年曾在剑门关,与这孩子交好。现在听说他降生在韦家,我本来不远千里而来。”韦氏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因此用武侯的字来给孩子命名。后来韦氏从少金吾节制剑南军开始,多次升迁至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地任职十八年,果然应验了胡僧的话。
○辛七师
辛七师,陕人,辛其姓也。始为儿时,甚谨肃,未尝以狎弄为事,其父母异而怜之。十岁好浮图氏法,日阅佛书,自能辨梵音,不由师教。其后父为陕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窑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毁甚,一日发狂遁去。其家僮迹其所往,至郡南,见辛七在一瓦窑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炼金色。家僮惊异。次至一窑,又见一辛七在焉。历七窑,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为“辛七师”
○广陵大师
唐贞元中,有一僧客于广陵,亡其名,自号大师,广陵人因以“大师”呼之。大师质甚陋,好以酒肉为食。日衣弊袭,盛暑不脱,由是蚤虮聚其上。侨居孝感寺,独止一室。每夕阖扉而寝,率为常矣。性狂悖,好屠犬彘,日与广陵少年斗殴,或醉卧道傍。广陵人俱以此恶之。有一少年以力闻,常一日,少年与人对博,大师怒,以手击其博局,尽碎。少年曰:騃儿,何敢逆壮士耶!”大师且骂而唾其面,于是与少年斗击,而观者千数,少年卒不胜,竟遁去。自是,广陵人谓大师有神力。大师亦自负其力,往往剽夺市中金钱衣物,市人皆惮其勇,莫敢拒。后有老僧召大师,至,曰:“僧当死心奉戒,奈何食酒食,杀大彘,剽夺市人钱物,又与少年同殴击,岂僧人之道耶一旦吏执以闻官,汝不羞人耶!”大师怒骂曰:“蝇蚋徒嗜膻腥耳,安能知龙鹤之心哉然则吾道亦非汝所知也。且我清其中而混其外者,岂汝龊龊无大度乎?”老僧卒不能屈其词。后一日,大师自外来归,既入室,闭户。有于门隙视者,大师坐于席,有奇光自眉端发,晃然照一室。观者奇之,具告群僧。群僧来,见大师眉端之光,相指语曰:“吾闻佛之眉有白毫相光,今大师有之,果佛矣。”遂相率而拜。至明日清旦,群僧俱集于庭,候谒广陵大师,比及开户,而广陵大师已亡去矣。群僧益异其事,因号大师为“大师佛”焉。知
○鉴师
唐元和初,有长乐冯生者,家于吴,以明经调选于天官氏,是岁,见黜于有司,因侨居长安中。有老僧鉴其名者,一日来诣生,谓生:“汝,吾姓也。”因相与往来,近岁余。及冯尉于东越,既治装,鉴师负笈来,告去。冯问曰:“师去安所诣乎?”鉴师曰:“我庐于灵岩寺之西庑下且久,其后游长安中,至今十年矣,幸得与子相遇。今将归故居,故来告别。然吾子尉于东越,道出灵岩寺下,当宜一访我也。”生诺曰:“谨受教。”后数月,冯生自长安之任,至灵岩寺门,立马望曰:“岂非鉴师所居寺乎?”即入而诣焉。时有一僧在庭,生问曰:“不知鉴师庐安在吾将诣之。”僧曰:“吾曹数辈,独无鉴其名者。”生始疑异,默而计曰:“鉴师信士,岂欺我耶!”于是独游寺庭,行至西庑下,忽见有群僧画像,其一人,状同鉴师,生大惊曰:“鉴师果异人也,且能神降于我。”因慨然泣下者久之。视其题曰:“冯氏子,吴郡人也。年十岁学浮图法,以道行闻。卒年七十八。”冯阅其题,益异之
○李德裕
唐相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尝召一僧问己之休咎,僧曰:“非立可知,愿结坛设佛像。”僧居其中,凡三日。谓公曰:“公灾戾未已,当万里南去耳。”公大怒,叱之。明日,又召其僧问焉。”虑所见未子细,请更观之。”即又结坛三日,告公曰:“南行之期,不旬月矣。不可逃。”公益不乐,且曰:“然则吾师何以明其不妄耶!”僧曰:“愿陈目前事为验,庶表某之不诬也。”公曰:“果有说也”即指其地曰:“此下有石函,请发之。”即命穷其下数尺,果得石函,启之,亦无睹焉,公异而稍信之。因问:“南去诚不免矣,然乃遂不还乎?”僧曰:“当还耳。”公讯其事,对曰:“相国平生当食万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当还者,未尽五百羊耳。”公惨然而叹曰:“吾师果至人。且我元和十三年为巫相张公従事,于北都,尝梦行于晋山,见山上尽目皆羊,有牧者十数迎拜我。我因问牧者,牧者曰:‘此侍御平
译○辛七师
辛七师,是陕西人,辛是他的姓氏。他刚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非常谨慎严肃,不曾把嬉闹玩耍当作正事,他的父母对此感到惊奇并怜爱他。十岁时他喜好佛教的法门,每天阅读佛经,自己就能辨别梵文读音,不依靠老师的教导。后来他父亲担任陕郡太守。在此之前,郡城南边有七座瓦窑,等到他父亲去世,辛七因哀痛过度而精神失常,一天突然发狂逃走了。家里的仆人追踪他去的方向,到了郡城南边,看见辛七端坐在一个瓦窑中,身上有奇异的光芒,灿烂得像炼过的金子。仆人感到惊异。接着走到另一个瓦窑,又看见一个辛七在里面。走遍七座瓦窑,每座里面都有一个辛七。因此人们称他为“辛七师”。
○广陵大师
唐朝贞元年间,有一个僧人客居在广陵,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自己号称大师,广陵的人因此用“大师”来称呼他。大师相貌非常丑陋,喜欢吃酒肉。每天穿着破旧的衣服,盛夏也不脱下,因此虱子和虮子聚集在他身上。他寄居在孝感寺,独自住在一间房子里。每天晚上关上门睡觉,这成了他的常规。他性情狂放悖逆,喜欢杀狗杀猪,每天和广陵的年轻人打架斗殴,有时醉倒躺在路边。广陵的人都因此厌恶他。有一个以力气闻名的年轻人,有一天,年轻人和别人对赌,大师生气,用手击打赌具,全部打碎。年轻人说:“傻孩子,怎么敢违背壮士呢!”大师一边骂一边朝他脸上吐唾沫,于是和年轻人打斗起来,围观的人成千上万,年轻人最终没能打赢,竟然逃走了。从此,广陵人说大师有神力。大师也自负自己的力气,常常抢劫市场里的金钱衣物,市场里的人都害怕他的勇猛,没有人敢抗拒。后来有个老僧人召见大师,大师到了,老僧人说:“僧人应当死心塌地奉行戒律,怎么能吃酒肉,杀大猪,抢劫市场里人的钱财物品,又和年轻人一起打斗,这难道是僧人的道理吗?一旦官吏抓你去报告官府,你不觉得羞耻吗!”大师怒骂说:“苍蝇蚊子只喜欢腥膻罢了,怎么能知道龙鹤的心呢?那么我的道理也不是你所知道的。况且我是内心清净而外表混同世俗的人,难道你这样心胸狭窄没有大度吗?”老僧人最终没能驳倒他的话。后来有一天,大师从外面回来,进了房间,关上门。有人从门缝里偷看,大师坐在席子上,有奇异的光芒从眉端发出,照亮了整个房间。偷看的人觉得奇怪,详细地告诉了众僧人。众僧人来了,看见大师眉端的光芒,互相指着说:“我听说佛的眉间有白毫相光,现在大师有了,果然是佛。”于是相继拜倒。到了第二天清晨,众僧人都聚集在庭院里,等候拜见广陵大师,等到开门时,广陵大师已经离开了。众僧人更加觉得这件事奇异,因此尊称大师为“大师佛”。
○鉴师
唐朝元和初年,有个长乐人冯生,家在吴地,凭借明经科在天官署参加选拔,这一年,被有关部门黜落,于是寄居在长安城中。有个老僧人叫鉴的,一天来到冯生住处,对冯生说:“你,和我同姓。”于是两人交往,将近一年。等到冯生被任命为东越的县尉,已经收拾好行装,鉴师背着书箱来,告别说。冯生问:“师父要去哪里呢?”鉴师说:“我在灵岩寺西厢房下居住了很久,后来游历长安,到现在十年了,有幸和你相遇。现在将回到故居,所以来告别。然而你被任命为东越的县尉,道路经过灵岩寺下,应当去拜访我一次。”冯生答应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几个月后,冯生从长安赴任,到了灵岩寺门前,勒住马远望说:“难道不是鉴师居住的寺庙吗?”就进去拜见。当时有个僧人在庭院里,冯生问:“不知道鉴师住在哪里,我将去拜见。”僧人说:“我们几个人中,唯独没有叫鉴的。”冯生开始怀疑诧异,默默心想:“鉴师是诚实的人,难道欺骗我吗!”于是独自游览寺庙庭院,走到西厢房下,忽然看见有群僧画像,其中一个人,模样和鉴师相同,冯生大惊说:“鉴师果然是奇异的人,而且能神灵降临在我身上。”于是感慨地哭了很久。看那画像上的题字说:“冯氏子,吴郡人。十岁学习佛教法门,以道行闻名。去世时七十八岁。”冯生看了题字,更加觉得奇异。
○李德裕
唐朝宰相李德裕担任太子少保,在东都分司任职。曾经召来一个僧人询问自己的吉凶祸福,僧人说:“不是立刻可以知道的,希望结坛设置佛像。”僧人住在坛中,一共三天。对李德裕说:“您的灾祸还没有结束,应当万里向南去。”李德裕大怒,斥责他。第二天,又召来那个僧人询问,说:“担心你看得不仔细,请求再看一次。”就再次结坛三天,告诉李德裕说:“南行的日期,不超过十天半月了。无法逃避。”李德裕更加不高兴,并且说:“那么我的老师用什么来证明这不是妄言呢!”僧人说:“希望陈述眼前的事作为验证,或许能表明我没有欺骗。”李德裕说:“果然有说法。”就指着地面说:“这下面有石函,请挖开它。”就命令深挖下面几尺,果然得到石函,打开它,也没有看到什么,李德裕感到奇异而稍微相信他。于是问:“南去确实无法避免,然而难道就不回来了吗?”僧人说:“应当回来。”李德裕追问这件事,回答说:“相国平生应当吃一万只羊,现在吃了九千五百只了。所以应当回来的原因,是没吃完五百只羊罢了。”李德裕悲伤地叹息说:“我的老师果然是至人。况且我在元和十三年担任巫相张公的从事,在北都,曾经梦见行走在晋山,看见山上放眼望去都是羊,有十几个牧人迎拜我。我于是问牧人,牧人说:‘这是侍御平
生所食羊。’吾尝记此梦,不泄于人。今者果如师之说耶。乃知阴骘固不诬也。”后旬日,振武节度使米暨遣使致书于公,且馈五百羊。公大惊,召告其事。僧叹曰:“万羊将满,公其不还乎?”公曰:“吾不食之,亦可免耶!”曰:“羊至此,已为相国所有。”公戚然。旬日,贬潮州司马,连贬崖州司户,竟没于荒裔也
译我吃的羊肉。”我曾经记得这个梦,没有告诉别人。如今果然像师父所说的那样吗?这才知道阴间的报应确实不是虚妄的。”过了十天,振武节度使米暨派使者给宰相送信,并且赠送五百只羊。宰相非常震惊,召来僧人告知此事。僧人叹息说:“万羊的数目快要满了,您恐怕回不去了吧?”宰相说:“我不吃这些羊,也可以免除灾祸吗?”僧人说:“羊既然送到了这里,就已经属于相国了。”宰相神情悲伤。过了十天,被贬为潮州司马,接连又被贬为崖州司户,最终死在荒远的边地。
○抱玉师
抱五师以道行闻,居长安中,师而事者千数。每夕独处一室,阖户撤烛。尝有僧于门隙视之,见有庆云自口中出。后年九十卒,时方大暑,而其尸无萎败。唐宰相第五琦与师善,及卒,来治丧,将以香乳灌其口,已而有祥光自口出,晃然四照。公甚奇之。或曰:“佛有庆祥光,今抱玉师有之,真佛矣。
○佛陀萨
有佛陀萨者,其籍编于岐阳法门寺,自言姓佛氏,陀萨其名也。常独行岐陇间,衣黄持锡。年虽老,然其貌类者童騃。好扬言于衢中,或诟辱群僧,僧皆怒焉。其资膳裘纻,俱乞于里人。里人怜其愚,厚与衣食,以故资用独饶于群僧。陀萨亦转均于里中穷饿者焉。里人益怜其心。开成五年夏六月,陀萨召里中民告曰:“我今夕死矣。汝为吾塔瘗其尸。”果而卒。于是里中之人建塔于岐阳之西冈上。漆其尸而瘗焉。后月余,或视其首,发仅寸余,弟子即剃去。已而又生。里人大异,遂扃其户,竟不开焉
○赵蕃
唐国子祭酒赵蕃,大和七年为南宫郎。忽一日,有僧乞食于门,且谓其家僮曰:“吾愿见赵公,可乎?”家僮告蕃,善即命延入与坐,僧乃曰:“君将有忧。然亦可禳去。”蕃即拜而祈之。僧曰:“遗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脱君之祸,不然,未旬日,当为东南一郡耳。”蕃许之,约来日就送焉,且访其名暨所居。僧曰:“吾居青龙寺,法安其名也。”言已遂去。明日,蕃即办送之。使者至寺,以物色访群僧,僧皆不类,且询法安师所止,周遍院宇,无影响踪迹。后数日,蕃出为袁州刺史
○十光佛
兴福寺西北隅有隋朝佛堂,其壁有画十光佛者,笔势甚妙,为天下之标冠。有识者云,此国手蔡生之迹也。蔡生,隋朝以善画闻。初建堂宇既成,有僧以百金募善画者,得蔡生。既画,谓人曰:“吾平生所画多矣。独今日下笔,若有鬼神翼而成者。”由是长安中尽传其名。贞观初,寺僧以此堂年月稍久,虑一旦有摧圮,遂召数工及土木之费,且欲新其制。忽一日,群僧斋于寺庭,既坐,有僧十人,俱白皙清瘦,貌甚古,相次而来,列于席。食毕偕起,入佛堂中,群僧亦继其后。俄而十人忽亡所见。群僧相顾惊叹者久之。因视北壁十光佛,见其风度与向者十人果同。自是,僧不敢毁其堂,且用旌十光之易也
○道严
有严师者,居于成都实历寺。唐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于佛殿前轩燃长明灯,忽见一巨手在殿西轩,道严悸且甚,俯而不动。久之,忽闻空中语云:“无惧,无惧。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师之一毫,何俯而不动耶!”道严既闻,惧少解。因问曰:“檀越为何人匿其躯而见其手乎?”已而闻空中对曰:“天命我护佛寺之地,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由是背有疮,渍吾肌且甚。愿以膏油傅其上,可乎?”道严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严乃请曰:“吾今愿见檀越之形,使画工写于屋壁,且书其事以表之,冀世人无敢唾佛词之地者。”神曰:“吾貌甚陋,师见之,无得慓然耶!”道严曰:“檀越但见其身,勿我阻也。”见西轩下有一神,质甚异,丰首巨准,严目呀口,体状魁硕,长数丈。道严一见,背汗如沃。其神即隐去。于是具以神状告画工,命图于西轩之壁
○鸡卵
唐敬宗皇帝御历,以天下无事,视政之余,因广浮屠教。由是,长安中缁徒益多。及文宗嗣位,亲阅万机,思除其害于人者,尝顾左右曰:“自吾为天子,未能有补于人。今天下幸无兵革,吾将尽除害物者,使亿兆之民,指今日为尧舜之世,足矣。有不能补化而蠹于物者,但言之。”左右或对曰:“独浮屠氏不能有补于大化,而蠹于物亦甚,可以斥去。”于是文宗病之,始命有司诏中外,罢缁徒说佛书义。又有请斥其不修教者。诏命将行,会尚食厨吏修御膳,以鼎烹鸡卵,方燃火于其下,忽闻鼎中有声极微,如人言者。迫而听之,乃群卵呼“观世音菩萨”也。声甚凄咽,似有所诉。尚食吏异之,
译○抱玉师
抱玉师凭借道行闻名,居住在长安城中,拜他为师侍奉他的人数以千计。每天晚上他独自待在一间屋子里,关上门撤掉蜡烛。曾经有个僧人在门缝里偷看他,看见有吉祥的云气从他口中飘出。后来他活到九十岁去世,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但他的尸体没有腐烂败坏。唐朝宰相第五琦与这位大师交好,等到他去世,第五琦前来料理丧事,打算用香乳灌入他的口中,不久就有祥瑞的光芒从口中射出,明亮地照耀四周。第五琦对此感到非常惊奇。有人说:“佛家有吉祥的光气,现在抱玉师也有,他真是佛啊。”
○佛陀萨
有个叫佛陀萨的人,他的户籍登记在岐阳法门寺,自称姓佛,名陀萨。他常常独自在岐山和陇山一带行走,身穿黄衣,手持锡杖。年纪虽然老了,但他的相貌却像孩童般愚钝。他喜欢在街市中大声说话,有时辱骂众僧,僧人们都很生气。他的饮食、衣物和布匹,都向乡里人乞讨。乡里人可怜他的愚笨,慷慨地给他衣食,因此他的资财用品比众僧都要丰富。陀萨又把这些转赠给乡里贫穷饥饿的人。乡里人更加可怜他的心地。开成五年夏六月,陀萨召集乡里的百姓告诉他们说:“我今晚就要死了。你们为我建塔埋葬我的尸体。”果然不久就去世了。于是乡里的人在岐阳西边的山冈上建塔。将他的尸体涂漆后埋葬。一个多月后,有人查看他的头部,头发只长了一寸多,弟子们就剃去。不久又长出来。乡里人大感惊异,于是关上门户,始终不再打开。
○赵蕃
唐朝国子祭酒赵蕃,在大和七年担任南宫郎。忽然有一天,有个僧人在门口乞食,并且对赵家的仆人说:“我想见赵公,可以吗?”仆人告诉赵蕃,赵蕃随即命人请他进来坐下。僧人就说:“您将要有灾祸。但也可以禳除。”赵蕃当即拜谢并祈求。僧人说:“给我一千五百把裁衣刀,或许可以免除您的灾祸,不然,不出十天,您就会成为东南某郡的刺史(意指被贬谪)。”赵蕃答应了,约定第二天就送给他,并且询问他的名字和住处。僧人说:“我住在青龙寺,法安是我的名字。”说完就离开了。第二天,赵蕃就备办好礼物送去。使者到了寺庙,通过特征询问众僧,僧人们都不像,并且询问法安大师的住处,走遍整个寺院,没有任何踪迹。几天后,赵蕃外调出任袁州刺史。
○十光佛
兴福寺西北角有隋朝建造的佛堂,墙壁上画有十光佛,笔法气势非常精妙,是天下绘画中的佼佼者。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国手蔡生的作品。蔡生,在隋朝以擅长绘画闻名。当初佛堂建成,有僧人用百金招募善画的人,得到了蔡生。画完后,他对人说:“我平生画的画很多。唯独今天下笔,好像有鬼神辅助完成。”因此长安城中都传颂他的名字。贞观初年,寺庙僧人因为这座佛堂年代稍久,担心一旦倒塌毁坏,于是召集几名工匠并准备土木费用,想要翻新它的形制。忽然有一天,众僧在寺庙庭院里斋戒,刚坐下,有十个僧人,都白皙清瘦,相貌很古朴,依次走来,坐在席上。吃完后一起起身,进入佛堂中,众僧也跟在后面。不一会儿,那十个人忽然消失不见。众僧互相看着惊叹了很久。于是查看北壁上的十光佛,发现其风度与刚才那十个人果然相同。从此,僧人不敢毁坏这座佛堂,并且用来表彰十光佛变化的神异。
○道严
有位严师,居住在成都实历寺。唐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在佛殿前的廊下点燃长明灯,忽然看见一只巨大的手在殿西的廊下,道严非常恐惧,低头不敢动。过了很久,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是善神。而且不敢伤害大师的一根毫毛,为什么低头不敢动呢!”道严听到后,恐惧稍微缓解。于是问道:“檀越(施主)是谁,隐藏身体只露出手呢?”不久听到空中回答说:“天命我守护佛寺的地界,因为世人喜欢在佛祠地面上吐唾沫,我就用背去接,承受他们的唾沫。因此背上生了疮,浸渍我的肌肤非常严重。希望用膏油敷在上面,可以吗?”道严于是把清油放在巨手中,那只手就缩回去了。道严于是请求说:“我现在想看见檀越的形体,让画工画在墙壁上,并且写下这件事来表彰,希望世人不敢在佛祠地面上吐唾沫。”神说:“我的相貌很丑陋,大师看见了,不要感到惊骇啊!”道严说:“檀越只管显现身体,不要阻止我。”看见西廊下有一个神,质地非常奇异,头大鼻子宽,眼睛深陷嘴巴张开,体态魁梧硕大,长达数丈。道严一见,背后冷汗如浇。那神随即隐去。于是详细地把神的形状告诉画工,命令画在西廊的墙壁上。
○鸡卵
唐敬宗皇帝在位时,因为天下太平无事,处理政务之余,于是大力推崇佛教。因此,长安城中僧人越来越多。等到文宗继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思考除去那些危害百姓的人,曾经对左右侍从说:“自从我做天子以来,没能对百姓有所补益。现在天下幸好没有战争,我将彻底清除危害事物的人,让亿万百姓,把今天当作尧舜的时代,就满足了。如果有不能补益教化而损害事物的人,尽管说出来。”左右侍从回答说:“只有佛教徒不能对大化有所补益,而损害事物也很严重,可以斥退他们。”于是文宗对此感到忧虑,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向内外下诏,罢免僧人宣讲佛经义理。又有人请求斥退那些不修持教义的人。诏命将要施行,恰逢尚食局的厨吏在制作御膳,用鼎烹煮鸡蛋,刚在底下点燃火,忽然听到鼎中有极其微弱的声音,像人说话一样。靠近去听,是一群鸡蛋在呼喊“观世音菩萨”。声音非常凄切哽咽,似乎有所申诉。尚食吏对此感到惊异,
具其事上闻。文宗命左右验之,如尚食所奏。文帝叹曰:“吾不知浮屠氏之力乃如是耶!”翌日,敕尚食吏无以鸡卵为膳。因颁诏郡国,各于精舍塑观世音菩萨像
译将这件事详细上报给皇帝。文宗命令身边的人去查验,结果正如尚食局所奏报的那样。文帝感叹道:“我竟然不知道佛教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第二天,下诏命令尚食局的官吏不要再把鸡蛋作为膳食。于是向各郡国颁布诏书,各自在精舍中塑造观世音菩萨的塑像。
○许文度
高阳许文度,唐太和中,侨居岐阳郡。后以病热近月余,一日卧于榻,若沉醉状。后数日始寤。初,文度梦有衣黄袍数辈,与俱行田野,四望间,迥然无鸡犬声,且不知几百里。其时天景曛晦,愁思如结。有黄袍者谓文度曰:“子无苦。夫寿之与夭,固有涯矣。虽圣人,安能逃其数?”文度忽悟身已死,恐甚。又行十余里,至一水,尽目无际,波若黑色,杳不知其深浅。黄衣人俱履水而去,独文度惧不敢涉。已而有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奇光皎然,自水上来。黄衣者望见金人,沮色震怵,即辟易驰去,不敢偷视。二金人谓文度曰:“汝何为来地府中我今挈汝归生途,慎无恐。”文度惧稍解,因再拜谢之。于是金人与文度偕行数十里,俄望见里门,喜不胜。忽闻有厉声呼文度者,文度悸而醒。见妻子方泣于前,且奇且叹,而羸惫不能运支体,故未暇语其事。后旬日,疾少间,策而步于庭,忽见二金人,皆长五寸余,在佛舍下,即昔时梦中所见者,视其仪状,无毫缕之异。心益奇之,始以其事告于妻。妻曰:“昨者以君病且亟,妾忧不解。然常闻释氏有救苦之力,由是弃资玩,铸二金人之像,每清旦,常具食祭之。自是,君之苦亦瘳除,盖其力也。”文度感二金人报效之速,不食生牢,常阅佛书,因尽穷其指归焉
○商居士
有商居士者,三河县人。年七岁,能通佛氏书。里人异之。后庐于三河县西田中,有佛书数百编,手卷目阅,未尝废一日。従而师者百辈。往往独游城邑,偕其行者,闻居士每运支体,垅然若戛玉之音,听者奇之。或曰:“居士之骨,真锁骨也。夫锁骨运络如蔓,故动摇之,体则有清越之声,固其然矣。昔闻佛氏书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骨。今商居士者,岂非菩萨乎然荤俗之人,固不可辨也。”居士后年九十余,一日,汤沐,具冠带,悉召门弟子会食,因告之曰:“吾年九十矣,今旦暮且死,汝当以火烬吾尸。慎无逆吾旨。”门弟子泣曰:“谨听命。”是夕,坐而卒。后三日,门弟子焚居士于野。及视其骨,果锁骨也。支体连贯,若纫缀之状,风一拂,则纤韵徐引。于是里人竟施金钱,建一塔,以居士锁骨瘗于塔中
○宁勉
宁勉者,云中人,年少,有勇气,善骑射,能以力格猛兽,不用兵仗。北都守健其勇,署为衙将。后以兵四千军于飞狐城。时蓟门帅骄悍,弃天子法,反书闻阙下。唐文宗皇帝诏北都守攻其南。诏未至,而蓟门兵夜伐飞狐。钲鼓震地,飞狐人汹然不自安,谓宁勉曰:“蓟兵豪健不可敌,今且至矣,其势甚急,愿空其邑以遁去。不然,旦暮拔吾城,吾不忍父子兄弟尽血贼刃下,悔宁可及!虽天子神武,安能雪吾冤乎幸熟计之。”勉自度兵少,固不能折蓟帅之锋,将听邑人语,虑得罪于天子;欲坚壁自守,又虑一邑之人悉屠于贼手。忧既甚,而策未决。忽有谍者告曰:“贼尽溃矣。有弃甲在城下,愿取之。”勉即登城垣望,时月明朗,见贼兵驰走,颠踬者不可数,若有大兵击其后。勉大喜,开邑门,纵兵逐之,生擒数十人,得遣甲甚多。先是,勉好浮图氏,常阅佛书《金刚经》,既败蓟师,擒其虏以讯焉曰:“向夕望见城上有巨人数四,长二丈余,雄俊可惧,怒目呿吻,袒裼执剑。蓟人见之,惨然汗怵,即走避,又安有斗心乎?”勉悟,巨人乃金刚也,益自奇之。勉官御史中丞,后为清塞副使
○悟真寺僧
唐贞观中,有王顺山悟真寺僧,夜如蓝溪,忽闻有诵《法华经》者,其声纤远。时星月回临,四望数十里,阒然无睹,其僧惨然有惧。及至寺,且白其事于群僧。明夕,俱于蓝溪听之,乃闻经声自地中发,于是以标表其所。明日,穷表下,得一颅骨在积壤中。其骨槁然,独唇吻与舌鲜而且润。遂持归寺,乃以石函置于千佛殿西轩下。自是,每夕常有诵《法华经》声在石函中。长安士女观者千数。后新罗僧客于寺,仅岁余,一日,寺僧尽下山,独新罗僧在,遂窃石函而
译○许文度
高阳人许文度,在唐文宗太和年间,寄居在岐阳郡。后来因为患热病将近一个月,有一天躺在榻上,像喝醉了一样。过了几天才醒来。起初,许文度梦见有几个穿黄袍的人,和他一起走在田野里,四处张望,空旷寂静没有鸡犬的声音,而且不知道走了几百里。当时天色昏暗,愁思郁结。有个穿黄袍的人对许文度说:“你不要痛苦。寿命的长短,本来就有定数。即使是圣人,怎么能逃脱这定数呢?”许文度忽然醒悟自己已经死了,非常恐惧。又走了十几里,来到一条河边,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水波像黑色一样,深深浅浅不知究竟。穿黄衣的人都踩着水走了,只有许文度害怕不敢涉水。不久有两个金人,都长五寸多,奇异的光芒明亮耀眼,从水上走来。穿黄衣的人看见金人,脸色沮丧惊恐,立即闪避逃跑,不敢偷看。两个金人对许文度说:“你为什么来到地府?我现在带你回到生者的道路,千万不要害怕。”许文度的恐惧稍微缓解,于是再次拜谢他们。于是金人和许文度一起走了几十里,不久望见家乡的门,高兴得不得了。忽然听到有人严厉地呼唤许文度,许文度惊悸而醒。看见妻子儿女正在面前哭泣,又惊奇又感叹,但他身体虚弱不能活动肢体,所以来不及告诉他们这件事。过了十天,病稍有好转,拄着拐杖在庭院里散步,忽然看见两个金人,都长五寸多,在佛舍下,就是以前梦里所见的那两个,看他们的仪态模样,没有丝毫差异。心里更加觉得奇异,才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之前因为您病重,我忧虑不解。但我常听说佛教有救苦的力量,因此舍弃了资财玩物,铸造了两个金人的像,每天清晨,常备食物祭祀他们。从此,您的痛苦也痊愈了,大概是他们的力量吧。”许文度感激两个金人报效之迅速,不再吃荤腥,常读佛书,于是彻底穷究其宗旨。
○商居士
有个叫商居士的人,是三河县人。七岁时,就能通晓佛经。同乡人觉得他奇异。后来他在三河县西边的田中搭建房屋居住,有佛书几百卷,手卷着阅读,不曾荒废一天。跟随他学习的有一百多人。他常常独自游历城邑,和他同行的人,听说居士每次活动肢体,发出清脆如玉器相击的声音,听的人觉得奇异。有人说:“居士的骨头,真的是锁骨。锁骨经络像藤蔓一样,所以摇动时,身体就有清越的声音,这本来就是这样的。以前听说佛经中说,佛身有舍利骨,菩萨身有锁骨。现在商居士,难道不是菩萨吗?然而世俗之人,本来无法辨别。”居士后来活到九十多岁,有一天,沐浴,穿戴好冠带,召集所有门弟子一起吃饭,于是告诉他们:“我九十岁了,今天早晚就要死了,你们应当用火焚烧我的尸体。千万不要违背我的旨意。”门弟子哭着说:“一定听从命令。”这天晚上,坐着去世。三天后,门弟子在野外焚烧居士。等到看他的骨头,果然是锁骨。肢体连贯,像缝缀在一起的样子,风一吹拂,就发出细微悠长的声音。于是同乡人竞相施舍金钱,建了一座塔,把居士的锁骨埋在塔中。
○宁勉
宁勉,是云中人,年轻,有勇气,善于骑射,能凭力气制服猛兽,不使用兵器。北都太守看重他的勇猛,任命他为衙将。后来率领四千士兵驻守在飞狐城。当时蓟门主帅骄横强悍,抛弃天子的法度,反叛的消息传到朝廷。唐文宗皇帝下诏让北都太守攻打他的南面。诏书还没到,蓟门的军队夜里攻打飞狐。钲鼓声震动大地,飞狐人惊恐不安,对宁勉说:“蓟兵勇猛不可抵挡,现在就要到了,形势非常紧急,希望空出城池逃跑。不然,早晚城池被攻破,我不忍心父子兄弟都死在贼人的刀下,后悔怎么来得及!即使天子神武,怎么能洗雪我们的冤屈呢?希望你仔细考虑。”宁勉自己估计兵力少,本来不能抵挡蓟帅的锋芒,想听从城里人的话,又担心得罪天子;想坚守城池自卫,又担心全城的人都被贼人屠杀。忧虑非常严重,策略还没决定。忽然有间谍报告说:“贼兵全部溃散了。有丢弃的铠甲在城下,希望取来。”宁勉立即登上城墙眺望,当时月亮明朗,看见贼兵逃跑,跌倒的数不清,好像有大兵在后面攻击。宁勉非常高兴,打开城门,放兵追击,活捉几十人,得到很多丢弃的铠甲。在此之前,宁勉喜好佛教,常读佛书《金刚经》,打败蓟军后,抓住俘虏审问说:“傍晚看见城上有几个巨人,长两丈多,雄壮俊美令人害怕,怒目张嘴,赤裸上身拿着剑。蓟人看见他们,惨然出汗害怕,立即逃跑躲避,又怎么有斗心呢?”宁勉醒悟,巨人就是金刚,更加觉得奇异。宁勉官至御史中丞,后来担任清塞副使。
○悟真寺僧
唐贞观年间,有王顺山悟真寺的僧人,夜里去蓝溪,忽然听到有人诵读《法华经》,声音纤细悠远。当时星月交辉,四周眺望几十里,寂静无声,那个僧人惨然害怕。等到回到寺庙,就把这件事告诉众僧。第二天晚上,一起在蓝溪听,才听到经声从地中发出,于是用标记标出那个地方。第二天,挖掘标记下的地方,在积土中得到一个头骨。那骨头干枯,只有嘴唇和舌头新鲜湿润。于是拿回寺庙,用石函放在千佛殿西边的屋檐下。从此,每天晚上常有诵读《法华经》的声音在石函中。长安的男女观看的有成千上万。后来新罗僧人客居在寺庙,将近一年,有一天,寺庙僧人都下山了,只有新罗僧人在,于是偷走石函
○师夜光
唐师夜光者,蓟门人。少聪敏好学,雅尚浮屠氏,遂为僧,居于本郡。仅十年,尽通内典之奥。又有沙门惠达者,家甚富,有金钱巨万,贪夜光之学,因与为友。是时,玄宗皇帝好神仙释氏,穷索名僧方士,而夜光迫于贫,不得西去,心常怏怏。惠达知之,因以钱七十万资其行,且谓夜光曰:“师之学艺材用,愚窃以为无出于右者。圣上拔天下英俊,吾子必将首出群辈,沐浴恩渥,自此托迹缁徒,为明天子臣,可翘足而待也。然当是时,必有拥帚子门,幸无忘半面之旧。”夜光谢曰:“幸师厚贶我,得遂西上。傥为君之五品,则以报师之惠矣。”夜光至长安,因赂九仙公主左右,得以温泉,命内臣选硕学僧十辈,与方士议论,夜光在选。演畅玄奥,发挥疑义,群僧无敢比者。上奇其辩,诏赐银印朱绶,拜四门博士,日侍左右,赐甲第洎金钱缯采以千数。时号幸臣。惠达遂自蓟门入长安访之。夜光闻惠达至,以为收债于己,甚不怿。惠达悟其旨,因告去。既以北归月余,夜光虑其再来,即密书与蓟门帅张廷珪:“近者惠达师至辇下,诬毁公缮完兵革,将为逆谋。人亦颇有知者。以公之忠,天下莫不闻之。积毁销金,不可不戒。”廷珪惊怒,即召惠达鞭杀之。后数日,夜光忽见惠达来庭中,骂夜光曰:“我以七十万钱资汝西上,奈何遽相诬谤,使我冤死。何负我之深也!”言讫,遂跃而上,珪拽夜光,久之乃亡所见。师氏家僮咸见之。其后数日,夜光卒。知
○李生(一)
唐贞元中,有李生者,家河朔间,少有膂力,恃气好侠,不拘细行,常与轻薄少年游。年二十余,方折节读书,为歌诗,人颇称之。累为河朔官,后至深州录事参军。生美风仪,善谈笑,曲晓吏事,廉谨明干。至于击鞠饮酒,皆号为能,雅为太守所知
时王武俊帅成德军,恃功负众,不顾法度,支郡守畏之侧目。尝遣其子士真巡属郡,至深州,太守大具牛酒,所居备声乐宴士真。太守畏武俊,而奉士真之礼甚谨。又虑有以酒忤士真者,以故僚吏宾客,一不敢召。士真大喜,以为他郡莫能及。饮酒至夜,士真乃曰:“幸使君见待之厚,欲尽欢于今夕,岂无嘉宾,愿得召之。”太守曰:“偏郡无名人,惧副大使之威,不敢以他客奉宴席。唯录事参军李某,足以侍谈笑。”士真曰:“但命之。”于是召李生,入趋拜。士真目之,色甚怒。既而命坐,貌益恭,士真愈不悦,瞪顾攘腕,无向时之欢矣。太守惧,莫知所谓。顾视生靦然而汗,不能持杯,一坐皆愕。有顷,士真叱左右,缚李某系狱,左右即牵李袂,疾去械狱中。已而士真欢饮如初
迨晓宴罢,太守且惊且惧,乃潜使于狱中讯李生,曰:“君貌甚恭,且未尝言,固非忤于王君,君宁自知耶!”李生悲泣久之,乃曰:“常闻释氏有现世之报,吾知之矣。某少贫,无以自资,由是好与侠士游,往往掠夺里人财帛。常驰马腰弓,往还太行道,日百余里。一日遇一年少,鞭骏骡,负二匹囊,吾利其资,顾左右,皆岩崖万仞,而日渐曛黑,遂力排之,堕于崖下。即疾驱其骡逆旅氏,解其囊,得缯绮百余段。自此家稍赡,因折弓夭,闭门读书,遂仕而至此,及今凡二十七矣。昨夕君侯命与王公之宴,既入,而视王公之貌,乃吾曩时所杀少年也。一拜之后,中心惭惕,自知死不朝夕。今则延颈待刃,又何言哉!为我谢君侯,幸知我深,敢以身后为托。”主
有顷,士真醉悟,急召左右:“往取李某首来。”左右即于狱中斩其首以进。士真熟视而笑,既而又与太守大饮于郡斋。酒醉,太守因欢,乃起曰:“某不才,幸得守一郡,而副大使下察弊政,宽不加罪,为恩厚矣。昨日副大使命某召他客,属郡僻小无客,不足奉欢宴者。窃以李某善饮酒,故请召之。而李某愚憨,不习礼法,大忤于明公,实某之罪也。今明公既已诛之,宜矣。窃有所未晓,敢以上问。李某之罪为何愿得明数之,且用诫于将来也。”士真笑曰
译○师夜光
唐代的师夜光,是蓟门人。他年少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非常崇尚佛教,于是出家为僧,居住在本郡。仅仅十年,就完全通晓了佛经深奥的义理。又有一位名叫惠达的沙门,家里非常富有,拥有巨万金钱,他贪图师夜光的学问,因此与他结为朋友。当时,唐玄宗皇帝喜好神仙和佛教,极力搜求名僧和方士,而师夜光迫于贫困,不能西去长安,心里常常郁郁不乐。惠达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拿出七十万钱资助他上路,并且对师夜光说:“您的学问技艺才能,我私下认为没有人能超过您。圣上选拔天下的英才,您必定会首屈一指,沐浴皇恩,从此依托僧侣的身份,成为明君的臣子,是可以翘首以盼的。然而到那时,一定会有人拿着扫帚在您门下守候,希望您不要忘记半面之交的情谊。”师夜光谢恩说:“幸蒙您厚赠我,得以实现西上的愿望。如果我能做到五品官,就用来报答您的恩惠了。”师夜光到了长安,通过贿赂九仙公主身边的侍从,得以在温泉宫,皇帝命令内臣挑选十位学识渊博的僧人,与方士议论,师夜光被选中。他阐发玄妙的道理,解释疑难的义理,众僧中没有敢与他相比的。皇上对他的辩才感到惊奇,下诏赐给银印朱绶,任命为四门博士,每天侍奉在皇帝左右,赐给上等宅第以及金钱丝绸数以千计。当时号称是受宠幸的臣子。惠达于是从蓟门进入长安拜访他。师夜光听说惠达到了,以为他是来收债的,非常不高兴。惠达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告辞离去。惠达北归一个多月后,师夜光担心他再来,就秘密写信给蓟门节度使张廷珪:“最近惠达法师来到京城,诬蔑您修缮兵器,将要谋反。人们也有知道的。以您的忠诚,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众口铄金,不可不警惕。”张廷珪惊怒,立即召来惠达鞭打致死。几天后,师夜光忽然看见惠达来到庭院中,骂师夜光说:“我用七十万钱资助你西上,为什么竟然诬蔑诽谤我,使我冤死。你辜负我的恩情太深了!”说完,就跳起来扑向师夜光,张廷珪拖住师夜光,过了很久才消失不见。师家的仆人都看见了。几天后,师夜光去世。
○李生(一)
唐代贞元年间,有个叫李生的人,家在河朔一带,年少时有膂力,依仗意气喜好侠义,不拘小节,常与轻浮少年交往。二十多岁时,才改变志向读书,创作诗歌,人们很称赞他。多次担任河朔地区的官职,后来做到深州录事参军。李生风度仪态美好,善于谈笑,精通吏治事务,廉洁谨慎,明察干练。至于击鞠饮酒,都被称为擅长,很被太守所知。
当时王武俊统帅成德军,依仗功劳,辜负众人,不顾法度,各支郡的太守畏惧他而侧目而视。曾经派遣他的儿子王士真巡视所属郡县,到了深州,太守大备牛酒,居所备有音乐歌舞宴请王士真。太守畏惧王武俊,而侍奉王士真的礼节非常谨慎。又担心有人因酒冒犯王士真,因此僚属宾客,一概不敢召见。王士真大喜,认为其他郡县不能比得上。饮酒到夜里,王士真说:“幸蒙使君厚待,想在今晚尽情欢乐,难道没有嘉宾,希望能召见他们。”太守说:“偏僻的郡县没有名人,畏惧副大使的威严,不敢用其他客人侍奉宴席。只有录事参军李某,足以侍奉谈笑。”王士真说:“只管叫他来。”于是召来李生,入内快步拜见。王士真看着他,脸色非常愤怒。随后命他坐下,李生态度更加恭敬,王士真更加不悦,瞪着眼睛,捋起袖子,没有了刚才的欢乐。太守害怕,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看李生羞愧而流汗,拿不住酒杯,满座的人都惊愕。过了一会儿,王士真喝令左右,捆绑李某关进监狱,左右立即牵住李生的衣袖,迅速带走,戴上刑具关进监狱。不久王士真又像起初那样欢乐饮酒。
等到天亮宴会结束,太守又惊又怕,于是暗中派人到监狱中讯问李生,说:“您态度非常恭敬,而且没有说话,本来没有冒犯王君,您难道自己知道吗!”李生悲伤哭泣了很久,才说:“常听说佛教有现世的报应,我知道了。我年少时贫穷,没有用来养活自己的东西,因此喜好与侠士交往,往往掠夺乡里人的财物。常常骑马腰挂弓箭,在太行道上往返,每天百余里。一天遇到一个年轻人,鞭打着骏马,背着两个袋子,我贪图他的资财,看左右,都是万仞高的岩崖,而天色渐渐昏暗,于是用力排挤他,使他掉下悬崖。就迅速驱赶他的骡子到旅店,解开他的袋子,得到百余段丝绸。从此家里稍微富足,于是折断弓箭,闭门读书,于是做官到了这里,到现在一共二十七年了。昨晚您命令我与王公宴饮,进入后,看王公的相貌,就是我以前所杀的那个年轻人。一拜之后,心中惭愧恐惧,自知死期不远。现在伸长脖子等待刀斧,还有什么可说的!替我向您致谢,幸蒙您深知我,敢将身后的事托付给您。”
过了一会儿,王士真酒醒,急忙召来左右:“去取李某的头来。”左右立即在监狱中斩下他的头进献。王士真仔细看着笑了,随后又与太守在郡斋大饮。酒醉后,太守因为高兴,于是起身说:“我不才,幸得守一郡,而副大使下来察访弊政,宽大不加以罪,恩惠深厚了。昨天副大使命令我召其他客人,所属郡县偏僻狭小没有客人,不足以侍奉欢宴。私下认为李某善于饮酒,所以请召见他。而李某愚笨憨直,不熟悉礼法,大大冒犯了明公,实在是我的罪过。现在明公已经杀了他,是适宜的。私下有所不明白,敢以上问。李某的罪过是什么,希望得到明确的列举,并且用来警戒将来。”王士真笑着说
:“李生亦无罪,但吾一见之遂忿然激吾心,已有戮之之意。今既杀之,吾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君无复言。”主
译李生也没有罪过,只是我一看他就愤怒地激起了我的情绪,已经有了杀他的念头。现在既然已经杀了他,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您不要再说了。”
及宴罢,太守密讯其年,则二十有七矣。盖李生杀少年之岁,而士真生于王氏也。太守叹异久之,因以家财厚葬李生
○郑生
唐荥阳郑生,善骑射,以勇悍趫捷闻,家于巩雒之郊。尝一日乘醉,手弓腰矢,驰捷马,独驱田野间,去某居且数十里。会天暮,大风雨,生庇于大木下久之。及雨霁,已夕矣。迷失道,纵马行,见道傍有门宇,乃神庙也。生以马系门外,将止屋中,忽怵然心动,即匿身东庑下。闻庙左空舍中窣窣然,生疑其鬼,因引弓震弦以伺之。俄见一丈夫,身长,衣短后卓衣,负囊仗剑,自空舍中出。既而倚剑扬言曰:“我盗也。尔岂非盗乎?”郑生曰:“吾家于巩雒之郊,向者独驱田间,适遇大风雨,迷而失道,故匿身于此。”仗剑者曰:“子既不为盗,得无害我之心乎且我遁去,道必经东庑下。愿解弓弦以授我,使我得去。不然,且死于竖子矣。”先是,生常别以一弦致袖中,既解弦投于剑客前,密以袖中弦系弓上。贼既得弦,遂至东庑下,将杀郑生以灭口。急以矢系弦,贼遂去,因曰:“吾子果智者,某罪固当死矣。”生曰:“我不为害,尔何为疑我?”贼再拜谢,生即去西庑下以避
贼既去,生惧其率徒再来,于是登木自匿。久之,星月始明,忽见一妇人,貌甚冶,自空舍中出,泣于庭。问之,妇人曰:“妾家于村中,为盗见诱至此。且利妾衣装,遂杀妾空舍中,弃某尸而去。幸君子为雪其冤。”又曰:“今夕当匿于田横墓。愿急逐之,无失。”生诺之,妇人谢而去。及晓,生视之,果见尸。即驰马至洛,具白于河南尹郑叔则。尹命吏捕之,果得贼于田横墓中
○樊宗谅
唐樊宗谅为密州刺史,时属邑有群盗,提兵入邑氓殷氏家,掠夺金帛,杀其父子,死者三人。刺史捕之甚急,月余不获。有钜鹿魏南华者,寓居齐鲁之间,家甚贫,宗谅命摄司法掾。一夕,南华梦数人,皆被发,列诉于南华曰,姓殷氏,父子三人,俱无罪而死,愿明公雪其冤。南华曰:“杀汝者为谁?”对曰:“某所居东十里,有姓姚者,乃贼之魁也。”南华许诺,惊寤。数日,宗谅谓南华曰:“盗杀吾氓,且一月矣,莫穷其迹,岂非吏不奉职乎尔为司法官,第往验之。”南华驰往。未至,忽见一狐起于路傍深草中,驰入里人姚氏所居,噪而逐者以数百数,其狐入一穴中,南华命以锸发之,得金帛甚多,乃群盗劫殷氏财也。即召姚氏子,讯其所自,目动词讷,即收劾之,果盗之魁也。自是尽擒其支党,且十辈。其狐虽匿于穴中,穷之卒无所见也,岂非冤魂之所假欤时大和中也
○王洞微
唐汾州景云观道士王洞微者,家于孝义县。初为小胥,性喜杀,常钓弋渔猎,自弱冠至壮年,凡杀狼狐雉兔洎鱼鳖飞鸟计以万数。后为里尹,患热病月余,忽觉室内有禽兽鱼鳖万数,环其榻而噬之。疮痏被身,殆无完肤。中夕之后,其父母兄弟俱闻洞微卧内有群鸟啁啾。历然可辨。凡数年,疾益甚。或有谓洞微父曰:“汝子病且亟,宜迁居景云观。”于是卜日徙居。月余,会群道士修斋授箓,是夕洞微瘳。后十年,竟以疾卒。
○叱金像
国初有神像,用金而制。传云,周、隋间有术士熔范而成之。天后朝,因命置于宫中,扃其殿宇甚严。玄宗尝幸其殿,启而观焉。时肃宗在中宫,代宗尚稚,俱侍上。上问内臣力士曰:“此神像何所异亦有说乎?”力士曰:“此前代所制,可以占王者在位之几何年耳。其法当厉声而叱之,苟年甚永,则其像摇震亦久,不然,一撼而止。”上即严声叱之,其像若有惧,摇震移时,仆于地,上喜笑曰:“诚如说,我为天子几何时?”力士因再拜贺。上即命太子叱之,其像微震。又命皇孙叱之,亦动摇久之。上曰:“吾孙似我。”其后玄宗在位五十载,肃宗在位凡六年,代宗在位十九年,尽契其占也。斋
○迎光王
太子宾客卢真有犹子,曾为沙门,会昌中,沙汰归俗,阴补为光王府参军。一日,梦前师至其家
译等到宴席散去,太守秘密询问他的年龄,原来已经二十七岁了。这恰好是李生杀死那个少年的年份,而士真也正是在王氏家中出生的。太守感叹惊奇了很久,于是用自家的钱财厚葬了李生。
○郑生
唐朝荥阳有个郑生,擅长骑马射箭,凭借勇猛强悍、矫健敏捷而闻名,家住在巩县和洛阳的郊外。曾经有一天,他乘着酒醉,手持弓箭,腰插箭矢,骑着骏马,独自驰骋在田野间,距离某处居所将近几十里。恰逢天色已晚,刮起大风下起大雨,郑生在一大棵树下躲避了很久。等到雨停,已经是傍晚了。他迷失了道路,放开马随意行走,看见路边有房屋,原来是座神庙。郑生把马拴在门外,打算在屋里过夜,忽然心中感到恐惧,便躲藏在东厢房下。听到庙左边空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郑生怀疑是鬼,于是拉满弓弦伺机而动。不久看见一个男子,身材高大,穿着短后衣,背着袋子拿着剑,从空屋里走出来。随后他靠着剑高声说:“我是强盗。你难道不是强盗吗?”郑生说:“我家住在巩洛郊外,刚才独自驱马在田间行走,恰逢大风雨,迷路了,所以躲藏在这里。”拿剑的人说:“你既然不是强盗,难道没有害我的心思吗?况且我逃跑,道路必定经过东厢房下。希望你解开弓弦交给我,让我得以离开。不然,我就要死在你手里了。”在此之前,郑生常另外准备一根弓弦藏在袖子里,他既解下弓弦扔在剑客面前,又秘密地把袖子里的弓弦系在弓上。强盗得到弓弦后,就来到东厢房下,打算杀死郑生以灭口。郑生急忙把箭系在弓弦上,强盗于是离去,并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的罪行本来就该死。”郑生说:“我没有害你的意思,你为什么怀疑我?”强盗拜了两拜道谢,郑生随即躲到西厢房下以避开他。
强盗离去后,郑生害怕他带领同伙再来,于是爬上树躲藏起来。过了很久,星星月亮才明亮起来,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容貌非常艳丽,从空屋里走出来,在庭院中哭泣。郑生问她,妇人说:“我家住在村中,被强盗引诱到这里。他们贪图我的衣物,于是把我杀在空屋里,抛弃尸体离开了。希望君子为我洗雪冤屈。”又说:“今晚我应当躲藏在田横墓中。希望你赶快追赶他们,不要失手。”郑生答应了,妇人道谢后离去。等到天亮,郑生去看,果然看见了尸体。他立即骑马赶到洛阳,向河南尹郑叔则详细禀报。郑叔则命令官吏抓捕,果然在田横墓中抓住了强盗。
○樊宗谅
唐朝樊宗谅担任密州刺史时,当时属县有一群强盗,带兵闯入百姓殷氏家中,掠夺金银布帛,杀死了殷氏父子,共死了三个人。刺史追捕他们非常紧急,一个多月没有抓获。有个钜鹿人叫魏南华的,寄居在齐鲁之间,家境很贫穷,樊宗谅任命他代理司法掾。一天晚上,魏南华梦见几个人,都披散着头发,排列着向魏南华诉冤说:“我们姓殷,父子三人,都无罪而死,希望明公为我们洗雪冤屈。”魏南华说:“杀你们的人是谁?”回答说:“我们住的地方东边十里,有个姓姚的,是强盗的首领。”魏南华答应了,惊醒醒来。几天后,樊宗谅对魏南华说:“强盗杀害我的百姓,已经一个多月了,无法查清踪迹,难道不是官吏不尽职吗?你是司法官,只管去查验。”魏南华骑马前往。还没到,忽然看见一只狐狸从路边深草中跳起,跑进乡人姚氏的住处,喧闹追逐的有几百只,那狐狸钻进一个洞穴中,魏南华命令用铁锹挖掘,得到很多金银布帛,正是群盗抢劫殷氏的财物。随即召来姚氏的儿子,询问财物来源,他眼神闪躲说话结巴,于是逮捕审问,果然是强盗的首领。从此全部抓获了他的同党,共有十几人。那狐狸虽然藏在洞穴中,彻底搜查最终也没看见,难道不是冤魂所借用的吗?当时是大和年间。
○王洞微
唐朝汾州景云观道士王洞微,家住在孝义县。起初担任小吏,生性喜欢杀戮,经常钓鱼射猎捕鱼打猎,从二十岁到壮年,凡是杀死的狼、狐、野鸡、兔子以及鱼鳖飞鸟,计算起来数以万计。后来担任里尹,患了热病一个多月,忽然觉得室内有数以万计的禽兽鱼鳖,环绕着他的床榻咬噬他。疮痍遍布全身,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半夜之后,他的父母兄弟都听到王洞微卧室内有群鸟叽叽喳喳的声音,清晰可辨。过了几年,病情更加严重。有人对王洞微的父亲说:“你儿子病得很重,应该迁居到景云观。”于是择日迁居。一个多月后,恰逢众道士修斋授箓,当晚王洞微病愈。十年后,最终还是因病去世。
○叱金像
建国初年有一尊神像,用金子制成。传说周、隋之间有术士熔铸而成。天后朝时,因为命令把它放在宫中,锁闭殿宇非常严密。玄宗曾经驾临那座殿,打开观看。当时肃宗在中宫,代宗还年幼,都侍奉在皇上身边。皇上问内臣高力士说:“这尊神像有什么奇异之处?也有说法吗?”高力士说:“这是前代制作的,可以占卜王者在位多少年。方法应当厉声呵斥它,如果年数很长,那么神像摇动震动的时间也久,不然,一震动就停止。”皇上于是严厉呵斥,神像好像有所畏惧,摇动震动了一段时间,倒在地上,皇上高兴笑着说:“确实像说的那样,我当天子多久了?”高力士于是拜了两拜祝贺。皇上随即命令太子呵斥,神像微微震动。又命令皇孙呵斥,也摇动很久。皇上说:“我的孙子像我。”后来玄宗在位五十年,肃宗在位共六年,代宗在位十九年,完全符合占卜的结果。
○迎光王
太子宾客卢真有堂弟,曾经做过和尚,会昌年间,被勒令还俗,暗中补任为光王府参军。一天,梦见以前的师父来到他家
而问讯焉。卢则告卑官屑屑然,非其愿也,常思落发,再披缁褐。师曰:“汝诚有是志,像教兴复,非晚也。”语未竟,俄四面见日月旌旆,千乘万骑。喧言迎光王即皇帝位。未几,武帝崩,光王果即皇帝位。至是,竟符其事焉。知
译于是前去询问他。卢便诉说官职卑微琐碎,并非他的心愿,常常想着剃度出家,再次穿上僧衣。法师说:“你如果真有这种志向,佛教的复兴,为时不晚。”话还没说完,忽然四面出现日月旗帜,千乘万骑。喧哗着迎接光王即皇帝位。不久,武帝驾崩,光王果然即皇帝位。到这时,竟然应验了这件事。知道
○彭偃
唐大历中,彭偃未仕时,尝有人谓曰:“君当得珠而贵,后且有祸。”寻为官得罪,谪为澧州司马。既至,以江中多蚌,偃喜,以为珠可取,即命人采之。获蚌甚多,而卒无有应。及朱泚反,召偃为伪中书舍人,偃方悟得珠,乃朱泚知
○李师道(一)
唐李师道既以青齐叛,章武帝将讨之,凡数年而王师不胜。师道益骄。尝一日坐于堂,其榻前有银鼎,忽相鼓,其一鼎耳足尽坠。后月余,刘悟手刃师道,青齐遂平。盖银鼎相鼓之兆也。知
○王涯
唐丞相王涯,大和九年掌邦赋,又主簿盐铁。其子仲翔尝一日避暑于山亭,忽见家僮数十皆无首,被血来仲翔前。仅食顷,方不见。仲翔惊异且甚,即具白之,愿解去权位。涯不听。是岁冬十一月,果有郑注之祸。知
○温造
新昌里尚书温造宅,桑道茂尝居之。庭有二柏树甚高。桑生曰:“夫人之所居,木蕃茂者,皆宜去之。且木盛则土衰,由是居人有病者,乃土衰之致也。”于是以铁数十钧镇于柏树下。既而告人曰:“后有居,发吾所镇之地者,其家长当死。”唐大和九年,温造居其宅,因修建堂宇,遂发地得桑生所镇之铁。后数日造果卒
○李宗闵
唐丞相李宗闵,大和七年夏出镇汉中。明年冬,再入相。又明年夏中,尝退朝于靖安里第,其榻前有熨斗,忽跳掷久之。宗闵异且恶。是时李训、郑注以奸诈得幸。数言于帝。训知之,遂奏以致其罪。后旬日,有诏贬为明州刺史,连贬潮州司户,盖其兆也。主
○柳公济
柳公济尚书,唐大和中奉诏讨李同揵。既出师,无何,麾枪忽折。客有见者,叹曰:“夫大将军出师,其门旗及麾枪折者,军必败。不然,上将死。”后数月,公济果薨。凡军出征,有乌鸢随其后者,皆败亡之徵。有曾敬云者,尝为北都裨将。李师道叛时,曾将行营兵士数千人,每出军,有乌鸢随其后,即军必败,率以为常。后舍家为僧,住于太原凝定寺。大和九年,罗立言为京兆尹,尝因入朝,既冠带,引镜自视,不见其首。遂语于季弟约言。后果为李训连坐,诛死
○刘遵
故刑部尚书沛国刘遵古,大和四年节度东蜀军。先是,蜀人有富蓄群书,刘既至,尝假其数百篇,然未尽详阅。明年夏,涪江大泛,突入壁垒,溃里中庐舍。历数日,水势始平,而刘之图书器玩尽为暴水濡污。刘始命列于庭以曝之。后数日,刘于群书中得《周易正义》一轴,笔势奇妙,字体稍古,盖非近代之书也。其卷未有题云:“上元二年三月十一日,因读《周易》,著此正义,従兹易号十二三,岁至一人八千口,当有大水漂溺,因得舒转晒曝。衡阳道士李德初。”刘阅其题,叹且久。穷其所自,乃蜀人所蓄之书也。于是召宾掾以视之。所谓“易号十二三,岁至一人八千口”者,“一人八千口”盖“大和”字也。自上元,历宝应、广德、永泰、大历、建中、兴元、贞元、永贞、元和、长庆、宝历,至大和,凡更号十有三矣。与其记果相契然。不知李德初何人耳抑非假其名以示于后乎!主
○圣画
云花寺有圣画殿,长安中谓之七圣画。初,殿宇既制,寺僧召画工,将命施彩饰,会贵其直,不合寺僧祈酬,亦竟去。后数日,有二少年诣寺来谒曰:“某,善画者也。今闻此寺将命画工,某不敢利其价,愿输功,可乎?”寺僧欲先阅其迹,少年曰:“某弟兄凡七人,未尝画于长安中,宁有迹乎。”寺僧以为妄,稍难之。少年曰:“某既不纳师之直,苟不可师意,即命圬其壁,未为晚也。”寺僧利其无直,遂许之。后一日,七人果至。各挈采绘,将入其殿,且谓僧曰:“従此去七日,慎勿启吾之门,亦不劳饮食,盖以畏风日所侵铄也。可以泥锢吾门,无使有纤隙,不然,则不能施其妙矣。”僧従其语。如是凡六日,阒无有闻。僧相语曰:“此必他怪也。且不可果其约。”遂相与发其封。户既启,有七鸽翩翩望空飞去。其殿中采绘,俨若四隅,唯西北墉未尽其饰焉。后
译○彭偃
唐代大历年间,彭偃尚未做官时,曾有人对他说:“您将会得到‘珠’而显贵,但随后会有灾祸。”不久他做官获罪,被贬为澧州司马。到任后,因为江中有很多蚌,彭偃很高兴,认为可以取得珍珠,于是命令人去采集。捕获了很多蚌,但最终没有应验(得到珍珠)。等到朱泚叛乱,召彭偃担任伪中书舍人,彭偃这才醒悟,原来“得珠”是指朱泚知晓(他)。
○李师道(一)
唐代李师道凭借青齐之地叛乱,章武帝打算讨伐他,经过几年朝廷军队未能取胜。李师道更加骄横。曾经有一天他坐在堂上,他坐榻前有一个银鼎,忽然相互撞击,其中一个鼎的耳和足全部坠落。一个多月后,刘悟亲手斩杀了李师道,青齐于是平定。这大概是银鼎相互撞击的征兆。
○王涯
唐代丞相王涯,在大和九年掌管国家赋税,又主管盐铁事务。他的儿子王仲翔曾经有一天在山亭避暑,忽然看见几十个家仆都没有头,满身鲜血来到王仲翔面前。仅仅一顿饭的功夫,才消失不见。王仲翔非常惊异,立即详细禀告父亲,希望解除权位。王涯不听。这一年冬天十一月,果然发生了郑注的祸乱。
○温造
新昌里尚书温造的宅第,桑道茂曾经居住过。庭院中有两棵柏树非常高。桑道茂说:“凡是人居住的地方,树木繁茂的,都应该砍掉。况且树木旺盛则土壤衰败,因此居住的人生病,是土壤衰败导致的。”于是用几十钧铁镇压在柏树下。随后告诉别人说:“以后有人居住,挖掘我镇压铁块的地方,那家的家长将会死。”唐代大和九年,温造居住在那宅第,因为修建厅堂屋宇,于是挖地得到了桑道茂镇压的铁块。几天后温造果然去世。
○李宗闵
唐代丞相李宗闵,大和七年夏天出京镇守汉中。第二年冬天,再次入朝为相。又过了一年夏天,曾经在靖安里的府邸退朝休息,他坐榻前的熨斗,忽然跳动抛掷了很久。李宗闵感到奇怪且厌恶。这时李训、郑注凭借奸诈得到皇帝宠幸。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言。李训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上奏以此定罪。十天后,有诏书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接连贬为潮州司户,这大概是其征兆。
○柳公济
柳公济尚书,唐代大和年间奉诏讨伐李同揵。出兵后不久,指挥用的旗枪忽然折断。有客人看见了,感叹说:“大将军出兵,如果门旗和指挥旗折断,军队必定失败。不然的话,主将就会死。”几个月后,柳公济果然去世。凡是军队出征,有乌鸦和老鹰跟随在后面的,都是败亡的征兆。有个叫曾敬云的人,曾经担任北都的副将。李师道叛乱时,曾敬云率领行营士兵数千人,每次出兵,都有乌鸦和老鹰跟随在后面,军队必定失败,这成了常事。后来他舍弃家庭出家为僧,住在太原凝定寺。大和九年,罗立言担任京兆尹,曾经因为入朝,穿戴好冠带,拿着镜子照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头。于是告诉弟弟罗约。后来果然因李训案连坐,被杀。
○刘遵
已故刑部尚书沛国人刘遵古,大和四年节制东蜀军。在此之前,蜀地有个富人收藏了很多书籍,刘遵古到任后,曾经借来几百篇,但没有详细阅读。第二年夏天,涪江大水泛滥,冲入壁垒,淹没了乡里的房屋。过了几天,水势才平息,而刘遵古的图书器物都被洪水浸湿弄脏。刘遵古开始命令把它们排列在庭院里晾晒。几天后,刘遵古在群书中得到一卷《周易正义》,笔势奇妙,字体稍显古老,大概不是近代的书。那卷书前面有题记说:“上元二年三月十一日,因为研读《周易》,撰写此正义,从此改元十二三次,到‘一人八千口’这一年,应当有大水漂溺,因而得以舒展晾晒。衡阳道士李德初。”刘遵古读了题记,感叹了很久。探究它的来源,原来是蜀地那人收藏的书。于是召集宾客僚属来看。所谓“易号十二三,岁至一人八千口”,“一人八千口”大概是“大和”二字。从上元,历经宝应、广德、永泰、大历、建中、兴元、贞元、永贞、元和、长庆、宝历,到大和,总共改元十三次了。与他的记载果然相吻合。不知道李德初是什么人,还是假借他的名字来昭示后人呢!
○圣画
云花寺有圣画殿,长安年间称为七圣画。起初,殿宇建成,寺僧召来画工,打算让他们彩绘装饰,恰逢画工索价昂贵,不符合寺僧期望的报酬,画工也就离开了。几天后,有两个年轻人到寺里拜见说:“我们擅长绘画。现在听说此寺打算请画工,我们不敢贪图高价,愿意出力,可以吗?”寺僧想先看看他们的作品,年轻人说:“我们兄弟共七人,从未在长安画过画,哪里会有作品呢。”寺僧认为他们胡说,稍微为难他们。年轻人说:“我们既然不收取寺僧的报酬,如果不符合寺僧的心意,就命令抹平墙壁,也不算晚。”寺僧贪图他们不要报酬,于是答应了。第二天,七个人果然到了。各自携带彩绘工具,将要进入殿内,并且对僧人说:“从这里开始七天,千万不要打开我们的门,也不用准备饮食,这是害怕风日侵蚀损坏画作。可以用泥封住我们的门,不要有丝毫缝隙,不然,就不能施展妙技了。”僧人听从了他们的话。像这样过了六天,寂静无声。僧人们互相说:“这一定是别的妖怪。而且不能完成他们的约定。”于是一起打开封泥。门打开后,有七只鸽子翩翩飞向天空。殿中的彩绘,四角都已画好,只有西北墙壁没有完全装饰完。
○李生(二)
天宝中,有陇西李生自白衣调选桂州参军,既至任,以热病旬余,觉左乳痛不可忍,及视之,隆若痈肿之状。即召医验其脉,医者曰:“脏腑无他。若臆中有物,以喙攻其乳,乳痛,而痈不可为也。”又旬余,病甚,一日痈溃,有一雉自左乳中突而飞出,不知所止。是夕,李生卒。知
○娄师德
娄师德布衣时,常因沉疾,梦一人,衣紫,来榻前再拜曰:“君之疾且间矣,幸与某偕去。”却引公出。忽觉力甚捷,自谓疾愈。行路数里,见有廨署,左右吏卒,朱门甚高,曰:“地府院。”惊曰:“何地府院而在人间乎?”紫衣者对曰:“冥道固与人接迹。世人又安得而知之?”公入其院,吏卒辟易四退。见一空室曰“司命署”。问:“职何如?”对曰:“主世人禄命之籍也。”公因窃视之,有书数千幅在几上,傍有绿衣者,称为按掾。公命出己之籍,按取一轴以进,公阅之,书己名,载其禄位年月,周历清贯,出入台辅,寿至八十有五。鉴之喜,谓按掾曰:“某一布衣耳,无饥冻足矣。又安敢有他望乎?”言未毕,忽有一声沿空而下,震砌檐宇。按掾惊曰:“天鼓且动,君宜疾归,不可留矣。”闻其声,遂惊悟,始为梦游耳。时天已曙,其所居东邻有佛寺,击晓钟,盖按掾所谓天鼓者也。是日,疾亦间焉。后入仕,历官咸如所载者。及为西凉帅,一日,见黄衣使者至阁前曰:“冥途小吏,奉命请公。”公曰:“吾尝见司命之籍,纪吾之位,当至上台,寿凡八十有五,何为遽见命耶!”黄衣人曰:“公任某官时,尝误杀无辜人,位与寿为主吏所降,今则穷矣。”言讫忽亡所见。自是卧疾,三日乃薨也。知
○杨炎
故相国杨炎未仕时,尝梦陟高山之巅,下瞰人境,杳不可辨;仰而视之,见瑞日在咫尺,红光赫然,洞照万里。公因举左右手以捧之,炎燠之气,如热心目。久而方寤。视其手,尚沥然而汗。公异之,因语于人。有解者曰:“夫日者,人君像也。今梦登山以捧日,将非登相位而辅人君乎?”其后杨公周历清贯,遂登相位。果叶捧日之祥也。斋
○窦参
贞元中,相国窦参为御史中丞。尝一夕梦德宗召对于便殿,问以经国之务。上喜,因以锦半臂赐之。及寤,奇其梦,默而念曰:“臂者,庇也。大邑所以庇吾身也。今梦半臂者,岂上以我叨居显位,将给半俸,俾我致政乎?”蹙然久之。因以梦话于人,客有解曰:“公之梦,祥符也。且半臂者,盖被股肱之衣也。今公梦天子赐之,岂非上将以股肱之位而委公乎?”明日,果拜中书侍郎平章事。知
○贞卢犹子
太子宾客卢尚书贞犹子,为僧。会昌中,沙汰僧徒,斥归家,以荫补光王府参军。一夕,梦为僧时所奉师来慰,问其出处再三,告以佛氏沦破,已无所归,今为一官,徒遣旦夕,期再落顶上发,方毕志愿。且泣且诉之,良久曰:“若我志果遂,兴佛法。”语未竟,见八面屯兵,千乘万骑,旌旗日月,衣裳锦绣,仪卫四合,真天子大驾。军中人喧喧言“迎光王”。部整行列,以次前去。卢方骇愕不能测,遽惊觉。魂悸流汗,久之方能言。卒不敢泄于人。无几,宣宗自光邸践祚,录王府属吏。卢以例不拘常调格迁叙。自是,稍稍兴起释教寺宇僧尼旧制,一契梦中语。卢校梦中所谓本师,盖参军事府主近师弟子。故以为冥兆。岂神之意,以是微而显乎
○郑光
淄青郑尚书光,会昌六年春,梦自御牛车,车中载瑞日,光烛天地,自执▯引,行通衢中。俄而惊寤,且奇叹。后月余,宣宗即位,以元舅之故,累拜尚书淄青节度,果契前梦
○张诜
张诜,以贞元中,以前王屋令调于有司。忽梦一中使来,诜即具簪笏迎之。谓诜曰:“有诏召君,可偕去。”诜惊且喜,以为上将用我。即命驾,与中使俱出。见门外有吏十余为驱殿者,诜益喜。遂出开远门,西望而去。其道左有吏甚多,再拜于前
近二百里,至一城。舆马人物喧哗,阗咽于路。槐影
译○李生(二)
天宝年间,有一位陇西的李生,从平民身份被选拔调任为桂州参军。到任后,他患热病十多天,觉得左乳疼痛难忍,查看时,发现隆起像痈肿的样子。于是召来医生诊脉,医生说:“脏腑没有别的毛病。如果是胸中有异物,用嘴啄击你的乳房,导致乳痛,那就不是痈肿了。”又过了十多天,病情加重,一天痈肿溃破,有一只野鸡从左乳中突然飞出,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当天晚上,李生去世。
○娄师德
娄师德还是平民时,曾因重病,梦见一个人,身穿紫色衣服,来到床前拜了两拜说:“您的病快要好了,有幸与我一同离去。”然后拉着他出去。忽然觉得精力非常敏捷,自认为病好了。走了几里路,看见有官署,左右有吏卒,朱红色的门很高,说:“这是地府院。”娄师德惊讶地说:“怎么会有地府院在人间呢?”穿紫衣的人回答说:“阴间之道本来就和人间踪迹相接。世人又怎么能知道呢?”娄师德进入那个院,吏卒向两旁退避。看见一间空室,写着“司命署”。问:“职责是什么?”回答说:“主管世人的禄命簿籍。”娄师德于是偷看,有几千幅书卷在几案上,旁边有穿绿衣的人,称为按掾。娄师德命令拿出自己的簿籍,按掾取出一卷呈上,娄师德查看,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记载着他的禄位年月,周历清要官职,出入台辅,寿命到八十五岁。娄师德很高兴,对按掾说:“我只是个平民罢了,没有饥寒就满足了。又怎么敢有其他奢望呢?”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声从天上落下,震动了台阶屋檐。按掾惊讶地说:“天鼓将要动,您应该赶快回去,不可以停留了。”听到那声音,于是惊醒,才知道是梦游。当时天已经亮了,他住的东邻有佛寺,敲着晨钟,大概就是按掾所说的天鼓。那天,病也好转了。后来入仕,历任官职都像簿籍所载的那样。等到担任西凉主帅时,一天,看见黄衣使者来到阁前说:“阴间小吏,奉命请您。”娄师德说:“我曾经看过司命的簿籍,记载我的职位,应当到高位,寿命总共八十五岁,为什么突然召我?”黄衣人说:“您担任某官时,曾经误杀无辜的人,职位和寿命被主管官吏降格,现在已经到头了。”说完忽然消失不见。从此卧病,三天后去世。
○杨炎
已故相国杨炎未做官时,曾经梦见登上高山之巅,向下俯瞰人境,深远得无法分辨;向上看,看见吉祥的太阳近在咫尺,红光耀眼,照耀万里。杨炎于是举起左右手去捧它,炎热的气息,好像灼热眼睛和心灵。很久才醒来。看他的手,还在淋漓地出汗。杨炎觉得奇怪,于是告诉别人。有解梦的人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现在梦见登山捧日,难道不是登上相位辅佐君主吗?”后来杨公周历清要官职,终于登上相位。果然应验了捧日的祥瑞。
○窦参
贞元年间,相国窦参担任御史中丞。曾经一晚梦见德宗在便殿召见他对答,询问治理国家的事务。皇上很高兴,于是赐给他半臂锦袍。醒来后,觉得梦很奇怪,暗自想道:“臂,是庇护的意思。大邑用来庇护我的身体。现在梦见半臂,难道皇上因为我窃居高位,将给我半份俸禄,让我退休吗?”忧虑了很久。于是把梦告诉别人,有客人解梦说:“您的梦,是吉祥的征兆。况且半臂,大概是覆盖手臂的衣服。现在您梦见天子赐给您,难道不是皇上将把辅佐的重任托付给您吗?”第二天,果然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贞卢犹子
太子宾客卢尚书贞的侄子,是僧人。会昌年间,整顿僧徒,被斥退回家,凭借恩荫补任光王府参军。一晚,梦见做僧人时所供奉的师父来安慰,再三询问他的出处,告知佛门沦丧,已无处可归,现在做一个小官,只是打发早晚,期望再次剃去头顶的头发,才完成志愿。一边哭一边诉说,很久说:“如果我的志愿果然实现,复兴佛法。”话还没说完,看见八面屯兵,千乘万骑,旌旗如日月,衣裳锦绣,仪仗护卫四面合围,真是天子的大驾。军中的人喧哗着说“迎接光王”。整顿行列,依次前行。卢生正惊骇愕然无法推测,突然惊醒。魂魄悸动流汗,很久才能说话。最终不敢告诉别人。不久,宣宗从光王府即位,录用王府属吏。卢生按照惯例不拘常调格升迁叙用。从此,渐渐兴起释教寺宇僧尼旧制,完全符合梦中的话。卢生校核梦中所谓的本师,大概是参军事府主的近师弟子。所以认为是冥间的征兆。难道神的意思,是用这种方式由隐微而显明吗?
○郑光
淄青郑尚书光,会昌六年春,梦见自己驾驶牛车,车中载着瑞日,光芒照耀天地,自己拿着缰绳,走在通衢中。不久惊醒,并且惊奇赞叹。一个多月后,宣宗即位,因为他是元舅的缘故,屡次拜任尚书淄青节度,果然符合前梦。
○张诜
张诜,在贞元年间,以前王屋令的身份到有关部门调任。忽然梦见一个中使来,张诜就备齐簪笏迎接他。中使对张诜说:“有诏召您,可以一同去。”张诜又惊又喜,认为皇上将要用我。于是命人驾车,与中使一起出去。看见门外有十几个吏卒作为前导和后卫,张诜更加高兴。于是出开远门,向西望而去。道路左边有很多吏卒,在前面拜了两拜。
将近二百里,到达一座城。车马人物喧哗,道路上拥挤堵塞。槐树的影子
四矗,烟幕逦迤。城之西北数里,又一城。外有被甲者数百,罗立门之左右,执戈戟,列幡帜,环卫甚严,若王者居。既至门。中使命诜下马。诜整巾笏,中使引入门。兵士甚多。见宫阙台阁,既峻且丽。又至一门,中使引入百余人,具笏组,列于庭,仪甚谨肃。又有一殿峙然,琼玉华耀,真天子殿。殿左右有士数十,具甲倚剑。殿上有朱紫中使甚多。一人峨冠,被衮龙衣,凭玉几而坐殿之东宇。又有一冠衣者,貌若妇人,亦据玉几殿之西宇。有宫嫔数十,列于前。中使谓诜曰:“上在东宇,可前谒。”即趋至东宇前,再拜。有朱衣中使,立于殿之前轩。宣曰:“卿今宜促治吾宫庭事,无使有不如法者。”诜又再拜舞蹈。既而中使又引至西宇下,其仪度如东宇。既拜,中使遂引出门。诜悸且甚,因谓之曰:“某久处外藩,未得见天子。向者朝对,无乃不可于礼乎?”中使笑曰:“吾君宽,无惧耳。”言毕东望,有兵士数百驰来。中使谓诜曰:“此警夜之兵也。子疾去,无犯严禁。”即呼吏命驾。惶惑之际而寤,窃异其梦,不敢语于人。后数日,诜拜■陵令。及凡所经历,皆符所梦。又天后祔葬,诜所梦殿东宇下,峨冠被衮龙衣者,乃高宗也。殿西宇下,冠衣貌如妇人者,乃天后也。后数月,因至长安,与其友数辈会宿,具话其事。有以列圣真图示诜者,高宗及天后,果梦中所见也
译四周矗立着高台,烟雾缭绕连绵不断。城池西北方向几里处,又有一座城。城外有数百名披甲士兵,分列在城门左右,手持戈戟,排列旗帜,护卫极为严密,如同帝王居住之所。到达城门后,宦官命令诜下马。诜整理好头巾和笏板,宦官引他进入城门。士兵非常多。见到宫阙台阁,既高大又华丽。又来到一扇门前,宦官引他进入百余人,都拿着笏板,排列在庭院中,仪态非常严谨肃穆。又有一座殿堂巍然耸立,琼玉光华闪耀,真是天子的殿堂。殿堂左右有数十名士兵,穿着铠甲倚着剑。殿上有许多穿朱紫衣服的宦官。一人戴着高冠,穿着绣有龙纹的衮服,靠着玉几坐在殿堂的东厢。又有一人戴着帽子穿着衣服,相貌像妇人,也靠着玉几坐在殿堂的西厢。有数十名宫妃,排列在前面。宦官对诜说:“皇上在东厢,可以上前拜见。”诜立即快步走到东厢前,拜了两拜。有穿红衣服的宦官,站在殿前的廊檐下。宣布说:“你现在应当赶快治理好我的宫庭事务,不要让有不合法规的人。”诜又拜了两拜并舞蹈谢恩。随后宦官又引他到西厢下,礼仪规格如同东厢。拜完后,宦官便引他出门。诜心中非常惊惧,于是对宦官说:“我长久在外藩任职,没能见到天子。刚才朝见应对,恐怕不合礼仪吧?”宦官笑着说:“我们的君主宽厚,不要害怕。”说完向东望去,有数百名士兵奔驰而来。宦官对诜说:“这是警戒夜间的士兵。你赶快离开,不要触犯严禁。”随即呼喊官吏命令驾车。在惶恐疑惑之中醒来,私下觉得这个梦很奇怪,不敢告诉别人。几天后,诜被任命为陵令。凡是所经历的事情,都与梦中所见相符。后来天后合葬,诜所梦见的殿堂东厢下,戴高冠穿衮龙衣的人,就是高宗。殿堂西厢下,戴帽穿衣相貌像妇人的人,就是天后。几个月后,因为到了长安,与几位朋友聚会住宿,详细讲述了这件事。有人把历代圣人的真容图给诜看,高宗和天后,果然是梦中所见的人。
○侯生
上谷侯生者,家于荆门,以明经入仕,调补宋州虞城县。初娶南阳韩氏女,五年矣。韩氏尝夕梦黄衣者数辈,召出其门,偕东行十余里,至一官署。其宇下列吏卒数十辈,轩宇华壮,人物极众。又引至一院,有一青衣,危冠方履,状甚峻峙,左右者数百,几案茵席,罗列前后。韩氏再拜。俄有一妇人,年二十许,身长丰丽,衣碧襦绛袖,以金玉钗为首饰,自门而来,称卢氏。谓韩氏日:“妾与子仇敌且久,子知之乎?”韩氏曰:“妾一女子,未尝出深闺,安得有仇敌耶!”卢氏色甚怒,曰:“我前身尝为职官,子诬告我罪而代之,使吾摈斥草野而死,岂非仇敌乎今我诉于上帝,且欲雪前身冤。帝従吾请,汝之死不朝夕矣。”韩氏益惧,欲以词拒,而卢氏喋喋不已。青衣者谓卢氏曰:“汝之冤,诚如是矣。然韩氏固未当死,不可为也。”遂令吏出案牍。吏曰:“韩氏余寿一年。”青衣曰:“可疾遣归,无久留也。”命送至门。行未数里,忽悸而悟。恶之不敢言。自是神色摧沮,若有疾者。侯生讯之,具以梦告。后数月,韩氏又梦卢氏者至其家,谓韩氏曰:“子将死矣。”韩氏惊寤。由是疾益加,岁余遂卒
侯生窃叹异,未尝告于人。后数年,旅游襄汉,途次富水,郡僚兰陵萧某,慕生之善,以女妻之。及萧氏归,常衣绛袖碧襦,以金玉钗为首饰,而又身长丰丽,与韩氏先梦同。生因以韩氏之梦告焉,萧氏闻之,甚不乐,曰:“妾外族卢氏,妾自孩提时,为伯舅见念,命为己女,故以卢为小字,则君亡室之梦信矣。
○太白老僧
大唐中,有平阳路氏子,性好奇,少従道士游,后庐于太白山。尝一日,有老僧叩门,路君延坐,与语久之。僧曰:“檀越好奇者,然未能臻玄奥之枢,徒为居深山中。莫若袭轻裘,驰骏马,游朝市,可不快平生志,宁能与麋鹿为伍乎?”路君谢曰:“吾师之言,若真有道者。然而不能示我玄妙之迹,何为张虚词以自炫耶!”僧曰:“请弟子观我玄妙之踪。”言讫,即于衣中出一合子,径寸余,其色黑而光。既启之,即以身入。俄而化为一鸟,飞冲天。知
○开业寺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丰乐里开业寺有神人足迹甚长,自寺外门至佛殿。先是,阍人宿门下,梦一人,长二丈余,被金甲,执槊,立于寺门外。俄而,以手曳其门,扃钥尽解,神人即挽而入寺,行至拂殿,顾望久而没。阍人惊寤。及晓,视其门,已开矣。即具以梦白于寺僧。寺僧共视,见神人之迹。遂告于京兆。京兆以闻,肃宗命中使验之,如其言
○淮南军卒
陈少游镇淮南时,尝遣军卒赵某使京师遗公卿书。将行,诫之曰:“吾有急事,候汝还报。以汝骁健,故使西去,不可少留。计日不至,当死。”赵日驰数百里,不敢怠。斋
至华阴县,舍逆旅中。寝末熟,忽见一人绿衣。谓赵曰:“我吏于金天王。王命召君,宜疾去。”赵不测,即与使者偕行。至狱庙前,使者入白赵某至。既而呼赵。趋拜阶下。其堂上列烛,见一人据案而坐,侍卫甚严。徐谓赵曰:“吾有子婿,在蜀数年,欲驰使省视,无可为使者。闻汝善行,日数百里,将命汝使蜀,可乎?”赵辞以:“相国命西使长安,且有日期,不然当死。今为大王往蜀,是弃相国命也,实不敢还广陵。且某父母妻子俱在,忍生不归乡里。非敢以他辞不奉教,唯大王察之。”王曰:“径为我去,当不至是。自蜀还由长安,未晚也。”即留赵宿庙后空舍中,具食饮。忧惑不敢寐。遂往蜀,且惧得罪;固辞不往,又虑祸及。计未决,俄而渐晓。闻庙中喧阗有声,因出视,见庭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鸟近数万,又有奇状鬼神千数,罗列曲躬如朝谒礼。顷有诉讼者数人偕入,金天断理甚明,良久退去。既而谓左右呼赵。应声而去,王命上阶,于袖中出书一通付赵曰:“持此,为我至蜀郡,访成都萧敬之者与之。吾此吏辈甚多,但以事机密,虑有所泄,非生人传之不可。汝一二日当疾还
译○侯生
上谷人侯生,家在荆门,因精通经书而做官,调任宋州虞城县。起初娶了南阳韩氏的女儿,已经五年了。韩氏曾经晚上梦见几个穿黄衣服的人,召唤她出门,一起向东走了十几里,来到一座官署。那官署的庭院下列着几十个吏卒,房屋华丽壮观,人物极多。又把她引到一个院落,有一个穿青衣的人,戴着高冠穿着方头鞋,样子非常威严耸立,左右侍从有几百人,几案和茵席,前后罗列。韩氏拜了两拜。不久有一个妇人,二十岁左右,身材修长丰满美丽,穿着碧色短袄和红色袖子,用金玉钗作为首饰,从门里走来,自称卢氏。对韩氏说:“我和你的仇敌关系已经很久了,你知道吗?”韩氏说:“我是一个女子,未曾走出深闺,怎么会有仇敌呢!”卢氏脸色非常愤怒,说:“我前世曾担任官职,你诬告我的罪行并取代了我,使我被排斥到荒野而死,难道不是仇敌吗?如今我向天帝申诉,想要洗雪前世的冤屈。天帝听从了我的请求,你的死期就在早晚之间了。”韩氏更加害怕,想用言辞辩驳,而卢氏喋喋不休。那个青衣人对卢氏说:“你的冤屈,确实是这样。然而韩氏本来不该死,不能这样做。”于是让吏卒拿出案卷。吏卒说:“韩氏余寿一年。”青衣人说:“可以赶快让她回去,不要久留。”命令送到门口。走了不到几里,忽然心悸而醒来。厌恶这个梦不敢说。从此神色沮丧,好像有病一样。侯生询问她,她把梦的事全部告诉了侯生。几个月后,韩氏又梦见卢氏来到她家,对韩氏说:“你将要死了。”韩氏惊醒。从此病更加严重,一年多就死了。
侯生私下感叹奇异,不曾告诉别人。几年后,侯生游历襄汉地区,途中经过富水,郡僚兰陵人萧某,仰慕侯生的贤善,把女儿嫁给他。等到萧氏嫁过来,经常穿着红色袖子碧色短袄,用金玉钗作为首饰,而且身材修长丰满美丽,与韩氏先前的梦相同。侯生因此把韩氏的梦告诉了她,萧氏听了,非常不高兴,说:“我的外族姓卢,我从小时候起,被伯父怀念,认作自己的女儿,所以用卢作为小名,那么你亡妻的梦确实是真的了。”
○太白老僧
大唐年间,有平阳路氏的儿子,生性喜欢奇异之事,年轻时跟随道士游历,后来在太白山结庐居住。曾经有一天,有一个老僧敲门,路君请他坐下,和他交谈了很久。僧人说:“施主喜欢奇异,然而未能达到玄妙奥妙的关键,徒然居住在深山中。不如穿上轻裘,骑着骏马,游历朝廷市井,岂不是可以快意平生志向,怎么能与麋鹿为伍呢?”路君谢罪说:“您的话,好像真正有道的人。然而不能给我展示玄妙的迹象,为什么张扬虚妄的言辞来炫耀自己呢!”僧人说:“请弟子观看我玄妙的踪迹。”说完,就从衣服中取出一个盒子,直径一寸多,颜色黑而有光泽。打开它,就把身体进入其中。不久化作一只鸟,飞冲上天。
○开业寺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丰乐里开业寺有神人的足迹很长,从寺外门到佛殿。在此之前,守门人宿在门下,梦见一个人,身高两丈多,披着金甲,拿着长矛,站在寺门外。不久,用手拉他的门,门闩锁钥全部解开,神人随即拉着进入寺内,走到佛殿,环顾良久后消失。守门人惊醒。等到天亮,看那门,已经开了。就把梦的事全部告诉寺僧。寺僧一起查看,看见神人的足迹。于是报告京兆尹。京兆尹上报,肃宗派中使查验,情况如所言。
○淮南军卒
陈少游镇守淮南时,曾经派遣军卒赵某出使京城给公卿送信。将要出发时,告诫他说:“我有急事,等待你回来报告。因为你骁勇健壮,所以派你向西去,不可稍有停留。计算日期不到,应当处死。”赵某每天奔驰几百里,不敢懈怠。
到达华阴县,住在旅店中。睡得不熟,忽然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人。对赵某说:“我在金天王手下做吏。王命令召唤你,应该赶快去。”赵某不知所以,就与使者同行。到达狱庙前,使者进去报告赵某到了。不久呼叫赵某。赵某快步拜在阶下。堂上排列着蜡烛,看见一个人靠着案几坐着,侍卫非常严密。慢慢对赵某说:“我有女婿,在蜀地几年,想要派使者去探望,没有可以担任使者的人。听说你善于行走,每天几百里,将命令你出使蜀地,可以吗?”赵某推辞说:“相国命令我出使长安,而且有日期,否则应当处死。现在为大王去蜀地,是抛弃相国的命令,实在不敢回到广陵。况且我的父母妻子都在,忍心活着不回乡里。不是敢用其他言辞不听从教诲,希望大王明察。”王说:“直接为我前往,不会这样。从蜀地回来经过长安,也不晚。”就留下赵某在庙后空舍中住宿,准备了饮食。赵某忧愁疑惑不敢睡觉。于是前往蜀地,并且害怕获罪;坚决推辞不去,又担心祸及自身。计策未定,不久渐渐天亮。听到庙中喧闹的声音,因此出去查看,看见庭院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鸟将近数万,又有奇形怪状的鬼神千数,排列着弯腰像朝拜的礼节。不久有几个诉讼的人一起进入,金天王断案治理非常清明,很久才退去。随即对左右呼叫赵某。赵某应声而去,王命令上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赵某说:“拿着这个,为我到蜀郡,访求成都萧敬之的人给他。我这里的吏卒很多,但因为事情机密,担心有所泄露,非活人传递不可。你一二天应当赶快回来。”
,无久留。”因以钱一万遣之。赵拜谢而行。至门,告吏曰:“王赐以万钱,我徒行者,安所赍乎?”吏曰:“置怀中耳,”赵即以钱贮怀中,辄无所碍,亦不觉其重也。行未数里,探衣中,皆纸钱耳,即弃道傍。俄有追者至,以数千钱遗之,曰:“向吾误以阴道所用钱赐君,固无所用,今别赐此矣。”赵受之
译不要久留。”于是用一万钱打发他走。赵拜谢后离去。到了门口,告诉官吏说:“大王赐给我一万钱,我是步行的人,放在哪里携带呢?”官吏说:“放在怀里罢了。”赵就把钱藏在怀里,随即没有任何阻碍,也不觉得沉重。走了不到几里路,从衣服里掏出来,都是纸钱,就扔在路边。不久有追赶的人来到,把几千钱送给他,说:“刚才我误把阴间用的钱赐给你,本来没什么用处,现在另外赐给你这些。”赵接受了。
昼夜兼行,逾旬至成都。访萧敬之,以书付之。敬之启视,喜甚,因命席,谓赵曰:“我,人也,家汝郑间。昔岁赴调京师,途至华阴,遂为金天王所迫为亲。今我妻在此,与生人不殊。向者力求一官,今则遂矣,故命君驰报。”即留赵一日,赠缣数段,以还书遣焉。过长安,遂达少游书。得还报,日夜驰行,至华阴。金天见之大喜,且尉劳:“非汝莫可使者。今遣汝还,设相国讯汝,但言为我使,遣汝为裨将,无惧。”即以数十缣与之,曰:“此人间缣帛,可用之。”赵拜谢,而径归淮南。而少游讯其稽留,赵具以事对。少游怒,不信,系狱中。是夕,少游梦一人,介金甲,仗剑,曰:“金天王告相国,向者实遣赵某使蜀,今闻得罪,愿释之。”少游悸寤,奇叹之且久。明日晨起,话于宾僚,即命释赵,署为裨将。元和中犹在
○元载张谓
元载布衣时,常与故礼部侍郎张谓友善。贫无仆马,弊衣徒行于陈蔡。一日天暮,忽大风雷,原野曛黑,二人相与诣道左神庙中以避焉。时有盗数辈,皆仗剑佩弧矢匿于庙宇下。元张二人忽见之,惶惧益甚,且虑为其所害。二人即负壁而立,不敢动。俄闻庙中有呼者曰:“元相国、张侍郎且至,群盗当疾去,无有害于贵人。”群盗相目而惊,遂驰去。二人因偕贺:“吾向者以殍死为忧,今日真神人之语也。”且喜且叹。其后,载果相代宗,谓终礼部侍郎。知
○陈袁生
贞元初,陈郡袁生者,尝任参军于唐安。罢秩游巴川,舍于逆旅氏。忽有一夫,白衣来谒。既坐,谓生曰:“某,高氏子也,家于此郡新明县。往者常职军伍间,今则免矣。故旅游至此。”生与语,其聪辩敏博,迥出于人,袁生奇之。又曰:“某,善算者,能析君平生事。”生即讯之,遂述既往事,一一如笔写。生大惊,是夕,夜既深,密谓袁生曰“我非人也。幸一陈于君子,可乎?”袁生闻之惧,即起曰:“君非人,果鬼乎是将祸我耶!”高生曰:“吾非鬼,亦非祸君,所以来者,将有托于君耳。我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圯,郡人无有治者,使我为风日所侵铄,且日为樵牧者欺侮,里中人视我如一抔土耳。今我诉于子,子以为可,则言;不,则去。无恨乎?”袁生曰:“神既有愿,又何不可哉!”神曰:“子来岁当调补新明令,傥为我重建词宇,以时奠祀,则真幸之甚者。愿无忘。”袁生诺之。既而又曰:“君初至邑时,当一见诣。然而人神理隔,虑君仆吏有黩于我,君当屏去其吏,独入庙中,冀尽一言耳。”袁生曰:“谨奉教。
是岁冬,袁生果补新明令。及至任讯之,果有赤水神庙,在县南数里。旬余,遂诣之。未至百余步,下马屏车吏,独入庙中。见其檐宇摧毁,蓬荒如积。伫望久之,有一白衣丈夫自庙后来,高生也,色甚喜。既拜,谓袁生曰:“君不忘前约,今日乃诣我,幸何甚哉!”于是偕行庙中。见阶垣下有一老僧,具桎梏,数人立其旁。袁生问曰:“此何为者?”神曰:“此僧乃县东兰若道成师也。有殃,故吾系。一岁矣。每旦夕,则鞭捶之。従此旬余,当解之。”袁生又曰:“此僧既存,安得系于此乎?”神曰:“以生魄系之。则其人自沈疾,亦安能知吾之为哉!”神告袁生曰:“君幸诺我建庙,可疾图之。”袁生曰:“不敢忘。”既归,将计其工,然贫甚,无以为资,因自念曰:“神人所言系道成师之魄,当沈疾。又云,従此去旬余,当解之。吾今假发他语,俾建其庙宇,又安有疑乎?”
于是径往县东兰若问之,果有成师者,卧疾一岁矣。道成曰:“某病且死,旦夕则一身尽痛。”袁生曰:“师疾如是,且近于死矣。然我能愈之。师能以缗货建赤水神庙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能以缗货为事哉!”袁生即绐曰:“吾善视鬼,近谒赤水神庙,见师魂具桎梏系于垣下,因召赤水神问其事,曰:‘此僧有宿殃,故系于此。’吾怜师之苦,因告其神:‘何为系生人可
译昼夜不停地赶路,过了十天到达成都。拜访萧敬之,把信交给他。萧敬之拆开信看,非常高兴,于是设宴,对赵生说:“我是人,家在汝州和郑州之间。前年赴京参加选调,路经华阴,被金天王强迫结为亲家。如今我的妻子在这里,与活着的人没有区别。以前极力谋求一官职,现在如愿以偿,所以派你快马加鞭去报信。”随即留住赵生一天,赠送几段丝绢,把回信交给他让他回去。经过长安,于是把信送达少游。收到回信后,日夜兼程,到达华阴。金天王见到他非常高兴,并且慰劳说:“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派。现在派你回去,如果相国审问你,只说是我派你去的,任命你为副将,不要害怕。”随即把几十段丝绢给他,说:“这是人间的丝绢,可以使用。”赵生拜谢,然后直接返回淮南。少游审问他为何滞留,赵生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回答。少游发怒,不相信,把他关进监狱。这天晚上,少游梦见一个人,身穿金甲,手持宝剑,说:“金天王告诉相国,以前确实派赵某出使蜀地,现在听说他获罪,希望释放他。”少游惊醒,惊奇赞叹了很久。第二天早晨起来,对宾客僚属说起此事,随即命令释放赵生,任命他为副将。元和年间还在世。
○元载张谓
元载还是平民时,常与已故礼部侍郎张谓友好。贫穷没有仆役马匹,穿着破旧衣服徒步走在陈州蔡州一带。一天傍晚,忽然刮起大风雷,原野昏暗漆黑,两人一起到路左的神庙中躲避。当时有几位盗贼,都佩带剑和弓箭藏在庙宇下。元载和张谓忽然看见他们,更加惶恐害怕,并且担心被他们杀害。两人就背靠墙壁站立,不敢动弹。不久听到庙中有呼喊声说:“元相国、张侍郎快要到了,群盗应当赶快离开,不要伤害贵人。”群盗互相看着惊恐,于是逃跑离去。两人于是共同庆贺:“我们以前担心饿死,今天真是神人的话语啊。”又喜又叹。后来,元载果然担任代宗的宰相,张谓最终官至礼部侍郎。
○陈袁生
贞元初年,陈郡有个叫袁生的,曾在唐安担任参军。卸任后游历巴川,住在旅店。忽然有一个穿白衣的人来拜访。坐下后,对袁生说:“我是高家的儿子,家在这郡的新明县。过去常在军队任职,现在已免除。所以游历到这里。”袁生与他交谈,他聪明善辩敏捷博学,远远超出常人,袁生认为他很奇特。他又说:“我擅长算命,能剖析您一生的事。”袁生就询问他,于是叙述过去的事,一一像笔写下来一样准确。袁生大惊,这天晚上,夜深时,他悄悄对袁生说:“我不是人。有幸向君子陈述一件事,可以吗?”袁生听了害怕,就起身说:“你不是人,难道是鬼吗?是要祸害我吗!”高生说:“我不是鬼,也不是要祸害你,所以来的原因,将有所托付于你罢了。我是赤水神,在新明县南边有祠庙,去年淫雨连绵几个月,房屋全部倒塌,郡中没有人修缮,使我被风吹日晒侵蚀,而且每天被砍柴放牧的人欺侮,乡里人把我看作一抔土罢了。现在我向你诉说,你认为可以,就说;不可以,就离开。不会怨恨吧?”袁生说:“神既然有愿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神说:“你明年应当调任补为新明县令,如果为我重建祠庙,按时祭奠祭祀,那就真是非常幸运了。希望不要忘记。”袁生答应了他。随后又说:“你刚到县里时,应当来拜见一次。然而人神道理隔绝,担心你的仆从官吏对我轻慢,你应当屏退那些官吏,独自进入庙中,希望把话说完罢了。”袁生说:“恭敬地接受教诲。”
这年冬天,袁生果然补任新明县令。等到到任询问此事,果然有赤水神庙,在县南几里处。十几天后,于是前往那里。还没到一百步,下马屏退车马官吏,独自进入庙中。看见屋檐房屋摧毁,杂草丛生堆积。伫立望了很久,有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从庙后走来,是高生,脸色非常高兴。拜见后,对袁生说:“你不忘记以前的约定,今天才来拜见我,幸运极了!”于是一起走在庙中。看见台阶墙下有一个老僧,戴着枷锁,几个人站在旁边。袁生问:“这是做什么的?”神说:“这个僧人是县东兰若寺的道成师。有灾祸,所以我拘系他。已经一年了。每天早晚,就鞭打他。从这十几天后,应当解除。”袁生又说:“这个僧人既然活着,怎么能拘系在这里呢?”神说:“用活人的魂魄拘系他。那么那人自己就会沉疴重病,又怎么能知道我的作为呢!”神告诉袁生说:“你幸好答应我建庙,可以赶快谋划。”袁生说:“不敢忘记。”回去后,将要计算工程,然而非常贫穷,没有资金,于是自己心想:“神人所说的拘系道成师的魂魄,应当是沉疴重病。又说,从这十几天后,应当解除。我现在假借其他话语,让他建庙宇,又哪里会有怀疑呢?”
于是直接去县东兰若寺询问,果然有个叫成师的,卧病一年了。道成说:“我病快死了,早晚就全身疼痛。”袁生说:“老师的病这样,而且接近死亡了。然而我能治愈他。老师能用钱建赤水神庙吗?”道成说:“病如果真的治愈,又怎么能把钱的事放在心上呢!”袁生就欺骗他说:“我善于看鬼,最近拜见赤水神庙,看见老师的魂魄戴着枷锁系在墙下,于是召来赤水神询问此事,说:‘这个僧人有宿世的灾祸,所以拘系在这里。’我可怜老师的痛苦,于是告诉那个神:‘为什么拘系活
疾解之。吾当命此僧以修建庙宇,慎无违也。’神喜而诺我,曰:‘従此去旬余,当舍其罪。’吾故告师,疾将愈,宜修赤水神庙也。无以疾愈,遂怠其心。如此,则祸且及矣。”道成伪语曰:“敬受教。”后旬余,果愈。因召门弟子告曰:“吾少年弃家学浮屠氏法,迨今年五十,不幸沈疾。向者袁君谓我曰:‘师之病,赤水神所为也。疾愈,可修补其庙。’夫置神庙者,所以佑兆人,祈福应。今既有害于我,安得不除之乎?”即与其徒持锤诣庙,尽去神像及祠宇,无一遣者
译病就好了。我应当命令这个僧人修建庙宇,千万不要违背。’神明高兴并答应了我,说:‘从此过十多天,就会免除他的罪责。’我因此告诉师父,病快要好了,应该修缮赤水神庙。如果不因为病愈而懈怠心意,这样灾祸就要降临了。”道成假意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十多天后,果然痊愈。于是召集门徒告诉他们说:“我年轻时离家学习佛教的法门,到现在五十岁了,不幸得了重病。先前袁君对我说:‘师父的病,是赤水神造成的。病好了,可以修补它的庙宇。’设立神庙,是为了保佑众人,祈求福报应验。现在既然对我有害,怎么能不除掉它呢?”于是和他的徒弟拿着锤子到庙里,把神像和祠宇全部毁掉,没有留下一个。
又明日,道成谒袁生。袁生喜曰:“师病果愈乎吾之语岂妄耶!”道成曰:“然。幸君救我,何敢忘君之恩乎?”袁生曰:“可疾计修赤水神庙也,不然,且惧为祸。”道成曰:“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则雩之以泽,潦淫则萗之以霁。故天子诏天下郡国,虽一邑一里必建其祠,盖用为民之福也。若赤水神者,无以福人而为害于人,焉可不去之!已尽毁其庙矣。”袁生且惊且惧,遂谢之。道成气益丰,而袁生惧甚
后月余,吏有罪,袁生朴之,无何,吏死,其家诉于郡,坐徙端溪。行至三峡,忽遇一白衣立于路左,视之,乃赤水神也。曰:“向托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毁我之舍,弃我之像,使一旦无所归,君之罪也。今君弃逐穷荒,亦我报仇耳。”袁生即谢曰:“毁君者,道成也。何为罪我?”神曰:“道成师福盛甚,吾不能动。今君禄与命衰,故我得以报。”言已不见。生恶之,后数日,竟以疾卒
○太原小吏
王锷镇太原,尝一日亭午之际,有小吏见一神人,长丈余,介金仗剑,自衙门缓步而来,既而伫立久之,若有所伺。小吏见之惧甚,白于衙将靳垣、张和。偕视之,如小吏言。俄有暴风起,因忽不见。后月余而锷薨,时元和中也
○村人陈翁
云朔之间尝大旱。时暑亦甚,里人病热者以千数。有氓陈翁者,因独行田间,忽逢一人,仪状甚异,擐金甲,左右佩弧矢,执长剑,御良马,朱缨金佩,光采华焕,鞭马疾驰。适遇陈翁,因驻马而语曰:“汝非里中人乎?”翁曰:“某农人,家于此已有年矣。”神人曰:“我,天使。上帝以汝里中人俱病热,岂独骄阳之所为乎且有厉鬼在君邑中,故邑人多病。上命我逐之。”已而不见。陈翁即以其事白于里人。自是云朔之间病热皆愈
○崔泽
王锷镇太原,有清河崔泽者,长庆中刺坊州。常避暑于庭,时风月清朗。忽见一丈夫,身甚长,峨冠广袖,自堂之前轩而降,立于阶所,厉声而呼。凡三呼而止。崔氏一家皆见。泽惧而恶,命家僮逼之,已亡见矣。是夕,泽被疾。至明日,发使献书,愿解官归老。相府不许。后月余,卒于郡
○韩愈(一)
吏部侍郎韩愈,长庆四年夏,以疾不治务,至秋九月免,疾益甚。冬十一月,于靖安里昼卧,见一神人,长丈余,被甲仗剑,佩弧矢,仪状甚峻,至寝室,立于榻前。久而谓愈曰:“帝命与卿计事。”愈遽起整冠而坐,曰;“臣不幸有疾,敢以踞见王。”神人曰:“威粹骨蕝国,世与韩氏为仇,今欲讨之而力不足,卿以为何如?”对曰:“臣愿従大王讨之。”神人颔去。于是书其词置于座侧,数日不能解。至十二月而卒。斋
○李逢吉
故相李逢吉,尝为司空范希朝従事于单于府。时金城寺有老僧无为者,年七十余。尝一日独处禅斋,负壁而坐,瞬目数息。忽有一介甲持殳者由寺而至。食顷,闻报李従事来。自是逢吉将游金城寺,无为辄见向者神人先至,率以为常。衙将简郢与无为弟子法真善,常为郢语之
○李回
唐故相李回,少时常久疾,兄軿召巫觋,于庭中设酒食以乐神。方面壁而卧,忽闻庭中喧然,回视,见堂下有数十人,或衣黄衣绿,竞接酒食而啖之。良久将散,巫欲彻其席,忽有一人自空而下,左右两翅。诸鬼皆辟易而退,且曰:“陆大夫神至矣。”巫者亦惊曰:“陆大夫神来。”即命致酒食于庭。其首俯于筵上,食之且尽,乃就饮其酒,俄顷,其貌赪然,若有醉色,遂飞去。群鬼亦随而失。后数日,回疾愈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辇。行至沙苑,会日暮。见一人,长丈余,衣紫佩金,容状丰伟,御白马,其马亦高丈余,导従近十辈,形状非常,执弧矢,自南来。元位甚惊异,立马避之。宰人忽举鞭西指,若有所见,其导従辈俱随指而望。元位亦西望,寂然无睹。及回视之,皆不见矣。元位瘁然汗发,髀战心怵,不觉堕马。因病热,肩舆以归。旬余方
译又过了一天,道成去拜见袁生。袁生高兴地说:“老师的病果然好了吗?我说的话难道不是真的吗!”道成说:“是的。幸亏您救了我,我怎么敢忘记您的恩情呢?”袁生说:“可以赶紧筹划修缮赤水神庙,不然,恐怕会招来祸患。”道成说:“神灵之所以依赖人,是因为他们能赐福于人,消除灾祸,干旱时就祈祷他们降下甘霖,水涝时就祈祷他们放晴。所以天子诏令天下郡县,即使是一个县、一个乡也一定要建立神庙,大概是为了给百姓带来福泽。像赤水神这样,不能赐福于人反而加害于人,怎么可以不除掉它!我已经把它的庙宇全部拆毁了。”袁生又惊又怕,于是向他道歉。道成气势更加旺盛,而袁生恐惧极了。
一个多月后,有个官吏犯了罪,袁生鞭打了他,没过多久,那官吏死了,他的家人向郡府告状,袁生因此获罪被流放到端溪。走到三峡时,忽然看见一个白衣人站在路左边,仔细看,原来是赤水神。神说:“先前托付你修缮我的庙宇,怎么却让道成毁了我的房舍,扔了我的神像,使我一下子无处安身,这是你的罪过。如今你被放逐到荒远之地,这也是我报仇罢了。”袁生立即道歉说:“毁你庙宇的是道成,为什么要怪罪我?”神说:“道成福气太盛,我动不了他。如今你的官禄和命数衰微,所以我得以报复。”说完就不见了。袁生厌恶他,几天后,竟然因病而死。
○太原小吏
王锷镇守太原时,曾有一天正午时分,有个小吏看见一个神人,身高一丈多,身穿铠甲手持宝剑,从衙门缓缓走来,随后站立了很久,好像在等待什么。小吏看见他非常害怕,告诉了衙将靳垣、张和。两人一起去看,情况正如小吏所说。不久刮起暴风,神人忽然不见了。一个多月后王锷去世,当时是元和年间。
○村人陈翁
云州和朔州一带曾经大旱。当时暑气也很重,乡里患热病的人数以千计。有个百姓叫陈翁,因为独自在田间行走,忽然遇到一个人,仪容相貌非常奇异,身穿金甲,左右佩戴弓矢,手持长剑,骑着良马,红缨金佩,光彩华丽,挥鞭快跑。正好遇到陈翁,于是勒住马说:“你不是乡里的人吗?”陈翁说:“我是农夫,住在这里已经多年了。”神人说:“我是天使。上帝因为你们乡里的人都患热病,难道只是骄阳造成的吗?况且有厉鬼在你们的城中,所以城里人多病。上帝命令我驱逐它。”说完就不见了。陈翁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乡里人。从此云州和朔州一带患热病的人都痊愈了。
○崔泽
王锷镇守太原时,有个清河人叫崔泽,长庆年间任坊州刺史。常在庭院中避暑,当时风清月朗。忽然看见一个男子,身材很高,戴着高冠穿着宽袖衣服,从堂前的廊屋走下来,站在台阶上,大声呼喊。一共喊了三声就停止了。崔家全家都看见了。崔泽害怕且厌恶,命令家童逼近他,那人已经不见了。这天晚上,崔泽得了病。到了第二天,派使者送信,希望辞官回家养老。相府不允许。一个多月后,死在郡中。
○韩愈(一)
吏部侍郎韩愈,长庆四年夏天,因为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到九月被免职,病情更加严重。冬天十一月,在靖安里白天躺着,看见一个神人,身高一丈多,身穿铠甲手持宝剑,佩戴弓矢,仪容相貌非常威严,来到寝室,站在床前。过了很久对韩愈说:“皇帝命令我和你商量事情。”韩愈急忙起身整理帽子坐下,说:“臣不幸有病,不敢坐着见大王。”神人说:“威粹骨蕝国,世代与韩氏为仇,现在想讨伐它但力量不足,你认为怎么样?”韩愈回答说:“臣愿意跟随大王讨伐它。”神人点头离去。于是韩愈把他的言辞写在座位上,几天不能解开。到十二月去世。斋
○李逢吉
已故宰相李逢吉,曾经担任司空范希朝的从事在单于府。当时金城寺有个老僧叫无为,七十多岁。曾经有一天独自待在禅房,背着墙坐着,眨眼数息。忽然有一个穿铠甲持殳的人从寺外来到。一顿饭的功夫,听说李从事来了。从此李逢吉将要游历金城寺,无为总是看见之前的神人先到,这成了常事。衙将简郢和无为的弟子法真交好,常常对简郢说起这件事。
○李回
唐朝已故宰相李回,年轻时常常久病不愈,哥哥李軿召来巫师,在庭院中摆设酒食来取悦神灵。李回面向墙壁躺着,忽然听见庭院中喧闹,回头看,看见堂下有几十个人,有的穿黄衣有的穿绿衣,争着拿酒食吃。过了很久将要散去,巫师想撤去席子,忽然有一个人从空中下来,左右长着两只翅膀。众鬼都惊恐退避,并且说:“陆大夫的神灵到了。”巫师也惊讶地说:“陆大夫的神灵来了。”立即命令在庭院中摆放酒食。他的头俯在席子上,食物几乎吃尽,于是就喝他的酒,一会儿,他的脸色发红,好像喝醉的样子,于是飞走了。众鬼也随着消失了。几天后,李回的病好了。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太和初年曾经奉命出使京城。走到沙苑,恰逢天晚。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多,穿紫衣佩金饰,容貌丰满雄伟,骑着白马,那马也高一丈多,随从将近十人,形状非常,手持弓矢,从南边来。郄元位非常惊异,勒马避开他。驾车人忽然举起鞭子向西指,好像看见了什么,他的随从们都跟着手指的方向看。郄元位也向西看,寂静无声什么也没看见。等到回头看时,都不见了。郄元位憔悴出汗,大腿颤抖心里恐惧,不知不觉掉下马。因为患热病,坐轿子回去。十多天才好
冯翊之属县夏阳,据大河。县东有池馆,当太华、中条,烟霭岚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澈,毫缕无隐。太和中,有赵生者,尉于夏阳。尝一夕雨霁,赵生与友数辈,联步望月于瀵泉之上。忽见一人,貌甚黑,被绿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方惊,其人忽回望水滨,若有所惧,遂入水,惟露其首。有顷亦没。赵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数十步,有神祠,表其门曰:“瀵水神。”赵生因入庙,见神坐之左右,抟埴为偶人。被禄袍者,视其貌,若前时所见水中人也。赵生曰:“此瀵壤也,尚能惑众,非怪而何?”将用刬其庙。有县吏曰:“此神庙,且能以风雨助生植。苟若毁其屋,适足为邑人之患。”于是不果隳
○卢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侧。土偶之容,颇尽巧丽。开成中,范阳卢嗣宗假职于蒲津。一日,与其友数辈同游舜庙,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戏曰:“吾原为帝子之隶,可乎?”再拜而祝者久之。众皆谓曰:“何侮易之言黩于神乎!”嗣宗笑益酣。自是往往独游娥皇祠,酒酣,多为亵黩语。俄被疾,肩舁以归,色悸而战,身汗如沥。其夕遂卒。家僮辈见十余人,捽拽嗣宗出门,望舜祠而去。及视嗣宗尸,其背有赤文甚多,若为所扑。蒲之人咸异其事
○高生
天宝中,有渤海高生者,亡其名。病热而瘠,其臆痛不可忍。召医视之,医曰:“有鬼在臆中,药可以及。”于是煮药而饮之,忽觉暗中动摇。有顷,吐涎斗余,其中凝固不可解。以刀剖之,有一人涎中起。初甚么麽,俄长数尺。高生欲苦之,其人趋出,降阶遽不见。自是疾间
○郑德懋
荥阳郑德懋,常独乘马,逢一婢,姿色甚美,马前拜云:“崔夫人奉迎郑郎。”鄂然曰:“素不识崔夫人,我又未婚,何故相迎?”婢曰:“夫人小女颇有容质,且以清门令族,宜相匹敌。”郑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黄衣苍头十余人至,曰:“夫人趣郎”进辄控马,其行甚疾,耳中但闻风鸣,奄至一处,崇垣高门,外皆列植揪桐。郑立于门外,婢先白,须臾,命引郑郎入。进历数门,馆宇甚盛。夫人著梅绿罗裙,可年四十许,姿容可爱,立于东阶下。侍婢八九,皆鲜整。郑趋谒再拜。夫人曰:“无怪相屈耶以郑郎清族美才,愿托姻好。小女无堪,幸能垂意。”郑见逼,不知所对,但唯而已。夫人乃上堂,命引郑郎自西阶升。堂上悉以花罽荐地,左右施局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垂碧箔,银钩珠络。长筵列馔,皆极丰洁。乃命坐。夫人善清谈,叙置轻重,世难以比。食毕命酒,以银贮之,可三斗余,琥珀色,酌以镂杯,侍婢行酒,味极甘香。向暮,一婢前白,女郎已严妆讫。乃命。引郑郎出就外间,浴以百味香汤,左右进衣冠履佩。美婢十人扶入,恣为调谑。自堂及门,步致花烛,乃延就帐。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艳,目所未见。被服粲丽,冠绝当时。郑遂欣然。其后遂成礼。明日,夫人命女与就东堂,堂中置红罗绣帐,衾褥茵席,皆悉精绝。女善弹箜篌,曲词新异。郑问所迎婚前乘来马,今在何许,曰:“今已反矣。”主
如此百余日。郑虽情爱颇重,而心稍嫌忌,因谓女曰:“可得同归乎?”女惨然曰:“幸托契会,得侍巾栉,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因涕泣交下。郑审其怪异,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颇有疑怪。乞赐还也。”夫人曰:“适蒙见顾,良深感慕。然幽冥殊涂,理当暂隔。分离之际,能不泫然。”郑亦泣下。乃大醼会,与别曰:“后三年,当相迎也。”郑因拜辞。妇出门,挥泪握手曰:“虽有后期,尚延年岁。欢会尚浅,乖离苦长。努力自爱!”郑亦悲惋。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曰:“君未相忘,以此为念。”乃分袂而去。夫人敕送郑郎,乃前青骢,被带甚精
郑乘马出门,倏忽复至其家。奴遂云:“家中失已一年矣。”视其所赠,皆真物也。其家语云:“郎
译冯翊郡的属县夏阳,依傍黄河。县城东边有池馆,正对着太华山和中条山,烟雾岚气缭绕,早晚都在视野之中。又有瀵泉从南面涌出,泉水清澈,毫发丝缕都无所隐藏。太和年间,有个叫赵生的读书人,在夏阳担任县尉。曾经有一天夜里雨停,赵生与几个朋友,并肩在瀵泉上乘凉赏月。忽然看见一个人,相貌非常黑,穿着绿袍,从水中顺流游了很久,吟诗道:“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赵生正感到惊异,那人忽然回头望向水边,好像有所畏惧,于是潜入水中,只露出头部。过了一会儿也沉没了。赵生第二天又来到泉水边,在岸边几十步的地方,有一座神祠,门匾上写着:“瀵水神。”赵生于是进入庙中,看见神像左右,用泥土捏成的人偶。那个穿着绿袍的,看他的相貌,好像就是前次在水中见到的人。赵生说:“这是泥土捏成的,尚且能迷惑众人,不是妖怪又是什么?”打算铲除这座庙。有个县吏说:“这是神庙,而且能凭借风雨帮助庄稼生长。如果毁坏它的房屋,正好成为当地人的祸患。”于是没有毁掉。
○卢嗣宗
蒲津有舜帝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帝祠旁边。泥塑偶像的容貌,非常精巧华丽。开成年间,范阳人卢嗣宗在蒲津暂代官职。一天,他与几个朋友一同游览舜庙,到了娥皇女英祠,卢嗣宗开玩笑说:“我愿做帝子的仆役,可以吗?”拜了又拜,祈祷了很久。大家都说:“为什么用轻慢亵渎的话冒犯神灵呢!”卢嗣宗笑得更厉害了。从此常常独自去娥皇祠,喝醉了酒,多说亵渎的话。不久得了病,被人抬着回家,脸色惊悸发抖,身上汗水像水滴一样流下。当晚就死了。家仆们看见十几个人,揪着卢嗣宗拉出门去,朝着舜帝祠的方向离去。等到查看卢嗣宗的尸体,他的背上有很多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殴打过的样子。蒲津的人都对这件事感到惊异。
○高生
天宝年间,有个渤海郡的高生,忘了他的名字。他得了热病而消瘦,胸口疼痛得无法忍受。叫医生来看,医生说:“有鬼在胸口里,药可以到达那里。”于是煮药给他喝,忽然觉得黑暗中身体动摇。过了一会儿,吐出一斗多唾液,其中凝固的东西无法解开。用刀剖开,有一个人从唾液中站起来。起初非常细小,不久长到几尺高。高生想折磨他,那人跑出来,下台阶就忽然不见了。从此病好了。
○郑德懋
荥阳人郑德懋,常常独自骑马,遇见一个婢女,姿色非常美丽,在马前拜道:“崔夫人奉命迎接郑郎。”郑德懋惊讶地说:“向来不认识崔夫人,我又没有结婚,为什么来接我?”婢女说:“夫人的小女儿颇有姿色,而且出身清贵的门第,适宜与您匹配。”郑德懋知道她不是人,想拒绝。立刻有十几个穿黄衣的苍头(仆役)来到,说:“夫人催促郑郎。”上前就拉住马缰,走得很急,耳中只听到风声,忽然来到一处,高墙大门,外面都种着楸树和梧桐。郑德懋站在门外,婢女先禀报,不一会儿,命令引郑郎进去。经过几道门,馆舍非常盛大。夫人穿着梅绿色罗裙,大约四十岁,姿容可爱,站在东阶下。侍婢八九个,都打扮得鲜艳整齐。郑德懋快步上前拜见。夫人说:“不要怪我委屈您,因为郑郎出身清贵又有才华,愿意结为姻亲。小女儿不成器,希望能得到您的垂爱。”郑德懋被逼迫,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答应而已。夫人于是走上堂,命令引郑郎从西阶上去。堂上全都铺着花毯,左右摆放着带脚的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屏风脚),门上垂着碧色帘子,银钩珠络。长桌摆满菜肴,都非常丰盛洁净。于是命令坐下。夫人善于清谈,叙述条理分明,世上的话难以相比。吃完饭命令斟酒,用银器盛着,大约三斗多,琥珀色,用雕花杯子斟酒,侍婢行酒,味道极甘甜芳香。傍晚,一个婢女上前禀报,女郎已经梳妆完毕。于是命令引郑郎出去到外间,用百味香汤沐浴,左右递上衣冠鞋佩。十个美丽的婢女扶着进去,随意调笑。从堂到门,步步点着花烛,于是延请进入帐中。女郎十五六岁,姿色非常艳丽,眼中从未见过。穿戴华丽,冠绝当时。郑德懋于是很高兴。后来就举行了婚礼。第二天,夫人命令女郎与郑德懋去东堂,堂中放着红罗绣帐,被褥垫席,都非常精美绝伦。女郎善于弹箜篌,曲调词句新颖奇异。郑德懋问迎接婚前骑来的马,现在在哪里,女郎说:“现在已经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百多天。郑德懋虽然感情深厚,但心里渐渐有些猜忌,于是对女郎说:“可以一起回去吗?”女郎悲伤地说:“有幸结为夫妻,得以侍奉您,然而阴阳两隔,不能如愿怎么办?”于是眼泪鼻涕流下来。郑德懋审察出怪异,于是告诉夫人说:“家中与我失散,颇有疑怪。请求赐还。”夫人说:“刚才承蒙您光顾,实在深感爱慕。然而阴阳殊途,理应暂时分离。离别之际,怎能不流泪。”郑德懋也流下眼泪。于是大摆宴席,与他告别说:“三年后,当来接您。”郑德懋于是拜别。女郎出门,挥泪握手说:“虽然有后约,但还要拖延岁月。欢聚尚浅,离别苦长。努力自爱!”郑德懋也悲伤惋惜。女郎把贴身红衫和金钗一双赠别,说:“您没有忘记我,以此作为念想。”于是分手而去。夫人命令送郑郎,于是前面有青骢马,装备非常精良。
郑德懋骑马出门,忽然又回到家中。仆人就说:“家中失散已经一年了。”看他所赠的东西,都是真物。他家传说:“郎君
君出行后,其马自归,不见有人送来。”郑始寻其故处,唯见大坟,旁有小冢。茔前列树皆已枯矣,而前所见,悉华茂成阴。其左右人传:“崔夫人及小郎墓也。”郑尤异之。自度三年之期,必当死矣。后至期,果见前所使婢乘车来迎,郑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乐处,吾复何忧。”乃悉分判家事,预为终期。明日乃卒
译君主出行之后,那匹马自己回来了,没看见有人送来。”郑始去寻找原来的地方,只看见一座大坟,旁边有小坟。墓地前列的树木都已枯死,而先前所见的,全都繁茂成荫。他身边的人传说:“这是崔夫人和小郎君的墓。”郑始更加感到惊异。自己估量三年之期一到,必定会死。后来到了期限,果然看见先前所派的女仆乘车来迎接,郑始说:“生死本来有定数。如果到了安乐之处,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把家事全部分配安排妥当,预先确定死期。第二天就死了
○李林甫(一)
唐李林甫为相既久,自以阴祸且多,天下颇怨望,有鬼灾,乃致方术士以禳去之。后得一术士,曰:“相国豪贵久矣,积怨者亦多矣,为祸之基,非一朝一夕之故。虽然,庶可免者,朝夕之祸也。”林甫曰:“若之何?”术士曰:“可于长安市求一善射者以备之。”林甫乃于西市召募之,得焉,自云:“尝厕军伍间,以善射称,近为病,他无所知。”林甫即资其衣食,月计以给。后一夕,林甫会宴于庭。燕赵翼侍,度曲未终,忽然中绝。善射者异而听之,无闻矣。乃默筹曰:“夜未阑,忽如是,非有他耶抑术士之言耶!”乃执弓矢逾垣以入,伺之,忽见垣之南有一物堕而下,又一人逾来,善射者一发中之,乃惊去。因至林甫长乐之地,见歌者舞者,噤而不能啭其喉,屹而不得翻其袖,寂寂然若木偶状者。因视垣南堕下之物,即一囊而结者。解,其中有数百签,皆林甫及家僮名氏也。于是以名呼,一一而应,遂宴饮如初。其明日,术士来,且贺曰:“赖此人,不然,几为所祸,乃负冤而死者也。明公久专机要,积戾万状。自兹十稔,乃非吾之所知。”其后林甫籍没,果期十年也
○窦裕
大历中,有进士窦裕者,家寄淮海,下第将之成都。至洋州,无疾卒。常与淮阴令吴兴沈生善,别有年矣,声尘两绝,莫知其适。沈生自淮海调补金堂令,至洋州,舍于馆亭中。是夕,风月晴朗,夜将半,生独若有所亡,而不得其寝。俄见一白衣丈夫,自门步来,且吟且嗟,似有恨而不舒者。久之,吟曰:知
“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馆
望月独相思,诗襟泪痕满。”生见之,甚觉类窦裕,特起,与语未及,遂无见矣。乃叹曰:“吾与窦君别久矣,岂为鬼耶!”明日,驾而去。行未数里,有殡其路前,有识者曰:“进士窦裕殡宫。”生惊,即弛至馆,问馆吏。曰:“有进士窦裕,自京游蜀,至此暴亡。太守命殡于馆南二里外,道左殡宫是也。”即致奠拜泣而去
○浔阳李生
李生者,贞元中举进士下第,归浔阳,途次商洛。会汉南节使入觐,为道骑所迫,四顾唯苍山万重,不知所适。时日暮,马劣,无仆徒,见荆棘之深,有殡宫在焉,生遂投匿其中。使既过,方将前去,又不知道途之几何,乃叹曰:“吾之寄是,岂非命哉!”于是止于殡宫中。先拜而祝曰:“某家庐山,下第南归,至此为府公前驱所迫,既不得进,又不得退,是以来。魂如有知,愿容一夕之安。”既而闲望,时风月澄霁,虽郊原数里,皆可洞见。又有殡宫在百步外。仿佛见一人,渐近,乃一女子,缕饰严丽,短不尽尺,至殡宫南,入穴中。生且听之,闻其言曰:“金华夫人奉白崔女郎:今夕风月好,可以肆目,时欢再得,原稍留念。”穴中应曰:“属有贵客寄吾之舍,吾不忍去。乖一夕之欢,不足甚矣。”其人乃去,归殡宫下。生明日至逆旅问之,有知者,是博陵崔氏女也,随父为尉江南,至此而殁,遂藁葬焉。生感之,乃以酒膳致奠而去
○陆乔
元和初,有进士陆乔者,好为歌诗,人颇称之。家于丹阳,所居有台沼,号为胜境。乔家富而好客。一夕,风月晴莹,有扣门者,出视之,见一丈夫,衣冠甚伟,仪状秀逸。乔延入,与生谈议,朗畅出于意表。乔重之,以为人无及者。因请其名氏,曰:“我,沈约也。闻君善诗,故来候耳。”乔惊起曰:“某一贱士,不意君之见临也。愿得少留,以侍谈笑。”既而命酒,约曰:“吾平生不饮酒,非阻君也。”又谓乔曰:“吾友人范仆射云,子知之乎?”乔对曰:“某常读《梁史》,熟范公之名久矣。”约曰:“吾将邀之。”乔曰:“幸甚。”约乃命侍者邀范仆射。顷之,云至,乔即拜,延坐,云谓约曰:“休文安得而至是耶!”约曰:“吾慕主人能诗,且好宾客,步月至此,遂相谈谑久之。”约呼左右曰:“往召青箱来。”俄有一儿至,年可十岁余,风貌明秀。约指谓乔曰:“此吾爱子也。少聪敏,好读
译○李林甫
唐李林甫担任宰相时间很长,自认为暗中害人的祸事太多,天下人颇有怨恨,担心有鬼怪作祟,于是招来方术之士来禳解驱除。后来得到一位术士,说:“相国豪贵已久,积怨的人也很多,造成灾祸的根源,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虽然如此,大概可以避免的,是早晚之间的灾祸。”李林甫问:“该怎么办?”术士说:“可以在长安市找一个善于射箭的人来防备。”李林甫于是在西市招募,找到了这样一个人,他自己说:“曾经混迹于军队中,以善于射箭著称,近来生了病,其他什么都不懂。”李林甫就供给他衣食,按月发放。后来一天晚上,李林甫在庭院中设宴。燕赵翼在旁侍奉,唱曲还没结束,忽然中断了。善于射箭的人觉得奇怪,侧耳倾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暗自揣度说:“夜还没深,忽然这样,难道是有别的变故,还是术士的话应验了!”于是拿着弓箭翻墙进去,暗中窥探,忽然看见墙南有一个东西掉下来,又有一个人翻墙过来,善于射箭的人一箭射中了他,那人惊慌逃走。于是来到李林甫的长乐之地,看见歌女舞女,吓得喉咙不能发声,僵立着不能挥动衣袖,寂静无声像木偶一样。于是查看墙南掉下来的东西,原来是一个打结的袋子。解开,里面有几百支签子,都写着李林甫及家僮的名字。于是用名字呼唤,一个个都答应了,于是宴饮像起初一样。第二天,术士来了,并且祝贺说:“依靠这个人,不然,几乎遭祸,那是含冤而死的人。明公长期专权,积怨万端。从此十年之后,就不是我所知的了。”后来李林甫被抄没家产,果然在十年之后。
○窦裕
大历年间,有个进士叫窦裕,家寄居在淮海,落第后准备去成都。到了洋州,没有病却突然死了。他曾经和淮阴令吴兴沈生交好,分别多年了,音信两绝,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沈生从淮海调任金堂令,到了洋州,住在馆亭中。这天晚上,风月晴朗,夜将过半,沈生独自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睡不着觉。不久看见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从门边走进来,一边吟诗一边叹息,好像有怨恨而不得舒展的样子。过了很久,吟道:“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馆。望月独相思,诗襟泪痕满。”沈生看见他,觉得很像窦裕,特别起身,和他说话还没来得及,就看不见了。于是叹息说:“我和窦君分别很久了,难道他是鬼吗!”第二天,驾车离开。走了没几里路,有殡宫在路前,有认识的人说:“这是进士窦裕的殡宫。”沈生惊愕,立即驰马回到馆亭,问馆吏。馆吏说:“有个进士窦裕,从京城游历蜀地,到这里突然死亡。太守命令殡于馆南二里外,道路左边的殡宫就是。”于是致祭拜泣而去。
○浔阳李生
李生,贞元年间考进士落第,回浔阳,途中经过商洛。恰逢汉南节度使入朝觐见,被道骑逼迫,四顾只有苍山万重,不知道去哪里。当时天色已晚,马匹瘦弱,没有仆从,看见荆棘深处,有殡宫在那里,李生于是投奔躲藏在其中。节度使过去后,才准备离开,又不知道路途还有多远,于是叹息说:“我寄居在这里,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停在殡宫中。先拜祭祈祷说:“我家在庐山,落第南归,到这里被府公的前驱逼迫,既不能前进,又不能后退,所以来这里。灵魂如果有知,希望容我安睡一夜。”不久闲望,当时风月澄澈,虽然郊野几里,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又有殡宫在百步外。隐约看见一个人,渐渐靠近,原来是一个女子,装饰华丽,裙摆短不到一尺,到殡宫南边,进入穴中。李生侧耳倾听,听见她说:“金华夫人告诉崔女郎:今晚风月好,可以纵目观赏,时常欢乐再得,希望稍微留念。”穴中回答说:“刚才有贵客寄居我的住所,我不忍心离开。违背一夜的欢乐,不足为奇。”那人于是离开,回到殡宫下。李生第二天到旅店询问,有知道的人说,这是博陵崔氏女,跟随父亲在江南做县尉,到这里死了,于是草草埋葬。李生感动,于是用酒食致祭而去。
○陆乔
元和初年,有个进士叫陆乔,喜欢写歌诗,人们很称赞他。家在丹阳,所住的地方有台沼,号称胜境。陆乔家富有而喜欢宾客。一天晚上,风月晴莹,有人敲门,出来看,看见一个男人,衣冠很雄伟,仪态秀逸。陆乔请他进来,和他谈论,明朗畅快出乎意料之外。陆乔重视他,认为没有人比得上。于是问他的姓名,说:“我,沈约。听说你善于写诗,所以来问候。”陆乔惊起说:“我是一个贱士,没想到您来光临。希望稍微停留,以侍奉谈笑。”不久命人拿酒,沈约说:“我平生不喝酒,不是拒绝您。”又说:“我的朋友范仆射云,你知道吗?”陆乔回答说:“我经常读《梁史》,熟悉范公的名字很久了。”沈约说:“我将邀请他。”陆乔说:“太好了。”沈约于是命侍者邀请范仆射。不久,说到了,陆乔立即拜见,请他坐下,范云对沈约说:“休文怎么能到这里!”沈约说:“我羡慕主人能诗,而且喜欢宾客,步月来到这里,于是相谈谑笑很久。”沈约叫左右说:“去召青箱来。”不久有一个孩子到了,年纪大约十岁多,风貌明秀。沈约指着对陆乔说:“这是我的爱子。从小聪敏,喜欢读
书。吾甚怜之,因以青箱名焉,欲使传吾学也。不幸先吾逝,今令谒君。”即命其子拜乔。又曰:“此子亦好为诗,近従吾与仆射同过台城,因命为感旧,援笔立成,甚有可观。”即讽之曰:知
译书信。我非常怜惜他,因此用“青箱”来称呼他,是想让他传承我的学问。不幸的是他先我而逝,如今他的儿子来拜见您。”随即命令他的儿子向乔拜见。又说:“这个孩子也喜欢作诗,最近跟随我和仆射一同经过台城,于是命他作《感旧》诗,他提笔立刻写成,很有可观之处。”随即让他背诵道:知
“六代旧江川,兴亡几百年
繁华今寂寞,朝市昔喧阗
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
伤时与怀古,垂泪国门前。”乔叹赏久之。因问约曰:“某常览昭明所集之《选》,见其编录诗句,皆不拘音律,谓之‘齐梁体。’自唐朝沈佺期、宋之问方好为律诗。青箱之诗,乃效今体,何哉?”约曰:“今日为之,而为今体。亦何讶乎?”云又谓约曰:“昔我与君及玄晖、彦升俱游于竟陵之门,日夕笑语卢博,此时之欢,不可追矣。及萧公禅代,吾与君俱为佐命之臣,虽位甚崇,恩愈厚,而心常忧惕,无曩日之欢矣。诸葛长民有言:‘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又践危机。’此言不虚哉?”约亦吁嗟久之。又叹曰:“自梁及今,四百年矣。江山风月,不异当时,但人物潜换耳。能不悲乎!”既而谓云曰:“吾为蔡公郢州记室,常梦一人告我曰:‘吾君后当至端揆,然终不及台司’。及吾为仆射尚书令,论者颇以此见许,而终不得。乃知人事无非命也。”时夜已分,云谓约曰:“可归矣。”因相与去,谓乔曰:“此地当有兵起,不过二岁。”乔送至门,行未数步,俱亡所见。乔话于亲友。后岁余,李锜叛。又一年而乔卒
○郭翥
元和间,有郭翥者,当为鄂州武昌尉。与沛国刘执谦友善,二人每相语,常恨幽显不得通,约先没者当来告。后,执谦卒数月,翥居华阴,一夕独处,户外嗟吁,久而言曰:“闻郭君无恙。”翥聆其音,知执谦也。曰:“可一面也。”曰:“请去烛,当与子谈耳。”翥即彻烛,引其袂而入。与同榻,话旧历历然。又言冥途罪福甚明,不可欺。夜既分,翥忽觉有秽气发于左右,须臾不可受。即以手而扪之,其躯甚大,不类执谦。翥有膂力,知为他怪,因揽其袂,以身加之,牢不可动,掩鼻而卧。既而告去,翥佯与语留之。将晓,求去愈急,曰:“将曙矣,不遣我,祸且及子。”翥不答。顷之,遂不闻语。俄天晓,一胡人,长七尺余,如卒数日者。时当暑,秽不可近,即命弃去郊外。忽有里人数辈望见,疾来视之,惊曰:“果吾兄也。亡数日矣,昨夜忽失所在。”乃取尸而去
○利俗坊民
长庆初,洛阳利俗坊有民行车数辆,将出长夏门。有一人负布囊,求寄囊于车中,且戒勿妄开。因返入利俗坊,才入,有哭声。受寄者因发囊视之。其口结以生绠,内有一物,其状如牛胞,及黑绳长数尺。民惊,遽敛结之。有顷,其人亦复,曰:“我足痛,欲憩君车中行数里,可乎?”民知其异,乃许之。其人登车,览囊不悦,顾谓民曰:“君何无信?”民谢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录五百人,明历陕、虢、晋、绛,及至此,人多虫,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须往徐泗。”又曰:“君晓予言‘虫’乎患赤疮即虫耳。”车行二里,遂辞:“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寿,不复忧矣。”忽负囊下车,失所在。某年夏,诸州人多患赤疮,亦有死者。知
○太原部将
长庆中,裴度为北部留守,有部将赵姓者,病热且甚。其子煮药于室,既置药于鼎中,构火,赵见一黄衣人自门来,止于药鼎傍,挈一囊,中有药屑,其色洁曰,如麦粉状,已而致屑于鼎中而去。赵告其子,子曰:“岂非鬼乎是欲重吾父之疾也。”遂去药。赵见向者黄衣人再至,又致药屑于鼎中。赵恶之,亦命弃去。复一日昼寝,其子又煮药,药熟而赵寤,遂进以饮之。后数日果卒
○成公逵
李公颜居守北都时,有部将成少仪者,其子曰公逵,常梦一白衣人曰:“地府命我召汝。”逵拒之。使者曰:“冥官遣召一属龙人,汝既属龙,何以逃之?”公逵绐曰:“某非属龙者,君何为见诬?”使者稍解,顾曰:“今舍汝归,当更召属龙者。”公逵惊寤。且以其梦白于少仪。少仪有卒十余人,常在其门下。至明日,一卒无疾而卒。少仪因讯其年,其父曰:“属龙。”果公逵之所梦也。知
○董观(一)
董观,太原人,善阴阳占候之术。唐元和中,与僧灵习善,偕适吴
译“六代旧江川,兴亡几百年
繁华今寂寞,朝市昔喧阗
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
伤时与怀古,垂泪国门前。”乔叹赏久之。因问约曰:“某常览昭明所集之《选》,见其编录诗句,皆不拘音律,谓之‘齐梁体。’自唐朝沈佺期、宋之问方好为律诗。青箱之诗,乃效今体,何哉?”约曰:“今日为之,而为今体。亦何讶乎?”云又谓约曰:“昔我与君及玄晖、彦升俱游于竟陵之门,日夕笑语卢博,此时之欢,不可追矣。及萧公禅代,吾与君俱为佐命之臣,虽位甚崇,恩愈厚,而心常忧惕,无曩日之欢矣。诸葛长民有言:‘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又践危机。’此言不虚哉?”约亦吁嗟久之。又叹曰:“自梁及今,四百年矣。江山风月,不异当时,但人物潜换耳。能不悲乎!”既而谓云曰:“吾为蔡公郢州记室,常梦一人告我曰:‘吾君后当至端揆,然终不及台司’。及吾为仆射尚书令,论者颇以此见许,而终不得。乃知人事无非命也。”时夜已分,云谓约曰:“可归矣。”因相与去,谓乔曰:“此地当有兵起,不过二岁。”乔送至门,行未数步,俱亡所见。乔话于亲友。后岁余,李锜叛。又一年而乔卒
○郭翥
元和年间,有个叫郭翥的人,担任鄂州武昌尉。他与沛国人刘执谦交好,两人每次交谈,常遗憾阴阳两界不能相通,约定先去世的人应当来告知。后来,刘执谦去世数月后,郭翥住在华阴,一天夜里独自在家,门外传来叹息声,许久才说:“听说郭先生安好。”郭翥听出声音,知道是刘执谦。说:“可以见一面吗?”回答说:“请撤去蜡烛,只与你谈话罢了。”郭翥随即撤去蜡烛,拉着他的衣袖进入屋内。与他同榻而卧,谈论往事清晰分明。又说阴间罪福分明,不可欺瞒。夜已过半,郭翥忽然觉得左右散发出污秽气味,片刻便难以忍受。于是用手去摸,那身躯很大,不像刘执谦。郭翥有力气,知道是其他鬼怪,于是抓住它的衣袖,用身体压住它,牢固得不能动弹,捂着鼻子躺下。不久鬼怪告辞,郭翥假装与它说话挽留它。天将亮时,鬼怪急于离去,说:“天快亮了,不让我走,祸患将降临到你身上。”郭翥不回答。过了一会儿,便不再听到说话声。不久天亮了,只见一个胡人,身高七尺多,像死了几天的人。当时正值暑天,污秽不堪靠近,便命令扔到郊外。忽然有几个乡里人远远看见,急忙跑来查看,惊讶地说:“果然是我哥哥。死了几天了,昨夜忽然不见了。”于是抬着尸体离去。
○利俗坊民
长庆初年,洛阳利俗坊有个百姓拉着几辆车,准备出长夏门。有一个人背着布囊,请求把囊寄放在车中,并且告诫不要随意打开。于是那人返回利俗坊,刚进去,就听到哭声。接受寄放的人于是打开布囊查看。里面用生绳捆着,有一件东西,形状像牛膀胱,以及几尺长的黑绳。百姓惊恐,急忙收拢捆好。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回来了,说:“我脚痛,想在你的车中休息走几里路,可以吗?”百姓知道他有异,便答应了他。那人上车,看了看布囊很不高兴,回头对百姓说:“你怎么没有信用?”百姓道歉。那人又说:“我不是人,阴间官府派我记录五百人的死期,明确经过陕、虢、晋、绛等地,到了这里,人多患‘虫’病,只得到二十五人罢了。现在必须去徐泗。”又说:“你知道我说‘虫’是什么意思吗?患赤疮就是‘虫’。”车走了二里,那人便告辞:“我有行程,不能久留。你有寿数,不必再担忧了。”忽然背着布囊下车,消失不见。某年夏天,各州人多患赤疮,也有死亡的。知
○太原部将
长庆年间,裴度担任北部留守,有个姓赵的部将,患热病非常严重。他的儿子在屋里煮药,把药放进鼎中,生火,赵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从门进来,停在药鼎旁边,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有药屑,颜色洁白,像麦粉一样,不久把药屑放进鼎中离去。赵告诉他的儿子,儿子说:“难道不是鬼吗?这是想加重我父亲的病。”于是去掉药。赵看见刚才那个黄衣人再次到来,又把药屑放进鼎中。赵厌恶他,也命令扔掉。又一天白天睡觉,他的儿子又煮药,药熟后赵醒来,于是进药给他喝。几天后果然死了。
○成公逵
李公颜镇守北都时,有个部将叫成少仪,他的儿子叫公逵,常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地府命令我召唤你。”公逵拒绝。使者说:“冥官派我召唤一个属龙的人,你既然属龙,怎么能逃避?”公逵欺骗说:“我不是属龙的人,你为什么诬陷我?”使者稍微放松,看着他说:“现在放你回去,应当再召唤属龙的人。”公逵惊醒。并且把梦告诉少仪。少仪有十几个士兵,常在他门下。到第二天,一个士兵没有病而死。少仪于是询问他的年龄,他的父亲说:“属龙。”果然是公逵所梦见的。知
○董观(一)
董观,太原人,擅长阴阳占卜之术。唐元和年间,与僧人灵习交好,一同前往吴地
楚间。习道卒,观亦归并州。宝历中,观游汾泾,至泥阳郡,会于龙兴寺。堂宇宏丽,有经数千百编。观遂留止,期尽阅乃还。知
译楚地之间。习道去世,观也回到并州。宝历年间,观游历汾水、泾水一带,到达泥阳郡,在龙兴寺聚会。寺院的殿堂宏伟华丽,有经书数千百卷。观于是留居下来,打算全部阅览完毕才回去。知
先是,院之东庑北室,空而扃钥。观因请居,寺僧不可,曰:“居是室者,多病或死。且多妖异。”观少年恃气力,曰:“某愿得之。”遂居焉。旬余,夜寐,辄有胡人十数,挈乐持酒来,歌笑其中,若无人。如是数夕,观虽惧,尚不言于寺僧。一日经罢,时已曛黑,观怠甚,闭室而寝。未熟。忽见灵习在榻前,谓观曰:“师行矣。”观惊且恚曰:“师,鬼也。何为而至?”习笑曰:“子运穷数尽,故我得以候子。”即牵观袂去榻。观回视,见其身尚偃,如寝熟。乃叹曰:“嗟乎!我家远,父母尚在。今死此,谁蔽吾尸耶!”习曰:“何子之言失而忧之深乎夫所以为人者,以其能运手足善视听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离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为,视听不能施,虽六尺之躯,尚安用乎子宁足念!”观谢之,因问习:“常闻我教有中阴去身者,谁为耶!”习曰:“吾与子谓死而未更生也。”遂相与行。其所向,虽关键甚严,辄不碍。于是出泥阳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红碧,如毳毯状。行十余里,一水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观问习,习曰:“此俗所谓奈河。其源出于地府耶。”观即视其水,皆血,而腥秽不可近。又见岸上有冠带袴襦凡数百,习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趋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余,草树蒙蔽,庐舍骈接。习与观曰:“与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为次子;我生北城侯氏,为长子。生十年,当重与君舍家归佛氏。”观曰:“吾闻人死当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苟平生事行无大过,然后更生人间。今我死未尽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与世人无异,脱不为不道,宁桎梏可及身哉?”言已,习即牵衣跃而过。观方攀岸将下,水豁然而开,广丈余,观惊眙惶惑。忽有牵观者,观回视,一人尽体皆毛,状若狮子,其貌即人也。良久,谓观曰:“师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阅《大藏经》,宜疾还,不可久留。”遂持观臂,急东西指郡城而归。未至数里,又见一人,状如前召观者,大呼曰:“可持去。将无籍。”顷之,遂至寺。时天以曙,见所居室,有僧数十拥其门,视己身在榻,二人排观入门,忽有水自上沃其体,遂寤
寺僧曰观卒一夕矣。于是具以事语僧。后数日,于佛宇中见二土偶人像为左右侍,乃观前所见者。观因誓心精思,留阅藏经,虽寒暑无少堕。凡数年而归。时宝历二年五月十五也。知
会昌中,诏除天下佛寺,观亦斥去。后至长安,以占候游公卿门,言事往往而中。常为沂州临沂县尉。余在京师,闻其事于观也
○吴任生
吴郡任生者,善视鬼,庐于洞庭山。貌常若童儿,吴楚之俗,莫能究其甲子。宝历中,有前昆山尉杨氏子侨居吴郡。常一日,里中三数辈相与泛舟,俱游虎丘寺。时任生在舟中,且语及鬼神事。杨生曰:“人鬼殊迹,故鬼卒不可见矣。”任生笑曰:“鬼甚多,人不能识耳,我独识之。”然顾一妇人,衣青衣,拥竖儿,步于岸。生指语曰:“此鬼也。其拥者,乃婴儿之生魂耳。”杨曰:“然则何以辨其鬼耶!”生曰:“君第观我与语。”即厉声呼曰:“尔,鬼也,窃生人之子乎?”其妇人闻而惊慑,遂疾回去,步未十数,遽亡见矣。杨生且叹且异。及晚还,去郭数里,岸傍一家陈筵席,有女巫鼓舞于其左,乃醮神也。杨生与任生俱问之。巫曰:“今日里中人有婴儿暴卒,今则寤矣,故设筵以谢。”遂命出婴儿以视,则真妇人所拥者。诸客惊叹之,谢任生曰:“先生真道术者,吾不得而知也。
○胡氵急
安定胡氵急,家于河东郡,以文学知名。大和七年春登进士第。时贾餗为礼部侍郎。后二年,文宗皇帝擢餗相国事。是岁冬十月,京兆乱,餗与宰臣涯已下俱遁去。有诏捕甚急。时中贵人仇士良护左禁军,命部将执兵以穷其迹。部将谓士良曰:“胡氵急受贾工餗恩,今当匿在氵急所,愿骁健士五百,环其居以取之。”
译在此之前,寺院东厢房的北室,空着并上了锁。观因请求居住在那里,寺里的僧人不答应,说:“住这间屋子的人,大多生病或死亡。而且有很多妖异现象。”观因年轻气盛,倚仗自己的力气,说:“我愿意得到它。”于是住了进去。十多天后,夜里睡觉时,总是有十几个胡人,带着乐器拿着酒来,在屋里歌唱欢笑,好像没有人一样。像这样过了几个夜晚,观因虽然害怕,但还是没有告诉寺里的僧人。一天诵经完毕,天色已经昏暗,观因非常疲倦,关上门睡觉。还没睡着。忽然看见灵习在床前,对观因说:“师父要走了。”观因又惊又怒地说:“师父是鬼,为什么来到这儿?”灵习笑着说:“你命运穷尽,所以我得以等候你。”随即拉着观因的衣袖离开床铺。观因回头一看,看见自己的身体还躺着,像熟睡一样。于是感叹说:“唉!我家很远,父母还在。现在死在这里,谁来遮盖我的尸体呢!”灵习说:“为什么你的话失当而忧虑得这么深呢?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能够运用手脚、善于视听罢了。这是精魂扶持着才这样的,不是自然的。精魂离开身体,所以叫死。因此手脚不能活动,视听不能施展,即使有六尺高的身躯,还有什么用呢?你何必挂念!”观因向他道谢,于是问灵习:“常听说我们佛教中有中阴身离开身体的,是谁呢?”灵习说:“我和你说的死,是指死后不再复生。”于是两人一起走。他们去的地方,虽然门禁很严,都不妨碍。于是出了泥阳城向西走。那里有很多草,茂密红绿相间,像毛毯一样。走了十多里,一条河宽不过几尺,流向西南。观因问灵习,灵习说:“这就是俗话说的奈河。它的源头出于地府吗。”观因随即看那河水,都是血,腥臭污秽不可靠近。又看见岸上有几百件冠带裤袄,灵习说:“这是死去的人的衣服。由此走向冥道罢了。”又望见水西有两座城,南北相距一里多,草木遮蔽,房屋接连。灵习对观因说:“和你一起去那里,你生在南城徐家,是次子;我生在北城侯家,是长子。出生后十年,应当再次和你舍弃家庭归依佛教。”观因说:“我听说人死后应当被冥官追捕,查核罪福,如果平生行为没有大过错,然后才能复生人间。现在我死还不到一个晚上,就能这样吗!”灵习说:“不是这样。冥途和世人没有不同,如果不做不道德的事,难道枷锁会加身吗?”说完,灵习就拉着衣服跳过去。观因正抓着岸边将要下去,水忽然分开,宽一丈多,观因惊慌失措。忽然有人拉着观因,观因回头一看,一个人全身长满毛,形状像狮子,面貌却是人。过了很久,对观因说:“师父去哪里?”观因说:“去这个南城罢了。”那人说:“我命令你阅览《大藏经》,应该快点回来,不可以久留。”于是抓着观因的手臂,急忙指向东西方向的郡城回去。还没到几里,又看见一个人,形状像前面召唤观因的人,大声喊说:“可以带走了。将没有名籍。”一会儿,就到了寺院。当时天已经亮了,看见所住的房间,有几十个僧人围着门,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床上,两个人推着观因进门,忽然有水从上面浇在他的身上,于是醒来。
寺里的僧人说观因死了一个晚上了。于是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僧人。几天后,在佛殿中看见两个泥塑人像作为左右侍从,就是观因以前看见的人。观因因此发心精思,留下阅览藏经,即使寒暑也不稍微懈怠。过了几年才回来。当时是宝历二年五月十五日。知道
会昌年间,下诏废除天下佛寺,观因也被排斥离开。后来到了长安,以占卜游历公卿家门,说话往往应验。曾经担任沂州临沂县尉。我在京城,从观因那里听说这件事。
○吴任生
吴郡任生,善于看见鬼,住在洞庭山。相貌常像儿童,吴楚的风俗,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年龄。宝历年间,有前昆山尉杨氏的儿子侨居吴郡。有一天,村里几个人一起乘船,都去游览虎丘寺。当时任生在船中,并且谈到鬼神的事。杨生说:“人和鬼踪迹不同,所以鬼终究不能看见。”任生笑着说:“鬼很多,人不能识别罢了,我独自能识别。”于是看一个妇人,穿着青衣,抱着小孩,在岸上走。任生指着说:“这是鬼。她抱着的,是婴儿的生魂。”杨生说:“那么怎么辨别她是鬼呢!”任生说:“你只管看我和她说话。”随即大声喊说:“你,是鬼,偷活人的孩子吗?”那妇人听见后惊恐害怕,于是快步回去,没走十几步,就突然消失了。杨生既感叹又诧异。等到晚上回来,离城几里,岸旁一家摆着酒席,有女巫在左边跳舞,是在祭祀神灵。杨生和任生都去问。女巫说:“今天村里有人婴儿突然死亡,现在醒了,所以设宴感谢。”于是叫出婴儿来看,正是那妇人抱着的。各位客人惊叹,感谢任生说:“先生真是有道术的人,我们不知道啊。”
○胡氵急
安定胡氵急,家在河东郡,以文学闻名。大和七年春天考中进士。当时贾餗担任礼部侍郎。两年后,文宗皇帝提拔贾餗为宰相。这一年冬天十月,京兆发生动乱,贾餗和宰相涯以下都逃走了。有诏书追捕很紧急。当时中贵人仇士良护卫左禁军,命令部将带兵去追踪他们的踪迹。部将对仇士良说:“胡氵急受过贾餗的恩惠,现在应当藏在胡氵急那里,希望给我五百名勇健的士兵,包围他的住所来抓捕他。”
士良可其请。于是,部将拥兵至氵急门,召氵急出,厉声曰:“贾餗在君家,君宜立出。不然,与餗同罪。”氵急度其势,不可以理屈,抗辞拒之。部将怒,执氵急诣士良,戮于辕门之外。时氵急弟湘在河东郡,是日,湘及家人见一人,无首,衣绿衣,衣有血濡之迹,自门而入,步至庭。湘大恐,命家人逐之,遽不见。后三日,而氵急之凶闻至。知
译士良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部将率领军队来到急门,召唤急出来,厉声说道:“贾餗在你家中,你应当立刻把他交出来。否则,就与贾餗同罪。”急估计对方的气势,无法用道理使他们屈服,便严词拒绝。部将大怒,逮捕急押送到士良那里,在军营辕门外将他斩首。当时急的弟弟湘在河东郡,这一天,湘和家人看见一个没有头的人,穿着绿衣,衣服上有血迹浸染的痕迹,从门进入,走到庭院。湘非常恐惧,命令家人追赶他,那人忽然就不见了。三天后,急被杀的消息传到。
○辛神邕
平卢従事御史辛神邕,太和五年冬,以前白水尉调集于京师。时有佣者刘万金与家僮自勤同室而居。自勤病数月,将死。一日,万金他出,自勤偃于榻。忽有一人,紫衣危冠广袂,貌枯形瘠,巨准修髯,自门而入。至榻前,谓自勤曰:“汝强起,疾当间矣。”于是扶自勤负壁而坐。先是,室之东垣下有食案,列数器。紫衣人探袖中,出一掬物,状若稻实而色青,即以十余粒置食器中。谓自勤曰:“吾非人间人,今奉命召万金,万金当食而死。食,尔勿泄吾语,不然,则祸及矣。”言讫遂去。是日,万金归,脸赤而喘,且曰:“我以腹虚热上,殆不可治。”即就其器而食,食且尽。自勤疾愈,万金果卒
○唐燕士
晋昌唐燕士,好读书,隐于九华山。常日晚,天雨霁,燕士步月上山。夜既深,有群狼拥其道,不得归。惧既甚,遂匿于深林中。俄有白衣丈夫,戴纱巾,貌孤俊,年近五十,循涧而来,吟步自若,伫立且久,乃吟曰:
“涧水潺潺声不绝,溪垅茫茫野花发
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唯对空山月。”燕士常好为七言诗,颇称于时人,闻此惊叹。将与之言,未及而没。明日,燕士归,以貌问里人,有识者曰:“是吴氏子,举进士,善为诗,卒数年矣。
○梁璟
有梁璟者,开成中,自长沙将举孝廉,途次商山,舍于馆亭中。时八月十五夕,天雨新霁,风月高朗。璟偃而不寐。至夜半,忽见三丈夫,衣冠甚古,皆被珠绿,徐步而来。至庭中,且吟且赏,従者数人。璟心知其鬼也,然素有胆气,因降阶揖之。三人亦无惧色,自称萧中郎、王步兵、诸葛长史。即命席坐于庭中,曰:“不意良夜遇君于此。”因呼其童曰:“玉山取酒。”酒至,环席递酌。已而王步兵曰:“值此好风月,况佳宾在席,不可无诗也。”因举题联句,以咏秋物。步兵即首为之,曰:“秋月圆如镜。”萧中郎曰:“秋风利似刀。”璟曰:“秋云轻比絮。”次至诸葛长史,嘿然久之,二人促曰:“幸以拙速为事。”长史沈吟,又食顷,乃曰:“秋草细同毛。”二人皆大笑曰:“拙则拙矣,何乃迟乎?”长史曰:“此中郎过耳。为僻韵而滞捷才。”既而中郎又曰:“良会不可无侑酒佐欢。”命玉山召蕙娘来。玉山去。顷之,有一美人,鲜衣,自门步来,笑而拜坐客。诸葛长吏戏谓女郎曰:“自赴中郎召耳,与吾何事?”美人曰:“安知不为众人来?”步兵曰:“欲自明,无如歌以送长史酒。”蕙娘起曰:“愿歌《凤楼》之曲。”即歌之,清吟怨慕。璟听之忘倦。久而歌阕。中郎又歌。曲既终,曰:“山光渐明,愿更缀一篇以尽欢也。”即日:“山树高高影。”步兵曰:“山花寂寂香。”因指长史曰:“向者僻韵,信中郎过。今愿续此,以观捷才耳。”长史应曰:“山天遥历历。”一坐大笑:“迟不能巧速而且拙,捷才知是耶!”长史色不能平。次至璟,曰:“山水急汤汤。”中郎泛言赏之。乃问璟曰:“君非举进士者乎?”璟曰:“将举孝廉科。”中郎笑曰:“孝廉安知为诗哉!”璟因怒叱之。长史亦奋袂而起,坐客惊散,遂失所在,而杯盘亦亡见矣。璟自是被疾恍惚,往往梦中郎、步兵来,心甚恶之。后至长安,遇术士李生,辟鬼符佩之,遂绝也。知
○崔御史
广陵有官舍,地步数百,制置宏丽,里中传其中为鬼所宅,故居之者一夕则暴死,锁闭累年矣。有御史崔某,职于广陵,至,开门曰:“妖不自作。我新居之,岂能为灾耶!”即白廉使而居焉。是夕微雨,崔君命仆者尽居他室,而独寝于堂中。惕然而寤,衣尽沾湿,即起,见己之卧榻在庭中。却寝,未食顷,其榻又迁于庭。如是者三。崔曰:“我谓天下无鬼,今则果有矣。”即具簪笏,命酒,沃而祝曰:“吾闻居此者多暴死。且人神殊道,当自安其居,岂害生人耶虽苟以形见、以声闻者,是其负冤郁而将有诉者,或将求一饭以祭者,则见于人,而人自惊悸而死,固非神灵害之也
译辛神邕
平卢从事御史辛神邕,在唐文宗太和五年冬天,凭借以前担任白水县尉的资历,到京城参加调任考核。当时有个雇工叫刘万金,与家童自勤同住一室。自勤病了几个月,快要死了。有一天,万金外出,自勤躺在榻上。忽然有一个人,身穿紫衣,头戴高冠,衣袖宽大,面容枯槁,身形瘦弱,鼻子很大,胡须很长,从门走进来。走到榻前,对自勤说:“你勉强起来,病就会好转了。”于是扶着自勤背靠墙壁坐下。先前,房间东墙下有个食案,上面摆放着几个器皿。紫衣人从袖中掏出一把东西,形状像稻谷但颜色青绿,就把十几粒放进食器中。对自勤说:“我不是人间的人,现在奉命召唤万金,万金吃了就会死。你吃了,不要泄露我的话,不然,灾祸就会波及到你。”说完就离开了。这天,万金回来,脸色发红且气喘,并且说:“我因为腹部空虚热气上涌,恐怕治不好了。”就对着那个器皿吃东西,食物几乎吃光。自勤的病好了,万金果然死了。
唐燕士
晋昌人唐燕士,喜欢读书,隐居在九华山。常常傍晚时分,雨后初晴,燕士踏着月光上山。夜深了,有一群狼挡住了他的路,无法回家。恐惧到了极点,于是躲藏在深林中。不久有个穿白衣的男子,戴着纱巾,容貌孤傲俊秀,年纪将近五十岁,沿着山涧走来,吟诗漫步神态自若,站立了很久,于是吟道:
“涧水潺潺声不绝,溪垅茫茫野花发。
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唯对空山月。”
燕士平时喜欢写七言诗,在当时颇受称赞,听到这首诗惊叹不已。想和他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消失了。第二天,燕士回家,拿那人的相貌问乡里人,有认识的人说:“那是吴家的儿子,考中进士,擅长写诗,已经去世几年了。”
梁璟
有个叫梁璟的人,在唐文宗开成年间,从长沙出发准备参加孝廉科考试,途中经过商山,住在馆亭里。当时是八月十五的夜晚,雨后初晴,风清月朗。梁璟躺着睡不着。到了半夜,忽然看见三个男子,衣冠非常古雅,都穿着珠绿色衣服,缓步走来。到了庭院中,一边吟诗一边欣赏,随从有几个人。梁璟心里知道他们是鬼,但向来胆气过人,于是走下台阶向他们作揖。三人也没有害怕的神色,自称萧中郎、王步兵、诸葛长史。随即让人在庭院中摆好席位坐下,说:“没想到在这美好的夜晚在这里遇到你。”于是叫他的童子说:“玉山取酒。”酒拿来后,围着席位轮流饮酒。过了一会儿王步兵说:“值此好风月,况且佳宾在席,不能没有诗。”于是提出题目联句,来咏叹秋景。步兵首先作诗,说:“秋月圆如镜。”萧中郎说:“秋风利似刀。”梁璟说:“秋云轻比絮。”轮到诸葛长史,沉默了很久,两人催促说:“希望你以拙劣快速为事。”长史沉吟,又过了吃一顿饭的时间,才说:“秋草细同毛。”两人都大笑说:“拙劣就拙劣了,为什么这么慢呢?”长史说:“这是中郎的过错。因为韵脚偏僻而阻碍了敏捷的才思。”过了一会儿中郎又说:“美好的聚会不能没有劝酒助兴的人。”命令玉山叫蕙娘来。玉山离开。不久,有一个美人,穿着鲜艳的衣服,从门走进来,笑着向在座的客人行礼。诸葛长史戏弄地对女郎说:“既然是应中郎召唤而来,与我何干?”美人说:“怎么知道不是为众人而来?”步兵说:“想要表明自己,不如唱歌来送长史的酒。”蕙娘起身说:“愿意唱《凤楼》曲。”随即唱起来,清吟哀怨令人怀念。梁璟听得忘记了疲倦。过了很久歌才结束。中郎又唱歌。曲子结束后,说:“山光渐渐明亮,希望能再续一篇来尽兴。”于是说:“山树高高影。”步兵说:“山花寂寂香。”于是指着长史说:“刚才的偏僻韵脚,确实是中郎的过错。现在希望继续这个韵脚,来观察敏捷的才思。”长史回答说:“山天遥历历。”在座的人都大笑:“慢不能巧妙,快而且拙劣,敏捷的才思真是这样吗!”长史脸色不平。轮到梁璟,说:“山水急汤汤。”中郎泛泛地称赞。于是问梁璟说:“你不是考进士的人吗?”梁璟说:“准备考孝廉科。”中郎笑着说:“孝廉哪里懂得写诗呢!”梁璟因此愤怒地斥责他。长史也挥袖而起,在座的客人惊慌散去,于是失去了踪迹,而杯盘也不见了。梁璟从此生病恍惚,常常在梦中中郎、步兵来,心里非常厌恶。后来到了长安,遇到术士李生,佩戴驱鬼符,于是绝迹了。
崔御史
广陵有一处官舍,占地几百步,建筑宏大华丽,乡里传说其中被鬼占据,所以住进去的人一夜就暴死,已经锁闭多年了。有个御史崔某,在广陵任职,到了那里,开门说:“妖邪不会自己作祟。我刚住进去,难道能造成灾祸吗!”随即禀告廉使并住了进去。这晚下着小雨,崔君命令仆人都住其他房间,而独自睡在堂中。惊醒醒来,衣服全被沾湿,就起身,看见自己的卧榻在庭院中。退回寝室,没过吃一顿饭的时间,那卧榻又移到庭院中。像这样三次。崔某说:“我以为天下没有鬼,现在果然有了。”于是穿戴好官帽官带,叫人拿酒,浇在地上祈祷说:“我听说住在这里的人多暴死。况且人与神道不同,应当各自安守自己的居所,难道会害死人吗?即使是凭借形体显现、凭借声音让人听见的,那是背负冤屈郁结而将有申诉的,或者想求一顿饭来祭祀的,就出现在人前,而人自己惊悸而死,本来不是神灵害人的。”
。吾甚愚,且无畏惮。若真有所诉,直为我言,可以副汝托,虽汤火不避。”沃而祝者三。俄闻空中有言曰:“君,人也;我,鬼也。诚不当以鬼干人,直将以深诚奉告。”崔曰:“但言之。”鬼曰:“我,女子也。女弟兄三人,俱未笄而殁,父母葬我于郡城之北久矣。其后府公于此峻城池,构城屋,工人伐我封内树且尽,又徙我于此堂之东北隅,羁魂不宁,无所栖托。不期今夕幸遇明君子,故我得以语其冤。傥君以仁心为我棺而葬于野,真恩之大者矣。”已而涕泣鸣咽,又曰:“我在此十年矣。前后所居者皆欲诉其事,自是居人惊悸而死。某儿女子,非有害于人也。”崔曰:“吾前言固如是矣。虽然,如何不见我耶!”鬼曰:“某鬼也,岂敢以幽晦之质而见君乎既诺我之请,虽处冥昧中,亦当感君子恩,岂可徒然而已。”言讫遂告去。明日,召工人,于堂东北隅发之,果得枯骸,葬于禅智寺隙地。里人皆祭之,谓之三女坟。自得其宅遂安。知
译我十分愚钝,且无所畏惧。如果真的有冤情要诉说,请直接对我说,我可以不负你的托付,即使是赴汤蹈火也不会回避。”崔氏洒酒祭地,祝祷了三次。不久,听到空中有声音说:“您是活人,我是鬼魂。确实不应该用鬼魂之事惊扰活人,只是怀着深深的诚意来禀告。”崔氏说:“只管说吧。”鬼说:“我是女子。姐妹三人,都在未及成年时去世,父母把我葬在郡城北边已经很久了。后来府尹在这里修筑城墙,建造城楼,工人把我坟地上的树木砍伐殆尽,又把我的尸骨迁葬到这堂屋的东北角,孤魂不得安宁,无处依托。没想到今晚有幸遇到您这样贤明的君子,所以我得以诉说冤屈。如果您能出于仁爱之心,为我备棺木并葬在野外,那就是莫大的恩德了。”随即哭泣哽咽,又说:“我在这里已经十年了。前后住在这里的人都想诉说这件事,从此居住的人惊恐而死。我只是个女子,并没有害人的意思。”崔氏说:“我刚才的话本来就是这样的。虽然如此,为什么我不看见你呢?”鬼说:“我是鬼魂,怎么敢以阴晦的形体让您看见呢?既然您答应了我的请求,即使我在幽冥之中,也应当感激君子的恩德,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说完便告辞离去。第二天,崔氏召来工人,在堂屋的东北角挖掘,果然发现了枯骨,便将其葬在禅智寺的空地上。乡里人都去祭奠,称它为“三女坟”。从此崔氏居住在这宅第便安宁了。
○曹唐
进士曹唐,以能诗名闻当世。久举不第,常寓居江陵佛寺中亭沼。境甚幽胜,每自临玩赋诗,得两句曰:“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吟之未久,自以为常制皆不及此作。一日,还坐亭沼上,方用怡咏,忽见二妇人,衣素衣,貌甚闲冶,徐步而吟,则唐前所作之二句也。唐自以制未翌日,人固未有知者,何遽而得之因迫而讯之,不应而去。未十余步间,不见矣。唐方甚疑怪,唐素与寺僧法舟善,因言于舟。舟惊曰:“两日前,有一少年见访,怀一碧笺,示我此诗,适方欲言之。”乃出示,唐颇惘然。数日后,唐卒于舍中。知
○邢群
刑部员外邢群,大中二年,以前歙州刺史居洛中,疾甚。群素与御史朱琯善,时琯自淮海従事罢居伊洛,病卒,而群未知。尝昼卧,忽闻扣门者,令视之,见琯骑而来,群即延入坐。先是,群闻琯病,及见来,甚喜,曰:“向闻君疾,亦无足忧。”琯曰:“某尝病,今则愈矣。然君之疾,亦无足忧,不一二日,当间耳。”言笑久之,方去。琯访群之时,乃琯卒也
○李重
太中五年,检校郎中知盐铁河阴院事李重罢职,居河东群。被疾,旬日益甚,沈然在榻。一夕,告其仆曰:“我病不起矣。”即令扃键其门。忽闻庭中窣然有声,重视之,见一人衣绯,乃河西令蔡行己也。又有一人,衣白叠衣,在其后。重与行己善,即惊曰:“蔡侍御来。”因命延上,与白衣者俱坐。倾之,见行己身渐长,手足口鼻,亦随而大焉。细视之,乃非己行也。重心异之,然因以侍御呼焉。重遂觉身稍可举,即负壁而坐,问曰:“某病旬月矣,今愈甚,得不中于此乎?”其人曰:“君之疾当间矣。”即指白衣者:“吾之季弟,善卜。”乃命卜重。白衣者于中出一小木猿,置榻上,既而其猿左右跳踯,数四而定。白衣者曰:“卦成矣。郎中之病,固无足忧,当至六十二,然亦有灾。”重曰:“侍御饮酒乎?”曰:“安敢不饮。”重遂命酒,以杯置于前。朱衣者曰:“吾自有饮器。”乃于衣中出一杯,初似银,及既酌,而其杯翻翻不定,细视乃纸为者。二人各尽二杯,已而收其杯于衣中。将去,又诫重曰:“君愈之后,慎无饮酒,祸且及矣。”重谢而诺之。良久遂去。至庭中,乃无所见。视其外门,扃键如旧。又见其榻前,酒在地,盖二鬼所饮也。重自是病愈。既而饮酒如初,其年,谪为杭州司马
○王坤
太原王坤,大中四年春为国子博士。有婢轻云,卒数年矣。一夕,忽梦轻云至榻前,坤甚惧,起而讯之。轻云曰:“某自不为人数年矣,尝念平生时,若系而不忘解也。今夕得奉左右,亦幸会耳。”坤懵然若醉,不寤为鬼也。轻云即引坤出门,门已扃钥,隙中导坤而过,曾无碍。行至衢中,步月徘徊久之。坤忽饥,语于轻云,轻云曰:“里中人有与郎善者乎可以诣而求食也。”坤素与太学博士石贯善,又同里居,坤因与偕行至贯门,而门已键闭。轻云叩之,有顷,阍者启扉曰:“向闻扣门,今寂无睹,何也?”因阖扉。轻云又扣之。如是者三。阍者怒曰:“厉鬼安得辄扣吾门!”且唾且骂之。轻白坤云:“石生已寝,固不可诣矣。愿郎更诣他所。”时有国子监小吏,亦同里,每出,常经其门,吏与主月俸及条报除授,坤甚委信之。因与俱至其家,方见启扉,有一人持水缶,注于衢中。轻云曰:“可偕入。”既入,见小吏与数人会食。初,坤立于庭,以为小吏必降阶迎拜,既而小吏不礼。俄见一婢捧汤饼登阶,轻云即殴婢背,遽仆于阶,汤饼尽覆。小吏与妻奴俱起,惊曰:“中恶。”即急召巫者。巫曰:“有一人朱绂银印,立于庭前。”因祭之。坤与轻云俱就坐,食已而偕去。女巫送至门,焚纸钱于门侧。轻云谓坤曰:“郎可偕某而行。”坤即随出里中,望启夏而去。至郊野数十里,见一墓,轻云曰:“此妾所居,郎可随而入焉。”坤即挽首曲躬而入,墓口曛黑不可辨。忽悸然惊寤,背汗股怵。时天已
译○曹唐
进士曹唐,凭借擅长写诗而在当世闻名。他长期参加科举考试却未能中第,常常寄居在江陵佛寺中的亭台池沼旁。那里的环境非常幽静美好,他经常亲自观赏并赋诗,得到两句诗:“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吟诵不久,他自认为平常的作品都不如这两句。一天,他回到亭台池沼上坐下,正在怡然自得地吟咏,忽然看见两个妇人,穿着素色衣服,容貌非常闲雅美丽,缓步走来吟诵的,正是曹唐刚才所作的那两句诗。曹唐自认为诗句是昨天才作的,别人本来不可能知道,为何这么快就得到了?于是上前询问她们,她们不回答便离开了。没走出十几步,就不见了。曹唐正感到非常疑惑怪异,他平时与寺僧法舟交好,便把这事告诉了法舟。法舟惊讶地说:“两天前,有一个年轻人来拜访我,怀中拿着一张青绿色的信笺,给我看了这首诗,我正好想对你说呢。”于是拿出信笺给曹唐看,曹唐感到非常茫然。几天后,曹唐死在住所里。
○邢群
刑部员外郎邢群,在大中二年,以前歙州刺史的身份居住在洛阳,病得很重。邢群平时与御史朱琯交好,当时朱琯从淮海从事的任上罢免后居住在伊洛一带,已经病死,而邢群还不知道。邢群曾经白天躺着休息,忽然听到敲门声,让人去看,看见朱琯骑马而来,邢群就请他进来坐下。在此之前,邢群听说朱琯病了,等到见到他来了,非常高兴,说:“先前听说您病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朱琯说:“我确实生过病,现在已经好了。然而您的病,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过不了一两天,就会痊愈的。”两人谈笑很久,朱琯才离开。朱琯来拜访邢群的时候,正是朱琯去世的时候。
○李重
大中五年,检校郎中、掌管盐铁河阴院事务的李重被罢免职务,居住在河东郡。他生了病,十多天后病情日益加重,昏沉地躺在床上。一天晚上,他告诉仆人:“我的病好不了了。”随即让人锁上门。忽然听到庭院中有窸窣的声音,李重看过去,看见一个人穿着绯色官服,原来是河西令蔡行己。又有一个人,穿着白色棉衣,跟在他后面。李重与蔡行己交好,于是惊讶地说:“蔡侍御来了。”于是命人请他们上来,和那个穿白衣的一起坐下。过了一会儿,看见蔡行己的身体渐渐变长,手脚口鼻,也随之变大。仔细一看,原来不是蔡行己本人。李重心生怪异,但还是称他为侍御。李重于是觉得身体稍微可以活动,就靠着墙壁坐下,问说:“我病了十多天了,现在更加严重,难道要死在这里吗?”那个人说:“您的病将会痊愈的。”随即指着穿白衣的人说:“这是我的弟弟,擅长占卜。”于是让白衣人给李重占卜。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猿,放在床上,不久那木猿左右跳跃,几次之后安定下来。白衣人说:“卦象成了。郎中的病,本来没什么可担忧的,应当活到六十二岁,但也会遭遇灾祸。”李重说:“侍御喝酒吗?”回答说:“怎么敢不喝。”李重于是叫人拿酒来,把酒杯放在面前。穿红衣服的人说:“我自己有酒杯。”于是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酒杯,起初看起来像银制的,等到斟酒时,那酒杯翻动不定,仔细看原来是纸做的。两人各自喝了两杯,随后把酒杯收进衣服里。将要离开时,又告诫李重说:“您病好后,千万不要喝酒,祸患就要降临了。”李重谢恩并答应了他。过了很久,他们才离开。到了庭院中,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查看外面的门,锁着和原来一样。又看见床前,酒洒在地上,大概是两个鬼喝掉的。李重从此病好了。不久后,他像以前一样喝酒,那一年,被贬为杭州司马。
○王坤
太原人王坤,在大中四年春天担任国子博士。有个婢女叫轻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一天晚上,王坤忽然梦见轻云来到床前,王坤非常害怕,起身询问她。轻云说:“我自从死后好几年了,常常想起平生的时候,好像系着什么东西却解不开。今晚能侍奉在您左右,也是幸会啊。”王坤迷迷糊糊像喝醉了一样,没有意识到她是鬼。轻云就拉着王坤出门,门已经锁上了,轻云从门缝中引导王坤穿过,毫无阻碍。走到街市中,踏着月光徘徊了很久。王坤忽然饿了,对轻云说,轻云说:“街里有和您交好的人吗?可以去那里求取食物。”王坤平时与太学博士石贯交好,又住在同一个里坊,王坤于是和她一起走到石贯家门口,但门已经锁闭。轻云敲门,过了一会儿,看门的人开门说:“刚才听到敲门声,现在寂静无声,什么也没看见,怎么回事?”于是关上门。轻云又敲门。像这样三次。看门人生气地说:“厉鬼怎么能随意敲我的门!”一边吐口水一边骂她。轻云对王坤说:“石生已经睡了,本来就不能去拜访了。希望您再去别的地方。”当时有个国子监的小吏,也住在同一个里坊,每次出门,经常经过他的家门,小吏负责发放月俸以及通报任免消息,王坤非常信任他。于是和他一起到小吏家,刚看见门开了,有一个人拿着水罐,往街中倒水。轻云说:“可以一起进去。”进去后,看见小吏和几个人在一起吃饭。起初,王坤站在庭院里,以为小吏一定会下台阶迎接拜见,不久小吏却没有礼貌。一会儿看见一个婢女端着汤饼走上台阶,轻云立刻打婢女的背,婢女突然倒在台阶上,汤饼全部翻倒。小吏和妻子、奴仆都起来,惊恐地说:“中了邪。”于是急忙召唤巫师。巫师说:“有一个人穿着朱色官服、佩着银印,站在庭院前。”于是进行祭祀。王坤和轻云都坐下,吃完后一起离开。女巫送到门口,在门侧焚烧纸钱。轻云对王坤说:“您可以和我一起走。”王坤就跟着走出里坊,朝着启夏方向离去。到了郊野几十里外,看见一座坟墓,轻云说:“这是我居住的地方,您可以跟着进去。”王坤就低头弯腰进入,墓口昏暗看不清。忽然心惊胆战地惊醒,背出汗,大腿发抖。当时天已经
晓,心恶其梦,不敢语于人。是日,因召石贯,既坐,贯曰:“昨夕有鬼扣吾门者三,遣视之,寂无所睹。”至晓,过小吏,则有焚纸钱迹,即立召小吏讯其事。小吏曰:“某昨夕方会食,忽有婢中恶,巫云‘鬼为崇’。由是设祭于庭,焚纸于此!”尽与坤梦同。坤益惧,因告妻孥。是岁冬,果卒。知
译天亮后,王坤厌恶那个梦,不敢告诉别人。这天,他召来石贯,两人坐下后,石贯说:“昨晚有鬼敲我门三次,我派人去看,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看见。”到了天亮,王坤经过小吏的住处,看到有焚烧纸钱的痕迹,便立刻召来小吏询问此事。小吏说:“我昨天傍晚刚吃完饭,忽然有个婢女中了邪,巫师说是‘鬼作祟’。因此我们在庭院设祭,在这里烧了纸钱!”这情况与王坤的梦完全吻合。王坤更加恐惧,于是告诉了妻子儿女。这年冬天,王坤果然死了。
○杨慎矜
开元中,杨慎矜为御史中丞。一日,将入朝,家童开其外门。既启锁,其门噤不可解。慎矜且惊且异。洎天将晓,其导従吏自外见慎矜门有夜叉,长丈余,状极异,立于宇下,以左右手噤其门,火吻电眸,盼顾左右。従吏见之,惧惊怵四去。久而衢中舆马人物稍多,其夜叉方南向而去。行者见之,咸辟易仆地。慎矜闻其事,惧甚。后月余,遂为李林甫所诬,弟兄皆诛死
○江南吴生
有吴生者,江南人,尝游会稽,娶一刘氏女为妾。后数年,吴生宰县于雁门郡,与刘氏偕之官。刘氏初以柔婉闻,凡数年,其后忽旷烈自恃,不可禁。往往有逆意者,即发怒。殴其婢仆,或啮其肌,血且甚,而怒不可解。吴生始知刘氏悍戾,心稍外之。尝一日,吴与雁门部将数辈猎于野,获狐兔甚多,致庖舍下。明日,吴生出,刘氏即潜入庖舍,取狐兔,生啖之且尽。吴生归,因诘狐兔所在,而刘氏俛然不语。吴生怒,讯其婢,婢曰:“刘氏食之尽矣。”生始疑刘氏为他怪。旬余,有县吏以一鹿献,吴生命致于庭。已而吴生始言将远适。既出门,即匿身潜伺之。见刘氏散发袒肱,眦皆尽裂,状貌顿异。立庭中,左手执鹿,右手拔其髀而食之。吴生大惧,仆地不能起久之。乃召吏卒十数辈,持兵仗而入。刘氏见吴生来,尽去襦袖,挺然立庭,乃一夜叉耳。目若电光,齿如戟刃,筋骨盘蹙,身尽青色。吏卒俱战怵不敢近。而夜叉四顾,若有所惧。仅食顷,忽东向而走,其势甚疾,竟不知所在
○朱岘女
武陵郡有浮屠祠,其高数百寻,下瞰大江。每江水泛扬,则浮屠势若摇动。故里人无敢登其上者。有贾人朱岘,家极赡,有一女,无何失所在。其家寻之,仅旬余,莫穷其适。一日,天雨霁,郡民望见浮屠之颠若有人立者,隐然纹缬衣,郡民且以为他怪。岘闻之,即往观焉。望其衣装,甚类其女。即命人登其上取之,果见女也。岘惊讯其事,女曰:
“某向者独处,有夜叉,长丈余,甚诡异,自屋上跃而下,入某之室,谓某曰:‘无惧我也。’即揽衣驰去,至浮屠上。既而兀兀然,若甚醉者。凡数日方稍寤,因惧且甚。其夜叉率以将晓则下浮屠,行里中取食饮某。一日,夜叉方去,某下视之,见其行里中,会遇一白衣。夜叉见,辟易退远百步,不敢窃视。及暮归,某因诘之:‘何为惧白衣者乎’夜叉曰:‘向者白衣自小不食太牢,故我不得近也。’某问何故,夜叉曰:‘牛者,所以耕田畴,为生人之本。人不食某肉,则上帝佑之。故我不得而近也。’某默念曰:‘吾人也,去父母与异类为伍,可不悲乎’明日,夜叉去,而祝曰:‘某愿不以太牢为食。’凡三祝,其夜叉忽自郡中来至浮屠下,望某而语曰:‘何为有异志而弃我乎使我终不得近子矣。従此别去。’词毕,即东向走,而竟不知其所往。某喜甚,由浮屠中得以归。”主
○陈越石
颖州陈越石,初名黄石,郊居于王屋山下,有妾张氏者。元和中,越石与张氏俱夜食,忽闻烛影后有呼吸之声,甚异。已而出一手至越石前。其手青黑色,指短,爪甲纤长,有黄毛连臂,似乞食之状。越石深知其怪,恶而且惧。久之,闻烛影下有语:“我病饥,故来奉谒。愿以少肉致掌中。幸无见阻。”越石即以少肉投于地,其手即取之而去。又曰:“此肉味甚美。”食讫,又出手越石前。越石怒骂曰:“妖鬼何为辄来宜疾去,不然,且击之,得无悔耶!”其手即引去,若有所惧。俄顷,又出其手至张氏前,谓张曰:“女郎能以少肉见惠乎?”越石谓张氏曰:“慎无与!”张氏竟不与。久之,忽于烛影旁出一面,乃一夜叉也。赤发蓬然,两目如电,四牙若锋刃之状,甚可惧。以手击张氏,遽仆于地,冥然不能动。越石有胆勇,即起而逐之,夜叉遂走,不敢回视。明日,穷其迹。于垣上有过踪。越石曰:“此物今将再来矣。”于是至夜持杖立东北垣下以伺之。仅食顷,夜叉果来。既逾墙,足未及地,越石
译○杨慎矜
开元年间,杨慎矜担任御史中丞。一天,他准备上朝,家童打开外门。刚解开锁,那门却紧紧闭合无法打开。杨慎矜又惊又异。等到天将亮时,他的随从官吏从外面看见杨慎矜门前有一只夜叉,身高一丈多,形状极其怪异,站在屋檐下,用左右手紧紧夹住门,火红的嘴巴,闪电般的眼睛,向左右张望。随从官吏看见后,惊恐害怕地四处逃散。过了很久,街巷中的车马行人渐渐增多,那夜叉才向南离去。路过的人看见它,都惊退跌倒在地。杨慎矜听说这件事,非常恐惧。一个多月后,他果然被李林甫诬陷,兄弟都被处死。
○江南吴生
有个姓吴的书生,是江南人,曾经游历会稽,娶了一个刘姓女子为妾。几年后,吴生在雁门郡担任县令,带着刘氏一同去上任。刘氏起初以温柔婉约闻名,过了几年,她忽然变得粗野刚烈,自恃强势,无法管束。常常对不顺从她心意的人发怒,殴打婢女仆役,有时甚至咬伤他们的肌肤,血流很多,怒气才消。吴生这才知道刘氏强悍凶暴,心里渐渐疏远她。有一天,吴生和雁门郡的几个部将在野外打猎,捕获了很多狐狸和兔子,送到厨房。第二天,吴生出门,刘氏就偷偷潜入厨房,取出狐狸和兔子,生吃殆尽。吴生回来,询问狐狸和兔子在哪里,刘氏低着头不说话。吴生发怒,审问婢女,婢女说:“刘氏把它们吃光了。”吴生开始怀疑刘氏是别的妖怪。十几天后,有个县吏献上一只鹿,吴生命令把它放在庭院里。不久,吴生声称要远行。刚出门,就隐藏身形暗中观察。看见刘氏披头散发,裸露手臂,眼眶都裂开了,容貌顿时变得怪异。她站在庭院中,左手拿着鹿,右手撕下鹿腿肉吃。吴生非常恐惧,跌倒在地很久不能起来。于是召集十几个吏卒,拿着兵器进入。刘氏看见吴生来,脱去上衣袖子,挺立在庭院中,原来是一只夜叉。眼睛像电光,牙齿像戟刃,筋骨盘曲,全身青色。吏卒都战栗恐惧不敢靠近。而夜叉四处张望,好像有所畏惧。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忽然向东跑去,速度极快,最终不知去向。
○朱岘女
武陵郡有一座佛塔,高几百寻,俯瞰大江。每当江水泛滥时,佛塔好像摇动。所以当地人不敢登上塔顶。有个商人朱岘,家境非常富裕,有一个女儿,不久不知去向。家人寻找她,过了十几天,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天,雨后天晴,郡里的百姓看见佛塔顶端好像有人站着,隐约穿着花纹衣服,百姓们认为这是别的妖怪。朱岘听说后,就去观看。看那衣着,很像他的女儿。就让人登上塔顶去取,果然看见女儿。朱岘惊讶地询问事情经过,女儿说:
“我之前独自在家,有一只夜叉,身高一丈多,非常诡异,从屋顶跳下来,进入我的房间,对我说:‘不要怕我。’随即拉着我的衣服跑开,到了佛塔上。过了一会儿,我昏昏沉沉,好像喝醉了酒。过了几天才稍微清醒,因此非常恐惧。那夜叉大抵在天将亮时离开佛塔,到街巷中取食物给我吃。一天,夜叉刚走,我向下看,看见它在街巷中行走,遇到一个穿白衣的人。夜叉看见他,惊退远离百步,不敢偷看。等到晚上回来,我于是问他:‘为什么害怕穿白衣的人呢?’夜叉说:‘那个穿白衣的人从小不吃牛肉,所以我不能靠近他。’我问为什么,夜叉说:‘牛是用来耕田的,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人不吃我的肉,所以上帝保佑他。所以我不能靠近他。’我暗自想:‘我是人,离开父母与异类为伍,能不悲伤吗?’第二天,夜叉离开,我祈祷说:‘我愿意不吃牛肉。’一共祈祷了三次,那夜叉忽然从郡城来到佛塔下,望着我说:‘为什么有了异心而抛弃我?让我终究不能靠近你了。从此分别离去。’说完,就向东跑去,最终不知去向。我非常高兴,从佛塔中得以回家。”
○陈越石
颍州的陈越石,原名黄石,在王屋山下郊居,有个妾姓张。元和年间,越石和张氏夜里吃饭,忽然听见烛影后有呼吸声,非常怪异。不久伸出一只手到越石面前。那手青黑色,手指短,指甲细长,有黄毛连着手臂,像是乞讨的样子。越石深知这是妖怪,厌恶而且恐惧。过了很久,听见烛影下有声音说:“我病饿,所以来拜见。希望给我一点肉放在手掌中。希望不要拒绝。”越石就把一点肉扔在地上,那手就取走。又说:“这肉味道很美。”吃完,又伸出手到越石面前。越石怒骂说:“妖鬼为什么擅自来?应该快点离开,不然,就要打你,到时候后悔吗!”那手就缩回去,好像有所畏惧。一会儿,又伸出手到张氏面前,对张氏说:“姑娘能给我一点肉吗?”越石对张氏说:“千万不要给!”张氏终究没给。过了很久,忽然在烛影旁露出一张脸,原来是一只夜叉。红发蓬松,两眼如电,四颗牙齿像锋刃,非常可怕。用手打张氏,张氏立刻跌倒在地,昏迷不能动。越石有胆量勇气,就起来追赶,夜叉于是逃跑,不敢回头看。第二天,追踪它的踪迹。在墙上有爬过的痕迹。越石说:“这东西今天还会再来。”于是到了晚上拿着棍棒站在东北墙下等候。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夜叉果然来了。刚翻过墙,脚还没落地,越石
即以杖连击数十。及夜叉去,以烛视其垣下,血甚多,有皮尺余,亦在地,盖击而堕者。自是张氏病愈。至夕,闻数里外有呼者曰:“陈黄石何为不归我皮也?”连呼不止。仅月余,每夕尝闻呼声。越石度不可禁,且恶其见呼,于是迁居以避之。因改名越石。元和十五年,登第进士。至会昌二年,卒于蓝田令。知
译随即用棍棒连续击打几十下。等到夜叉离去,点燃蜡烛查看墙下,血迹很多,有一尺多长的皮也落在地上,大概是击打时掉落的。从此张氏的病痊愈了。到了晚上,听到几里外有人呼喊说:“陈黄石为什么不把我的皮还给我?”连续呼喊不停。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常常能听到呼喊声。越石估计无法禁止,而且厌恶被呼喊,于是搬家来躲避。因此改名为越石。元和十五年,考中进士。到会昌二年,在蓝田县令任上去世。
○郑氏女
通州有王居士者,有道术。会昌中,刺史郑君有幼女,甚念之,而自幼多疾,若神魂不足者。郑君因请居士,居士曰:“此女非疾,乃生魂未归其身。”郑君讯其事,居士曰:“某县令某者,即此女前身也。当死数岁矣,以平生为善,以幽冥佑之得过期。今年九十余矣。今殁之日,此女当愈。”郑君急发人驰访之,其令果九十余矣。后月,其女忽若醉寤,疾愈。郑君又使往验,令果以女疾愈之日无疾卒
○庐江民
贞元中,有庐江郡民,因采樵至山。会日暮,忽见一胡人,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黑衣,执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民随望之,见百步外有一物,状类人,举体黄毛数寸,蒙乌巾而立,矢中其腹,辄不动。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数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驱者。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状貌极异,缓步而来。民见之,不觉懔然。巨胡东望,谓其前驱者曰:“射其喉。”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其物亦不惧,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砾西向而来。胡人皆有惧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降。”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巾,状如妇人,无发。至群胡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掌其颊。胡人哀祈,称死者数四,方释之。诸胡高拱而立,不敢辄动。其物徐以巾蒙首,东望而去。胡人相贺曰:“赖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辈其死乎!”既而俱拜于巨胡前,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时欲昏黑。民雨汗而归,竟不知其何物也
○谢翱
陈郡谢翱者,尝举进士,好为七字诗。其先寓居长安升道里,所居庭中多牡丹。一日晚霁,出其居,南行百步,眺终南峰。伫立久之,见一骑自西驰来,绣缋仿佛,近乃双鬟,高髻靓妆,色甚姝丽。至翱所,因驻谓翱:“郎非见待耶!”翱曰:“步此,徒望山耳。”双鬟笑降,拜曰:“愿郎归所居。”翱不测,即回望其居,见青衣三四人偕立其门外,翱益骇异。入门,青衣俱前拜。既入。见堂中设茵毯,张帷帟,锦绣辉映,异香遍室。翱愕然且惧,不敢问。一人前曰:“郎何惧固不为损耳。”顷之,有金车至门。见一美人,年十六七,风貌闲丽,代所未识。降车入门,与翱相见。坐于西轩,谓翱曰:“闻此地有名花,故来与君一醉耳。”翱惧稍解。美人即命设馔同食,其器用物,莫不珍丰。出玉杯,命酒递酌。翱因问曰:“女郎何为者得不为他怪乎?”美人笑不答。固请之,乃曰:“君但知非人则已,安用问耶!”夜阑,谓翱曰:“某家甚远,今将归,不可久留此矣!闻君善为七言诗,愿有所赠。”翱怅然,因命笔赋诗曰:知
“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
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悲。”美人览之,泣下数行,曰:“某亦尝学为诗,欲答来赠,幸不见诮。”翱喜而请。美人求绛笺,翱视笥中,唯碧笺一幅,因与之。美人题曰:知
“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
惆怅金闺却归处,晓莺啼断绿杨枝。
其笔札甚工,翱嗟赏良久。美人遂顾左右撒帐帟,命烛登车。翱送至门,挥泪而别。未数十步,车与人马俱亡见矣。翱异其事,因贮美人诗笥中。知
明年春,下第东归,至新丰,夕舍逆旅。因步月长望,感前事,又为诗曰:
“一纸华笺丽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
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
斜月照人今夜梦,落花啼鸟去年春。知
红闺更有堪愁处。窗上虫丝镜上尘。”即而朗吟之。忽闻数百步外有车音西来甚急,俄见金闺従数骑,视其従者,乃前时双鬟也。惊问之,双鬟遽前告,即驻车。使谓翱
译○郑氏女
通州有一位姓王的居士,精通道术。会昌年间,刺史郑君有个年幼的女儿,他非常疼爱她,但这孩子从小多病,像是神魂不足的样子。郑君于是请王居士来诊治,居士说:“这女孩不是生病,而是生魂没有回到身体里。”郑君询问其中的缘由,居士说:“某县的县令某某,就是这女孩的前身。他本该几年前就死了,因为平生行善,得到阴间神明的庇护,得以延寿。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在他去世的那天,这女孩的病就会痊愈。”郑君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去探访,那位县令果然已经九十多岁了。后来过了一个月,那女孩忽然像醉醒了一样,病就好了。郑君又派人去查验,那位县令果然在女孩病愈的那天无病而终。
○庐江民
贞元年间,有一位庐江郡的百姓,因为上山砍柴到了山里。恰逢天色已晚,忽然看见一个胡人,身高一丈多,从山坳中走出来,身穿黑衣,手持弓箭。百姓非常害怕,急忙跑进古树的隐蔽处偷看。胡人伫立眺望了很久,忽然向东射出一箭。百姓顺着望去,看见百步之外有一个东西,形状像人,全身长着几寸长的黄毛,蒙着黑巾站立着,箭射中它的腹部,它却一动不动。胡人笑着说:“果然不是我所能射中的。”于是离开了。又有一个胡人,也身高一丈多,比前一个更加魁伟,也手持弓箭,向东望着射击。箭射中那东西的胸部,它也不动。胡人又说:“非将军不可。”也离开了。不久有几十个胡人,身穿黑衣,臂挽弓腰插箭,像是前驱的人。又看见一个巨人,身高几丈,披着紫衣,相貌极其奇异,缓步走来。百姓看见他,不觉感到恐惧。巨胡向东望着,对他的前驱者说:“射它的喉咙。”众胡人想争着射击,巨胡告诫说:“非雄舒不可。”其他胡人都退下。有一个胡人上前,拉满弓射出一箭,于是射中了它的喉咙。那东西也不害怕,慢慢地用手拔出三支箭,拿着一块巨石向西走来。胡人们都露出恐惧的神色,上前对巨胡说:“事情紧迫了。不如投降它。”巨胡立刻命令呼喊说:“将军愿意投降。”那东西于是把巨石扔在地上,自己摘下头巾,形状像妇人,没有头发。走到众胡人面前,全部收缴了他们手中的弓箭,全都折断。于是命令巨胡跪在地上,用手接连掌击他的脸颊。胡人哀求祈祷,声称死了好几次,才放过他。众胡人高举双手站立,不敢随意动作。那东西慢慢地用头巾蒙住头,向东望着离开了。胡人们互相庆贺说:“幸亏今天是甲子日。不然,我们这些人就死了吗!”随后都向巨胡行礼,巨胡点头答应,过了很久,于是引导他们进入山坳,当时天色快要黑下来了。百姓浑身冷汗地回家,终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谢翱
陈郡的谢翱,曾经考进士,喜欢写七言诗。他的祖先寄居在长安升道里,所住的庭院中有很多牡丹。一天傍晚雨后天晴,他走出住所,向南走了一百步,眺望终南山峰。站立了很久,看见一个骑马的人从西边奔驰而来,绣衣隐约可见,走近一看是双鬟,高髻盛妆,容貌非常美丽。到了谢翱所在的地方,于是停住对谢翱说:“郎君不是在这里等我吗!”谢翱说:“我走在这里,只是眺望山景罢了。”双鬟笑着下来,拜谢说:“希望郎君回到住所。”谢翱心中疑惑,就回头望自己的住所,看见三四个青衣女子一起站在门外,谢翱更加惊异。进入门内,青衣女子都上前拜见。进入后,看见堂中铺设了茵毯,张挂着帷帐,锦绣光辉映照,异香弥漫室内。谢翱惊讶且害怕,不敢询问。一个人上前说:“郎君何必害怕,肯定不会损害你。”过了一会儿,有金车来到门前。看见一个美人,年纪十六七岁,风貌闲雅美丽,是当代未曾见过的。下车进门,与谢翱相见。坐在西边的轩窗下,对谢翱说:“听说这里有名花,所以来和你一起喝醉罢了。”谢翱的恐惧稍微缓解。美人就命令摆设酒菜一同进食,那些器物用品,没有不珍贵丰盛的。拿出玉杯,命令斟酒轮流饮用。谢翱于是问道:“女郎是什么人,不会变成其他妖怪吧?”美人笑而不答。坚持询问,才说:“你只知道我不是人就行了,何必问呢!”夜深了,对谢翱说:“我家很远,现在要回去,不能久留在这里了!听说你擅长写七言诗,希望有所赠予。”谢翱惆怅,于是拿笔赋诗说:
“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
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悲。”美人看了,流下几行眼泪,说:“我也曾学过写诗,想回答你的赠诗,希望不要见笑。”谢翱高兴并请求。美人索要红笺,谢翱看箱子里,只有一幅碧笺,于是给了她。美人题诗说:
“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
惆怅金闺却归处,晓莺啼断绿杨枝。
她的笔迹很工整,谢翱赞叹欣赏了很久。美人于是环顾左右撤去帐幔,命令点烛上车。谢翱送到门口,挥泪告别。没走几十步,车和人马都看不见了。谢翱对这件事感到奇异,于是把美人的诗存放在箱子里。
第二年春天,落第向东回家,到了新丰,晚上住在旅店。因为月下漫步长久眺望,感念前事,又写诗说:
“一纸华笺丽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
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
斜月照人今夜梦,落花啼鸟去年春。
红闺更有堪愁处。窗上虫丝镜上尘。”随即高声吟诵。忽然听见几百步外有车声从西边急速而来,不久看见金车跟着几个骑马的人,看那些随从,正是之前的双鬟。惊讶地询问,双鬟急忙上前告知,就停下车。让人对谢翱说
曰:“通衢中,恨不得一见。”翱请其舍逆旅,固不可。又问所适,答曰:“将之弘农。”翱因曰:“某今亦归洛阳,愿偕东,可乎?”曰:“吾行甚迫,不可。”即褰车帘,谓翱曰:“感君意勤厚,故一面耳。”言竟,呜咽不自胜。翱亦为之悲泣,因诵以所制之诗。美人曰:“不意君之不忘如是也,幸何厚焉。”又曰:“愿更酬此一篇。”翱即以纸笔与之,俄顷而成,曰:主
译(美人)说:“在通衢大道上,恨不得再见一面。”韩翱请求她到旅店住宿,她坚决不肯。韩翱又问她要到哪里去,她回答说:“将要去弘农。”韩翱于是说:“我也正回洛阳,愿意和您一起向东走,可以吗?”她说:“我行程很紧迫,不可以。”随即掀开车帘,对韩翱说:“感激您情意殷勤深厚,所以见了一面罢了。”说完,哽咽得不能自持。韩翱也为她悲伤哭泣,于是吟诵了自己所作的诗给她听。美人说:“没想到您如此念念不忘,我的幸运多么深厚啊。”又说:“希望能再酬答这一首诗。”韩翱就把纸笔递给她,不一会儿诗就写成了,说:主
“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知
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
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
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西驰又向东。”翱谢之。良久别去,才百余步,又无所见。翱虽知为怪,眷然不能忘。知
及至陕西,遂下道至弘农,留数日,冀一再遇,竟绝影响。及还洛阳,出二诗,话于友人。不数月,以怨结,遂卒
○僧法长
河南龙门寺僧法长者,郑州原武人。宝历中,尝自龙门归原武。家有田数顷,稔而未刈。一夕因乘马行田间,马忽屹不前,虽鞭抶辄不动,唯瞪目东望,若有所见。时月明,随其望,数百步外有一物,如古木色,兀然而来。长惧,即回马走道左数十步伺之。其物来渐近,乃白气,高六七尺,腥秽甚,愈于鲍肆。有声绵绵如呻吟,西望而去。长策马随其后,常远数十步。行一里余,至里民王氏家,遂突入焉。长驻马伺之,顷之,忽闻其家呼曰:“车宇下牛将死,可偕来视之。”又顷闻呼后舍驴蹶仆地,不可救。又顷,闻惊哭,有出者。长佯过讯之,曰:“主人有子十余岁,忽卒。”语未竟,又闻哭音,或惊叫,联联不已。夜分后,声渐少,迨明而绝。长骇异,即具告其邻,偕来王氏居侦之。其中悄然无闻,因开户,而其家十余人,皆死,鸡犬无存焉
○郑生
俗传人之死凡数日,当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杀”。大和中,有郑生者,常于隰川与郡官畋于野,有网得一巨鸟,色苍,高五尺余,主将命解而视之,忽无所见。生惊,即访里中民讯之,民有对者曰:“里中有人死且数日,卜人言今日‘杀’当去,其家伺而视之,有巨鸟色苍,自柩中出。君之所获果是乎?”生异而归天宝中,京兆尹崔光远因游略,常遇一妖鸟,事与此同也
○清江郡叟
唐开元中,清江郡叟常牧牛于郡南田间,忽闻有异声自地中发。叟与牧童数辈俱惊走辟易,自是叟病热且甚。仅旬余,病少愈,梦一丈夫,衣青襦,顾谓叟曰:“迁我于开元观。”叟惊而寤,然不知其旨。后数日,又适野,复闻之。即以其事白于郡守封君。怒曰:“岂非昏而妄乎!”叱遣之。是夕,叟又梦衣青襦者告曰:“吾委迹于地下久矣,汝速出我,不然得疾。”叟大惧。及晓,与其子偕往郡南,即鉴其地,约丈余,得一锺,色青,乃向所梦丈夫色衣也。遂再白于郡守,郡守置于开元观。是日辰时,不击忽自鸣,声极震响。清江之人俱而惊叹。郡守因其事上闻,玄宗诏宰臣林甫写其钟样,告示天下。知
○东莱客
东莱郡有馆亭,其西轩常有怪异。客有寝其下者,夜常闻有犬吠,声甚微。以独视之,则一无所见。如是者累年矣。其后郡守命扃键为库。尝一夕,月皎,有库更见一犬甚小,苍色,自轩下环庭而走。库更怪其与常犬异,因投石击之,其犬吠而去,入西轩下。明日库吏以其事白于郡守,郡守命于西轩穷其迹。见门上狗有苍毛甚多,果库吏所见苍犬之色,众方悟焉
○交城里人
交城县南十数里,常夜有怪见于人,多悸而病且死焉。里人患之久矣。其后里中人有执弧矢夜行者,县南见一魁然若巨人状,衣朱衣,以帛巾蒙其首,缓步而来,欹偃若甚醉者。里人惧,即引满而发,果中焉。其怪遂退。里人惧少解,即北走至旅舍,且语其事。明日抵县城,见郭之西丹桂,有一矢贯其上,果里人之矢。取之以归,镞有血甚多。白于县令,令命焚之。由是县南无患。知
○崔▯
元和中,博陵崔▯者,自汝郑来,侨居长安延福里。常一日读书牖下,忽见一童,长不尽尺,露发,衣黄,自北垣下趋至榻前,且谓▯曰:“幸寄君砚席,可乎?”▯不应。又曰:“我尚壮,愿备指使,何见拒之深耶!”▯又不顾。已而上榻,跃然拱立良久,于袖中出一小幅文书致▯前,乃诗也,细字如粟,历然可辨。诗曰:斋
“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
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览讫,笑而谓曰:“既愿相従,无乃
译“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西驰又向东。”李翱谢过她。过了很久才告别离去,刚走百余步,又什么也看不见了。李翱虽然知道她是妖怪,却眷恋不舍,不能忘记。
等到李翱到了陕西,于是下道到弘农,停留了几天,希望再遇见她,竟然毫无音讯。等到返回洛阳,拿出这两首诗,告诉朋友。不到几个月,李翱因怨气郁结,于是去世。
○僧法长
河南龙门寺的僧人法长,是郑州原武人。宝历年间,曾经从龙门回到原武。家里有几十顷田地,庄稼成熟却还未收割。一天晚上,他骑马在田间行走,马突然停住不前,即使鞭打也不动,只是瞪着眼睛向东望,好像看见了什么。当时月光明亮,顺着马望的方向看去,几百步外有一个物体,像古木的颜色,呆立着走来。法长害怕,立即调转马头走到路左边几十步处观察它。那物体渐渐走近,原来是白气,高六七尺,腥臭难闻,比卖鲍鱼的店铺还厉害。有声音绵绵不绝,像呻吟一样,向西望而去。法长策马跟在它后面,常常落后几十步。走了一里多路,到了乡民王家的房子,白气就冲了进去。法长停下马观察,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那家人喊叫:“车棚下的牛快要死了,可以一起来看看。”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喊后院的驴跌倒在地,无法救治。又过了一会儿,听见惊哭,有人跑出来。法长假装路过询问,回答说:“主人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忽然死了。”话还没说完,又听见哭声,有人惊叫,接连不断。半夜过后,声音渐渐减少,等到天亮就完全停止了。法长感到惊骇奇异,立即把情况告诉邻居,一起到王家居住的地方侦察。里面寂静无声,于是打开门,那家十几个人都死了,鸡狗也没有存活的。
○郑生
俗传人死后几天,应当有禽鸟从棺材中飞出,叫做“杀”。大和年间,有个郑生,常在隰川与郡官在野外打猎,用网捕到一只大鸟,颜色青苍,高五尺多,主将命令解开网查看,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郑生惊讶,立即访问乡里的百姓询问,有人回答说:“乡里有人死了几天,占卜的人说今天‘杀’应当离去,那家人守候观看,有一只大鸟颜色青苍,从棺材中飞出。您得到的果然是它吗?”郑生感到奇异,回家。天宝年间,京兆尹崔光远因为游猎,也常遇到一只妖鸟,事情与此相同。
○清江郡叟
唐开元年间,清江郡的老叟常在郡南田间放牛,忽然听见有奇异的声音从地下发出。老叟和几个牧童都惊恐地逃跑躲避,从此老叟发高烧而且很严重。过了十天左右,病稍好,梦见一个男子,穿着青色短衣,看着老叟说:“把我迁移到开元观。”老叟惊醒,却不知道他的意思。几天后,又去野外,又听见那声音。立即把这事告诉郡守封君。封君愤怒地说:“难道不是昏乱胡言吗!”呵斥并遣散了他。这天晚上,老叟又梦见穿青衣的人告诉他说:“我在地下埋藏很久了,你快把我弄出来,不然你会得病。”老叟非常害怕。等到天亮,和他的儿子一起到郡南,就挖掘那地方,大约一丈多深,得到一口钟,颜色青,正是先前梦中男子衣服的颜色。于是再次告诉郡守,郡守把它放在开元观。这天早晨,不敲它却自己鸣响,声音极其震响。清江的人都聚集惊叹。郡守把这事上报,玄宗下诏让宰相林甫摹写那钟的样子,告示天下。
○东莱客
东莱郡有馆亭,它的西厢房常有怪异。有客人在下面睡觉,夜里常听见有狗叫,声音很微弱。独自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像这样好几年了。后来郡守命令锁上作为仓库。曾经一天晚上,月亮皎洁,有个库吏看见一只很小的狗,颜色青苍,从西厢房下绕着庭院跑。库吏奇怪它和普通的狗不同,于是扔石头打它,那狗叫着离开,进入西厢房下。第二天库吏把这事告诉郡守,郡守命令在西厢房彻底搜查踪迹。看见门上的狗有很多青毛,果然是库吏所见的青狗的颜色,众人才明白。
○交城里人
交城县南十几里,夜里常有怪异出现在人前,人多受惊害怕而生病甚至死亡。乡里人担忧这事很久了。后来乡里有人拿着弓箭夜里行走,在县南看见一个魁梧像巨人形状的东西,穿着红衣服,用白布巾蒙着头,慢慢走来,歪斜好像很醉的样子。乡里人害怕,立即拉满弓发射,果然射中了。那怪异于是退去。乡里人害怕稍减,就向北跑到旅舍,并且讲述这事。第二天到达县城,看见城墙西边的丹桂树上,有一支箭贯穿在上面,果然是乡里人的箭。取回箭,箭头有很多血。告诉县令,县令命令烧掉它。从此县南没有祸患。
○崔〇
元和年间,博陵崔〇,从汝州、郑州来,寄居长安延福里。曾经一天在窗下读书,忽然看见一个童子,身高不到一尺,头发散开,穿着黄衣服,从北墙下快步走到榻前,并且对崔〇说:“有幸寄居在你的砚台书案旁,可以吗?”崔〇不回答。又说:“我还年轻,愿意供你差遣,为什么拒绝我这么深呢!”崔〇又不理睬。随后跳上榻,跳跃着拱手站立了很久,从袖中拿出一小段文书放在崔〇面前,原来是诗,细字像小米,清晰可辨。诗说:
“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
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
看完后,笑着对他说:“既然愿意跟随我,无乃
“学问従君有,诗书自我传
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又曰:“吾无逸少之艺,虽得汝,安所用”。俄而又投一篇曰:知
“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
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戏曰:“恨汝非五色者。”其僮笑而下榻,遂趋北垣,入一穴中。即命仆发其下,得一管文笔。▯因取书,锋锐如新,用之月余,亦无他怪。知
○张秀才
东都陶化里有空宅,大和中,张秀才借得肄业。常忽忽不安,自念为男子,当抱慷慨之志,不宜恇怯以自软,因移入中堂以处之。夜深欹枕,乃见道士与僧徒各十五人従堂中出,形容长短皆相似,排作六行,威仪容止,一一可敬。秀才以为灵仙所集,不敢惕息,因佯寝以窥之。良久,别有二物展转于地,每一物各有二十一眼,内四眼剡剡如火色,相驰逐,而目光眩转,砉剨有声。逡巡间,僧道三十人,或驰或走,或东或西,或南或北,道士一人独立一处,则被一僧击而去之。其二物周流于僧道之中,未尝暂息。如此争相击抟,或分或聚。一人忽叫云:“卓绝矣。”言竟,僧道皆默然而息。乃见二物相谓曰:“向者群僧与道流妙法绝高,然皆赖我二物成其教行耳,不然,安得称卓绝哉!”秀才乃知必妖怪也,因以枕而掷之。僧道三十人与二物一时惊走,曰:“不速去,吾辈且为措大所使也。”遂皆不见。明日搜寻之,于壁角中得一败囊,中有长行子三十个并骰子一双耳
○河东街吏
开成中,河东郡有吏,常中夜巡惊街路。一夕,天晴月朗,乃至景福寺前,见一人挽而坐交,臂拥膝,身尽黑,居然不动。吏惧,因叱之,其人挽而不顾。叱且久,即扑其首。忽举视,其面貌极异,长数尺,色白而瘦,状甚可惧。吏初惊仆于地,久之,稍能起,因视之,已亡见矣。吏由是惧益甚,即驰归,具语于人。其后因重构景福寺门,发地,得一漆桶,凡深数尺,上有白泥合其首,果街吏所见。知
○独孤彦
建中末,有独孤彦者,尝客于淮泗间。会天大风,舟不得进,因泊于岸。一夕,步月登陆,至一佛寺中,寺僧悉赴里民会去,彦步绕于庭。俄有二丈夫来。一人身甚长,衣黑衣,称姓甲,名侵讦,第五;一人身广而短,衣青衣,称姓曾名元。与彦揖而语。其吐论玄微,出于人表。彦素耽奇奥,常与方外士议语,且有年矣。至于玄门释氏,靡不穷其指归。乃遇二人,则自以为不能加也。窃奇之,且将师焉。因再拜请曰:“某好奇者,今日幸遇先生,原为门弟子,其可乎。”二人谢曰:“何敢。”
彦因征其所自。黑衣者曰:“吾之先,本卢氏。吾少以刚劲闻。大凡物有滞而不通者,必侵犯以讦悟之,时皆谓我为侵讦。因名之。其后适野,遇仇家击断。遂易姓甲氏,且逃其患。又吾素精药术,尝侍忝医之职,非不能精熟,而升降上下,即假手于人。后以年老力衰,上欲以我为折腰吏,吾固辞免,退居田间。吾有舅氏,常为同僚,其行止起居,未尝不俱。然我自摈弃,常思吾舅,直以用舍殊,致分不见矣。今夕君子问我,我得以语平生事,幸何甚哉。
语罢,曾元曰:“吾之先,陶唐氏之后也。唯陶唐之官,受姓于姚曾者,与子孙以字为氏,故为曾氏焉。我其后也。吾早従莱侯,居推署之职,职当要热,素以褊躁,又当负气以凌上,由是遭下流沸腾之谤,因而解去,盖吾忠烈之罪。我自弃置,处尘土之间,且有年矣,甘同瓦砾,岂敢他望乎然日昔与吾父遭事,吾父性坚正,虽鼎镬不避其危,赒人之急,必赴汤蹈火,人亦以此重之。今拘于旧职,窘若囚系。余以父弃掷之故,不近于父,迨今亦数岁。足下有问,又安敢默乎?
语未卒,寺僧俱归,二人见之,若有所惧,即驰去。数十步已亡见矣。彦讯僧,僧曰:“吾居此寺且久,未尝见焉。惧为怪耳。”彦奇其才,且异之。因祈其名氏,久而悟曰:“所谓曾元者,岂非甑乎夫文,以瓦附曾,是甑字也。名元者,盖以
译“学问跟随你拥有,诗书由我传承。须知王羲之,名声价值震动千年。”又说:“我没有王羲之的技艺,即使得到你,又能派什么用场。”不久又投下一首诗说:
“能令音信通达千里,懂得让龙蛇在八行中运转。惆怅江生不欣赏,大概是因为自负好文章。”〇戏弄说:“恨你不是五色的人。”那僮仆笑着下榻,于是快步走向北墙,进入一个洞穴中。随即命令仆人挖掘下面,得到一支毛笔。〇于是取出书写,笔锋锐利如同新的一样,使用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其他怪异之事。知
○张秀才
东都陶化里有座空宅,大和年间,张秀才借来读书。常常心神不定,暗自想作为男子,应当怀抱慷慨的志向,不应该因怯懦而自我软弱,于是搬入中堂居住。夜深斜倚枕头,便看见道士和僧人各十五人从堂中走出,容貌高矮都相似,排成六行,威仪举止,一一可敬。秀才以为这是神仙聚集,不敢大声呼吸,于是假装睡觉来窥视他们。过了很久,另有两个东西在地上翻滚,每个东西各有二十一只眼睛,其中四只眼睛明亮如火色,互相追逐,目光眩晕旋转,发出砉剨的声音。顷刻间,僧道三十人,有的奔跑有的行走,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北,一个道士独自站在一处,就被一个僧人击打赶走。那两个东西在僧道中间周流,未曾暂时停息。像这样争相击打,有时分散有时聚集。一人忽然叫道:“卓绝了。”说完,僧道都沉默下来停止行动。于是看见两个东西互相说:“刚才众僧与道士妙法极高,但都依赖我们两个东西成就他们的教行,不然,怎么能称得上卓绝呢!”秀才这才知道一定是妖怪,于是用枕头扔过去。僧道三十人和两个东西一时惊跑,说:“不赶快离开,我们且要被读书人所驱使了。”于是都不见了。第二天搜寻,在墙角得到一个破袋子,里面有长行子三十个和一双骰子。
○河东街吏
开成年间,河东郡有个官吏,常在半夜巡逻惊动街路。一天晚上,天气晴朗月色明亮,来到景福寺前,看见一个人挽着坐交,臂拥膝盖,全身漆黑,竟然不动。官吏害怕,于是呵斥他,那人挽着而不回头。呵斥了很久,就扑打他的头。忽然抬头看,那人的面貌极其奇异,长数尺,脸色白而瘦,样子很可怕。官吏起初惊吓倒地,很久,稍微能起来,于是看他,已经不见了。官吏因此更加害怕,立即跑回家,详细告诉别人。后来因为重建景福寺门,挖地,得到一个漆桶,深数尺,上面有白泥合住他的头,果然是街吏所见的。知
○独孤彦
建中末年,有个叫独孤彦的人,曾在淮泗间做客。恰逢大风,船不能前进,于是停泊在岸边。一天晚上,步月登陆,来到一座佛寺中,寺里的僧人都去参加乡民的聚会去了,彦在庭院中漫步。不久有两个丈夫走来。一人身体很高,穿黑衣,自称姓甲,名侵讦,排行第五;一人身体宽而短,穿青衣,自称姓曾名元。与彦拱手交谈。他们的言论玄妙深奥,超出常人。彦一向沉迷奇奥,常与方外之士议论,已有多年了。至于玄门释氏,无不穷究其旨归。于是遇见这两人,就自以为不能超越他们。私下觉得奇怪,且想拜他们为师。于是再次拜请说:“我是个好奇的人,今天有幸遇见先生,愿意做门弟子,可以吗?”两人推辞说:“怎么敢当。”
彦于是询问他们的来历。穿黑衣的说:“我的祖先,本是卢氏。我年轻时以刚劲闻名。大凡事物有停滞而不通的,必定侵犯以讦悟之,当时都叫我侵讦。因此命名。后来去野外,遇到仇家击断。于是改姓甲氏,且逃避祸患。又我向来精通药术,曾侍奉忝居医职,不是不能精熟,而升降上下,就假手于人。后来因为年老力衰,皇上想让我做折腰吏,我坚决辞免,退居田间。我有舅舅,常为同僚,他的行止起居,未曾不在一起。然而我自被摈弃,常思念我舅舅,只因为用舍不同,导致分别不见。今晚君子问我,我得以讲述平生事,幸运极了。
说完,曾元说:“我的祖先,是陶唐氏的后代。只有陶唐的官,受姓于姚曾者,与子孙以字为氏,所以为曾氏。我是他的后代。我早从莱侯,居推署之职,职位当要热,向来褊躁,又当负气以凌上,因此遭下流沸腾之谤,因而解去,大概是我的忠烈之罪。我自弃置,处尘土之间,已有多年了,甘同瓦砾,岂敢有其他期望呢?然而昔日与我的父亲遭遇事情,我的父亲性格坚正,虽鼎镬不避其危,赒人之急,必赴汤蹈火,人也以此重之。现在拘于旧职,窘若囚系。我因父亲弃掷的缘故,不靠近父亲,到现在也有几年了。足下有问,又怎敢沉默呢?
话没说完,寺僧都回来了,两人看见他们,若有所惧,立即跑开。几十步已经不见了。彦询问僧人,僧人说:“我住在这座寺庙很久,未曾见过。恐怕是妖怪吧。”彦觉得他们的才能奇特,且异于常人。于是祈求他们的名氏,久而悟曰:“所谓曾元者,岂非甑乎夫文,以瓦附曾,是甑字也。名元者,盖以
瓦中之画,致瓦字之上,其义在矣。甲侵讦者,岂非铁杵乎且以午木是杵字。姓甲者,东方甲乙木也。第五者,亦假午字也。推是而辩,其杵字乎名侵讦者,盖反其语为金截。以截附金,是铁字也。总而辩焉,得非甑及铁杵耶!”明日,即命穷其迹。果于朽坏中得一杵而铁者,又一甑自中分,盖用之余者。彦大异之,尽符其解也
译瓦片上的图画,置于“瓦”字之上,其中的含义就显现出来了。甲侵讦这个人,难道不就是铁杵吗?况且用午木来对应“杵”字。姓甲的人,属于东方的甲乙木。第五位,也是借用了“午”字。由此推论辨析,不就是“杵”字吗?名叫侵讦的人,大概是将他的名字反过来读作“金截”。将“截”依附于“金”,就是“铁”字。综合起来辨析,难道不就是甑和铁杵吗!第二天,(彦)就命令彻底追查踪迹。果然在朽坏之物中找到了一根铁杵,还有一个从中裂开的甑,大概是使用剩下的。彦大感惊异,(这些发现)完全符合他的推理解释。
○卢郁
进士卢郁者,河朔人,徙家长安。尝北游燕赵,遂客于内黄,郡守馆郁于廨舍。先是,其舍无居人。及郁至,见一姥,发尽白,身庳而肥,被素衣来,谓郁曰:“妾侨居于此且久矣,故相候谒。”已而告去。是夕,郁独居堂之前,夜潮寒,有风雪,其姥又至,谓郁曰:“贵客独处,何以为欢耶!”命坐语谓。姥曰:“妾姓石氏,家于华阴郡,后随吕御史者至此,且四十年。家苦贫,幸贵客见哀。”于是郁命食,而老姥卒不顾。郁问之曰:“姑何为不食?”姥曰:“妾甚饥,然不食粟,以故寿而安。”郁好奇,闻之甚善,且以为有道术者。因问曰:“姑既不食粟,何饱其腹耶岂常饵仙药乎?”姥曰:“妾家于华阴,先人好神仙,庐于太华。妾亦常隐于山中,従道士学长生法。道士教妾吞火,自是绝粒。今已年九十矣,未审一日有寒暑之疾。”郁又问曰:“某早岁常遇至人,教吸气之术,自谓其妙。后以奔走名利,従都国之贡,昼趋而夜息。不意今夕遇姑,语及平生之好。然不知吞火岂神仙之旨乎?”姥曰:“子不闻至人寒暑不能侵者耶故入火,火不能焚;入水,水不能溺。如是,则吞火固其宜也。”郁曰:“愿观姑吞火,可乎?”姥曰:“有何不可哉!”于是以手采炉中火而吞之。火且尽,其色不动。郁且惊且异,遂起束带再拜,谢曰:“鄙野之人,未尝闻神仙事。今夕遇仙姑,以吞火之异,实平生所未闻者。”姥曰:“此小术尔,何足贵哉。”言讫,且告去。郁因降阶送之。既别,郁前归于寝堂。既深,有仆者告郁曰:“西庑下有火发!”郁惊起而视之,其西庑舍已焚。于是里中人俱至,竞以水沃之,迨旦方绝。及穷火发之迹,于庑下坎中得一石火通,中有火甚多。先是有败草积其上,故延而至烧。郁方悟老姥乃此火通耳。果所谓姓石氏,居于华山者也。郁因质问吕御史,有郡中老吏谓郁曰:“吕御史,魏之従事也,居此宅,迨今四十年矣。”咸如老姥言也。又青州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移城东南善石沟上,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路
○竹季贞
陈蔡间有民竹季贞,卒十余年矣。后里人赵子和亦卒,数日忽寤,即起驰出门。其妻子惊,前讯之,子和曰:“我,竹季贞也,安识汝今将归吾家。”既而语音非子和矣。妻子遂随之。至季贞家,见子和来,以为狂疾,骂而逐之。子和曰:“我,竹季贞,卒十一年,今乃归。何拒我耶!”其家聆其语,果季贞也;验其事,又季贞也。妻子俱骇异。诘之,季贞曰:“我自去人世,迨今具一纪,居冥途中,思还省妻孥,不一日忘。然冥间每三十年即一逝者再生,使言罪福。昨者吾所请案据,得以名闻冥官,愿为再生者。既而冥官谓我曰:‘汝宅舍坏久矣,如何’案据白曰:‘季贞同里赵子和者,卒数日,愿假其尸与季贞之魂。’冥官许之,即遣使送我于赵氏之舍,我故得归。”因话平昔事,历然可听。妻子方信而纳之。自是季贞不食酒肉,衣短粗衣,行乞陈、蔡、汝、郑间,缗帛随以修佛施贫饿者,不一还家,至今尚存
○郄惠连
大历中,山阳人郄惠连,始居泗上。以其父尝为河朔官,遂従居清河。父殁,惠连以哀瘠闻。廉使命吏临吊,赠粟帛。既免丧,表授漳南尉。知
岁余,一夕独处于堂,忽见一人,衣紫佩刀,趋至前,谓惠连曰:“上帝有命,拜公为司命主者,以册立阎波罗王。”即以锦纹箱贮书,进于惠连曰:“此上帝命也。”轴用琼钿,标以纹锦。又象笏紫绶、金龟玉带以赐。惠连且喜且惧,心甚惶惑,不暇顾问,遂受之。立于前轩,有相者趋入,赞曰:“驱殿吏卒且至。”已而有数百人,绣衣红额,左右佩兵器趋入,罗为数行,再拜。一人前曰:“某幸得为使之吏,敢以谢。”词竟又拜。拜讫,分立于前。相者又曰:“五岳卫兵主将。”复有百余人趋入,罗为五行,衣如五方色,皆再拜。相者又曰:“礼器乐悬吏、鼓吹吏、车舆乘马吏、符印簿书吏、帑藏
译○卢郁
进士卢郁,是河朔人,后来把家迁到长安。他曾经向北游历燕赵之地,于是客居在内黄,郡守让卢郁住在官署的房舍里。在此之前,那间房舍里没有住人。等到卢郁到来,看见一位老妇,头发全白,身材矮小而肥胖,穿着素色衣服走来,对卢郁说:“我寄居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所以前来问候拜见。”不久便告辞离去。这天晚上,卢郁独自住在堂屋前,夜里潮气寒冷,有风雪,那老妇又来了,对卢郁说:“贵客独自居住,用什么来取乐呢!”便请卢郁坐下交谈。老妇说:“我姓石,家在华阴郡,后来跟随吕御史来到这里,将近四十年了。家中苦于贫困,幸蒙贵客怜悯。”于是卢郁吩咐上饭食,但老妇最终没有吃。卢郁问她:“您为什么不吃饭?”老妇说:“我很饿,但不吃粮食,因此长寿而安康。”卢郁喜欢新奇之事,听她说后觉得很奇妙,并且认为她是有道术的人。于是问道:“您既然不吃粮食,靠什么填饱肚子呢?难道经常服用仙药吗?”老妇说:“我家在华阴,先人喜好神仙之道,在太华山建屋居住。我也曾在山中隐居,跟随道士学习长生之法。道士教我吞火,从此断绝粮食。如今已经九十岁了,未曾有一天遭受寒暑疾病的困扰。”卢郁又问:“我年轻时曾遇到高人,传授吸气之术,自认为很奇妙。后来因为奔波追求名利,随从都城国家的贡赋事务,白天奔走晚上休息。没想到今晚遇到您,谈及平生喜好。然而不知道吞火难道是神仙的宗旨吗?”老妇说:“你没听说高人寒暑不能侵害吗?所以进入火中,火不能焚烧;进入水中,水不能淹死。像这样,那么吞火本来就是适宜的。”卢郁说:“希望观看您吞火,可以吗?”老妇说:“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用手从炉中取火吞下。火快要烧尽,她的脸色没有改变。卢郁又惊又异,于是起身整理衣带再次拜谢,说:“我是鄙陋乡野之人,不曾听说神仙之事。今晚遇到仙姑,凭借吞火的奇异,实在是平生未曾听闻的。”老妇说:“这只是小法术罢了,哪里值得珍贵呢。”说完,便告辞离去。卢郁于是走下台阶送她。分别后,卢郁回到寝堂。夜深时,有个仆人告诉卢郁:“西厢房下有火发生了!”卢郁惊起查看,那西厢房已经烧毁。于是邻里的人都来到,争着用水泼灭,直到天亮才熄灭。等到追查火灾的起因,在西厢房下的坑中挖出一个石制的火通,里面有很多火种。先前有败草堆积在上面,所以蔓延导致燃烧。卢郁这才醒悟老妇就是这火通精怪。果然如她所说姓石氏,居住在华山。卢郁于是去质问吕御史,郡中有老吏对卢郁说:“吕御史,是魏地的从事,住在这宅子里,到现在四十年了。”全都与老妇的话相符。又青州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移到城东南善石沟上,有一千多条狼狐的足迹跟随。足迹都成了道路。
○竹季贞
陈蔡之间有个百姓叫竹季贞,去世十多年了。后来同乡赵子和也去世了,几天后忽然苏醒,立刻起身跑出家门。他的妻子儿女很惊恐,上前询问,子和说:“我,是竹季贞,怎么会认识你?现在要回我家去。”不久声音不像子和了。妻子儿女于是跟随他。到了季贞家,看见子和来,以为是疯病,骂他并驱逐他。子和说:“我,是竹季贞,去世十一年,现在才回来。为什么拒绝我呢!”家人听他说话,果然是季贞;查验他的事情,也是季贞。妻子儿女都很惊骇诧异。审问他,季贞说:“我自离开人世,到现在整整十二年,住在阴间路上,思念回来探望妻子儿女,没有一天忘记。然而阴间每三十年就有一个死者复活,让他诉说罪福。昨天我所请求的案据,得以让名字上报阴间官员,愿意做复活的人。随后阴间官员对我说:‘你的家宅毁坏很久了,怎么办?’案据禀告说:‘季贞同乡赵子和,去世几天,愿意借他的尸体给季贞的灵魂。’阴间官员允许了,就派使者送我到赵氏的宅舍,所以我得以回来。”于是讲述平素的事情,清晰可听。妻子儿女才相信并接纳他。从此季贞不吃酒肉,穿短粗布衣,在陈、蔡、汝、郑之间行乞,所得钱帛随即用来修缮佛寺施舍给贫穷饥饿的人,不再回家,至今还活着。
○郄惠连
大历年间,山阳人郄惠连,起初住在泗水边。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担任河朔的官职,于是跟随父亲居住在清河。父亲去世,惠连因为哀痛瘦弱而闻名。廉使派遣官吏前来吊唁,赠送粮食布帛。守丧期满,上表授予漳南尉。
一年多后,一天晚上独自处在堂屋,忽然看见一个人,穿着紫色衣服佩带刀,快步走到面前,对惠连说:“上帝有命令,拜您为司命主者,用册命确立阎波罗王。”立刻用锦纹箱子装书,进献给惠连说:“这是上帝的命令。”卷轴用琼玉镶嵌,标记用纹锦。又赐给象牙笏板、紫色绶带、金龟玉带。惠连又喜又怕,心里非常惶恐疑惑,来不及询问,就接受了。站在前轩,有个相礼的人快步走入,赞颂说:“驱殿吏卒将要到了。”不久有数百人,穿着绣衣红额,左右佩带兵器快步走入,排列成几行,再次拜谢。一人上前说:“我有幸成为使者的吏员,敢以此谢恩。”说完又拜。拜完后,分别站立在前面。相礼的人又说:“五岳卫兵主将。”又有百余人快步走入,排列成五行,衣服像五方颜色,都再次拜谢。相礼的人又说:“礼器乐悬吏、鼓吹吏、车舆乘马吏、符印簿书吏、帑藏”
厨膳吏。”近数百人,皆趋而至。有顷,相者曰:“诸岳卫兵及礼器乐悬车与乘马等,请使躬自阅之。”惠连曰:“诸岳卫兵安在?”对曰:“自有所,自有所耳。”惠连即命驾,于是控一白马至,具以金玉,其导引控御従辈,皆向者绣衣也。数骑夹道前驱,引惠连东北而去。传呼甚严。可行数里,兵士万余,或骑或步,尽介金执戈,列于路。枪槊旗旆,文绣交焕。俄见朱门外,有数十人,皆衣绿执笏,曲躬而拜者,曰:“此属吏也。”其门内,悉张帷帘几榻,若王者居。惠连既升阶,据几而坐。俄绿衣者十辈,各斋簿书,请惠连判署。已而相者引惠连于东庑下一院。其前庭有车舆乘马甚多。又有乐鼓箫及符印管钥,尽致于榻上,以黄纹帕蔽之。其榻绕四墉。又有玉册,用紫金填字,似篆籀书,盘屈若龙凤之势吏白曰:“此阎波罗王之册也。”有一人具簪冕来谒,惠连与抗礼,既坐,谓惠连曰:“上帝以邺郡内黄县南兰若海悟禅师有德,立心画一册,有阎波罗王礼甚。言以执事有至行,故拜执事为司命主者,统册立使。某幸列宾掾,故得侍左右。”惠连问曰:“阎波罗王居何?”府掾曰:“地府之尊者也,标冠岳渎,总幽冥之务,非有奇特之行者,不在是选。”惠连思曰:“吾行册礼于幽冥,岂非身已死乎?”又念及妻子,怏怏有不平之色。府掾已察其旨,谓惠连曰:“执事有忧色,得非以妻子为念乎?”惠连曰:“然。”府掾曰:“册命之礼用明日,执事可暂归治其家。然执事官至崇,幸不以幽显为恨。”言讫遂起。惠连即命驾出行,而昏然若醉者,即据案假寐。及寤,已在县,时天才晓
译“厨房膳食的官吏。”将近数百人,都快步走到跟前。过了一会儿,引路的人说:“各山岳的卫兵以及礼仪乐器、悬挂的乐器、车辆和乘骑的马匹等,请您亲自去检阅。”惠连说:“各山岳的卫兵在哪里?”回答说:“各自有各自的地方罢了。”惠连立即命令驾车,于是牵来一匹白马,装饰着金玉,那些引导、驾驭和随从的人,都是先前穿绣衣的人。几匹马夹道在前面开道,引导惠连向东北方向而去。传呼的声音非常严厉。走了几里路,一万多名士兵,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全都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戈矛,排列在道路两旁。枪矛旗帜,锦绣交错,光彩夺目。不久看见朱红色的门外,有几十个人,都穿着绿衣手持笏板,弯腰下拜,说:“这些都是属吏。”门里面,全都张挂着帷帘、摆着几案床榻,像王者居住的地方。惠连登上台阶,靠着几案坐下。不久十个穿绿衣的人,各自捧着文书簿册,请惠连判阅签署。随后引路人带领惠连到东厢房下的一座院落。前庭里有车辆马匹很多。还有乐器、鼓、箫以及符节、印信、钥匙,全都放在床榻上,用黄色的花纹帕子遮盖着。那床榻环绕着四面墙壁。还有玉制的册书,用紫金填字,类似篆籀字体,盘曲像龙凤的形状。官吏禀报说:“这是阎波罗王的册书。”有一个人戴着簪子穿着冕服来拜见,惠连与他行对等之礼,坐下后,对惠连说:“上帝因为邺郡内黄县南兰若寺的海悟禅师有德行,立下心画一册,阎波罗王对他非常尊敬。说因为您有高尚的品行,所以拜您为司命主者,统领册立使者。我有幸位列宾掾,所以得以侍奉在您左右。”惠连问:“阎波罗王住在哪里?”府掾说:“他是地府中最尊贵的人,位居山岳河川之上,总管幽冥的事务,没有奇特品行的人,不在被选之列。”惠连心想:“我在幽冥举行册立之礼,难道不是身体已经死了吗?”又想到妻子儿女,心中不快,脸上露出不平的神色。府掾已经察觉他的意思,对惠连说:“您有忧愁的神色,难道是因为挂念妻子儿女吗?”惠连说:“是的。”府掾说:“册命的典礼在明天举行,您可以暂时回家料理家事。但是您的官职很高,希望不要因为阴间阳间的区别而感到遗憾。”说完就起身。惠连立即命令驾车出行,却昏昏沉沉像喝醉了一样,就靠着案几假寐。等到醒来,已经在县里,当时天刚亮。
惊叹且久,自度上帝命,固不可免,即具白妻子,为理命。又白于县令,令曹某不信。惠连遂汤沐,具绅冕,卧于榻。是夕,县吏数辈,皆闻空中有声若风雨,自北来,直入惠连之室。食顷,惠连卒。又闻其声北向而去。叹骇,因遣使往邺郡内黄县南问,果是兰若院禅师海悟者,近卒矣
○刘宪
尚书李寰镇平阳时,有衙将刘宪者,河朔人,性刚直,有胆勇。一夕,见一白衣来至其家,谓宪曰:“府僚命汝甚急,可疾赴召也。”宪怒曰:“吾军中裨将,未尝有过,府僚安得见命乎?”白衣曰:“君第去,勿辞。不然祸及。”宪震声叱之,白衣驰去,行未数步,已亡所在。宪方悟鬼也。夜深又至,呼宪。宪私自计曰:“吾闻死生有命,焉可以逃之。”即与偕往。出城数里,至一公署,见冥官在厅,有吏数十辈,列其左右。冥官闻宪至,整巾帻,降阶尽礼。已而延坐,谓宪曰:“吾以子勇烈闻,故遣奉命。”宪曰:“未委明公见召之旨。”冥官曰:“地府有巡察使,以巡省岳渎道路,有不如法者,得以察之,亦重事,非刚烈者不可以委焉。愿足下俯而任之。”宪谢曰:“某无他才,愿更择刚勇者委之。”冥官又曰:“子何拒之深耶!”于是命案掾立召洪洞县吏王信讫,即遣一吏送宪归。宪惊寤。后数日,寰命宪使北都,行次洪洞县,因以事话于县寮,县寮曰:“县有吏王信者,卒数日矣。”主
○张汶
右常侍杨潜,尝自尚书郎出刺西河郡。时属县平遥,有乡吏张汶者,无疾暴卒,数日而寤。初汶见亡兄来诣其门,汶甚惊,因谓曰:“吾兄非鬼耶何为而来?”兄泣曰:“我自去人间,常常属念亲友,若瞽不得忘视也。思平生欢,岂可得乎今冥官使我,得归而省汝。”汉曰:“冥官为谁?”曰:“地府之官,权位甚尊。吾今为其吏,往往奉使至里中,比以幽明异路,不可诣汝之门。今冥官召汝,汝可疾赴。”汶惧,辞之不可。牵汶袂而去。行十数里,路曛黑不可辨,但闻车马驰逐,人物喧语,亦闻其妻子兄弟呼者哭者,皆曰:“且议丧具。”汶但与兄俱进,莫知道途之几何。因自念:“我今死矣,然常闻人死,当尽见亲友之殁者,今我即呼之,安知其不可哉?”汶有表弟武季伦者,卒且数年,与汶善,即呼之,果闻季伦应曰:“诺。”既而俱悲泣,汶因谓曰:“今弟之居,为何所也何为曛黑如是?”季伦曰:“冥途幽晦,无日月之光故也。”又曰:“恨不可尽,今将去矣。”汶曰:“今何往?”季伦曰:“吾平生时,积罪万状,自委身冥途,日以戮辱。向闻兄之语,故来与兄言,今不可留。”又悲泣久之,遂别。呼亲族中亡殁者数十,咸如季伦应呼而至,多言身被涂炭,词甚凄咽。汶虽前去,亦不知将止何所,但常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语音,历然在左右,因遍呼其名,则如不闻焉。久之,有一人厉呼曰:“平遥县吏张汶。”汶既应曰:“诺。”又有一人责怒汶,问平生之过有几。汶固拒之,于是命案掾出汶之籍。顷闻案掾称曰:“张汶未死,愿遣之。”冥官怒曰:“汶未当死,何召之?”掾曰:“张汶兄今为此吏,向者许久处冥途,为役且甚,请以弟代,虽未允其请,今自召至此。”冥官怒其兄曰:“何为自召生人,不顾吾法。”即命囚之,而遣汶归。汶谢而出。遂独行,以道路曛晦,惶惑且甚。俄顷,忽见一烛在数十里外,光影极微,汶喜曰:“此烛将非人居乎?”驰走,望影而去。可行百余里,方觉其影稍近,迫而就之,乃见己身偃卧于榻,其室有烛,果汶见者。自是寤。汶即以冥中所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议丧具,讯其家,无一异者。知
○崔君
故崔宁镇易时,犍为守清河崔君,既以启尹真人函,是夕,崔君为冥司所召。其冥官即故相吕諲也,与崔君友善,相见悲泣。已而谓崔曰:“尹真人有石函在贵郡,何为辄开今奉上帝命,召君按验,将如之何?”崔谢曰:“昏俗聋瞽,不识神仙事,故辄开真人之函,罪诚重。然以三宥之
译惊叹了很久,自己揣度是上天的旨意,本来无法避免,于是立刻告知妻子儿女,安排后事。又向县令禀报,县令曹某不信。惠连于是沐浴更衣,穿戴好官服冠冕,躺在榻上。当晚,县里的几名官吏,都听到空中有像风雨一样的声音,从北方而来,径直进入惠连的房间。一顿饭的功夫,惠连去世。又听到那声音向北而去。众人叹息惊骇,于是派使者前往邺郡内黄县南边去询问,果然那里是兰若院的禅师海悟,最近去世了。
○刘宪
尚书李寰镇守平阳时,有一位衙将叫刘宪,是河朔人,性格刚直,有胆识勇气。一天晚上,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他家,对刘宪说:“府里的僚属急切地召唤你,可以快些前去应召。”刘宪愤怒地说:“我是军中的副将,从未有过过错,府里的僚属怎么能召唤我?”白衣人说:“你只管去,不要推辞。否则灾祸会降临到你身上。”刘宪大声呵斥他,白衣人迅速离去,走了没几步,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刘宪这才醒悟是鬼。夜深时,白衣人又来了,呼唤刘宪。刘宪暗自思量说:“我听说生死有命,怎么能逃避呢。”于是就和白衣人一同前往。出城几里,来到一处官署,看见冥官在厅堂上,有几十名小吏,排列在他的左右。冥官听说刘宪到了,整理好头巾,走下台阶以尽礼节。随后请刘宪坐下,对他说:“我因为听说你勇猛刚烈,所以派遣使者奉命来召你。”刘宪说:“不知明公召唤我的旨意是什么。”冥官说:“地府有巡察使,负责巡视山川道路,如果有不合法的,可以监察,这也是重要的事务,不是刚烈的人不能委托。希望阁下屈尊担任这个职务。”刘宪推辞说:“我没有其他才能,希望再选择刚勇的人来委托。”冥官又说:“你为什么推辞得这么坚决!”于是命令案牍小吏立刻召唤洪洞县吏王信,完毕后,就派遣一名小吏送刘宪回家。刘宪惊醒过来。几天后,李寰命令刘宪出使北都,行程经过洪洞县,于是把这事告诉县里的官吏,县吏说:“县里有个小吏叫王信,已经死了几天了。”
○张汶
右常侍杨潜,曾经从尚书郎出任西河郡太守。当时属县平遥,有个乡吏叫张汶,没有病却突然去世,几天后苏醒过来。起初,张汶看见死去的哥哥来到他家门口,张汶非常惊恐,于是对他说:“我哥哥不是鬼吗,为什么来?”哥哥哭着说:“我自从离开人间,常常挂念亲友,就像盲人不能忘记看东西一样。思念平生的欢乐,哪里能得到呢?现在冥官派我回来探望你。”张汶说:“冥官是谁?”哥哥说:“地府的官员,权位非常尊贵。我现在是他的属吏,常常奉命来到乡里,因为阴阳两界道路不同,不能到你的门前。现在冥官召唤你,你可以快些前去。”张汶害怕,推辞不去,哥哥不答应。拉着张汶的袖子离去。走了十几里,天色昏暗黑暗得无法辨认,只听见车马奔驰追逐,人物喧哗说话,也听到他的妻子儿女兄弟呼号哭泣的声音,都说:“暂且商议丧葬用具。”张汶只和哥哥一起前进,不知道路途有多远。于是自己心想:“我现在死了,但常听说人死后,应当全部见到已故的亲友,现在我呼唤他们,怎么知道不行呢?”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经死了几年,和张汶关系很好,就呼唤他,果然听到季伦答应说:“好。”随后两人都悲伤哭泣,张汶于是对他说:“现在弟弟住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昏暗黑暗?”季伦说:“冥界道路幽暗,没有日月的光亮所以这样。”又说:“遗憾不能说完,现在要离开了。”张汶说:“现在去哪里?”季伦说:“我活着的时候,积累罪孽无数,自从投身冥界,每天受戮辱。刚才听到哥哥的话,所以来和哥哥说话,现在不能停留。”又悲伤哭泣了很久,于是告别。呼唤亲族中已死的几十人,都像季伦一样应声而至,大多说自身遭受苦难,言辞非常凄惨哽咽。张汶虽然向前走去,也不知道将停在什么地方,只常听到妻子儿女兄弟的号哭和说话声,清清楚楚地在左右,于是遍呼他们的名字,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过了很久,有一个人严厉地呼喊说:“平遥县吏张汶。”张汶答应说:“好。”又有一个人责问张汶,问他平生的过错有多少。张汶坚决抵赖,于是命令案牍小吏拿出张汶的名册。不久听到案牍小吏禀报说:“张汶没有死,希望遣送他回去。”冥官愤怒地说:“张汶不该死,为什么召唤他?”小吏说:“张汶的哥哥现在做这个属吏,以前在冥界很久,服役非常辛苦,请求用弟弟代替,虽然没有允许他的请求,现在他自己召唤到这里。”冥官愤怒地斥责张汶的哥哥说:“为什么自己召唤活人,不顾我的法令。”立刻命令囚禁他,而遣送张汶回去。张汶谢恩而出。于是独自前行,因为道路昏暗,惶恐迷惑得很厉害。过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几十里外有一支蜡烛,光影极其微弱,张汶高兴地说:“这蜡烛难道不是人居住的地方吗?”奔跑着,望着光影而去。走了大约一百多里,才觉得那光影稍微靠近,走近去看,看见自己的身体仰卧在榻上,房间里有一支蜡烛,果然是张汶所见的。从此苏醒过来。张汶就把在冥界所听到的妻子儿女兄弟号哭以及商议丧葬用具的话,询问他的家人,没有不一样的。
○崔君
已故的崔宁镇守易州时,犍为太守清河人崔君,既然已经开启了尹真人的函匣,当晚,崔君被冥司召唤。他的冥官就是已故的宰相吕諲,和崔君关系友好,相见时悲伤哭泣。随后对崔君说:“尹真人有石函在贵郡,为什么擅自打开?现在奉上帝旨意,召唤你查办验证,将怎么办?”崔君谢罪说:“我昏庸俗陋,耳聋眼瞎,不认识神仙的事,所以擅自打开真人的函匣,罪过确实严重。然而根据三宥的
典,其不识不知者俱得原赦。傥公宽之,庶获自新耳。”諲曰:“帝命至严,地府卑屑,何敢违乎?”即招按掾出崔君籍。有顷,按掾至,白曰:“崔君余位五任,余寿十五年。今上帝有命,折寿十三年,尽夺其官。”崔又谢曰:“与公平生为友,今日之罪,诚自招,然故人岂不能宥之?”諲曰:“折寿削官,则固不可逃,然可以为足下致二年假职,优其廪禄,用副吾子之托。”崔又载拜谢。言粗毕,忽有云气蔼然,红光自空而下,諲及庭掾仆吏俱惊惧而起,曰:“天符下!”遂揖崔于一室中。崔即于隙间潜之,见諲具巾笏,率庭掾分立于庭,咸挽而拱,云中有一人,紫衣金鱼,执一幅书,宣道帝命。于是諲及庭掾再拜受书,使驾云而上,顷之遂没。諲命崔君出坐,启天符视之,且叹且泣,谓崔曰:“子识元三乎?”崔曰:“乃布衣之旧耳。”諲曰:“血属无类。吁,可悲夫!某虽与元三为友,至是亦无能拯之,徒积悲叹!”词已又泣。既而命一吏送崔君归。再拜而出,与使者俱行,入郡城廨中,已身卧于榻,妻孥辈哭而环之。使者引崔俯于榻,魂与身翕然而合,遂寤。其家云:“卒三日矣。”本郡以白廉使。崔即治装,尽室往蜀,具告于宁。宁遂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时元载方执国政,宁与载善,书遣甚多,闻崔之言,惧其连坐,因命亲吏赍五百金,赂载左右,尽购得其收百余幅,皆焚之。后月余,元载籍没。又二年,崔亦终矣
译典,那些无知无识的人都可以得到宽恕赦免。倘若您能宽大处理,或许还能让他们改过自新。”諲说:“皇帝的命令极其严厉,我地位卑微,怎么敢违抗呢?”随即召来按掾,查取崔某的官籍。不久,按掾来到,禀报说:“崔某还剩余五任官职,还有十五年寿命。如今上帝有命令,折损他十三年寿命,全部剥夺他的官职。”崔某又谢恩说:“我与您平生是朋友,今天的罪过,确实是自找的,但老朋友难道不能宽恕我吗?”諲说:“折寿削官,固然无法逃避,但我可以为您求得两个假职,优厚您的俸禄,以符合您的托付。”崔某又再次拜谢。话刚说完,忽然有云气弥漫,红光从空中落下,諲以及庭掾、仆吏都惊恐地站起来,说:“天符降临!”于是将崔某揖请进一间屋子里。崔某从门缝间暗中窥视,看见諲戴着巾帻、拿着笏板,率领庭掾分立在庭院中,都弯腰拱手,云中有一人,身穿紫衣、佩戴金鱼袋,手持一幅文书,宣读皇帝的命令。于是諲和庭掾再次拜受文书,那人驾云而上,片刻间就消失了。諲让崔某出来就座,打开天符观看,一边叹息一边哭泣,对崔某说:“您认识元三吗?”崔某说:“那是平民时的旧友。”諲说:“血缘亲属没有类别可分。唉,可悲啊!我虽然与元三是朋友,到了这一步也无法拯救他,只能徒然积聚悲叹!”说完又哭泣。随后命令一名官吏送崔某回去。崔某再次拜谢后出门,与使者一同前行,进入郡城的官署中,已经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榻上,妻儿们哭着围在身边。使者引导崔某俯身靠近床榻,灵魂与身体忽然合二为一,于是苏醒过来。他的家人说:“已经死了三天了。”本郡将此情况禀报给廉使。崔某随即整理行装,全家前往蜀地,详细告知了宁。宁于是任命他代理副使,每月供给俸钱二十万。当时元载正掌握国家大权,宁与元载交好,书信往来很多,听到崔某的话,害怕被牵连治罪,于是命令亲信官吏携带五百金,贿赂元载身边的人,全部买回他没收的一百多幅文书,都将其烧毁。一个多月后,元载被抄没家产。又过了两年,崔某也去世了。
○刘溉
彭城刘溉者,贞元中为韩城令,卒于官。家甚贫,因寄韩城佛寺中。岁未半,其县丞窦亦卒,三日而寤。知
初,窦生昼寐,梦一吏导而西去,经高原大泽,数百里,抵一城。既入门,导吏亡去。生惧甚,即出城门。门有卫卒,举剑而列。窦生讯之,卫卒举剑南指曰:“由此走生道耳。”窦始知身死,背汗而髀怵。即南去,虽殆,不敢息。俄见十余人立道左,有一人呼窦生,挚其手以泣,熟视之,乃刘溉,曰:“吾子何为而来?”窦具以告,曰:“我自与足下别,若委身于陷井中,念平生时安可得?”因涕泣。窦即讯冥途事,溉泣不语。久之,又曰:“我妻子安在得无恙乎?”窦曰:“贤子侨居韩城佛寺中,将半岁矣。”溉曰:“子今去,为我问讯。我以穷泉困辱,邈不可脱,每念妻孥,若肘而不忘步。幽显之恨,何可尽道哉?”别,谓窦曰:“我有诗赠君,曰:
冥路杳杳人不知,不用苦说使人悲
喜得逢君传家信,后会茫茫何处期。已而又泣。窦遂告别。未十余里,闻击钟声极震响,因悸而寤。知
窦即师锡従祖兄,其甥崔氏子常以事语于人
○樊钦贲
寇天师谦之,后魏时得道者也。常刻石为记,藏于嵩山。上元初,有洛川郜城县民,因采药于山,得之以献县令樊文。言于州,州以上闻,高宗皇帝诏藏于内府。其铭记文甚多,奥不可解。略曰“木子当天下”;又曰“止戈龙”;又曰“李代代不可移宗”;又曰“中鼎显真容”;又曰“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者,盖言唐氏受命也。“止戈龙”者,言天后临朝也。止戈为“武”,武,天后氏也。“李代代不移宗”者,谓中宗中兴,再新天地。“中鼎显真容”者,实真宗之庙讳,“真”为睿圣之徽谥,得不信乎?“基千万岁”者,“基”玄宗名也,“千万岁”,盖历数久长也。后中宗御历,樊文男钦贲以石记本上献,上命编于国史
○姜师度
卫先生大经,解梁人,以文学闻。不狎俗,常闭门绝人事。生而敏悟。周知天文历象,穷冥索玄,后以寿终,墓于解梁之野。开元中大水,姜师度奉诏凿无碱河以溉盐田,刬室庐、溃丘墓甚多,解梁人皆病之。既至卫先生墓前,发基地,得一石刻字为铭,盖先生之词也。曰:“姜师度更移向南三五步。”工人得之,以状言之于师度。师度异其事,叹咏久之。顾谓僚吏曰:“卫先生真奇士也。”即命工人迁其河,远先生之墓数十步
○邬载
开元中,江南大水,溺而死者数千。郡以状闻,玄宗诏侍御史邬君载往巡之。载至江南,忽见道傍有古墓,水溃其穴。公念之,命迁其骸于高原上。既发墓,得一石,凿而成文,盖志其墓也。志后有铭二十言,乃卜地者之词。词曰:斋
“尔后一千岁,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
载览而异之。因校其年,果千岁矣。知
○韩愈(二)
泉州之南有山焉。其山峻起壁立,下有潭水,深不可测,周十余亩。中有蛟螭,尝为人患,人有误近,或马牛就而饮者,辄为吞食,泉人苦之有年矣。由是近山居者,咸挈引妻子徙去他郡,以逃其患。元和五年,一夕闻山南有雷震暴兴,震数百里,若山崩之状,一郡惊惧。里人洎牛马鸡犬俱失声仆地,流汗被体。屋瓦交击,木树颠拔。自戌及子,雷电方息。明旦往视之,其山摧堕,石壁数百仞殆尽,俱填其潭。水溢流,注满四野,蛟螭之血,遍若玄黄,而石壁之上,有凿成文字一十九言,字势甚古。郡中士庶,无能知者。自是居人无复患矣。惧者既息,迁者亦归,结屋架庐,接比其地。郡守因之名其地为“石铭里”,盖因字为铭,且识其异也。后有客于泉者,能传其字,持至东洛。时故吏部侍郎韩愈自尚书郎为河南令,见而识之。其文曰:“诏示黑水鲤鱼,天公卑杀牛人,壬癸神书急急。”然则详究其义,似上帝责蛟螭之词令,戮其害也。其字则蝌蚪篆书,故泉人无有识者矣
○裴度
元和元中秋九月
译○刘溉
彭城人刘溉,在贞元年间担任韩城县令,死在任上。家中非常贫困,因此寄居在韩城的佛寺中。不到一年,该县县丞窦某也死了,三天后苏醒过来。
起初,窦某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官吏引导他向西走,经过高原和大泽,走了几百里,到达一座城池。刚进门,引导的官吏就消失了。窦某非常害怕,立刻走出城门。城门有守卫的士兵,举剑列队。窦某询问他们,守卫士兵举剑向南指着说:“从这里走是生路。”窦某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吓得背后出汗,大腿发抖。立刻向南走去,虽然危险,也不敢休息。不久看见十几个人站在路边,有一个人呼唤窦某,拉着他的手哭泣,仔细一看,原来是刘溉,说:“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窦某把情况全都告诉了他,说:“我自打与你分别后,就像陷入井中一样,想着平生的时光哪里还能得到?”于是哭泣起来。窦某就询问阴间路途的事情,刘溉哭泣着不说话。过了很久,又说:“我的妻子儿女在哪里,能平安无恙吗?”窦某说:“你贤德的儿子寄居在韩城的佛寺中,将近半年了。”刘溉说:“你现在回去,替我问候他们。我因为困在深泉之中受辱,远远地无法解脱,每当想到妻儿,就像手臂疼痛一样难以忘怀。阴阳两隔的遗憾,哪里说得尽呢?”分别时,对窦某说:“我有诗赠送给你,说:
冥路深远渺茫人们不知道,不必苦苦诉说使人悲伤
高兴能遇到你传递家信,日后重逢茫茫不知何时期待。说完又哭泣起来。窦某于是告别。没走出十几里,听到敲击钟声极其震响,因此惊悸而醒来。
窦某就是师锡的曾祖父的哥哥,他的外甥崔氏子弟常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樊钦贲
寇天师谦之,是后魏时期得道的人。常常刻石作为记载,藏在嵩山。上元初年,有洛川郜城县的百姓,因为进山采药,得到了这块石头献给县令樊文。樊文向州府报告,州府向上呈报,高宗皇帝下诏把它收藏在内府。那石碑上的铭文很多,深奥不可理解。大致说“木子当天下”;又说“止戈龙”;又说“李代代不可移宗”;又说“中鼎显真容”;又说“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大概是说唐氏受命统治天下。“止戈龙”,是说天后临朝听政。止戈组成“武”字,武,是天后的姓氏。“李代代不移宗”,是说中宗中兴,再次开创天地。“中鼎显真容”,确实是真宗的庙讳,“真”是睿圣的徽谥,难道还不相信吗?“基千万岁”,“基”是玄宗的名字,“千万岁”,大概是说历数长久。后来中宗即位,樊文的儿子樊钦贲把石碑的原本进献上去,皇上命令把它编入国史。
○姜师度
卫先生大经,是解梁人,以文学闻名。不亲近世俗,常常闭门断绝人事交往。生来敏捷聪慧。通晓天文历象,穷究幽深玄妙,后来寿终正寝,葬在解梁的野外。开元年间发大水,姜师度奉诏开凿无碱河来灌溉盐田,铲平房屋、毁坏坟墓很多,解梁人都对此感到痛苦。等到来到卫先生墓前,发掘地基,得到一块刻有铭文的石头,大概是卫先生的词句。说:“姜师度再把河向南移动三五步。”工人得到它,把情况报告给姜师度。姜师度对这件事感到惊奇,感叹吟咏了很久。回头对僚属说:“卫先生真是奇士啊。”立刻命令工人迁移河道,远离卫先生的坟墓几十步。
○邬载
开元年间,江南发大水,淹死的人有几千。郡府把情况上报,玄宗下诏让侍御史邬载前往巡视。邬载到达江南,忽然看见路旁有一座古墓,水冲垮了墓穴。邬载怜悯他们,命令把骸骨迁移到高原上。刚发掘坟墓,得到一块石头,凿刻成文字,大概是标记墓葬的。墓志后面有二十字的铭文,是占卜选址者的词句。词句说:
“尔后一千岁,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
邬载看了感到惊奇。于是核对年份,果然是一千年了。
○韩愈(二)
泉州的南面有一座山。那座山陡峭耸立像墙壁一样,下面有潭水,深不可测,周围十多亩。里面有蛟龙,曾经成为人的祸患,有人误近,或者马牛靠近喝水的,就被吞食,泉州人受此苦害已经多年了。因此靠近山居住的人,都带领妻子儿女迁徙到其他郡县,以逃避祸患。元和五年,一天晚上听到山南有雷声突然兴起,震动几百里,像山崩的样子,全郡惊恐害怕。乡里人以及牛马鸡犬都失声倒在地上,汗水湿透身体。屋瓦互相撞击,树木连根拔起。从戌时到子时,雷电才停止。第二天早晨前往查看,那座山崩塌坠落,几百仞高的石壁几乎全部毁坏,都填满了潭水。水溢出流淌,注满四周田野,蛟龙的血液,遍布如同玄黄色,而在石壁之上,有凿成的十九个字,字体非常古老。郡中的士人和百姓,没有能认识的。从此居住的人不再受祸患了。害怕的人已经平息,迁徙的人也回来了,建造房屋,接连不断地居住在那里。郡守因此把那块地方命名为“石铭里”,大概是依据文字作为铭文,并且标记它的奇异。后来有客居泉州的人,能传述那些字,带到东洛。当时已故吏部侍郎韩愈从尚书郎任上出任河南令,看见后认识了那些字。那文章说:“诏示黑水鲤鱼,天公卑杀牛人,壬癸神书急急。”那么详细探究它的意义,似乎是上帝责备蛟龙的词令,诛杀它的祸害。那些字则是蝌蚪篆书,所以泉州人没有能认识的。
○裴度
元和元年中秋九月
,淮西师吴少诚死,子元济拒命,诏邻淮西者以兵四攻之,凡数年不克。十三年,召丞相晋国公裴度将而击焉。度既至,因命封人深池濠,且发其地。有得一石者,上有雕出文字为铭,封人持以献度。文曰:“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度得之,以示従事,令辩其义焉,咸不能究。度方念之,俄有一卒自行间跃而贺曰:“吴元济逆天子命,纵狂兵为反谋。赖天子威圣与丞相德,合不久逆竖成擒矣。敢贺丞相功。”度惊讯之,对曰:“封人得石铭,是其兆也。且‘井底一竿竹,竹色深深绿’者,言吴少诚由行间一卒,遂拥十万兵,为一方师,且喻其荣也。‘鸡未肥’者,言无肉也。夫以‘肥’去‘肉’为‘己’字也。‘酒未熟’者,言无水也。以‘酒’去‘水’,为‘酉’字。‘障车儿郎’谓兵革之士也。‘且须缩’者,谓宜退守其所也。推是言之,则己酉日当克也。苟未及期,则可俟矣。”度喜顾左右曰:“卒,辨者也。”叹而异之。是岁冬十月,相国李朔将兵入淮西,生得元济,尽诸反者。度因校其日,果己酉焉。于是度益奇卒之辨,擢为裨将
译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去世,其子吴元济抗拒朝廷命令,皇帝下诏让邻近淮西的藩镇出兵四面围攻,经过几年都没有攻克。元和十三年,朝廷召丞相晋国公裴度率军讨伐。裴度到达后,命令负责修筑工事的人深挖护城河,并挖掘那里的土地。有人挖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文字作为铭文,修筑工事的人拿着献给裴度。铭文写道:“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绿绿。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裴度得到后,拿给从事看,让他们辨别其中的含义,大家都不能探究明白。裴度正在思考,忽然有一个士兵从队伍中跳出来祝贺说:“吴元济违抗天子命令,放纵狂妄的士兵进行反叛阴谋。依靠天子的威严圣明与丞相的恩德,不久逆贼就会被擒获。敢向丞相祝贺功成。”裴度惊讶地询问他,士兵回答说:“修筑工事的人得到石铭,这是征兆。‘井底一竿竹,竹色深深绿’,是说吴少诚从普通士兵出身,于是统领十万军队,成为一方主帅,并且比喻他的荣华。‘鸡未肥’,是说没有肉。把‘肥’字去掉‘肉’旁,就是‘己’字。‘酒未熟’,是说没有水。把‘酒’字去掉‘水’旁,就是‘酉’字。‘障车儿郎’指的是士兵。‘且须缩’,是说应当退守原地。由此推断,那么在己酉日应当攻克。如果还没到日期,就可以等待。”裴度高兴地看着左右的人说:“这个士兵,真是明辨事理的人。”赞叹并觉得他奇异。这一年冬天十月,相国李愬率兵进入淮西,活捉了吴元济,全部平定了反叛的人。裴度于是核对日期,果然是在己酉日。于是裴度更加认为这个士兵明辨事理,提拔他为副将。
○张惟清
黑山之阴有李卫公庙。宝历中,张惟清都护单于,其従事卢立尝梦一人,颀长黑衣,告立曰:“吾居于卫公庙且久矣,子幸迁我于军城中。”已而遂去。及晓,立不谕,即入白于惟清曰:“卫公于国有大勋,今庙宇隳残,飘濡且甚,愿新其土木之制。”惟清喜而可其语。先是单于府以惟清有美化,状其政绩,请护军骆忠表闻于上。有诏命中书舍人高公釴文其事,刻于碑。诏既至而未有碑石,惟清方命使采石于云中郡,未还。及修卫公庙,铲其西,得一石,方而长,其下有刻出“张”字,历然可辨。工人持以献惟清。惟清喜曰:“天赐吾之碑石。”即召従事视之。立且惊且异,因起贺而白前梦。于是以石为碑,刻高公之文焉。知
○王璠
大和中,王璠廉问丹阳,因沟其城,既凿深数尺,得一石,铭文曰:“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工人得之,具以事告白献于璠。详其义,久而不能解。即命僚佐辨之,皆无能析其理者。数日,有一叟请谒璠之吏,且密谓曰:“吾闻王公得石铭,今有辨者乎?”吏曰:“公方念之。其义为何如君岂即能究耶!”叟曰:“是不祥也。夫‘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皆叙王公之世也。且公之先曰崟,崟生础,以文而观,是‘山有石’也。础生璠,是‘石有玉’也。崟之子曰瑕休,是‘玉有瑕即休’。休者,绝之兆。推是而辨,其绝绪乎!”吏谢之。叟言竟而去。至大和九年冬,璠卒,夷其宗,果符叟之解也
○柳光
太和中,有柳光者,尝南游,因行山道,会日晚,误入山崦中。松引盘曲,行数里,至一石室。云水环拥,清泉交贯,室有茵榻,若人居者。前对霞翠,固非人境。光因临流凝伫,忽见一缶合于地,光即趋之,其缶下有泉,周不尽尺,其水清激,举卮以饮,若甘醴。尽十余卮而已醉甚,遂偃于榻。及晓方寤,因视石壁有雕刻文字极多,遂写其字置于袖,词曰:主
“武之在卯,尧王八季。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东方有兔,小首元尾,经过吾道,来至吾里。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奥乎其义,人谁以辨其东平子。”光先阅,阅而异之。遂行,出径数十步,回望其室,尽亡见矣
光究之不得,有吕生者,视而解之,未几告曰:“吾尽详矣。此乃得道者语也。夫唐氏之初,建号武德,武之二年,其岁己卯,则‘武之在卯’,其义见矣,盖武德二年也。‘尧王’者,谓高祖之号神尧。曰‘八季’者,亦二年也。‘我弃其寝,我去其扆’者,言其去,盖绝去之时,乃武德二年也。‘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者,言其隐而人不知也。‘由今之后,二百余祀’者,言君者来也。且唐氏之初,今果二百余矣。‘焰焰其光,和和其始’者,‘焰焰其光’谓岁在丁未也。焰者火,岂非南方之丙丁之谓乎未亦火之位也。’和和其始’,谓今天子建号曰‘太和’,‘其始’盖元年也。‘东方有兔,小首元尾’者,叙君之名氏。‘东方’,甲乙木也。‘兔’者,卯也。‘卯’以附‘木’,是‘柳’字也。‘小首元尾’,是光也。‘经吾道’、‘来吾里’,言君之来也。‘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言君之止也。‘刻乎其壁,奥乎其义。谁人以辨,其东平子’,谓其义奥而隐,独吾能辨之。‘东平’,吾之邑也,即又信矣。”如是而辨,果得道者之遣记也。知
○李师道(二)
唐元和中,李师道据青齐,蓄兵勇锐,地广千里,储积数百万,不贡不觐。宪宗命将讨之,王师不利,而师道益骄。乃建新宫,拟天子正殿,卜日而居。是夕云物遽晦,风雷如撼,遂为震击倾圯,俄复继以天火,了无遗者。青齐人相顾语曰:“为人臣而逆其君者,祸固宜矣。今谪见于天,安可逃其戾乎?”旬余,师道果诛死
○萧氏子
唐长庆中,兰陵萧氏子,以胆勇称。客游湘
译○张惟清
黑山北面有李卫公庙。宝历年间,张惟清担任单于都护,他的从事卢立曾经梦见一个人,身材高挑,身穿黑衣,告诉卢立说:“我在卫公庙居住很久了,希望你把我迁移到军城中去。”说完便离开了。等到天亮,卢立不明白梦境的含义,就进内禀报张惟清说:“卫公对国家有大功勋,如今庙宇倒塌残破,被风雨侵蚀得很厉害,希望重新修缮它的土木建筑。”张惟清很高兴,同意了他的话。在此之前,单于府因为张惟清有美好的教化,陈述他的政绩,请求护军骆忠上表禀报皇上。皇上下诏命内中舍人高公撰写文章记述此事,刻在石碑上。诏书已经到达,但还没有碑石,张惟清正命令使者到云中郡采石,尚未返回。等到修缮卫公庙时,铲去西边的土,得到一块石头,方正而长,下面刻有“张”字,清晰可辨。工人拿着它献给张惟清。张惟清高兴地说:“上天赐给我碑石。”随即召来从事观看。卢立又惊又异,于是起身祝贺并禀告了之前的梦境。于是用这块石头做碑,刻上了高公的文章。知
○王璠
大和年间,王璠担任丹阳的廉问使,因为疏通城池的沟渠,已经挖深了几尺,得到一块石头,上面的铭文说:“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工人得到它,详细地将事情禀报献给王璠。王璠仔细推敲它的含义,很久也不能理解。于是命令僚属辨析,都没有人能分析出其中的道理。几天后,有一位老翁请求拜见王璠的官吏,并且秘密对他说:“我听说王公得到了石铭,现在有能辨析的人吗?”官吏说:“王公正在思考这件事。它的含义是什么?难道您就能探究出来吗!”老翁说:“这是不祥之兆。那‘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都是叙述王公的家世。况且王公的祖先叫崟,崟生了础,从文字来看,这就是‘山有石’。础生了璠,这就是‘石有玉’。崟的儿子叫瑕休,这就是‘玉有瑕即休’。休,是断绝的征兆。由此推论辨析,恐怕是要断绝后嗣吧!”官吏谢过他。老翁说完就离开了。到了大和九年冬天,王璠去世,他的宗族被夷灭,果然应验了老翁的解释。
○柳光
太和年间,有个叫柳光的人,曾经向南游历,因为行走山道,恰逢天色已晚,误入山坳中。松树引导着盘旋曲折,走了几里路,到达一个石室。云雾流水环绕拥簇,清泉交错贯穿,石室里有垫席和卧榻,好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前面面对着霞光翠绿,本来就不是人间的境界。柳光于是面对流水凝神伫立,忽然看见一个瓦罐合在地上,柳光就快步走去,那瓦罐下面有泉水,周围不到一尺,那水清澈激荡,举起酒杯来喝,像甘甜的酒。喝尽十几杯后已经醉得很厉害,于是躺在卧榻上。等到天亮才醒来,于是看见石壁上有雕刻的文字非常多,于是抄写那些字放在袖子里,词曰:主
“武之在卯,尧王八季。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东方有兔,小首元尾,经过吾道,来至吾里。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奥乎其义,人谁以辨其东平子。”柳光先阅读,阅读后感到奇异。于是前行,走出几十步,回望那石室,完全看不见了。
柳光探究不得,有个叫吕生的人,看了之后解释它,不久告诉柳光说:“我都详细明白了。这是得道者的话语。那唐初,建年号为武德,武德二年,那年是己卯年,那么‘武之在卯’,它的含义就显现了,大概是武德二年。‘尧王’,是说高祖的尊号神尧。说‘八季’,也是二年。‘我弃其寝,我去其扆’,是说他的离去,大概断绝离去的时候,就是武德二年。‘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谓’,是说他的隐居而人们不知道。‘由今之后,二百余祀’,是说君王将要来了。况且唐初到现在,果然二百多年了。‘焰焰其光,和和其始’,‘焰焰其光’是说岁在丁未。焰是火,难道不是南方的丙丁火的说法吗?未也是火的位置。‘和和其始’,是说当今天子建年号为‘太和’,‘其始’大概是元年。‘东方有兔,小首元尾’,是叙述君王的姓名。‘东方’,是甲乙木。‘兔’,是卯。‘卯’依附‘木’,是‘柳’字。‘小首元尾’,是光。‘经吾道’、‘来吾里’,是说君王的到来。‘饮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是说君王的停留。‘刻乎其壁,奥乎其义。谁人以辨,其东平子’,是说它的含义深奥而隐晦,只有我能辨析。‘东平’,是我的邑名,这就又可信了。”这样辨析,果然是得道者的遗记。知
○李师道(二)
唐元和年间,李师道占据青齐地区,蓄养士兵勇猛精锐,土地广阔千里,积蓄数百万,不朝贡不觐见。宪宗命令将领讨伐他,官军不利,而李师道更加骄横。于是新建宫殿,仿照天子正殿,选定日子居住。那天晚上云气突然昏暗,风雷如撼动,于是被雷击倒塌,不久又接着天火,完全没有遗留。青齐人互相看着说:“作为臣子而背叛君主的人,祸患本来就是这样。如今上天显示灾异,怎么可以逃避罪责呢?”十多天后,李师道果然被诛杀。
○萧氏子
唐长庆年间,兰陵萧氏的儿子,以胆量勇气著称。客居游历到湘
楚,至长沙郡,舍于仰山寺。是夕,独处撤烛,忽暴雷震荡檐宇,久而不止。俄闻西垣下窣窣有声,萧恃膂力,曾不之畏,榻前有巨捶,持至垣下,俯而扑焉。一举而中,有声甚厉,若呼吟者。因连扑数十,声遂绝,风雨亦霁。萧喜曰:“怪且死矣。”迨晓,西垣下睹一鬼极异:身尽青,伛而庳,有金斧木楔,以麻缕结其体焉,瞬而喘,若甚困状。于是具告寺僧观之。或曰:“此雷鬼也,盖上帝之使耳。子何为侮于上帝,祸且及矣。”里中人具牲酒祀之。俄而云气曛晦,自室中发,出户升天,鬼亦従去,既而雷声又兴,仅数食顷方息。萧气益锐,里中人皆以壮士名焉
译萧楚到了长沙郡,住在仰山寺。那天晚上,他独自坐着撤去蜡烛,忽然间剧烈的雷声震荡屋檐屋宇,很久不停止。不久听到西墙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萧楚倚仗自己力气大,一点也不害怕,床前有一根大棒,他拿着走到墙下,俯身扑打。一击就中,发出很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呼喊呻吟。于是接连扑打几十下,声音才断绝,风雨也停了。萧楚高兴地说:“妖怪快要死了。”等到天亮,在西墙下看到一个极奇怪的鬼:全身青色,弯腰且矮小,身上有金斧和木楔,用麻绳捆绑着身体,眨眼喘气,像是非常困倦的样子。于是详细告诉寺里的僧人来看。有人说:“这是雷鬼,大概是上天的使者。你为什么要侮辱上天,灾祸将要降临了。”乡里的人备齐了祭品酒食祭祀它。不久云气昏暗,从室内发出,出门升天,鬼也跟随而去,接着雷声又响起,过了几顿饭的功夫才停止。萧楚的气概更加豪壮,乡里的人都称他为壮士。
○东阳郡山
唐东阳郡滨于浙江,有山周数百里,江水曲而环焉。迁滞舟楫,人颇病之。常侍敬昕,大和中出守,其山一夕云物曛晦,暴风雷电,动荡室庐,江水腾溢,莫不惶惑。迨晓方霁,人往视之,已劈而中分,相远数百步,引江流直而贯焉,其环曲处悉填以石。遂无萦绕之患。知
○智空
唐晋陵郡建元寺僧智空,本郡人,道行闻于里中,年七十余。一夕,既阖关,忽大风雷,若起于禅堂,殷然不绝,烛灭而尘坌,晦黑且甚,檐宇摇震。矍然自念曰:“吾弃家为僧,迨兹四纪。暴雷如是,岂神龙有怒我者不然,有罪当雷震死耳。”既而声益甚,复坐而祝曰:“某少学浮屠氏,为沙门迨五十余年,岂所行乖于释氏教耶不然,且有黩神龙耶设如是,安敢逃其死!傥不然,则愿亟使开霁,俾举寺僧得自解也。”言竟,大声一举,若发左右,茵榻倾糜,昏霾颠悖。由是惊慴仆地。仅食顷,声方息,云月晴朗。然觉有腥腐气,如在室内,因烛视之,于垣下得一蛟,皮长数丈,血满于地。乃是禅堂北有槐,高数十寻,为雷震死,循理而裂,中有蛟蟠之迹焉
○百丈泓
唐河东群东南百余里有积水,谓之“百丈泓”。清澈,纤毫必鉴。在驿路之左,槐柳环拥,烟影如束,途出于此者,乃为憩驾之所。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阳抵河东,至此水,困殆既甚,因而暂息,且吟且望。将午,忽闻水中有细声若蝇蚋之噪,俄而纤光发,其音稍响,輷若击毂,其光如索而曳焉。生始异之,声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间声,震光为电,接云气。至旅次遽话其事,答曰:“此百丈泓也。岁旱未尝不指期而雨。今旱且甚,吾师命属官祷焉,巫者曰:‘某日当有甚雨。’果是日矣。
○杨询美従子
唐御史杨询美居广陵郡。従子数人皆幼,始従师学。尝一夕,风雨雷电震耀,诸子俱出户望,且笑且詈曰:“我闻雷有鬼,不知鬼安在,愿得而杀之可乎?”既而雷声愈震,林木倾靡。忽一声轰然,若在于庑,诸子惊甚,即驰入户,负壁而立,不敢辄动。复闻雷声若大呵地吼,庐舍摇动,诸子益惧。近食顷,雷电方息,天月清霁,庭有大槐,击拔其根而劈之。诸子觉两髀痛不可忍,具告询美,命家僮执烛视之,诸髀咸有赤文,横布十数,状类杖痕,似鬼雷之所为也
○韦思玄
宝应中,有京兆韦思玄,侨居洛阳。性尚奇,尝慕神仙之术。后游嵩山,有道士教曰:“夫饵金液者,可以延寿。吾子当先学炼金,如是,则可以肩赤松、驾广成矣。”思玄于是求炼金之术。积十年,遇术士数百,终不能得其妙。后一日,有居士辛锐者,貌甚清瘦,愀然有寒色,衣弊裘,叩思玄门,谓思玄曰:“吾病士,穷无所归。闻先生好古尚奇,集天下异人方士。我故来谒耳,愿先生纳之。”思玄即止居士于舍。其后居士身疾,痈尽溃血且甚。韦氏一家尽恶之。思玄尝诏术士数人会食,而居士不得预。既具膳,居士突至客前,溺于筵席上,尽湿,客怒皆起,韦氏家僮亦竞来骂之。居士遂告去,行至庭,忽亡所见。思玄与客甚异之。回视其溺,乃紫金液也,奇光璨然,真旷代之宝。思玄且惊且叹。有解者曰:“居士,紫金精也。徵其名氏,信矣。且‘辛’者,盖‘西方庚辛金’也。而‘锐’字,‘兑’従金,‘兑’亦西方之正位。推其义,则吾之解若合符然。
○李员
进士李员,河东人也,居长安延寿里。元和初夏,一夕,员独处其室,方偃于榻,寐未熟,忽闻室之西隅有微声,纤而远,锵然若韵金石乐,如是久不绝。俄而有歌者,其音极清越,泠泠然,又久不已。员窃志其歌词曰:斋
“色分蓝叶青,声比磬中鸣
七月初七日,吾当示汝形。”
歌竟,其音阕。员且惊且异,朝日命家僮穷其迹,不能得焉。是夕,员方独处,又闻其声,凄越且久,亦歌如前。词竟,员心知为怪也,默然异之。如是凡数夕,亦闻焉。后至秋,始六日,夜有甚雨,隤其堂之北垣。明日
译○东阳郡山
唐代东阳郡濒临浙江,有一座山环绕数百里,江水弯曲环绕着它。这导致船只航行受阻,人们对此颇为苦恼。常侍敬昕在大和年间出任太守时,某晚山上云雾昏暗,暴风雷电交加,房屋动荡摇晃,江水泛滥溢出,众人无不惶恐疑惑。等到天亮才雨过天晴,人们前去查看,发现山体已被劈开从中分开,相距数百步,引导江水笔直穿过,原来弯曲环绕的地方全都填满了石头。从此不再有江水萦绕的祸患。
○智空
唐代晋陵郡建元寺的僧人智空,是本郡人,德行在乡里闻名,年过七十。一晚,刚关闭寺门,忽然狂风大作,雷声轰鸣,仿佛从禅堂中升起,声音洪亮不绝,蜡烛熄灭,尘土飞扬,昏暗到了极点,屋檐房舍摇动震颤。智空惊愕地自忖道:“我离家出家为僧,至今已有四十年。雷暴如此,难道是神龙对我发怒?不然,就是有罪应当被雷击死。”接着声音更加剧烈,他又坐下祈祷说:“我少年时学习佛家学说,成为僧人至今已有五十多年,难道我的行为违背了佛教教义?不然,就是亵渎了神龙。如果是这样,我怎敢逃避死罪!倘若不是这样,就希望立刻雨过天晴,让全寺僧人都能解脱。”话刚说完,一声巨响,仿佛从左右两边发出,垫席床榻倾倒破碎,昏暗迷乱颠倒。因此他惊恐地仆倒在地。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声音才停止,云开月明。然而觉得有腥腐气味,好像在室内,于是点蜡烛查看,在墙下发现一条蛟龙,皮长数丈,血满地都是。原来禅堂北面有一棵槐树,高数十丈,被雷击死,顺着纹理裂开,中间有蛟龙盘踞的痕迹。
○百丈泓
唐代河东郡东南百余里有一处积水,称为“百丈泓”。水清澈见底,细微之物都能映照。位于驿道左侧,槐树柳树环绕,烟雾阴影如束,路过此处的人,便在此停车休息。大和五年夏天,有个徐生从洛阳到河东,来到这水边,困倦疲惫已极,于是暂时休息,一边吟诗一边眺望。将近中午时,忽然听到水中有细微的声音,像苍蝇蚊子鸣叫,不久发出微弱的光芒,声音稍大,轰隆如击打车轮,光芒像绳索一样拖曳。徐生开始感到奇怪,声音长久且越来越繁杂,于是有雷声从波浪间响起,震光成为闪电,连接云气。到了旅店后急忙讲述此事,回答说:“这是百丈泓。每年干旱时不曾不按期下雨。现在干旱严重,我的上司命令属官祈祷,巫师说:‘某日将有暴雨。’果然就是这天。
○杨询美従子
唐代御史杨询美居住在广陵郡。侄子几人年纪都小,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曾有一晚,风雨雷电交加,众侄子都走出门观看,边笑边骂道:“我听说雷中有鬼,不知鬼在哪里,希望能抓住杀死它好吗?”接着雷声更加震耳,树木倾倒。忽然一声轰然巨响,仿佛就在廊屋,众侄子非常惊恐,立即跑进屋内,背靠墙壁站立,不敢随意动弹。又听到雷声如大声呵斥怒吼,房屋摇动,众侄子更加恐惧。将近一顿饭的功夫,雷电才停止,天空月亮清朗,庭院中有棵大槐树,被击中连根拔起并劈开。众侄子觉得两腿疼痛难忍,详细告诉杨询美,杨询美命家仆拿着蜡烛查看,众侄子的两腿都有红色纹路,横着分布十几道,形状类似杖痕,像是鬼雷所为。
○韦思玄
宝应年间,有位京兆人韦思玄,寄居在洛阳。他崇尚奇异,曾经羡慕神仙之术。后来游览嵩山,有位道士教导说:“服用金液,可以延年益寿。您应当先学习炼金,这样,就可以与赤松子并肩、驾驭广成子了。”思玄于是寻求炼金之术。积累十年,遇到术士数百人,始终不能得其奥妙。后来有一天,有位居士辛锐,相貌非常清瘦,神情严肃带有寒意,穿着破旧的皮衣,敲思玄的门,对思玄说:“我是个生病的读书人,穷困无处可归。听说先生喜好古雅崇尚奇异,聚集天下奇异之人方士。所以我来拜见,希望先生接纳我。”思玄就让居士住在舍中。后来居士身体生病,疮疡全部溃烂出血严重。韦家全家都厌恶他。思玄曾经召集几位术士一起吃饭,而居士不能参加。饭菜摆好后,居士突然来到客人面前,在筵席上小便,全部弄湿,客人们愤怒都站起来,韦家的家仆也争相来骂他。居士于是告辞离去,走到庭院,忽然消失不见。思玄和客人们非常惊奇。回头看他的尿,竟是紫金液,奇异光芒灿烂,真是旷世之宝。思玄又惊又叹。有懂的人说:“居士,是紫金精。考察他的名字,确实如此。而且‘辛’,大概是‘西方庚辛金’。而‘锐’字,‘兑’从金,‘兑’也是西方的正位。推究其含义,我的解释就像符契相合一样。”
○李员
进士李员,是河东人,居住在长安延寿里。元和初夏,一晚,李员独自待在房间里,正躺在榻上,睡眠未深,忽然听到房间西角有细微声音,纤细而遥远,铿锵如同金石乐器,这样长久不停。不久有唱歌的人,声音极其清越,泠泠作响,也长久不停。李员暗暗记下歌词:
“颜色分出蓝叶的青,声音比作磬中的鸣响
七月初七日,我当向你显示形体。”
歌罢,声音停止。李员又惊又奇,早晨命家仆寻找踪迹,不能得到。这晚,李员又独自待在,又听到那声音,凄清悠长且久,也像以前一样唱歌。词毕,李员心里知道是怪异之事,默默感到惊奇。像这样过了几个晚上,也听到。后来到了秋天,初六这天,夜里下大雨,倒塌了厅堂北面的墙。第二天
,垣北又闻其声,员惊而视之,于北垣下得一缶,仅尺余,制用金成,形状奇古,与金之缶甚异。若翳其光,隐然有文,视不可见,盖千百年之器也。叩之,则其韵极长。即命涤去尘藓,方可读之,字皆小篆书,乃崔子玉座右铭也。员得而异之,然竟不知何代所制也
译在院墙北面又听到那声音,员惊讶地看去,在北墙下发现一个缶,高仅一尺多,是用金属制成的,形状奇特古朴,与普通的金属缶很不同。如果遮蔽它的光泽,隐约可见有文字,但仔细看却看不清,大概是千年前的器物。敲击它,声音的余韵极长。随即命人洗去上面的尘土和苔藓,才能阅读上面的文字,字都是小篆书写,是崔子玉的座右铭。员得到它后觉得奇异,但终究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制作的。
○虞乡道士
虞乡有山观,甚幽寂,有涤阳道士居焉。大和中,道士尝一夕独登坛望,见庭忽有异光,自井泉中发。俄有一物,状若兔,其色若精金,随光而出,环绕醮坛。久之,复入于井。自是每夕辄见。道士异其事,不敢告于人。后因淘井,得一金兔,甚小,奇光烂然,即置于巾箱中。时御史李戎职于蒲津,与道士友善,道士因以遣之。其后戎自奉先县令为忻州刺史,其金兔忽亡去,后月余而戎卒
○吕生
大历中,有吕生者,自会稽上虞尉调集于京师,既而侨居永崇里。尝一夕,与其友数辈会食于其室。食毕,将就寝,俄有一妪,容服洁白,长二尺许,出室之北隅,缓步而来,其状极异。众视之,相目以笑。其妪渐迫其榻,且语曰:“君有会,不能不命耶何待吾之薄欤!”吕生叱之,遂退去,至北隅乃亡所见。且惊且异,莫知其来也
明日,生独寤于室,又见其妪在北隅下,将前且退,惶然若有所惧。生又叱之,遂没。明日,生默念曰:“是必怪也。今夕将至,若不除之,必为吾患不朝夕矣。”即命一剑置其榻下。是夕,果自北隅徐步而来,颜色不惧,至榻前。生以剑挥之。其妪忽上榻,以臂揕生胸,余又跃于左右,举袂而舞。久之,又有一妪忽上榻,复以臂揕生。生遽觉一身尽凛然,若霜被于体。生又以剑乱挥,俄有数妪亦随而舞焉。生挥剑不已,又为十余妪,各长寸许,虽愈多而貌如一焉,皆不可辨,环走四垣。生惧甚,计不能出。中者一妪谓书生曰:“吾将合为一矣,君且观之。”言已,遂相望而来,俱至榻前,翕然而合,又为一妪,与始见者不异。生惧益甚,乃谓曰:“尔何怪,而敢如是挠生人耶当疾去。不然,吾求方士,将以神术制汝。汝又安能为耶!”妪笑曰:“君言过矣。若有术士,吾愿见之。吾之来,戏君耳,非敢害也,幸君无惧。吾亦还其所矣。”言毕,遂退于北隅而没。明日,生以事语于人
有田氏子者,善以符术除去怪魅,名闻长安中,见说,喜跃曰:“是我事也。去之若爪一蚁耳。今夕愿往君舍且伺焉。”至夜,生与田氏子俱坐于室,未几,而妪果来至榻前。田氏子叱曰:“魅疾去。”妪扬然其色,不顾左右,徐步而来去者久之,谓田生曰:“非君之所知也。”其妪忽挥其手,手堕于地,又为一妪,甚小,跃而升榻,突入田生口中。田生惊曰:“吾死乎?”妪谓生曰:“吾比言不为君害,君不听。今田生之疾果何如哉然亦将成君之富耳。”言毕又去。明日,有谓吕生者:“宜于北隅发之,可见矣。”生喜而归,命家僮于其所没穷焉,果不至丈,得一瓶,可受斛许,贮水银甚多。生方悟其妪乃水银精也。田生竟以寒怵而卒。知
○严生
冯翊严生者,家于汉南。尝游岘山,得一物,其状若弹丸,色黑而大,有光,视之洁彻,若轻冰焉。生持以示于人,或曰:“珠也。”生因以“弹珠”名之,常置于箱中。其后生游长安,乃于春明门逢一胡人,叩焉而言:“衣橐中有奇宝,愿有得一见。”生即以“弹珠”示之。胡人捧之而喜曰:“此天下之奇货也,愿以三十万为价。”曰:“此宝安所用而君厚其价如是哉!”胡人曰:“我,西国人。此乃吾国之至宝,国人谓之‘清水珠’,若置于浊水,泠然洞彻矣。自亡此宝且三岁,吾国之井泉尽浊,国人俱病。故此越海逾山,来中夏以求之。今果得于子矣。”胡人即命注浊水于缶,以珠投之,俄而其水澹然清莹,纤毫可辩。生于是以珠与胡,获其价而去
○玉清三宝
杜陵韦弇,字景昭。开元中,举进士第,寓游于蜀。蜀多胜地,会春末,弇与其友数辈为花酒宴,虽夜不殆。一日,有请者曰:“郡南去十里有郑氏亭,亭起苑中,真尘外境也。愿偕去。”弇闻其说,喜甚,遂与俱
南出十里,得郑氏亭。端空危危,横然四峙,门用花壁,砌用烟矗。弇望之,不暇他视,真所谓尘外境也。使者揖弇入。既入,见亭上有神仙十数,皆极色也,凝立若伫
译○虞乡道士
虞乡有一座山间道观,非常幽静寂寥,有一位涤阳道士居住在那里。唐文宗大和年间,道士曾在一个夜晚独自登上祭坛眺望,忽然看见庭院中有奇异的光芒,从井水中发出。不久,有一个东西,形状像兔子,颜色像精金,随着光芒从井中出来,环绕着祭坛。过了很久,又回到井中。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道士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不敢告诉别人。后来因为淘井,得到一只金兔,非常小,奇异的光芒灿烂耀眼,就把它放在巾箱里。当时御史李戎在蒲津任职,与道士关系友好,道士于是把金兔送给了他。后来李戎从奉先县令升任忻州刺史,那只金兔忽然丢失了,一个多月后李戎就去世了。
○吕生
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叫吕生的人,从会稽上虞尉调任到京师,随后寄居在永崇里。曾经有一个夜晚,他和几个朋友在房间里聚餐。吃完饭,正要睡觉,忽然有一个老妇,容貌衣着洁白,身高约二尺,从房间的东北角缓缓走来,样子极其怪异。众人看着她,互相使眼色嘲笑。那老妇渐渐靠近床榻,并且说道:“你们有聚会,不能不邀请我吗?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吕生呵斥她,她便退去,到了东北角就不见了。众人又惊又奇,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第二天,吕生独自在房间里醒来,又看见那老妇在东北角下,将要上前又后退,惶恐的样子好像有所畏惧。吕生又呵斥她,她便消失了。第二天,吕生心里默想:“这一定是妖怪。今晚她一定会来,如果不除掉她,一定会成为我的祸患,早晚都不安宁。”于是命令把一把剑放在床下。当晚,果然从东北角慢慢走来,脸色不害怕,走到床前。吕生用剑挥舞。那老妇忽然跳上床,用手臂撞击吕生的胸口,其余的又跳到左右,举起衣袖跳舞。过了很久,又有一个老妇忽然跳上床,再次用手臂撞击吕生。吕生忽然觉得全身都战栗,好像霜覆盖在身体上。吕生又用剑胡乱挥舞,不久有几个老妇也随着跳舞。吕生不停地挥剑,又变成了十几个老妇,各自长约一寸,虽然越来越多但面貌都一样,都分辨不清,环绕着四面墙壁奔跑。吕生非常害怕,想不出办法。其中一个老妇对吕生说:“我们将要合为一体了,你且看着。”说完,于是互相望着走来,都到了床前,忽然合在一起,又变成一个老妇,和刚开始看见的一样。吕生更加害怕,于是对她说:“你是什么妖怪,敢这样骚扰活人?应当赶快离开。不然,我找方士,将用神术制服你。你又怎么能做什么呢!”老妇笑着说:“你说话太过了。如果有术士,我愿意见他。我来的目的,是戏弄你罢了,不敢伤害你,希望你不要害怕。我也将回到我的地方去了。”说完,于是退到东北角消失了。第二天,吕生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有个田氏的儿子,擅长用符咒法术驱除妖魅,名声传遍长安,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是我的事。除掉它就像指甲掐蚂蚁一样容易。今晚我愿意去你家守候。”到了晚上,吕生和田氏的儿子一起坐在房间里,不久,老妇果然来到床前。田氏的儿子呵斥说:“妖怪快走。”老妇神色傲慢,不顾左右,慢慢走来走去很久,对田生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那老妇忽然挥手,手掉在地上,又变成一个老妇,非常小,跳上床,突然冲进田生的嘴里。田生惊叫:“我死了吗?”老妇对吕生说:“我刚才说不伤害你,你不听。现在田生的病究竟怎么样呢?然而也将成就你的财富。”说完又离开了。第二天,有人对吕生说:“应当在东北角挖掘,就可以看见了。”吕生高兴回家,命令家仆在那消失的地方深挖,果然不到一丈深,得到一个瓶子,大约能装一斛,里面装了很多水银。吕生这才明白那老妇是水银精。田生最终因为寒冷恐惧而死。
○严生
冯翊的严生,家在汉南。曾经游览岘山,得到一个东西,形状像弹丸,颜色黑而大,有光泽,看它清澈透明,像轻冰一样。严生拿着它给别人看,有人说:“这是珍珠。”严生因此称它为“弹珠”,常常放在箱子里。后来严生游览长安,在春明门遇到一个胡人,胡人叩问说:“衣袋中有奇宝,希望能看一眼。”严生就把“弹珠”给他看。胡人捧着它高兴地说:“这是天下的奇货,愿意出三十万作为价格。”严生说:“这宝贝有什么用,而你出这么高的价格?”胡人说:“我是西国人。这是我国的最珍贵的宝物,国人称之为‘清水珠’,如果把它放在浊水中,水就会清澈透明。自从丢失这个宝物将近三年,我国的井水都浑浊了,国人都生病了。因此我跨越海洋翻越山岭,来到中原寻求它。现在果然在你这里得到了。”胡人立即让人把浊水注入瓦罐,把珠子投进去,不久水就清澈晶莹,细微之处都可以分辨。严生于是把珠子给了胡人,获得了他的钱离开了。
○玉清三宝
杜陵的韦弇,字景昭。唐玄宗开元年间,考中进士,寄居游历在蜀地。蜀地多名胜之地,恰逢春末,韦弇和几个朋友举行花酒宴,虽然到了夜晚也不停止。有一天,有人邀请说:“郡城南去十里有郑氏亭,亭子建在园林中,真是尘世之外的境界。希望一起去。”韦弇听了这话,非常高兴,于是和他们一起去了。
向南走出十里,到了郑氏亭。亭子高耸危立,四面横峙,门用花壁装饰,台阶用烟矗砌成。韦弇望着它,无暇看其他东西,真是所谓的尘世之外的境界。使者作揖请韦弇进入。进入后,看见亭子上有十多个神仙,都非常美丽,凝立好像等待。
,半掉云袂,飘飘然。其侍列左右者亦十数。纹绣杳渺,殆不可识。有一人望弇而语曰:“韦进士来。”命左右请上亭。斜栏层去,既上且拜。群仙喜曰:“君不闻刘、阮事乎今日亦如是。愿奉一醉,将尽春色。君以为何如?”弇谢曰:“不意今日得为刘、阮,幸何甚哉!然则此为何所女郎又何为者愿一闻知。”群仙曰:“我,玉清之女也,居于此久矣。此乃玉清宫也。向闻君为下第进士,寓游至此,将以一言奉请,又惧君子不顾,且贻其辱,是以假郑氏之亭以命君,果副吾志。虽然,此仙府也,虽云不可滞世间人,君居之,固无损耳。幸不以为疑。”即命酒乐宴亭中。丝竹尽举,飘然泠然,凌玄越冥,不为人间声曲。酒既酣,群仙曰:“吾闻唐天子尚神仙,吾有新乐一曲,曰《紫云》,愿授圣主。君,唐人也,为吾传之一进,可乎?”曰:“弇,一儒也。在长安中,徒为区区于尘土间,望天子门且不可见之,又非知音者,曷能致是?”群仙曰:“君既不能,吾将以梦传于天子可也。”又曰:“吾有三宝,将以赠君,能使君富敌王侯,君其受之。”乃命左右取其宝。始出一杯,其色碧,而光莹洞澈,顾谓弇曰:“碧瑶杯也。”又出一枕,似玉,微红,曰:“红蕤枕也。”又出一小函,其色紫,亦似玉,而莹澈则过之,曰:“紫玉函也。”已而皆授弇。弇拜谢别去
译(韦弇)半甩着云霞般的衣袖,飘飘然。他左右侍立的也有十多人。衣上的纹绣幽远朦胧,几乎无法辨认。有一人望着韦弇说道:“韦进士来了。”便命令左右请他登上亭子。斜倚的栏杆层层远去,韦弇登上亭子并行了拜礼。众仙女高兴地说:“您没听说过刘晨、阮肇的故事吗?今天的情形也是如此。我们愿陪您喝个痛快,将春色尽享。您觉得如何?”韦弇谢道:“没想到今日能像刘晨、阮肇那样,幸运极了!但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各位仙女又是做什么的?希望能听一听。”众仙女说:“我们是玉清仙女,在这里居住很久了。这里是玉清宫。先前听说您是落第的进士,寄居游玩到这里,我们本想用一句话向您请求,又怕您不顾念,反而招致羞辱,所以借郑氏的亭子来召请您,果然符合我们的意愿。虽然这是仙府,虽说不能滞留世间人,但您住在这里,本来也没有损害。希望您不要怀疑。”随即命令在亭中摆酒奏乐设宴。丝竹乐器全部奏响,声音飘渺清冷,超越玄冥之境,不是人间的曲调。酒喝得正酣畅时,众仙女说:“我们听说唐天子崇尚神仙,我们有一首新乐曲,叫《紫云》,愿意献给圣明的君主。您是唐人,替我们传达给天子,可以吗?”韦弇说:“我韦弇,只是一个儒生。在长安城中,只是在尘土间做些微不足道的事,连天子的门都见不到,又不是懂音乐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件事呢?”众仙女说:“您既然不能,我们就通过梦传给天子也可以。”又说:“我们有三件宝物,打算赠给您,能让您富有得匹敌王侯,您就收下吧。”于是命令左右取出宝物。先拿出一个杯子,颜色碧绿,光泽晶莹剔透,看着韦弇说:“这是碧瑶杯。”又拿出一个枕头,像玉一样,微微发红,说:“这是红蕤枕。”又拿出一个小匣子,颜色紫色,也像玉,但晶莹剔透的程度超过前者,说:“这是紫玉函。”随后都交给了韦弇。韦弇拜谢后告别离去。
行未及一里,回望其亭,茫然无有。弇异之,亦竟不知何所也。遂挈其宝还长安。明年下第,东游至广陵。因以其宝集于广陵市。有胡人见而拜曰:“此天下之奇宝也。虽千万年,人无得者。君何得而有?”弇以告之,因问曰:“此何宝乎?”曰:“乃玉清真三宝也。”遂以数千万为直而易之。弇由是建甲第,居广陵中为豪士,竟卒于白衣也。知
○三宝村
扶风县之西南,有三宝村。胡老相传云:“建村之时,有胡僧谓村人曰:‘此地有宝气,而今莫得之,其启发将自有时耳。’村人曰:‘是何宝也’曰:‘此交趾之宝,数有三焉。’故因以“三宝”名其村,盖识其事。知
开成元年春,村中民夜梦一丈夫者,黑簪帻,被广袂之衣,腰佩长剑,仪状峻古,谓民曰:“吾尝仕东汉,当光武时,与飞将马公同征交趾,尝得南人之宝。其后马公遭谤,以为多掠南货,尽载以归。光武怒,将命索其家。吾惧且及祸,故埋于此地。”言未讫而寤。民即以所梦具告于邻伍中。知
是岁仲夏夕,云月阴晦,有牧竖望见西京原下炯然有光,若曳练焉,久而不灭。牧竖惊,告其父,即驰往视之,其光愈甚。至明夕,亦然。于是里人数辈,夜寻其光,俯而观之,其光在土而出,若焰薪火。里人乃相与植榫以表之。其明日,携锸具,穷表之下,深约丈余,得一金龟,长二寸许,制度奇妙,代所未识。又得宝剑一,长二尺有四寸;又得古镜一,径一尺余。皆尘迹蒙然。里人得之,遂持以诣县
时县令沛国刘随得之。发硎,其剑澹然若水波之色,虽利如切玉,无以加焉。其长二尺四寸者,盖古以八寸为尺,乃古三尺。其镜皆文迹繁会,有异兽环绕镜鼻,而年代绵邈,形理无缺。乃命磨莹,其清若上水之洁,真天下之奇宝也。县令刘君曰:“此为古之珍玩,宜归王府,可与天球、和璧,焜耀于上庠。”遂缄胶其事闻岐阳帅,愿表献天子。时陈君亦节度岐陇,得而爱之,因有其宝。由是人无知者。知
○玉龙膏
安南有玉龙膏,南人用之,能化银液。说者曰:“此膏不可持北来,苟有犯者,则祸且及矣。”大和中,韩约都护安南,得其膏,及还,遂持以归。人有谓曰:“南人传此膏不可持以北,而公持去,得无有悔于后耶!”约不听,卒以归焉。后约为执金吾,是岁京师乱,约以附会郑注,竟赤其族,岂玉龙膏之所归祸乎由是南去者,不敢持以北也
○地下肉芝
兰陵萧逸人,亡其名。尝举进士,下第,遂焚其书,隐居潭水上,従道士学神仙。因绝粒吸气,每旦屈伸支体,冀延其寿。积十年余,发尽白,色枯而背偻,齿有堕者。一旦,引镜自视,勃然发怒,且曰:“吾弃声利,隐身田野间,绝粒吸气,冀得长生。今亦衰瘠如是,岂我之心哉?”即还居邺下,学商人逐什一之利。凡数年,资用大饶,为富家。后因治园屋发地,得物状类人手,肥而且润,色微红。逸人得之,惊曰:“岂非祸之芽且吾闻太岁所在,不可兴土事,脱有犯者,当有修肉出其下,固不祥也。今果有,奈何然吾闻得肉食之,或可以免。”于是烹而食,味甚美,食且尽。自是逸人听视明,力愈壮,貌愈少,发之秃者尽黰然而长矣,齿之堕者亦骈然而生矣。逸人默自奇异,不敢告于人。后有道士至邺下,逢逸人,惊曰:“先生尝得饵仙药乎何神气清晤如是。”道士因轸其脉。久之,又曰:“先生尝食灵芝矣。夫灵芝状类人手,肥而且润,色微红者是也。”逸人悟其事以告,道士贺曰:“先生之寿,可与龟鹤齐矣。然不宜居尘俗间,当退休山林,弃人事,神仙可致。”逸人喜而従其语,遂去,竟不知所在。知
○卢虔
东洛有故宅,其堂奥轩级甚宏特,然居者多暴死,是以空而键之且久。故右散骑常侍万阳卢虔,贞元中,为御史分察东台,常欲贸其宅而止焉。或曰:“此宅有怪,不可居。”虔曰:“吾自能弭之。”
后一夕,虔与従吏同寝其堂,命仆使尽止于门外。従
译走了不到一里路,回头望那座亭子,却茫然不见踪影。李弇对此感到诧异,最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于是带着那件宝物回到长安。第二年科举落第,向东游历到广陵。于是把那件宝物带到广陵集市上展示。有个胡人看见后拜倒在地说:“这是天下的奇宝。即使经过千万年,也没有人能得到的。您怎么得到并拥有了它?”李弇把经过告诉了他,胡人便问:“这是什么宝物?”李弇说:“是玉清真三宝。”胡人于是用数千万钱把它换了去。李弇因此建造了豪华的宅第,住在广陵城中成为豪富之士,最终在平民身份中去世。
○三宝村
扶风县的西南,有个三宝村。当地老人相传说:“建村的时候,有个胡僧对村里人说:‘这地方有宝气,但现在得不到,它的发掘自有时候。’村里人说:‘是什么宝物?’胡僧说:‘这是交趾的宝物,共有三件。’所以就用‘三宝’来命名这个村子,大概是知晓这件事的缘故。
开成元年春天,村里人夜里梦见一个男子,戴着黑色的簪帻,穿着宽袖的衣服,腰间佩着长剑,仪态庄重古朴,对村里人说:‘我曾经在东汉做官,在光武帝时,和飞将军马公一同征讨交趾,曾经得到南方的宝物。后来马公遭到诽谤,被认为掠夺了很多南方货物,全部装载回来。光武帝发怒,将要命令搜查他的家。我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所以把宝物埋在这里。’话没说完就醒了。村里人就把所梦到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邻里。
这年仲夏的夜晚,云月昏暗,有个放牛的孩子看见西京原下明亮地发出光芒,像拖着白绢一样,很久不熄灭。放牛的孩子很惊讶,告诉他的父亲,父亲立即跑去看,那光芒更加强烈。到了第二天晚上,也是这样。于是村里几个人,夜里追寻那光芒,俯身观看,那光芒从土中发出,像燃烧的柴火。村里人于是互相配合,立上木桩来标记它。第二天,带着铁锹等工具,在标记的下方挖掘,大约深一丈多,得到一只金龟,长约二寸,形制奇妙,是历代未曾见过的。又得到一把宝剑,长二尺四寸;又得到一面古镜,直径一尺多。都蒙着灰尘。村里人得到后,就拿着去县衙。
当时县令是沛国人刘随。磨开剑刃,那剑色淡如水波,虽然锋利得能切玉,也没有能超过它的。那长二尺四寸的,大概是古代以八寸为一尺,那就是古代的三尺。那镜子上的纹路繁复,有异兽环绕着镜钮,而年代久远,形状纹理没有缺损。于是命令打磨光亮,那镜面清澈如上等水的洁净,真是天下的奇宝。县令刘君说:“这是古代的珍玩,应该归入王府,可以像天球、和氏璧一样,在上学的殿堂中闪耀。”于是封缄包裹,把这件事上报给岐阳的节度使,希望表奏献给天子。当时陈君也节制岐陇,得到后喜爱它,于是占有了这些宝物。从此人们就不知道这件事了。
○玉龙膏
安南有玉龙膏,南方人使用它,能使银熔化。传说的人说:“这种膏药不能带到北方来,如果有违犯的人,祸患就要降临了。”大和年间,韩约都护安南,得到了这种膏药,等到回来,就带着它回去。有人对他说:“南方人传说这种膏药不能带到北方,而您带着它走,难道以后不会后悔吗!”韩约不听,最终还是带回来了。后来韩约担任执金吾,这一年京城发生动乱,韩约因为依附郑注,最终被灭族,难道是玉龙膏招致的祸患吗?从此向南去的人,不敢把它带到北方了。
○地下肉芝
兰陵有个萧姓隐士,不知道他的名字。曾经考进士,落第,于是烧掉他的书,隐居在潭水边,跟随道士学习神仙之术。于是断绝粮食,呼吸吐纳,每天屈伸肢体,希望延长寿命。过了十多年,头发全白了,脸色枯萎,背部佝偻,牙齿有脱落的。一天,照镜子看自己,勃然大怒,并且说:“我抛弃声名利禄,隐居在田野间,断绝粮食,呼吸吐纳,希望得到长生。现在也衰老瘦弱成这样,难道是我的本心吗?”于是回到邺下居住,学习商人追求微薄的利润。过了几年,资财用度非常丰裕,成为富户。后来因为修缮园屋挖掘土地,得到一样东西形状像人手,肥大而且润泽,颜色微红。隐士得到它,惊讶地说:“难道不是祸患的萌芽吗?我听说太岁所在的地方,不能兴土木之事,如果有违犯的人,应当有修长的肉从下面出来,本来就是不祥的。现在果然有了,怎么办?然而我听说得到肉吃了它,或许可以避免。”于是煮熟吃了,味道很鲜美,吃快完了。从此隐士听觉视力清明,力气更加强壮,容貌更加年轻,秃掉的头发全都变黑而且长出来了,脱落的牙齿也接连长出来了。隐士暗自觉得奇异,不敢告诉别人。后来有道士到邺下,遇见隐士,惊讶地说:“先生曾经得到仙药吗?为什么神气如此清明。”道士于是诊察他的脉搏。过了很久,又说:“先生曾经吃过灵芝了。灵芝形状像人手,肥大而且润泽,颜色微红的就是。”隐士醒悟了这件事并告诉道士,道士祝贺说:“先生的寿命,可以和龟鹤相齐了。然而不适宜居住在尘俗间,应当退隐山林,抛弃人事,神仙是可以达到的。”隐士高兴并听从他的话,于是离去,最终不知道他在哪里。
○卢虔
东洛有座旧宅,它的厅堂和台阶非常宏大独特,然而居住的人大多暴死,所以空着并锁了很久。前右散骑常侍万阳人卢虔,贞元年间,担任御史分察东台,常常想买这座宅子住下来。有人说:“这宅子有怪异,不能居住。”卢虔说:“我自己能消除它。”
后来一天晚上,卢虔和随从官吏一起睡在厅堂里,命令仆人全部停在门外。随从
吏勇悍善射,于是执弓矢坐前轩下。夜将深,闻有叩门者,従吏即问之,应声曰:“柳将军遣奉书于卢侍御。”虔不应。已而投一幅书轩下,字似濡笔而书者,点画纤然。虔命従吏视,其字云:“吾家于此有年矣。堂奥轩级,皆吾之居也;门神户灵,皆吾之隶也。而君突入吾舍,岂其理耶!假令君有舍,吾入之可乎既不惧吾,宁不愧于心耶君速去,匆招败亡之辱。”读既毕,其书飘然四散,若飞烬之状。俄又闻有言者:“柳将军愿见卢御史。”已而有大厉至,身长数十寻,立庭,手执一瓢。其従吏即引满而发,中所执。其厉遂退,委其瓢。久之又来,俯轩而立,挽其首且窥焉,貌甚异。従吏又射之,中其胸。厉惊,若有惧,遂东向而去
译那个随从勇猛强悍,善于射箭,于是拿着弓箭坐在前廊下。夜深了,听到有人敲门,随从立即询问,门外应声说:“柳将军派我来给卢侍御送信。”卢虔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有人把一封信扔在前廊下,字迹像是用湿笔写的,笔画纤细。卢虔命令随从去看,信上写着:“我家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厅堂内室、廊阶台阶,都是我的居所;门神户灵,都是我的部属。而你突然闯入我的住宅,这合乎情理吗?假如你有住宅,我进去可以吗?既然你不害怕我,难道心里就不感到羞愧吗?你快点离开,不要招致败亡的耻辱。”读完信后,那信纸飘然四散,像飞散的灰烬一样。不久又听到有人说:“柳将军想见卢御史。”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大鬼来到,身高数十丈,站在庭院里,手里拿着一个瓢。随从立即拉满弓射去,射中了鬼手中的瓢。那鬼于是退去,丢下了瓢。过了很久,鬼又来了,弯着身子站在廊下,拉着卢虔的头并且窥视他,相貌非常怪异。随从又射了一箭,射中了鬼的胸口。鬼很惊恐,似乎有些害怕,于是向东边离去。
至明,虔命穷其迹,至宅东隙地,见柳高百余尺,有一矢贯其上,所谓柳将军也。虔伐其薪。自此其宅居者无恙。后岁余,因重构堂室,于屋瓦下得一瓢,长约丈余,有矢贯其柄,即将军所执之瓢也。知
○江夏従事
大和中,有従事江夏者,其官舍尝有怪异。每夕见一巨人,身尽黑,甚光,见之即悸而病死。后有许元长者,善视鬼。従事命元长以符术考召。后一夕,元长坐于堂西轩下,巨人忽至,元长出一符飞之,中其臂,剨然有声,遂堕于地。巨人即去。元长视其堕臂,乃一枯木枝。至明日,有家童谓元长曰:“堂之东隅有枯树焉。先生符今在其上。”即往视之。其树有枝稍折者,果巨人所断臂也。即伐而焚之。宅遂无怪
○窦宽
唐扶风窦宽者,家于梁山。大和八年秋,自大理评事解县推盐使判官,罢职退归。因治园屋,命家仆伐一树。既伐,而有血滂溜,汪然注地,食顷而尽。宽异之,且知为怪。由是闭门绝人事。至明年冬十一月,郑注、李训反,宽与注连,遂诛死于左禁军中。知
○吴偃
有厉泉县民吴偃,家于田野间。有一女十岁余,一夕,忽遁去,莫知所往。后数余日,偃梦其父谓偃曰:“汝女今在东北隅,盖木神为崇。”偃惊而寤。至明日,即于东北隅穷其迹,果闻有呼吟之事,偃视之,见其女有一穴内。口甚小,然其中稍宽敞。傍有古槐木,盘根极大。于是挈之而归,然兀若沉醉者。会有李道士至,偃请符术呵禁。其女忽瞬而语曰:“地东北有槐木,木有神,引某自树腹空入地下穴内,故某病。”于是伐其树。后数日,女病始愈
○董观(二)
有董观者,尝为僧,居于太原佛寺。太和七年夏,与其表弟王生南游荆楚。后将入长安,道至商於。一夕,舍山馆中。王生既寐,观独未寝。忽见一物出烛下,既而掩其烛,状类人手,而无指。细视,烛影外若有物。观急呼王生,生起,其手遂去。观谓王曰:“慎无寝。魅当再来。”因持挺而坐伺之。良久,王生曰:“魅安在兄妄矣。”既就寝。顷之,有一物长五尺余,蔽烛而立,无手及面目。观益恐,又呼王生。生怒,不起。观因以挺椹其首,其躯若草所穿,挺亦随入其中,而力取不可得。俄乃退去。观虑又来,迨晓不敢寝。明日,访馆吏,吏曰:“此西数里有古杉,常为魅,疑即所见也。”即与观及王生径寻,果见古杉,有挺贯其柯叶间。吏曰:“人言此为妖且久,未尝见其真,今则信矣。”急取斧,尽伐去之
○邓珪
晋阳西有童子寺,在郊牧之外。贞元中,有邓珪者,寓居于寺。是岁秋,与朋友数辈会宿。既阖扉后,忽见一手自牖间入,其手色黄而瘦甚。众视之,惧怵然,独珪无所惧。反开其牖,闻有吟啸之声,珪不之怪。讯之曰:“汝为谁?”对曰:“吾隐居山谷有年矣。今夕纵风月之游,闻先生在此,故来奉谒。诚不当列先生之席,愿得坐牖下,听先生与客谈,足矣。”珪许之。既坐,与诸客谈笑极欢。久之告去,将行,谓珪曰:“明夕当再来,愿先生未见摈。”既去,珪与诸客议曰:“此必鬼也。不穷其迹,且将为患矣。”于是缉丝为缗数百寻,候其再来,必缚之。明夕果来,又以手出于牖间。珪即以缗系其臂,牢不可解。闻牖外问:“何罪而见缚,其议安在得无悔邪“遂引缗而去。至明日,珪与诸客俱穷其迹,至寺北百余步,有蒲桃一株,甚蕃茂,而缗系其枝。有叶类人手,果牖间所见者。遂命掘其根而焚之
○刘皂
灵石县南尝夜中妖怪,由是里中人无敢夜经其地者。元和年,董叔经为河西守,时有彭城刘皂,假孝义尉。皂顷尝以书忏董叔,怒甚,遂弃职。入汾水关,夜至灵石南,逢一人立于路旁,其状绝异。皂马惊而坠,久之乃起。其路旁立者即解皂衣袍而自衣之。皂以为劫,不敢拒。既而西走,近十余里,至逆旅,因言其事。逆旅人曰:“邑南夜中有妖怪,固非贼尔。”明日,有自县南来者,谓皂曰:“县南野中有蓬蔓,状
译等到天亮,虔命令人追踪它的踪迹,来到住宅东边的空地,看见一棵柳树高达百余尺,有一支箭贯穿在树上,这就是所谓的柳将军。虔砍下它的树枝当柴烧。从此以后,住在这宅子里的人平安无事。后来过了一年多,因为重新修建厅堂,在屋瓦下面得到一个瓢,长约一丈多,有一支箭贯穿在它的柄上,这就是柳将军所持的瓢。
江夏从事
大和年间,有一位江夏从事,他的官舍曾经有怪异现象。每天晚上看见一个巨人,全身漆黑,非常光亮,看见他的人就会心悸而死。后来有位许元长者,善于看鬼。从事命令元长用符咒法术考问召见。后来一天晚上,元长坐在堂屋西边的廊下,巨人忽然来到,元长拿出一张符咒飞掷过去,击中巨人的手臂,发出咔嚓一声,巨人于是倒在地上。巨人随即离去。元长查看那掉落的手臂,原来是一根枯树枝。到了第二天,有家童对元长说:“堂屋的东北角有一棵枯树。先生的符咒现在就在它上面。”元长立即前往查看。那棵树有树枝稍微折断的地方,果然是巨人断掉的手臂。于是砍下枯树并烧毁它。宅子里从此就没有怪异了。
窦宽
唐朝扶风人窦宽,家在梁山。大和八年秋天,他从大理评事卸任县推盐使判官,罢职退归。因为修缮园屋,命令家仆砍伐一棵树。树刚被砍伐,就有血滂沱流淌,汪然注地,一顿饭的功夫就流尽了。窦宽觉得奇怪,并且知道这是怪异现象。从此闭门断绝人事交往。到了第二年冬天十一月,郑注、李训谋反,窦宽与郑注勾结,于是在左禁军中诛杀而死。
吴偃
有厉泉县百姓吴偃,家在田野间。有一个女儿十岁多,一天晚上,忽然逃跑离去,不知去向。过了几天,吴偃梦见他的父亲对吴偃说:“你的女儿现在在东北角,大概是木神作祟。”吴偃惊醒醒来。到了第二天,就在东北角追踪她的踪迹,果然听到有呼吟的声音,吴偃查看,看见他的女儿在一个洞穴里。洞口很小,但里面稍微宽敞。旁边有棵古槐树,盘根极大。于是把她带回来,但她像沉醉一样呆滞。恰逢有位李道士到来,吴偃请他用符咒呵斥禁制。他的女儿忽然眨眼说话道:“地东北有槐树,树中有神,引我自行树腹空处进入地下洞穴,所以我生病。”于是砍伐那棵树。几天后,女儿的病才痊愈。
董观(二)
有位董观,曾经做过僧人,居住在太原佛寺。太和七年夏天,和他的表弟王生向南游历荆楚。后来将要进入长安,道路经过商於。一天晚上,住在山馆中。王生已经睡下,董观独自未睡。忽然看见一个东西从烛火下出来,随即掩盖住烛火,形状像人手,却没有手指。仔细查看,烛影外好像有东西。董观急忙呼喊王生,王生起来,那手于是离去。董观对王生说:“千万不要睡觉。魅怪应当再来。”于是拿着木棍坐着等待。过了很久,王生说:“魅怪在哪里?兄长你胡说了。”随即就寝。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东西长五尺多,遮住烛火站立,没有手和面目。董观更加恐惧,又呼喊王生。王生生气,不起来。董观于是用木棍刺向它的头部,它的躯体像草被穿透,木棍也随即进入其中,用力拉却拉不出来。不久它才退去。董观担心它再来,直到天亮不敢睡觉。第二天,询问馆吏,馆吏说:“这里西边几里有棵古杉树,常常成为魅怪,怀疑就是所见的东西。”于是和董观及王生直接寻找,果然看见古杉树,有木棍贯穿在它的枝叶间。馆吏说:“人们说这是妖怪已经很久了,不曾看见它的真身,现在才相信了。”急忙取来斧头,全部砍伐去除。
邓珪
晋阳西边有童子寺,在郊外牧地之外。贞元年间,有位邓珪,寄居在寺里。这一年秋天,和几位朋友聚会住宿。关上门后,忽然看见一只手从窗户间伸入,那手颜色发黄且非常瘦。众人看着,恐惧不安,只有邓珪无所畏惧。反而打开窗户,听到有吟啸的声音,邓珪不以为怪。询问说:“你是谁?”回答说:“我隐居山谷多年了。今晚纵情风月之游,听说先生在此,所以来拜见。实在不应当列入先生的席位,希望能坐在窗下,听先生与客人谈话,就满足了。”邓珪答应了他。坐下后,和各位客人谈笑非常欢乐。过了很久告辞离去,将要走时,对邓珪说:“明天晚上应当再来,希望先生不要拒绝。”离去后,邓珪和各位客人商议说:“这一定是鬼。不追踪它的踪迹,将会成为祸患。”于是编织丝线做成几百寻长的绳子,等待它再来,一定要绑住它。第二天晚上果然来了,又用手从窗户间伸出。邓珪立即用绳子系住它的手臂,牢固不可解开。听到窗外问:“什么罪过而被绑,议论何在?难道没有后悔吗?”于是拉着绳子离去。到了第二天,邓珪和各位客人都追踪它的踪迹,到寺北百余步,有一株葡萄,非常茂盛,而绳子系在它的枝条上。有叶子像人手,果然是窗户间所见的东西。于是命令挖掘它的根并烧毁它。
刘皂
灵石县南曾经夜间有妖怪,因此乡里人没有敢夜间经过那地方的。元和年间,董叔经担任河西守,当时有彭城人刘皂,代理孝义尉。刘皂不久前曾经写信谴责董叔经,董叔经非常愤怒,于是弃职。进入汾水关,夜间到达灵石南,遇到一个人站在路旁,那人的形状极其奇异。刘皂的马受惊而坠落,过了很久才起来。那站在路旁的人就脱下刘皂的衣袍自己穿上。刘皂以为是抢劫,不敢抗拒。随即向西逃跑,将近十余里,到达旅店,于是讲述那件事。旅店的人说:“邑南夜间有妖怪,本来就不是贼人。”第二天,有从县南来的人,对刘皂说:“县南野中有蓬蔓,形状
类人,披一青袍,不亦异乎?”皂往视之,果己之袍也。里中人始悟为妖者乃蓬蔓耳。由是尽焚,其妖遂绝
译像人一样,披着一件青袍,不也很奇怪吗?”皂前去查看,果然是自己的袍子。乡里的人这才明白作怪的原来是蓬草藤蔓。于是将它们全部烧尽,这种妖邪从此绝迹。
○梁生
唐兴平之西有梁生别墅,其后园有梨树十余株。大和四年冬十月初雪霁,其梨忽有花发,芳而且茂。梁生甚奇之,以为吉兆。有韦氏谓梁生曰:“夫木发春而荣,冬而瘁,固其常矣。今反是,焉可谓之吉兆乎?”生闻之不悦。后月余,梁生父卒
○赵生
天宝中,有赵生者,其先以文学显。生兄弟数人,俱以进士、明经入仕。独生性鲁钝,虽读书,然不能分句详义,由是年壮尚不得为郡贡。常与兄弟友生会宴,盈座朱绿相接,独生白衣,甚为不乐。及酒酣,或靳之,生益惭且怒。后一日,弃其家遁去,隐晋阳山,葺茅为舍。生有书百余编,笈而至山中,昼习夜息,虽寒热切肌,食粟袭纻,不惮劳苦。而生蒙懵,力愈勤而功愈少,生愈恚怒,终不易其志。后旬余,有翁衣褐来造之,因谓生曰:“吾子居深山中,读古人书,岂有志于禄仕乎虽然,学愈久而卒不能分句详议,何蔽滞之甚邪?”生谢曰:“仆不敏,自度老且无用,故入深山,读书自悦。虽不能达其精微,然必欲死于志业,不辱先人。又何及于禄仕也。”翁曰:“吾子之志甚坚。老夫虽无术能,有补于郎君,但幸一谒我耳。”因徵其所止,翁曰:“吾段氏子,家于山西大木之下。”言讫,忽亡所见。生怪之,以为妖,遂径往山西寻其迹。果有椴树蕃茂,生曰:“岂非段氏子乎?”因持锸发其下,得人参长尺余,甚肖所遇翁之貌。生曰:“吾闻人参能为怪者,可愈疾。”遂瀹而食之。自是醒然明悟,目所览书,尽能穷奥。后岁余,以明经及第。历官数任而卒
○兴庆池龙
唐玄宗尝潜龙于兴庆宫,及即位,其兴庆池尝有一小龙出游宫外御沟水中,奇状蜿蜒,负腾逸之状。宫嫔内竖,靡不具瞻。后玄宗幸蜀,銮舆将发,前一夕,其龙自池中御素云,跃然亘空,望西南而去。环列之士,率共观之。及上行至嘉陵江,乘舟将渡,见小龙翼舟而进。侍臣咸睹之。上泫然泣下,顾谓左右曰:“此吾兴庆池中龙也。”命以酒沃酹,上亲自祝之。龙乃自水中振鬣而去。知
○萧昕
唐故兵部尚书萧昕常为京兆尹。时京师大旱,炎郁之气,蒸为疾疬。代宗命宰臣下有司褥祀山川,凡有月余,暑气愈盛。时天竺僧不空三藏居于静住寺,三藏善以持念召龙兴云雨。昕于是诣寺,谓三藏曰:“今兹骄阳累月矣,圣上悬忧,撤乐贬食,岁凶是念,民瘵为忧。幸吾师为结坛场致雨也。”三藏曰:“易与耳。然召龙以兴云雨,吾恐风雷之震,有害于生植,又何补于稼穑耶!”昕曰:“迅雷甚雨,诚不能滋百谷,适足以清暑热,而少解黔首之病也。愿无辞焉。”三藏不获已,乃命其徒,取华木皮仅尺余,缵小龙于其上,而以炉瓯香水置于前,三藏转咒,震舌呼祝。咒者食顷,即发缵龙授昕曰:“可投此于曲江中。投讫亟还,无冒风雨。”昕如言投之。旋有白龙才尺余,摇鬣振鳞自水出,俄而身长数丈,状如曳素,倏忽亘天。昕鞭马疾驱,未及数十步,云物凝晦,暴雨骤降。比至永崇里,道中之水,已若决渠矣。知
○任顼
唐建中初,有乐安任顼者,好读书,不喜尘俗事,居深山中,有终焉之志。尝一日,闭关昼坐,有一翁叩门来谒,衣黄衣,貌甚秀,曳杖而至。顼延坐与语。既久,顼讶其言讷而色沮,甚有不乐事,因问翁曰:“何为而色沮乎,岂非有忧耶不然,是家有疾而翁念之深耶!”老人曰:“果如是。吾忧俟子一问固久矣。且我非人,乃龙也。西去一里有大湫,吾家之数百岁,今为一人所苦,祸且将及,非子不能脱我死,辄来奉诉。子今幸问我,故得而言也。”顼曰:“某尘中人耳,独知有诗书礼乐,他术则某不能晓,然何以脱翁之祸乎?”老人曰:“但授我语,非藉他术,独劳数十言而已。”顼曰:“愿受教。”翁曰:“后二日,愿子为我晨至湫上,当亭午之际,有一道士自西来者,此所谓祸我者也。道士当竭我湫中水,且屠我。子伺其湫水竭,宜厉声呼曰:‘天有命,杀黄龙
译○梁生
唐兴平城西有梁生的别墅,后园里有十几棵梨树。大和四年冬十月初雪停后,梨树忽然开花,香气浓郁且繁茂。梁生对此感到非常惊奇,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有位韦氏对梁生说:“树木春天繁荣,冬天枯萎,本是常理。现在反常,怎么能说是吉兆呢?”梁生听了很不高兴。一个多月后,梁生的父亲去世了。
○赵生
天宝年间,有个叫赵生的人,他的祖先因文学显赫。赵生有几个兄弟,都凭借进士、明经的身份入仕做官。只有赵生性格愚钝,虽然读书,却不能分辨句读、详究义理,因此年纪大了还不能被郡县推荐。他常与兄弟朋友聚会宴饮,满座的人穿着红绿官服,只有赵生穿着白衣,心里非常不乐。等到酒喝得正酣时,有人讥讽他,赵生更加羞愧且愤怒。后来有一天,他抛弃家业逃走,隐居在晋阳山,搭建茅屋居住。赵生有一百多卷书,背着书箱带到山中,白天学习晚上休息,即使冷热刺骨,吃粗粮穿粗布,也不畏劳苦。但赵生依然愚昧,越是努力功效越少,他更加怨恨愤怒,却始终不改变志向。十多天后,有位穿粗布衣服的老翁来拜访他,于是对赵生说:“你住在深山中,读古人的书,难道有志于做官吗?虽然如此,但学习越久最终却不能分辨句读、详究义理,为何如此闭塞停滞呢?”赵生谢罪说:“我不聪明,自料年老且无用,所以进入深山,读书自娱。虽然不能通达精微之处,但一定想为志向事业而死,不辱没先人。又何必顾及做官呢。”老翁说:“你的志向很坚定。老夫虽然没有本事能对你有所帮助,但希望你拜见我一回。”于是询问他的住处,老翁说:“我是段氏之子,家在山西大木之下。”说完,忽然消失不见。赵生觉得奇怪,认为他是妖怪,于是径直去山西寻找他的踪迹。果然有茂盛的椴树,赵生说:“难道就是段氏之子吗?”于是拿着铁锹挖掘树下,得到一株人参,长尺余,非常像所遇到的老翁的样子。赵生说:“我听说人参能成精怪,可以治病。”于是煮着吃了它。从此头脑清醒明白,眼睛看到的书,都能穷尽深奥的道理。一年多后,凭借明经科考中。历任几个官职后去世。
○兴庆池龙
唐玄宗曾在兴庆宫潜居,等到即位后,兴庆池里常有一条小龙出游到宫外的御沟水中,形状奇特蜿蜒,呈现出腾飞飘逸的姿态。宫中的妃嫔和宦官,没有不注视它的。后来玄宗逃往蜀地,车驾将要出发,前一天晚上,那条龙从池中驾驭素云,跃然横跨天空,向西南方向飞去。周围侍立的士人,都一起观看。等到皇上到达嘉陵江,乘船将要渡江时,看见小龙在船旁护卫前进。侍臣们都看见了。皇上流泪哭泣,回头对左右说:“这是我兴庆池中的龙啊。”命令用酒洒地祭奠,皇上亲自祝祷。龙于是从水中抖动着鬃毛离去。知
○萧昕
唐朝已故兵部尚书萧昕曾担任京兆尹。当时京城大旱,炎热郁结之气,蒸腾成疫病。代宗命令宰相下令有关部门祭祀山川,历时一个多月,暑气更加旺盛。当时天竺僧人不空三藏居住在静住寺,三藏擅长通过持咒念经召唤龙兴云雨。萧昕于是到寺里,对三藏说:“如今烈日暴晒已有多月,圣上悬心忧虑,撤去音乐减少饮食,担忧年成凶歉,忧虑百姓疾苦。希望老师您设立坛场招致雨水。”三藏说:“这很容易。但是召唤龙兴云雨,我担心风雷震动,会伤害生物,又对庄稼有什么补益呢!”萧昕说:“迅雷大雨,确实不能滋润百谷,但足以清除暑热,稍微缓解百姓的痛苦。希望您不要推辞。”三藏不得已,于是命令他的徒弟,取华木皮约尺余,在上面绘制小龙,并在前面放置炉子和盛香水的碗,三藏转念咒语,震动舌头呼祝。咒语念了约一顿饭的功夫,就把画好的龙交给萧昕说:“可以把这个投入曲江中。投完后赶快回来,不要冒风雨。”萧昕照他的话投入水中。随即有一条白龙,才尺余长,摇动鬃毛振动鳞片从水中出来,不久身体长到几丈,形状像拖着白布,忽然横跨天空。萧昕鞭打马匹快速驱驰,没到几十步,云气凝聚昏暗,暴雨突然降下。等到到达永崇里,路上的水,已经像决堤的渠道一样了。知
○任顼
唐建初初年,有个乐安人叫任顼,喜欢读书,不喜欢世俗事务,居住在深山中,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曾经有一天,他关着门白天坐着,有一位老翁敲门来拜访,穿着黄衣服,容貌很清秀,拄着拐杖而来。任顼请他坐下交谈。过了很久,任顼惊讶于他言语迟钝且神色沮丧,似乎很不乐意做事,于是问老翁说:“为什么神色沮丧呢,难道是有忧愁吗?如果不是,是不是家里有病人而您深切挂念呢!”老人说:“确实如此。我等待您询问已经很久了。况且我不是人,而是龙。向西一里有个大水池,我在那里家已数百年,现在被一个人所苦,祸患即将降临,除了您不能使我脱离死难,所以特来向您诉说。您现在幸好问我,所以我得以说话。”任顼说:“我只是尘世中人,只知道诗书礼乐,其他法术我不懂,但怎么能解除您的祸患呢?”老人说:“只要您传授我话语,不借助其他法术,只需劳烦几十句话而已。”任顼说:“愿意接受教导。”老翁说:“后天,希望您早晨到水池上,正当中午时,有一个道士从西边来,这就是所谓害我的人。道士将要抽干我水池中的水,并且杀我。您等水池水干时,应当大声呼喊说:‘天有命,杀黄龙
者死。’言毕,湫当满。道士必又为术,子因又呼之。如是者三,我得完其生矣。必重报,幸无他为虑。”顼诺之。已而祈谢甚恳,久之方去
译否则就会死。”说完,湫当便满了。道士必定又要施展法术,我于是又呼唤他。像这样重复了三次,我得以保全性命。一定会重重报答,请不必担心其他事情。”顼答应了他。随后祈祷谢恩十分恳切,过了很久才离去。
后二日,顼遂往山西,果有大湫。即坐于湫旁以伺之。至当午,忽有片云,自西冉冉而降于湫上,有一道士自云中下,颀然而长,约丈余,立湫之岸,于袖中出墨符数道投湫中。顷之,湫水尽涸。见一黄龙帖然俯于沙。顼即厉声呼:“天有命,杀黄龙者死。”言讫,湫水尽溢。道士怒,即于袖中出丹字数符投之,湫水又竭。即震声呼,如前词,其水再溢。道士怒甚,凡食顷,乃出朱符十余道,向空掷之,尽化为赤云,入湫,湫水即竭。呼之如前词,湫水又溢。道士顾谓顼曰:“吾一十年始得此龙为食,奈何子儒士也,奚救此异类耶!”怒责数言而去。顼亦还山中
是夕,梦前时老人来谢曰:“赖得君子救我,不然,几死道士手。深诚所感,千万何言。今奏一珠,可于湫岸访之,用表我心重报也。”顼往寻之,果得一粒径寸珠于湫岸草中,光耀洞澈,殆不可识。顼后特至广陵市,有胡人见之曰:“此真骊龙之宝也。而世人莫可得。”以数千万为价而市之
○卢元裕
故唐安太守卢元裕未仕时,尝以中元设幡幢像,置盂兰于其间。俄闻盆中有唧唧之音,元裕视,见一小龙才寸许,逸状奇姿,婉然可爱。于是以水沃之,其龙伸足振鬣已长数尺矣。元裕大恐。有白云自盆中而起,其龙亦逐云而去。元裕即翰之父也
○李修
唐浙西观察使李修,元和七年为绛郡守。是岁,其属县龙门有龙见,时观者千数。郡以状闻于太府。时相国河东府张弘靖为河中节度使,相国之子故舒州刺史以宗尝为文以赞其事
○卢君畅
故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卢君畅为白衣时,侨居汉上。尝一日,独驱郊野,见二白犬,腰甚长而其臆丰,飘然若坠,俱驰走田间。卢讶其异于常犬,因立马以望。俄而其犬俱跳入于一湫中。已而湫浪泛腾,旋有二白龙自湫中起,云气噎空,风雷大震。卢惧甚,鞭马而归,未及行数里,衣尽沾湿。方悟二犬乃龙也。知
○法喜寺
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去郡远百里,而正居渭水西。唐元和末,寺僧有频梦一白龙者自渭水来,止于佛殿西楹,蟠绕且久,乃直东而去,明日则雨。如是者数矣。其僧异之,因语与人。人曰:“福地盖神祗所居,固龙之宅也。而佛寺亦为龙所依焉。故释氏有天龙八部,其义在矣。况郊野外寺,殿宇清敞,为龙之止,不亦宜乎。原以土龙置于寺楹间,且用识其梦也。”僧召工,合土为偶龙,具告其状,而于殿西楹置焉。功毕,甚得云间势,蜿蜒鳞鬣,曲尽其妙,虽丹青之巧,不能加也。至长庆初,其寺居人有偃于外门者,见一物従西轩直出,飘飘然若升云状,飞驰出寺,望谓水而去。夜将分,始归西轩下。细而视之,果白龙也。明日因告寺僧。僧奇之。又数日,寺僧尽赴村民会斋去,至午方归,因入殿视,像龙已失矣。寺僧且叹且异,相顾语曰:“是龙也,虽假以土,尚能变化无方,去莫知其适,来莫究其自,果灵物乎。”及晚,有阴云起于渭水,俄而将逼殿宇,忽有一物自云中跃而出,指西轩以入。寺僧惧惊,且视之,乃见像龙已在西楹上。迫而观之,其龙鬈鬣鳞角,若尽沾湿。自是因以铁锁系之。其后里中有旱涝,祈祷之,应若影响
○龙庙
汾水贯太原而南注,水有二桥,其南桥下尝有龙见,由是架龙庙于桥下。故相国令狐楚居守北都时,有一龙自庙中出,倾都士女皆纵观,近食顷,方拏奋而去,旋有震雷暴雨焉。又明年秋,汾水延溢,有一白蛇自庙中出,既出而庙屋摧圯,其桥亦坏。时唐太和初也。知
○李徵
陇西李徵,皇族子,家于虢略。徵少博学,善属文,弱冠従州府贡焉,时号名士。天宝十载春于尚书右丞杨没榜下登进士第。后数年,调补江南尉。徵性疏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迹卑僚,尝郁郁不乐。每同舍会,既酣,顾谓其群官曰:“生乃与君等为伍耶!”其寮佐咸嫉之。及谢秩,则退归闭门,不与人通者近岁余。后迫衣食,乃具妆东游吴楚之间,以干郡国长吏。吴
译两天后,顼于是前往山西,果然有一个大水潭。他便坐在水潭旁边等候。到了正午,忽然有一片云,从西边缓缓降落到水潭上方,有一位道士从云中下来,身材修长,大约一丈多高,站在水潭岸边,从袖中取出几道墨符投入水潭中。不一会儿,水潭的水全部干涸。看见一条黄龙顺从地伏在沙地上。顼便大声呼喊:“天有命令,杀死黄龙的人死。”说完,水潭的水全部涌出。道士发怒,便从袖中取出几道丹符投入水中,水潭的水又干涸了。顼再次大声呼喊,像之前的话一样,水潭的水又涌出。道士非常愤怒,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便取出十几道朱符,向空中掷去,全部化为红云,进入水潭,水潭的水随即干涸。顼像之前那样呼喊,水潭的水又涌出。道士回头对顼说:“我十年才得到这条龙作为食物,为什么你作为读书人,要救这种异类呢!”愤怒地斥责了几句便离开了。顼也回到山中。
这天晚上,梦见之前的老人来道谢说:“多亏君子救我,不然,几乎死在道士手中。深深的诚意所感动,千万句话也无法表达。现在献上一颗宝珠,可以在水潭岸边寻找,用来表示我内心厚重的报答。”顼前去寻找,果然在水潭岸边的草丛中得到一颗直径一寸的宝珠,光芒照耀通透,几乎无法辨认。顼后来特意到广陵集市,有一个胡人看见说:“这真是骊龙的宝物。而世人无法得到。”用数千万的价格买下了它。
○卢元裕
已故唐安太守卢元裕在未做官时,曾经在中元节设置幡幢佛像,把盂兰盆放在其中。不久听到盆中有唧唧的声音,卢元裕观看,看见一条小龙才一寸左右,姿态奇异,婉转可爱。于是用水浇灌它,那条龙伸展脚爪抖动鬃毛后已经长了几尺。卢元裕非常害怕。有白云从盆中升起,那条龙也随着云离开了。卢元裕就是卢翰的父亲。
○李修
唐浙西观察使李修,在元和七年担任绛郡太守。这一年,他的属县龙门出现龙,当时观看的人有上千。郡里把情况上报给太府。当时相国河东府张弘靖担任河中节度使,相国的儿子已故舒州刺史李以宗曾经写文章来赞美这件事。
○卢君畅
已故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卢君畅在做平民时,寄居在汉水之上。曾经有一天,独自驾车到郊野,看见两条白狗,腰身很长而胸部丰满,飘然像要坠落,一起在田间奔跑。卢君畅惊讶它们不同于普通的狗,于是勒住马观看。不久那两条狗都跳入一个水潭中。随后水潭波浪翻腾,接着有两条白龙从水潭中升起,云气遮蔽天空,风雷大作。卢君畅非常害怕,鞭打马匹返回,还没走出几里,衣服全部湿透。这才明白两条狗原来是龙。知
○法喜寺
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距离郡城一百里,正好位于渭水西边。唐元和末年,寺里的僧人频繁梦见一条白龙从渭水来,停在佛殿西边的柱子上,盘绕了很久,于是径直向东离去,第二天就下雨。像这样好几次。那僧人觉得奇怪,于是告诉别人。别人说:“福地大概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是龙的宅邸。而佛寺也被龙所依靠。所以佛教中有天龙八部,其意义就在这里。何况郊野外的寺庙,殿宇清静宽敞,作为龙的停驻之地,不也很合适吗。原本用土龙放置在寺庙柱子之间,并且用来标记他的梦。”僧人召来工匠,用土捏成偶龙,详细告知其形状,而在殿西柱放置。工程完毕,非常具有云间的态势,蜿蜒的鳞鬣,曲尽其妙,即使是绘画的巧技,也不能超过。到长庆初年,那寺庙的住户有躺在外门的,看见一个物体从西窗径直出来,飘飘然像升云的样子,飞驰出寺庙,望着渭水而去。夜将过半,才回到西窗下。仔细观看,果然是白龙。第二天于是告诉寺僧。僧人觉得惊奇。又过了几天,寺僧全部去参加村民的斋会去了,到中午才回来,于是进入殿内观看,土龙已经不见了。寺僧既感叹又惊奇,互相看着说:“这条龙,虽然借助于土,尚能变化无常,离开不知道去哪里,到来不知道从哪里,果然是灵物啊。”到了晚上,有阴云从渭水升起,不久将要逼近殿宇,忽然有一个物体从云中跃出,指着西窗进入。寺僧害怕惊动,并且观看,于是看见土龙已经在西柱上。靠近观看,那龙的鬈鬣鳞角,好像全部沾湿。从此用铁锁系住它。后来乡里有旱涝,祈祷它,应验如同回声。
○龙庙
汾水贯穿太原向南流入,水上有两座桥,那南桥下曾经有龙出现,因此在桥下建造龙庙。已故相国令狐楚镇守北都时,有一条龙从庙中出来,全城士女都观看,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才奋力离去,随即有震雷暴雨。又过了一年秋天,汾水泛滥,有一条白蛇从庙中出来,出来后庙屋倒塌,那桥也坏了。当时是唐太和初年。知
○李徵
陇西李徵,是皇族子孙,家在虢略。李徵年少时博学,擅长写文章,二十岁跟随州府推荐,当时号称名士。天宝十载春在尚书右丞杨没榜下考中进士。几年后,调任补授江南尉。李徵性格疏放飘逸,倚仗才华傲慢,不能屈身于卑贱的僚属,曾经郁郁不乐。每次同僚聚会,喝醉后,看着对群官说:“我竟然和你们这些人并列吗!”他的僚佐都嫉妒他。等到卸任,就退回家闭门,不与人交往将近一年多。后来迫于衣食,于是准备行装向东游历吴楚之间,去求见郡国长官。吴
楚人闻其声固久矣,乃至,皆开馆以俟之。宴游极欢。将去,悉厚遣以实其囊橐。徵在吴楚且周岁,所获馈遗甚多。知
译楚国人早就听说了他的名声,等到他到来,都打开馆舍等候他。宴饮游乐极其欢乐。将要离开时,大家都用丰厚的财物送给他,装满他的行囊。徵在吴楚两地将近一年,所获得的馈赠很多。
西归虢洛,未至,舍于汝坟逆旅中。忽被疾发狂,鞭捶仆者。仆者不胜其苦。如是旬余,疾益甚,无何夜狂走,莫知其适。家僮迹其去而伺之,尽一月而徵竟不回,于是仆者驱其乘马,挈其囊橐而远遁去
至明年,陈郡袁傪以监察御史奉诏使岭南,乘传至商于於界。晨将发,其驿吏白曰:“道有虎,暴而食人,故过于此者,非昼而莫敢进。今尚早,愿且驻车,决不可前。”傪怒曰:“我天子使,众骑极多,山泽之兽能为害耶!”遂命驾去
行未尽一里,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惊甚。俄而虎匿身草中,人声而言曰:“异乎哉,几伤我故人也。”傪聆其音似李徵。傪昔与徵同登进士第,分极深,别有年矣。忽闻其语,既惊且异,而莫测焉。遂问曰:“子为谁得非故人陇西子乎?”虎呻吟数声,若嗟泣之状,已而谓傪曰:“我,李徵也。君幸少留,与我一语。”傪即降骑,因问曰:“李君,李君,何为而至是也!”虎曰:“我自与足下别,音问旷阻且久矣。幸喜得无恙乎今又去何适向者见君,有二吏驱而前,驿隶挈印囊以导,庸非为御史而出使乎?”傪曰:“近者幸得备御史之列,今乃使岭南。”虎曰:“吾子以文学立身,位登朝序,可谓盛矣。况宪台清峻,分纠百揆;圣明慎择,尤异于人。心喜故人居此地,甚可贺。”傪曰:“往者吾与执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异于常友。自声容间阻,时去如流,想望风仪,心目俱断。不意今日获君念旧之言。虽然,执事何为不我见,而自匿于草莽中故人之分,岂当如是耶!”虎曰:“我今不为人矣,安得见君乎?”珪即诘其事。虎曰:“我前身客吴楚,去岁方还,道次汝坟,忽婴疾发狂走山谷中,俄以左右手据地而步,自是觉心愈狠,力愈倍,及视其肱髀,则有釐毛生焉。又见冕衣而行于道者、负而奔者、翼而翱者、毳而驰者,则欲得而啖之。既至汉阴南,以饥肠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尽。由此率不为常。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负神祇,一日化为异兽,有靦于人,故分不见矣。嗟夫!我与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今日执天宪,耀亲友。而我匿身林薮,永谢人寰,跃而吁天,挽而泣地,身毁不用,是果命乎?”因呼吟咨嗟,殆不自胜,遂泣。珪且问曰:“君今既为异类,何尚能人言耶!”虎曰:“我今形变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难尽道耳。幸故人念我,深恕我无状之咎,亦其愿也。然君自南方回车,我再值君,必当昧其平生耳。此时视君之躯,犹吾机上一物。君亦宜严其警従以备之,无使成我之罪,取笑于士君子。”又曰:“我与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将有所托,其可乎?珪曰:“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何如事,愿尽教之。”虎曰:“君不许我,我何敢言。今既许我,岂有隐耶初我于逆旅中,为疾发狂,既入荒山,而仆者驱我乘马衣囊悉逃去。吾妻孥尚在虢洛,岂念我化为异类乎君若自南回,为赍书访妻子,但云我已死,无言今日事。幸记之。”又曰:“吾于人世且无资业,有子尚稚,固难自谋。君位列周行,素秉夙义,昔日之分,岂他人能右哉必望念其孤弱,时赈其乏,无使殍死于道途,亦恩之大者。”言已又悲泣。珪亦泣曰:“珪与足下休戚同焉。然则足下子亦珪子也。当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虎曰:“我有旧文数十篇未行于代,虽有遗稿,尽皆散落。君为我传录,诚不敢列人之阈,然亦贵传于子孙也。”珪即呼仆命笔,随其口书,近二十章,文甚高,理甚远。珪阅而叹者再三。虎曰:“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传乎?”又曰:“君御命乘传,当甚奔迫,今久留驿隶,兢悚万端。与君永诀,异途之恨,何可言哉!”珪亦与之叙别,久而方去
珪自南回,遂专命持书及帽赙之礼,寄于徵子。月余,徵子自虢洛来京诣珪门,求先人之柩。珪不得已,具疏其事。后珪以己俸均给徵妻子,免饥冻焉。珪后官至兵部侍郎
○河内崔守
有崔
译向西返回虢州、洛阳,还没到,就住在汝坟的客店里。忽然得病发狂,鞭打捶击仆人。仆人受不了这种苦楚。像这样过了十多天,病更加严重,不久夜里发狂跑出去,不知他去了哪里。家僮追踪他的去向并暗中观察,整整一个月了,李徵最终没有回来,于是仆人赶着他的马匹,带着他的行囊远远逃走了。
到了第二年,陈郡人袁傪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诏出使岭南,乘坐驿车到达商州与于州交界的地方。早晨将要出发,驿站的官吏禀报说:“路上有老虎,残暴地吃人,所以经过这里的人,如果不是白天就不敢前进。现在天还早,希望您暂且停下车马,绝对不能向前。”袁傪愤怒地说:“我是天子的使者,随从骑兵非常多,山泽里的野兽能造成危害吗!”于是命令驾车离去。
走了不到一里路,果然有一只老虎从草丛中突然窜出。袁傪非常惊恐。不久老虎藏身在草丛中,用人声说道:“奇怪啊,差点伤害了我的老朋友。”袁傪听那声音像是李徵。袁傪过去与李徵同科考中进士,交情极深,分别已有好几年了。忽然听到他说话,既惊讶又诧异,而且无法推测。于是问道:“你是谁?难道不是老朋友陇西人李徵吗?”老虎呻吟了几声,像是叹息哭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对袁傪说:“我,就是李徵。您幸好稍作停留,和我谈一谈。”袁傪立即下马,于是问道:“李君,李君,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老虎说:“我自从与您分别,音信隔绝已经很久了。幸好您平安无事吗?现在又要去哪里?刚才看见您,有两个官吏在前面驱赶,驿卒提着印囊引导,难道不是作为御史出使吗?”袁傪说:“近来有幸得以位列御史之中,现在正出使岭南。”老虎说:“您凭借文学修养立身,官位登上朝廷序列,可以说是显赫了。况且御史台清高严峻,负责纠察百官;圣明的君主谨慎选择,尤其与众不同。心里高兴老朋友居在这个职位,非常值得祝贺。”袁傪说:“过去我与您同年考中进士,交情深厚密切,不同于普通朋友。自从音容隔绝,时光如流水般逝去,思念您的风采,心目都感到断绝。没想到今天听到您怀念旧情的话语。虽然如此,您为什么不让我看见,而把自己隐藏在草丛中?老朋友的情分,难道应当这样吗!”老虎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怎么能让您看见呢?”袁傪就追问这件事。老虎说:“我先前客居吴地、楚地,去年才回来,路经汝坟,忽然得病发狂,在山谷中奔走,不久用左右手支撑地面行走,从此觉得心肠更加狠毒,力气加倍,等到看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就有细毛长出来。又看见戴冠穿衣在路上行走的人、背着东西奔跑的人、展翅飞翔的人、长毛奔驰的人,就想得到并吃掉他们。到了汉水南岸,因为饥饿所迫,遇到一个肌肉丰满的人,于是抓住他咀嚼,立刻吃光了。从此就常常不守常规。不是不想念妻子儿女、思念朋友,只是行为辜负了神祇,一天变成了异兽,在人前感到羞愧,所以分别而不相见。唉!我与您同年考中进士,交情一向深厚。今天您执掌天宪,光耀亲友。而我藏身在林野,永远告别人世,跳跃着呼天,拉着地哭泣,身体毁坏不被任用,这难道是命运吗?”于是呼号叹息,几乎不能自制,于是哭泣。袁傪又问道:“您现在既然成了异类,为什么还能说人话呢!”老虎说:“我现在形体变化但心志非常清醒,所以有冲动,感到惊恐和怨恨,难以全部说清。幸好老朋友念着我,深深宽恕我的无状之罪,这也是我的愿望。然而您从南方返回时,我再遇到您,一定会忘记平生的情谊。那时看您的身体,就像我猎具上的一件物品。您也应该严格警戒随从来防备,不要让我犯下罪过,被士人君子取笑。”又说:“我与您真是忘形的朋友。而我将有所托付,可以吗?”袁傪说:“平日的老朋友,哪有不可以的呢?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希望您全部告诉我。”老虎说:“您不答应我,我哪敢说话。现在既然答应我,难道还有隐瞒吗?起初我在客店中,因为得病发狂,进入荒山后,仆人赶着我的马匹,衣服行囊全都逃走了。我的妻子儿女还在虢州、洛阳,难道会念着我变成了异类吗?您如果从南方回来,替我带信去探望妻子儿女,只说我已经死了,不要说今天的事。希望您记住。”又说:“我在人间已经没有产业,有个儿子还年幼,本来难以自己谋生。您位列朝廷,一向秉持旧日的道义,昔日的情分,难道别人能比得上吗?一定希望您念及他的孤弱,时常救济他的匮乏,不要让他饿死在路途,这也是很大的恩德。”说完又悲伤哭泣。袁傪也哭泣说:“袁傪与您休戚与共。那么您的儿子也是袁傪的儿子。应当尽力符合您的厚意,又何必担心做不到呢?”老虎说:“我有旧文章几十篇没有流传于世,虽然有遗稿,全都散落了。您替我传抄录写,实在不敢列入别人的门墙,但也希望能传给子孙。”袁傪立即呼唤仆人拿笔,随着他的口述书写,将近二十章,文章很高妙,道理很深远。袁傪阅读后赞叹了多次。老虎说:“这是我平素的素养,怎么敢希望它流传呢?”又说:“您奉命乘坐驿车,应当非常匆忙,现在久留驿卒,惊恐万分。与您永别,不同道路的遗憾,有什么可说的呢!”袁傪也与他叙别,很久才离去。
袁傪从南方回来,就专门派人持信以及帽子、赙赠的礼物,寄给李徵的儿子。一个多月后,李徵的儿子从虢州、洛阳来到京城到袁傪门前,请求先人的棺木。袁傪不得已,详细陈述了这件事。后来袁傪用自己的俸禄平均供给李徵的妻子儿女,使他们免于饥寒。袁傪后来官至兵部侍郎。
○河内崔守
有崔
君者,贞元中为河内守。崔君贪而刻。河内人苦之。常于佛寺中假佛像金凡数镒,而竞不酬直。僧以太守竟不敢言。未几,崔君卒于郡。是日,寺有牛产一犊。其犊顶上有白毛若缕,出文字曰崔某者。寺僧相与观之,且叹曰:“崔君常假此寺中佛像金,而竟不还。今日事,果何如哉?”崔君家闻之,即以他牛易其犊。既至,命剪去文字。已而便生。及至其家,虽豢以刍粟,卒不食。崔氏且以为异,竟归其寺焉。知
译崔君,在贞元年间担任河内太守。崔君贪婪且苛刻。河内百姓深受其苦。他曾在佛寺中借走佛像上的金子共几镒,却始终不肯偿还。僧人因为他是太守,终究不敢言语。不久,崔君在郡中去世。那天,寺里有一头牛生下一头小牛。这头小牛头顶上有白色的毛像丝线一样,显现出文字,写着“崔某”的名字。寺里的僧人们一起观看,并且感叹说:“崔君曾经借走寺中佛像上的金子,却始终不还。今天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崔君的家人听说后,就用另一头牛换走了这头小牛。小牛到了崔家后,家人命令剪去头上的文字。不久,文字又长出来了。等到小牛到了崔家,虽然用草料和谷米喂养它,它最终也不吃。崔氏家族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最终把它归还给寺庙。
○唐玄宗龙马
海岱之间出玄黄石,或云茹之可以长生。玄宗皇帝尝命临淄守每岁采而贡焉。开元二十七年,江夏李邕为临淄守。是岁秋,因入山采玄黄石,忽遇一翁,质甚妙,而丰度明秀,髭髯极丰,衣褐衣,自道左出,叩李邕马,且告曰:“君侯躬自采药,岂不为延圣主之寿乎?”曰:“然。”翁曰:“圣主当获龙马,则享国万岁,无劳采药耳。”邕曰:“龙马安在?”答曰:“当在齐鲁之郊。若获之,即是太平之符。虽麟凤龟龙,不足以并其瑞。”邕方命驾以后乘,遽亡见矣。邕大异之,顾谓従事曰:“得非神人乎?”即命其吏王乾贞者,求龙马于齐鲁之间。至开元二十九年夏五月,乾真果得马于北海郡民马会恩之家。其色骓毛,两胁有鳞甲,鬃尾若龙之鬐鬣,嘶鸣真虡笛之音,日驰三百里。乾真讯其所自,会恩曰:“吾独有牝马,常浴于淄水,遂有胎而产。因以龙子呼之。”乾真即白于邕。邕甚喜,以表其事献之。上大悦,诏内闲厩,异其当豢。命画工图其状,用颁示中外
○王薰
天宝初,有王薰者,居长安延寿里中。常一夕,有三数辈挈食会薰所居。既饭食,烛前忽有巨擘出烛影下,薰与诸友且惧,相与观之。其擘色黑,而有毛甚多。未几,影外有语曰:“君有会,不能一见呼耶愿得少肉置掌中。”薰莫测其由,即与之。其臂遂引去。少顷,又伸其臂曰:“幸君与我肉,今食且尽,愿君更赐之。”薰又置肉于掌中,已而又去。于是相与谋曰:“此必怪也。伺其再来,当断其臂。”顷之果来,拔剑斩之。臂既堕,其身亦远。俯而视之,乃一驴足,血流满地。明日,因以血踪寻之,直入里中民家。即以事问民,民曰:“家养一驴,且二十年矣。夜失一足,有似刃而断者焉。方骇之。”薰具言其事,即杀而食之
○郭钊
郭司空钊,大和中,自梓潼移镇西凉府。时有阍者甚谨朴,钊念之,多委以事。常一日,钊命市纹缯丝帛百余段,其价倍,且以为欺我,即囚于狱,用致其罪。狱既具,钊命笞于庭。忽有十余犬争拥其背,吏卒莫能制。钊大异之,且讯其事。阍者曰:“某好阅佛氏《金刚经》,自孩稚常以食饲群犬,不知其他。”钊叹曰:“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遂释放阍者
○赵叟
扶风县西有天和寺,在高冈之上。其下有龛,豁若堂,中有贫者赵叟家焉。叟无妻儿,病足伛偻,常策杖行乞。里中人哀其老病且穷无所归,率给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群犬以餐之。后岁余,叟病寒,卧于龛中。时大雪,叟无衣,裸形俯地,且战且呻。其群犬俱集于叟前,摇尾而嗥,已而环其衽席,竞以足拥叟体,由是寒少解。后旬余,竟以寒死其龛。犬具哀鸣,昼夜不歇,数日方去
○韩生
唐贞元中,有大理评事韩生者,侨居西河郡南。有一马,甚豪骏。常一日清晨,忽委首于枥,汗而且喘,若涉远而殆者。圉人怪之,具白于韩生。韩生怒:“若盗马夜出,使吾马力殆。谁之罪?”乃令朴焉。圉人无以辞,遂受朴。至明日,其马又汗而喘。圉人窃异之,莫可测。是夕,圉人卧无厩舍,阖扉,乃于隙中窥之。忽见韩生所畜黑犬至厩中,且嗥且跃,俄化为一丈夫,衣冠尽黑,既挟鞍致马上,驾而去。行至门,门垣甚高,其黑衣人以鞭击马,跃而过。黑衣者乘马而去。半夜还,下马解鞍,其黑衣人又嗥跃,还化为犬。圉人惊异,不敢泄于人。知
后一夕,黑犬又驾马而去,逮晓方归。圉人因寻马踪,以天雨新霁,历历可辨,直至南十余里一古墓前,马迹方绝。圉人乃结茅斋于墓侧。来夕,先止于斋中以伺之。夜将分,黑衣人果驾马而来。下马,系于野树。其人入墓,与数辈笑言极欢。圉人在茅斋中俯而听之,不敢动。近数食顷,黑衣人告去,数辈送出墓外。于野,有一褐衣者顾谓黑衣人曰:“韩氏名藉今安在?”黑衣人曰:“吾已收在扌寿练石下。吾子无以为忧。”褐衣者曰:“慎毋泄。泄则吾属不全矣。”黑衣人
译○唐玄宗龙马
海岱之间出产玄黄石,有人说吃了它可以长生不老。唐玄宗曾命令临淄太守每年采集并进贡。开元二十七年,江夏人李邕担任临淄太守。这一年秋天,李邕进山采集玄黄石,忽然遇到一位老翁,气质非常美妙,风度明丽清秀,胡须极多,身穿粗布衣服,从路边出现,叩击李邕的马,并且告诉他说:“您亲自采药,难道不是为了延长圣主的寿命吗?”李邕说:“是的。”老翁说:“圣主将会得到龙马,那么就能享受万岁的国运,不必劳烦采药了。”李邕说:“龙马在哪里?”回答说:“应当在齐鲁的郊外。如果得到了它,就是太平的符瑞。即使是麒麟、凤凰、神龟、神龙,也不足以与它的祥瑞相比。”李邕正命令驾车跟随在后面,老翁忽然就不见了。李邕对此感到非常奇异,回头对随从说:“这难道是神人吗?”随即命令他的属吏王乾贞,在齐鲁之间寻找龙马。到了开元二十九年夏五月,王乾贞果然在北海郡百姓马会恩家中得到一匹马。那马毛色青白杂间,两胁有鳞甲,鬃毛和尾巴像龙的鬐鬣,嘶鸣声如同虡笛的声音,一天能跑三百里。王乾贞询问它的来历,马会恩说:“我只有母马,常在淄水中洗浴,于是怀孕产下这匹马。因此称它为龙子。”王乾贞随即向李邕报告。李邕非常高兴,上表陈述此事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下诏交给内闲厩,特别对待并饲养它。命令画工画下它的样子,用来颁示朝廷内外。
○王薰
天宝初年,有个叫王薰的人,住在长安延寿里。曾经有一天晚上,有三四个人带着食物到王薰住处聚会。吃完饭,蜡烛前忽然有一只大手从烛影下伸出,王薰和朋友们都很害怕,一起观看。那手颜色黑,而且有很多毛。不久,影子外有人说话:“你们有聚会,不能见一见我吗?希望能得到少许肉放在手掌中。”王薰猜不出原因,就给了他。那只手臂于是缩回去。一会儿,又伸出那只手臂说:“幸亏你给我肉,现在食物快要吃光了,希望你再赐给我一些。”王薰又把肉放在手掌中,过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于是大家商量说:“这一定是妖怪。等它再来,应当砍断它的手臂。”过了一会儿果然来了,拔出剑砍断它。手臂既已掉落,它的身体也远离了。低头看它,原来是一只驴脚,血流满地。第二天,顺着血迹寻找,一直进入里中百姓家中。就用这件事询问百姓,百姓说:“我家养了一头驴,已经二十年了。夜里失去一只脚,好像是被刀砍断的。正对此感到惊骇。”王薰详细说了这件事,百姓就杀了驴吃了。
○郭钊
郭司空郭钊,大和年间,从梓潼移镇西凉府。当时有个守门人非常谨慎朴实,郭钊念着他,多把事务委托给他。曾经有一天,郭钊命令买纹缯丝帛百余段,价格加倍,并且认为他欺骗我,就把他囚禁在监狱,用来追究他的罪责。案件既已具备,郭钊命令在庭院中鞭打他。忽然有十几条狗争着围住他的背,官吏士卒不能制服。郭钊对此感到非常奇异,并且询问这件事。守门人说:“我喜欢阅读佛家的《金刚经》,从小常常用食物喂养群狗,不知道其他原因。”郭钊感叹说:“狗尚且能感激他的恩惠,我怎么可以不施恩。”于是释放了守门人。
○赵叟
扶风县西有天和寺,在高高的山冈上。山下有石龛,开阔得像厅堂,其中有贫民赵叟住在那里。赵叟没有妻子儿女,腿脚有病且驼背,常拄着拐杖行乞。乡里人怜悯他年老有病且穷困无处归宿,都给他食物。赵叟得到食物后,常先聚集群狗让它们吃。后来过了一年多,赵叟生了寒病,躺在石龛中。当时大雪,赵叟没有衣服,裸露身体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呻吟。他的群狗都聚集在赵叟面前,摇着尾巴嚎叫,随后环绕着他的席子,争着用脚拥抱着赵叟的身体,因此寒气稍微缓解。后来过了十多天,最终因寒冷死在石龛中。狗都哀鸣,昼夜不停,几天后才离开。
○韩生
唐贞元年间,有个大理评事叫韩生,寄居在西河郡南。有一匹马,非常豪壮骏逸。曾经有一天清晨,马忽然把头垂在马槽上,出汗而且喘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而疲惫的样子。养马人对此感到奇怪,详细告诉韩生。韩生发怒说:“你偷马夜间出去,让我的马力疲惫。是谁的罪?”于是命令鞭打他。养马人无法辩解,于是受了鞭打。到了第二天,那匹马又出汗喘气。养马人私下感到奇异,无法推测原因。这天晚上,养马人睡在没有马厩的地方,关上门,于是从门缝中窥视。忽然看见韩生饲养的黑狗来到马厩中,又嚎叫又跳跃,一会儿变成一个男人,衣服帽子全是黑色,既把马鞍夹着放到马上,驾车离去。走到门口,门墙很高,那黑衣人用鞭子打马,跳跃而过。黑衣人骑马离去。半夜回来,下马解鞍,那黑衣人又嚎叫跳跃,变回狗。养马人惊异,不敢泄露给别人。知道
后来有一天晚上,黑狗又驾车离去,直到天亮才回来。养马人于是追寻马的踪迹,因为天下雨刚停,痕迹清晰可辨,一直走到南面十几里处的一座古墓前,马迹才断绝。养马人于是在墓旁搭建茅屋。第二天晚上,先停在茅屋中等待。夜将过半,黑衣人果然驾车而来。下马,系在野外的树上。那人进入墓中,与几个人谈笑非常欢乐。养马人在茅屋中俯身听他们说话,不敢动。接近几个时辰,黑衣人告辞,几个人送出墓外。在野外,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回头对黑衣人说:“韩氏的名籍现在在哪里?”黑衣人说:“我已经收在扌寿练石下。我的儿子不用为此担忧。”穿粗布衣服的人说:“千万不要泄露。泄露了我们这些人就不全了。”黑衣人
曰:“谨受教。”褐衣者曰:“韩氏稚儿有字乎?”曰:“未也。吾伺有字,即编于名籍,不敢忘。”褐衣者曰:“明夕再来,当得以笑语。”黑衣唯而去
译(那人)说:“恭敬地接受教诲。”穿褐色衣服的人说:“韩家的小孩子有表字吗?”回答说:“还没有。我等待他有了表字,就登记在名册上,不敢忘记。”穿褐色衣服的人说:“明天晚上再来,应当能得到可以谈笑的消息。”穿黑色衣服的人答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及晓,圉者归,遂以其事密告于韩生。生即命肉诱其犬。犬既至,因以绳系。乃次所闻,遂穷扌寿练石下,果得一轴书,具载韩氏兄弟妻子家僮名氏,纪莫不具。盖所谓韩氏名籍也。有子生一月矣,独此子不书,所谓“稚儿未字”也。韩生大异,命致犬于庭,鞭而杀之。熟其肉以食家僮。已而率邻居士子千余辈,执弧矢兵仗,至郡南古墓前,发基墓,墓中有数犬,毛状皆异,尽杀之以归
○李甲
宝应中,有李氏子,亡其名,家于洛阳。其世以不好杀,故家未尝畜猫,所以宥鼠之死也。迨其孙,亦能世祖父意。常一日,李氏大集其亲友,会食于堂。既坐,而门外有数百鼠,俱人立,以前足相鼓,如甚喜状。家僮惊异,告于李氏。李氏亲友乃空其堂而纵观。人去且尽,堂忽摧圯,其家无一伤者。堂既摧,群鼠亦去。悲乎!鼠固微物也,尚能识恩而知报,况人乎如是则施恩者宜广其恩,而报恩者亦宜力其报。有不顾者,当视此以愧
○王缙
唐相国王公缙,大历中与元载同执政事。常因入朝,天尚早,坐于烛下。其榻前有囊,公遂命侍童取之,侍童挈以进,觉其重不可举。公启视之,忽有一鼠长尺余,质甚丰白,囊中跃出。公大惧,顾谓其子曰:“我以不才缪居卿相,无德而贵,常惧有意外之咎。今异物接于手足,岂非祸之将萌耶!”后数日,果得罪,贬为缙云守
○王含
太原王含者,为振武军都将。其母金氏,本胡人女,善弓马,素以犷悍闻。常驰健马,臂弓腰矢,入深山,取熊鹿狐兔,杀获甚多。故此人皆惮其能而雅重之。后年七十余,以老病,遂独止一室,辟侍婢,不许辄近左右,至夜即扃户而寝。往往发怒,过杖其家人辈。后一夕,既扃其户,家人忽闻轧然之声,遂趋而视之,望见一狼自室内开户而出。天未晓,而其狼自外还,入室又扃其门。家人甚惧,具白于含。是夕,于隙中潜窥,如家人言。含忧悸不自安。至晓,金氏召含,且令即市糜鹿。含熟以献,金氏曰:“吾所须生者耳。”于是,以生糜鹿致于前,金氏啖立尽。含益惧。家人辈或窃语其事,金氏闻之,色甚惭。是夕,既扃门,家人又伺而觇之,有狼遂破户而出。自是竟不还。
○晋阳民家
晋阳以北,地寒而少竹,故居人多种苇成林,所以代南方之竹也。唐长庆初,北都有民,其家地多林苇,里中尝有会宴,置余食于其舍,至明日辄不知其所在。其民有贮缯帛于其室者,亦亡之。民窃异焉。后夜闻婴儿号者甚众,迫而听之,则阒然矣。明夕又闻,民惧且甚。后一日,乃语里中他民曰:“数多闻林中有婴儿号,吾度此地不当有婴儿,惧其怪耳。”即相与芟除其林,薙其草。既穷,得一穴,中有缯帛食器。见野狸十余,有颦而俯者,呻而仰者,瞬而乳者,偃而踞者,嗷然若相愁状。民尽杀之,自是里民用安其居
○唐玄宗
开元二十三年秋,玄宗皇帝狩于近郊。驾至咸阳原,有大鹿兴于前,赑然其躯,颇异于常者。上命弓射之,一发而中。及驾还,及敕厨吏灸其■已进。而尚食具熟俎献。时张果老先生侍,上命果坐于前,以其肉赐之。果谢而食。既食,且奏曰:“陛下以此鹿为何如?”上曰:“吾只知其鹿也,亦未知何如哉?”果曰:“此鹿年且千岁矣。陛下幸问臣。”上笑曰:“此一兽耳,何遂言其千岁耶!”果曰:“昔汉元狩五年秋,臣侍武帝畋于上林,其従臣有生获此鹿而献者,帝以示臣,奏曰:‘此仙鹿也,寿将千岁。今既生获,不如活之。’会武帝尚神仙,由是纳臣之奏。”上曰:“先生绐矣。且汉元狩五年及今八百岁,其鹿长寿,岂历八百岁而不为畋所获乎况苑囿内麋鹿亦多,今所获何妨为他鹿乎?”果曰:“曩时武帝既获此鹿,将舍去之,且命东方朔以练铜为牌,刻成文字以识其年,系于左角下。愿得验之,庶表臣之不诬也。”上即命置鹿首于前,诏内臣高力士验之。凡食倾,曾无所见。上笑曰:“先生果谬矣。左角之下,铜牌安在
译等到天亮,养马人回来,就把这件事秘密告诉了韩生。韩生立即命令用肉去引诱那条狗。狗来到后,就用绳子把它绑住。韩生于是按照所听到的线索,一直搜索到寿练石下面,果然得到一卷书,上面详细记载了韩氏兄弟、妻子、家童的姓名,记录得非常完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韩氏名册。有一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唯独这个孩子没有记载,就是所说的“年幼未取名”的意思。韩生非常惊异,命令把狗牵到庭院中,鞭打后杀死了它。煮熟狗肉让家童吃。随后,韩生率领邻居的读书人一千多人,拿着弓箭兵器,来到郡城南边的古墓前,挖掘墓基,墓中有几条狗,毛色形状都很奇特,全部杀死后带回去。
○李甲
宝应年间,有个姓李的人,名字失传,家在洛阳。他家世代不喜杀戮,所以家里从不养猫,以此来宽恕老鼠的性命。到了他的孙子这一代,也能继承祖父的意愿。有一天,李家大摆宴席,聚集亲友,在厅堂中会餐。刚坐定,门外有几百只老鼠,都直立着身子,用前爪互相击打,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家童感到惊异,报告给李家主人。李家的亲友于是清空厅堂,围观这景象。人刚走尽,厅堂突然倒塌,他家没有一个人受伤。厅堂倒塌后,群鼠也离开了。可悲啊!老鼠本来是微小的动物,尚且能识别恩德并懂得报答,何况是人呢?像这样,施恩的人应当广泛地施恩,而报恩的人也应当尽力报答。有不顾恩义的人,应当看看这个事例而感到羞愧。
○王缙
唐朝宰相王公缙,在大历年间与元载共同执掌朝政。曾经因为入朝,天色还早,坐在烛台下。他榻前有一个袋子,王公于是命令侍童取来,侍童提着袋子进来,觉得沉重得举不起来。王公打开一看,忽然有一只老鼠,长有一尺多,体态非常丰满洁白,从袋中跳了出来。王公非常害怕,回头对他的儿子说:“我因为无才而错误地居于卿相之位,没有德行却享有富贵,常常担心有意外的灾祸。现在异物接触到手足,难道不是灾祸将要萌发的征兆吗!”几天后,果然获罪,被贬为缙云太守。
○王含
太原人王含,担任振武军都将。他的母亲金氏,本来是胡人女子,擅长骑射,一向以粗犷强悍闻名。常常骑着健马,臂挽弓腰插箭,进入深山,猎取熊、鹿、狐、兔,杀获很多。因此人们都忌惮她的能力而非常敬重她。后来七十多岁时,因为年老生病,就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屏退侍婢,不许她们随意靠近身边,到了晚上就关门睡觉。常常发怒,过度杖打家人。后来有一天晚上,刚关上门,家人忽然听到轧轧的声音,于是跑过去查看,看见一只狼从屋内开门出来。天还没亮,那只狼从外面回来,进入屋内又关上了门。家人非常害怕,把情况详细告诉王含。当晚,王含从门缝中偷偷窥视,果然如家人所说。王含忧虑心悸,坐立不安。到天亮,金氏叫来王含,并且让他立刻去市场买糜鹿。王含煮熟后献上,金氏说:“我需要的是活的。”于是,把活的糜鹿放在面前,金氏立刻吃光了。王含更加害怕。家人们私下议论这件事,金氏听到后,脸色非常惭愧。当晚,刚关上门,家人又守候窥探,有只狼于是破门而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晋阳民家
晋阳以北,气候寒冷且竹子稀少,所以居民多种芦苇成林,用来代替南方的竹子。唐长庆初年,北都有个百姓,他家地里有很多芦苇林,村里曾经有宴会,把剩余的食物放在他的房子里,到第二天就不知道食物到哪里去了。那个百姓有存放在屋里的丝绸布匹,也丢失了。百姓私下感到奇怪。后来夜里听到很多婴儿啼哭的声音,靠近去听,就寂静无声了。第二天晚上又听到,百姓非常害怕。后来有一天,他对村里其他百姓说:“多次听到林中有婴儿啼哭,我估计这地方不该有婴儿,恐怕是妖怪吧。”于是大家一起砍伐树林,割除杂草。搜索到底,发现一个洞穴,里面有丝绸布匹和食物器皿。看见十几只野狸,有的皱着眉低头,有的呻吟着仰头,有的眨眼哺乳,有的躺着蹲坐,哀嚎着好像互相忧愁的样子。百姓把它们全部杀死,从此村里百姓得以安居。
○唐玄宗
开元二十三年秋天,玄宗皇帝在近郊狩猎。车驾到达咸阳原,有一只大鹿从前面兴起,身躯巨大,与平常的不同。皇上命令射箭,一箭射中。等到车驾返回,皇上命令厨吏烤熟鹿肉进献。尚食局把煮熟的鹿肉端上来献给皇上。当时张果老先生侍奉在侧,皇上命令张果坐在面前,把鹿肉赐给他。张果谢恩后吃了。吃完后,张果上奏说:“陛下认为这只鹿怎么样?”皇上说:“我只知道它是鹿,也不知道它怎么样。”张果说:“这只鹿年龄将近一千岁了。陛下幸好问臣。”皇上笑着说:“这只是一只野兽,为什么说它一千岁呢!”张果说:“从前汉元狩五年秋天,臣侍奉武帝在上林苑狩猎,随从中有活捉这只鹿献上的,武帝把它展示给臣看,臣上奏说:‘这是仙鹿,寿命将近一千岁。现在既然活捉了,不如让它活着。’恰逢武帝崇尚神仙之道,于是采纳了臣的奏议。”皇上说:“先生骗人。况且汉元狩五年到现在八百年,如果鹿长寿,难道经历八百年而不被狩猎捕获吗?何况苑囿内麋鹿也很多,现在捕获的难道不能是别的鹿吗?”张果说:“当初武帝获得这只鹿,将要放掉它,并且命令东方朔用铜制成牌子,刻上文字以标记它的年龄,系在左角下面。希望能验证一下,或许可以表明臣没有说谎。”皇上立即命令把鹿头放在面前,诏令内臣高力士查验。吃一顿饭的功夫,什么也没看见。皇上笑着说:“先生果然错了。左角下面,铜牌在哪里?”
。”果曰:“臣请自索之。”即顾左右,使铁钳,钳出一小牌,实铜制者,可二寸许。盖以年月悠久,为毛革蒙蔽,始不见耳。持以进,上命磨莹视之。其文字刓弊,不可识矣。上于是信果之不谬。又问果曰:“汉元狩五年,甲子何次史编何事吾将徵诸记传,先生第为我言之。”果曰:“是岁岁次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用习水战,因蒐狩以顺礼焉。迫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上即命按《汉史》,其昆明池果元狩五年所开,其甲子亦无差。上顾谓力士曰:“异乎哉!张果能言汉武时事,真所谓至人矣。吾固不可得而知也。
译唐玄宗说:“果先生,我请求亲自去查找。”随即回头对左右侍从说,让他们用铁钳夹取,夹出一个小牌子,确实是铜制的,大约二寸大小。大概因为年代久远,被毛发皮革遮盖,起初才看不见。拿着它进献,皇上命令打磨光亮后查看。上面的文字磨损严重,无法辨认了。皇上于是相信张果的话没有差错。又问张果说:“汉元狩五年,甲子是什么次序?史书记载了什么事件?我将查阅史传,先生暂且为我讲述。”张果说:“这一年岁次是癸亥,汉武帝开始开凿昆明池,用来练习水战,借狩猎来顺应礼仪。距今甲戌年,已经八百五十二年了。”皇上立即命令查核《汉书》,那昆明池果然是元狩五年开凿的,干支纪年也没有差错。皇上回头对力士说:“真是奇异啊!张果能讲述汉武帝时的事,真是所谓的神人。我本来是无法知道的。”
○陈岩
颖川陈岩,字叶梦,舞阳人,侨居东吴。景龙末,举孝廉,如京师,行至渭南,见一妇人,貌甚姝,衣白衣,立于路隅,以袂蒙口而哭,若负冤抑之状。生乃讯之,妇人哭而对曰:“妾,楚人也,侯其氏,家于弋阳县。先人以高尚闻于湘楚间,由是隐迹山林,未尝肯谒侯伯。妾虽一女子,亦有箕颖之志,方将栖踪蓬瀛昆阆以遂其好。适遇有沛国刘君者,尉弋阳,常与妾先人为忘形之友,先人慕刘君之高义,遂以妾归刘氏。自为刘氏妇且十年矣,未尝有纤毫过失。前岁春,刘君调补真源尉,未一岁,以病免,尽室归于渭上郊居。刘君无行,又娶一卢氏者,濮上人,性极悍戾,每以唇齿相及。妾不胜其愤,故遁而至此。且妾本慕神仙,常欲高蹈云霞,安岩壑之隐,甘橡栗之味,亦足以终老,岂徒扰于尘世,适足为累。今者分不归刘氏矣。”已而嚬容怨咽,若不自解。岩性端悫,闻其言,甚信之。因问曰:“女郎何所归乎?”妇人曰:“妾,一穷人,安所归虽然,君之见问,其有意耶果如是,又安敢逆君之命。”岩喜,即以后乘驾而偕焉。至京师,居永崇里
其始甚谨,后乃不恭,往往诟怒,若发狂之状。岩恶之而且悔。明日岩出,妇人即阖扉,键其门,以岩衣囊置庭中,毁裂殆尽。至夕,岩归,妇人拒而不纳。岩怒,即破户而入。见己之衣资,悉已毁裂,岩因诟而责之。妇人忽发怒,毁岩之衣襟佩带,殆无完缕,又爪其面,啮其肌,一身尽伤,血沾于地,已而嗥叫者移时。岩患之,不可制。于是里中民俱来观,簇其门。时有郝居士者,在里中,善视鬼,有符箓呵禁之术,闻妇人哭音,顾谓里中民曰:“此妇人非人,乃山兽也,寓形以惑于世耳。”民且告于岩。岩即请焉,居士乃至岩所居。妇人见居士来,甚惧。居士出墨符一道,向空掷之,妇人大叫一声,忽跃而去,立于瓦屋上。岩窃怪之。居士又出丹符掷之,妇人遂委身于地,化为猿而死。知
岩既悟其妖异,心颇怪悸。后一日,遂至渭南,讯其居人,果有刘君,庐在郊外。岩即谒而问焉。刘曰:“吾常尉于弋阳,弋阳多猿狖,遂求得其一,近兹且十年矣。适遇有故人自濮上来,以一黑犬见惠,其猿为犬所啮,因而遁去。”竟不穷其事,因录以传之。岩后以明经入仕,终于秦州上邽尉。客有游于太原者,偶于铜锅店精舍解鞍憩焉。于精舍佛书中,得刘君所传之事,而文甚鄙。后亡其本。客为余道之如是
○王长史
东都崇让里有李氏宅,里传云:“其宅非吉之地,固不可居。”李生既卒,其家尽徙居陆浑别墅,由是键其门且数年矣。开元中,有王长史者,亡其名。长史常为清显官,以使酒忤权贵,遂摈为长吏于吴越间。后退居洛中,因质李氏宅以家焉。长史素劲,闻其宅有不祥之名,且曰:“我命在天,不在宅。”即入而居。常独处堂之西宇下。后一夕,闻其哀啸之音,极清楚,若风籁焉。长史起而望之,见一人,衣黑衣,立于几上。长史严声叱之,其人即便举一足击长史肩,长史惧而退,其人亦去。长史因病疮,且甚。后旬余,方少愈。夜中又闻哀啸之音,家僮寻之,时见黑衣人在庭树上。长史有弟善射,于是命弓射之,一发遂中。其人嗥叫,跳上西庑屋瓦而去。明日寻其迹,皆无所见。岁秋,长史召工人重修马厩,因发重舍内,得一死猿,有矢贯胁。验其矢,果长史弟之矢也。方悟黑衣者乃猿尔
○张鋋
吴郡张鋋,成都人,开元中,以卢溪尉罢秩。调选,不得补于有司,遂归蜀。行次巴西,会日暮,方促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迳中出,拜而请曰:“吾君闻客暮无所止,将欲奉邀,命以请,愿随某去。”鋋因问曰:“尔君为谁,岂非太守见召乎?”曰:“非也,乃巴西侯耳。”主
鋋即随之,入山迳行约百步,望见朱门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环卫,虽侯伯家不如也。又数十步,乃至其所。使者止鋋于门曰:“愿先以白吾君,客当伺焉。”入久之而出
译陈岩
颍川人陈岩,字叶梦,是舞阳人,寄居在东吴。景龙末年,他考中孝廉,前往京城,走到渭南时,看见一位妇人,容貌非常美丽,身穿白衣,站在路边角落,用手帕蒙着嘴哭泣,像是遭受冤屈的样子。陈岩于是询问她,妇人哭着回答说:“我是楚国人,姓侯,家在弋阳县。先父因高尚的品德在湘楚一带闻名,因此隐居山林,从未肯拜见诸侯。我虽然是个女子,也有像许由、巢父那样的志向,正打算栖身于蓬莱、瀛洲、昆仑、阆苑以遂心愿。恰逢沛国人刘君担任弋阳尉,常与我先父成为不拘形迹的朋友,先父仰慕刘君的高义,于是把我嫁给了刘家。自从做了刘家的媳妇将近十年,从未有过丝毫过失。前年春天,刘君调任真源尉,不到一年,因病免职,全家回到渭水边的郊外居住。刘君品行不端,又娶了一个姓卢的女子,是濮上人,性情极其凶悍,常常与我发生口角。我忍受不了她的愤怒,所以逃到这里。况且我本仰慕神仙,常想高蹈云霞,安于山岩沟壑的隐居生活,甘于橡子栗子的滋味,也足以终老,何必在尘世中受扰,只足以成为累赘。如今我注定不再回归刘家了。”随后她皱眉哽咽,似乎无法自解。陈岩性情端正诚实,听了她的话,非常相信。于是问道:“女郎打算去哪里呢?”妇人说:“我是一个穷困的人,能去哪里呢?虽然如此,您询问我,是有意思吗?果真如此,我又怎敢违背您的心意。”陈岩很高兴,立刻让后面的车马带着她一起走。到了京城,住在永崇里。
起初她非常谨慎,后来变得不恭敬,常常辱骂发怒,像发狂的样子。陈岩厌恶她并且后悔。第二天陈岩出门,妇人就关上门,锁上门,把陈岩的衣箱放在院子里,几乎全部毁裂。到了晚上,陈岩回来,妇人拒绝让他进门。陈岩发怒,就破门而入。看见自己的衣物资财,全都毁裂了,陈岩于是辱骂并责备她。妇人忽然发怒,撕毁陈岩的衣襟佩带,几乎没有完整的丝缕,又抓他的脸,咬他的肉,全身受伤,血沾在地上,随后嚎叫了很久。陈岩对此感到忧虑,无法制服她。于是邻里的人都来观看,聚集在门口。当时有位郝居士,住在里中,善于识别鬼怪,有符箓呵禁的法术,听到妇人的哭喊声,回头对邻里的人说:“这妇人不是人,是山里的野兽,幻化人形来迷惑世人罢了。”邻里的人告诉了陈岩。陈岩就请他前来,居士于是来到陈岩的住处。妇人看见居士来,非常害怕。居士拿出一道墨符,向空中掷去,妇人大叫一声,忽然跳起来离去,站在瓦屋上。陈岩私下感到奇怪。居士又拿出一道丹符掷去,妇人于是倒在地上,变成一只猿猴而死。
陈岩既然明白了她的妖异,心中颇为惊悸。过了一天,于是到渭南,询问当地居民,果然有位刘君,住在郊外。陈岩就去拜见并询问。刘君说:“我曾在弋阳担任尉,弋阳多猿猴,于是求得一只,到现在将近十年了。恰逢有位故人从濮上来,送给我一只黑狗,那只猿猴被狗咬了,因此逃走了。”最终没有追究这件事,于是记录下来流传。陈岩后来以明经入仕,最终在秦州上邽尉任上去世。有位客人在太原游历,偶然在铜锅店精舍解鞍休息。在精舍的佛书中,得到了刘君所传的事情,但文字非常粗俗。后来丢失了原本。客人对我讲述了上述故事。
王长史
东都崇让里有李氏宅,里中传说:“这宅子不是吉利的地方,本来就不能居住。”李生去世后,他家全部迁居到陆浑别墅,因此锁上门已经好几年了。开元年间,有位王长史,不知其名。长史常担任清显的官职,因为纵酒得罪权贵,于是被贬为吴越间的长吏。后来退居洛阳,于是抵押李氏宅居住。长史向来刚强,听说这宅子有不祥的名声,并且说:“我的命运在天,不在宅子。”就进入居住。常独自住在堂屋西边的屋檐下。后来一天晚上,听到哀啸的声音,非常清晰,像风声一样。长史起来张望,看见一个人,身穿黑衣,站在几案上。长史严厉地斥责他,那人就举起一只脚踢长史的肩膀,长史害怕后退,那人也就离开了。长史因此生病,疮疡很严重。过了十多天,才稍微痊愈。半夜又听到哀啸的声音,家童寻找,当时看见黑衣人在庭院的树上。长史有个弟弟善于射箭,于是命令他射箭,一箭就射中了。那人嚎叫,跳上西厢房的瓦上离去。第二天寻找踪迹,都没有看见。那年秋天,长史召工人重修马厩,于是发掘重舍内,得到一只死猿,有箭贯穿胁部。检验那支箭,果然是长史弟弟的箭。才明白黑衣人原来是猿猴。
张鋋
吴郡人张鋋,是成都人,开元年间,以卢溪尉卸任。调选,没有被有关部门补授,于是返回蜀地。走到巴西,恰逢天晚,正催促马匹前行,忽然有一个人从道路左边的山径中出来,拜谢并请求说:“我们的君主听说客人傍晚没有住处,想要奉邀,命令我来请,希望您跟随我去。”张鋋于是问道:“你的君主是谁,难道是太守召见吗?”回答说:“不是,是巴西侯。”
,乃引鋋曰:“客且入矣。”鋋既入,见一人立于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极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鋋趋而拜,既拜,其人揖鋋升阶,谓鋋曰:“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数十年矣。适知君暮无所止,故辄奉邀,幸少留以尽欢。”鋋又拜以谢。已而命开筵置酒,其所玩用皆华丽珍具
译于是便引导着鋋说:“客人快要进来了。”鋋进入后,看见一个人站在堂上,穿着粗布和皮革制成的皮衣,相貌极其奇异,身边簇拥着穿着绮罗、佩戴珠翠的侍从。鋋快步上前拜见,拜完之后,那人作揖请鋋登上台阶,对鋋说:“我是巴西侯,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刚才得知您晚上没有住宿的地方,所以便冒昧地邀请您,希望您稍作停留,尽情欢乐。”鋋再次拜谢。随后,那人命令摆设酒席,他所使用的玩赏器物都是华丽珍贵的器具。
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且传教曰:“今日贵客来,愿得尽欢宴,故命奉请。”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前有六人皆黑衣,赑然其状,曰“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将军亦拜。又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也。又起而拜,白额侯亦拜。又一人衣苍,其质魁岸,曰“沧浪君”也。巴西侯又拜,沧浪亦拜。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额侯而稍小,曰“五豹将军”也。巴西又拜,五豹将军亦拜。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钜鹿侯”也。巴西揖之。又一人衣黑,状类沧浪君,曰“玄丘校尉”也。巴西侯亦揖之。然后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额、沧浪处于东,五豹、钜鹿、玄丘处于西。既坐,行酒命乐,又美人十数,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
白额侯酒酣,顾谓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为我致一饱耶!”鋋曰:“末卜君侯所以尚者,愿教之。”白额侯曰:“君之躯可以饱我腹,亦何贵他味乎?”鋋惧,悚然而退。巴西侯曰:“无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贵客耶!”白额侯笑曰:“吾之言乃戏耳,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主
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白事。言讫,有一人被黑衣,颈长而身甚广。其人拜,巴西侯揖之。与坐,且问曰:“何为而来乎?”对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将有甚忧,故辄奉白。”巴西侯曰:“所忧者何也?”曰:“席上人将有图君,今不除,后必为害。愿君详之。”巴西侯怒曰:“吾欢宴方洽,何处有怪焉?”命杀之。其人曰:“用吾言,皆得安。不用吾言,则吾死,君亦死。将若之何,虽有后悔,其可追乎?”巴西侯遂杀卜者,置于堂下
时夜将半,众尽醉而皆卧于榻,鋋亦假寐焉。天将晓,忽悸而寤,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其中设绣帷,旁列珠矶犀象。有一巨猿状如人,醉卧于地,盖所谓巴西侯也;又见巨熊卧于前者,盖所谓六雄将军也;又一虎顶白,亦卧于前,所谓白额侯也;又一狼,所谓沧浪君也;又有文豹,所谓五豹将军也;又一巨鹿,一狐,皆卧于前,盖所谓钜鹿侯、玄丘校尉也。而皆冥然若醉状。又一龟,形甚异,死于龛前,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主
鋋既见,大惊,即出山迳,驰告里中人。里人相集得百数,遂执弓挟矢入山中。至其处,其后猿忽惊而起,且曰:“不听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遂围其龛,尽杀之。其所陈器玩,莫非珍丽。乃具事以告太守。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涂至此者,俱无何而失,且有年矣。自后绝其患也
○杨叟
乾元初,会稽民有杨叟者,家以资产丰赡闻于郡中。一日,叟将死,卧而呻吟,且仅数月。叟有子曰宗素,以孝行称于里人。迨其父病,罄其产以求医术。后得陈生者,究其原:“是翁之病心也。盖以财产既多,其心为利所运。故心已离去其身。非食生人心,不可以补之。而天下生人之心,焉可致耶如是,则非吾之所知也。”宗素既闻之,以为生心,故不可得也,独修浮图氏法,庶可以间其疾。即召僧转经,命工图铸其像,已而自赍食,诣郡中佛寺饭僧
一日,因挈食去,误入一山迳中,见山下有石龛,龛有胡僧,貌甚老而枯瘠,衣褐毛缕成袈裟,踞于磐石上。宗素以为异人,即礼而问曰:“师,何人也独处穷谷,以人迹不到之地为家,又无侍者,不惧山野之兽,有害于师乎不然,是得释氏之术者耶!”僧曰:“吾本是袁氏。祖世居巴山,其后子孙,或在弋阳,散游诸山谷中,尽能绍修祖业,为林泉逸士,极得吟啸。人好为诗者,多称其善吟啸,于是稍闻于天下。有孙氏,亦族也,则多游豪贵之门。亦以善谈谑,故又以之游于市肆间,每一戏,能使人获其利焉。独吾好浮图氏,脱尘俗,栖心岩谷中不动,而在此且有年矣。常慕歌利王割截身体及菩提投崖以伺饿虎,故吾啖橡栗,饮流泉,恨未有虎狼噬吾。吾亦甘受之。”宗素因告曰:
译又命令左右去邀请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去邀请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并且传达教令说:“今天贵客到来,希望能尽情欢宴,所以特意奉请。”使者答应后离去。过了很久他们才到,前面有六个人都穿着黑衣,样子凶猛,说是“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身拜见,六雄将军也回拜。又有一人身穿锦衣,头戴白冠,相貌非常狰狞,说是“白额侯”。巴西侯又起身拜见,白额侯也回拜。又有一人身穿青衣,体格魁梧高大,说是“沧浪君”。巴西侯又拜见,沧浪君也回拜。又有一人身穿斑纹衣服,像白额侯但稍小一些,说是“五豹将军”。巴西侯又拜见,五豹将军也回拜。又有一人身穿粗布衣,头上有两只角,说是“钜鹿侯”。巴西侯作揖行礼。又有一人身穿黑衣,样子像沧浪君,说是“玄丘校尉”。巴西侯也作揖行礼。然后请他们入座。巴西侯面向南坐,鋋面向北坐,六雄、白额、沧浪坐在东边,五豹、钜鹿、玄丘坐在西边。坐定后,斟酒奏乐,又有十几个美人,唱歌跳舞的,丝竹乐器一起演奏,穷尽了美妙的极致。
白额侯酒喝得正酣,看着鋋说:“我今晚还想吃东西,你能让我吃饱吗?”鋋说:“不知道您想吃什么,希望您告诉我。”白额侯说:“你的身体可以让我吃饱肚子,还需要其他什么美味呢?”鋋害怕,惊恐地退下。巴西侯说:“没有这个道理,怎么在宴席上,有冒犯贵客的呢!”白额侯笑着说:“我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哪有这样的事!本来就不是这样。”
过了很久,有人报告说洞玄先生在门口,想要拜见禀告事情。说完,有一个人身穿黑衣,脖子长而身体很宽大。那人拜见,巴西侯作揖回礼。让他坐下,并且问说:“为什么而来?”回答说:“我擅长占卜,知道您将有极大的忧患,所以特意来禀告。”巴西侯说:“忧患的是什么?”回答说:“席上的人将要图谋您,现在不除掉,以后一定会成为祸害。希望您仔细考虑。”巴西侯生气地说:“我正欢宴融洽,哪里有什么怪异?”命令杀了他。那人说:“采用我的话,都能平安。不采用我的话,那么我死,您也死。将怎么办,即使有后悔,又能追悔吗?”巴西侯于是杀了占卜者,把他放在堂下。
当时夜将过半,众人都喝醉了而都躺在榻上,鋋也打盹睡着了。天将亮时,忽然惊悸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大石龛中。里面设有绣帷,旁边陈列着珍珠、宝石、犀角、象牙。有一只大猿像人一样,醉卧在地上,大概就是所谓的巴西侯;又看见大熊卧在前面,大概就是所谓的六雄将军;又有一只老虎头顶白色,也卧在前面,大概就是所谓的白额侯;又有一只狼,大概就是所谓的沧浪君;又有一只花豹,大概就是所谓的五豹将军;又有一只大鹿,一只狐狸,都卧在前面,大概就是所谓的钜鹿侯、玄丘校尉。他们都昏迷不醒像醉倒的样子。又有一只龟,形状非常奇异,死在石龛前,就是先前所杀的洞玄先生。
鋋看见了,非常惊恐,立即走出山路,跑回去告诉村里人。村里人聚集了一百多人,于是带着弓箭进入山中。到了那个地方,后面的猿猴忽然惊起,并且说:“不听洞玄先生的话,今天果然如此了。”于是包围石龛,把他们全部杀死。那里陈列的器物玩物,没有不是珍贵华丽的。于是详细报告太守。先前有人拿着珍珠丝绸,涂到这里来的,都无缘无故地丢失,而且已经好几年了。从此断绝了这种祸患。
○杨叟
乾元初年,会稽有个叫杨叟的人,家里因为资产丰裕而在郡中闻名。一天,杨叟将要死去,躺着呻吟,而且持续了几个月。杨叟有个儿子叫宗素,以孝行在乡里称道。等到父亲生病,他倾尽家产来寻求医术。后来得到一个姓陈的医生,探究病因说:“这位老人的病在心。大概因为财产很多,他的心被利益所驱使。所以心已经离开了身体。不吃活人的心,不能补它。而天下活人的心,哪里能得到呢?像这样,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宗素听了,以为活人的心,所以得不到,独自修习佛教的法门,希望借此缓解疾病。于是召来僧人转经,命令工匠绘制铸造佛像,不久亲自带着食物,到郡中的佛寺供养僧人。
一天,因为带着食物出去,误入一条山路中,看见山下有石龛,龛里有胡僧,相貌非常老而且枯瘦,穿着粗布毛线织成的袈裟,坐在磐石上。宗素认为他是异人,立即礼拜并问说:“师父,是什么人?独自处在穷谷,以人迹不到的地方为家,又没有侍者,不怕山野的野兽,对师父有害吗?不然,这是得到释氏法术的人吗!”僧人说:“我本来是袁氏。祖先居住在巴山,后来子孙,有的在弋阳,散居游历各个山谷中,都能继承祖业,成为林泉隐士,极擅长吟啸。喜欢作诗的人,多称赞他们善于吟啸,于是稍微闻名于天下。有孙氏,也是同族,就多游历豪门贵族之门。也因为善于谈吐戏谑,所以又借此游历于街市之间,每次戏谑,能使人获得利益。只有我喜好佛教,脱离尘俗,栖心于岩谷中不动,而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常常羡慕歌利王割截身体以及菩提投崖以等待饿虎,所以我吃橡栗,喝流泉,遗憾没有虎狼咬我。我也甘愿接受。”宗素于是告诉说:
“师真至人,能舍其身而不顾,将以饲山兽,可谓仁勇俱极矣。虽然,弟子父有疾已数月,进而不瘳,某夙夜忧迫,计无所出。有医者云,是心之病也,非食生人之心,固不可得而愈矣。今师能弃身于豺虎以救其馁,岂若舍命于人以惠其生乎愿师详之。”僧曰:“诚如是,果吾之志也。檀越为父而求吾,吾岂有不可之意。且吾以身委于野兽,曷若惠人之生乎然今日尚未食,愿致一饭而后死也。”宗素且喜且谢,即以所挈食置于前。僧食之立尽,而又曰:“吾既食矣,当亦奉教,然俟吾礼四方之圣也。”于是整其衣,出龛而礼。礼东方已毕,忽跃而腾上一高树。宗素以为神通变化,殆不可测。俄召宗素,厉而问曰:“檀越向者所求何也?”宗素曰:“愿得生人心,以疗吾父疾。”僧曰:“檀越所愿者,吾已许焉。今欲先说《金刚经》之奥义,且闻乎?”宗素曰:“某素尚浮图氏,今日获遇吾师,安敢不听乎?”僧曰:“《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见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檀越若要取吾心,亦不可得矣。”言已,忽跳跃大呼,化为一猿而去。宗素惊异,惶骇而归。知
译师真乃得道之人,能够舍弃自身而不顾,打算拿自己去喂山中的野兽,可以说是仁爱与勇敢都达到了极致。虽然如此,我父亲患病已数月,服药后病情不见好转,我日夜忧虑紧迫,想不出办法。有医生说,这是心病,如果不吃活人的心,肯定无法治愈。现在师父能舍弃身体给豺虎以救它们的饥饿,难道不如舍弃性命给人以恩惠其生命吗?希望师父仔细考虑。僧人说:“确实如此,这正符合我的心愿。施主为父亲向我求取,我哪有不同意呢?况且我将身体交给野兽,哪里比得上恩惠人的生命呢?只是今天我还没有吃饭,希望先吃一顿饭然后再死。”宗素又喜又谢,就把带来的食物放在面前。僧人吃下去立刻吃完,又说:“我已经吃过了,应当遵从您的请求,但请等我礼拜四方圣人。”于是整理好衣服,走出佛龛礼拜。礼拜东方完毕后,忽然跳跃腾上一棵高树。宗素以为这是神通变化,几乎不可测度。不久僧人召唤宗素,严厉地问:“施主刚才所求的是什么?”宗素说:“希望能得到活人的心,来治疗我父亲的病。”僧人说:“施主所希望的,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我想先讲说《金刚经》的深奥义理,愿意听吗?”宗素说:“我一向崇尚佛教,今天有幸遇到我的师父,怎敢不听呢?”僧人说:“《金刚经》说:‘过去的心不可得,现在的心不可得,未来的心不可得。’施主如果要取我的心,也是不可得的。”说完,忽然跳跃大呼,化作一只猿猴离去。宗素惊异,惶恐害怕地回家。
○林景玄
唐林景玄者,京兆人,侨居雁门,以骑射畋猎为己任。郡守悦其能,因募为衙门将。尝与其徒十数辈,驰健马,执弓矢兵杖,臂隼牵犬,俱骋于田野间,得麋鹿狐兔甚多。由是郡守纵其所往,不使亲吏事。尝一日,畋于郡城之高岗,忽起一兔榛莽中,景玄鞭马逐之,仅十里余,兔匿一墓穴。景玄下马,即命二卒守穴傍,自解鞍而憩。忽闻墓中有语者曰:“吾命,土也,克土者木,日次于乙,辰居卯,二木俱王,吾其死乎。”已而咨嗟者久之。又曰:“有自东而来者,我将不免。”景玄闻其语,且异之。因视穴中,见一翁,衣素衣,髯白而长,手执一轴书,前有死鸟鹊甚多。景玄即问之,其人惊曰:“果然!祸我者且至矣。”即诟骂。景玄默而计之曰:“此穴甚小,而翁居其中,岂非鬼乎不然,是盗而匿此。”即毁其穴,翁遂化为老狐,帖然俯地,景玄因射之而毙。视其所执之书,点画甚异,似梵书而非梵字,用素缣为幅,仅数十尺。景玄焚之。知
○祁县民
唐祁县有村民,因辇地征刍粟至太原府。及归,途中日暮,有一白衣妇人,立路旁谓村民:曰“妾今日都城而来,困且甚,愿寄载车中可乎?”村民许之,乃升车。行未三四里,因脂辖,忽见一孤尾在车之隙,中垂于车辕下。村民即以镰断之。其妇人化为无尾白狐,鸣嗥而去
○李林甫(二)
唐李林甫方居相位,尝退朝坐于堂之前轩。见一玄狐,其质甚大,若牛马而毛色黯黑有光,自堂中出,驰至庭,顾望左右。林甫命弧矢将射之,未及,已亡见矣。自是凡数日,每昼坐,辄有一玄狐出焉。其岁林甫籍没
○李揆(一)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为中书舍人。尝一日退朝归,见一白狐在庭中捣练石上,命侍僮逐之,已亡见矣。时有客于揆门者,因话其事。客曰:“此祥符也。某敢贺。”至明日,果选礼部侍郎
○裴少尹
唐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余岁,聪敏,有文学,风貌明秀,裴君深念之。后被病,旬日益甚,医药无及。裴君方求道术士,用呵禁之,冀瘳其苦。有叩门者,自称高氏子,以符术为业。裴即延入,令视其子。生曰:“此子非他疾,乃妖狐所为耳。然某有术能愈之。”即谢而祈焉。生遂以符术考召。近食顷,其子忽起曰:“某病念愈。”裴君大喜,谓高生为真术士。具食饮,已而厚赠缗帛,谢遣之。生曰:“自此当日日来候耳。”遂去。其子他疾虽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语,或笑哭不可禁。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且祈之。生曰:“此子精魄,已为妖魅所击,今尚未还耳,不旬日当间,幸无以忧。”裴信之。居数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符,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来谒,裴与语。谓裴曰:“闻君爱子被病,且未瘳。愿得一见矣。”裴即使见其子,生大惊曰:“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当加甚耳。”裴君因话高生,王笑曰:“安知高生不为狐”,乃坐。方设席为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骂曰:“奈何此子病愈,而乃延一狐于室内耶即为病者耳。”王见高来,又骂曰:“果然妖狐,今果至。安用为他术考召哉?”二人纷然,相诟辱不已。裴氏家方大骇异,忽有一道士至门,私谓家僮曰:“闻裴公有子病狐,吾善视鬼,汝但告,请入谒。”家僮驰白裴君,出话其事,道士曰:“易与耳。”入见二人,二人又诟曰:“此亦妖狐,安得为道士惑人。”道士亦骂之曰:“狐当还郊野墟墓中,何为挠人乎?”既而闭户相斗殴。数食顷,裴君益恐。其家僮惶惑,计无所出。及暮,阒然不闻声。开视,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动矣。裴君尽鞭杀之。其子后旬月乃愈矣
○计真
唐元和中,有计真,家侨青齐间。尝西游长安,至陕。真与陕従事善,是日将告去,従事留饮酒,至暮方与别。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前去矣。及真醉寤,已曛黑,马亦先去,因顾道佐小迳有马溺,即往寻之。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然
译○林景玄
唐代林景玄,是京兆人,寄居在雁门,把骑射打猎当作自己的本分。郡守喜欢他的才能,于是招募他担任衙门将领。他曾经和十几个同伴,骑着健马,拿着弓箭兵杖,臂上架着隼,牵着猎犬,一起在田野间奔驰,捕获了很多麋鹿、狐狸和兔子。因此郡放任凭他随意行动,不让他处理吏务。有一天,他在郡城的高岗上打猎,忽然有一只兔子从草丛中跳出,林景玄鞭打马匹追赶它,跑了十多里,兔子躲进一个墓穴。林景玄下马,立即命令两个士兵守在穴旁,自己解下马鞍休息。忽然听到墓穴中有说话的声音说:“我的命属土,克制土的是木,太阳在乙日,时辰在卯,两木都旺盛,我要死了吗?”过了一会儿,叹息了很久。又说:“有从东边来的人,我将无法逃脱。”林景玄听到这些话,觉得奇怪。于是查看穴中,看见一位老人,穿着白衣,胡须又白又长,手里拿着一卷书,前面有很多死鸟鹊。林景玄立即问他,那人惊恐地说:“果然!害我的人就要到了。”随即破口大骂。林景玄沉默着盘算说:“这洞穴很小,老人住在里面,难道不是鬼吗?如果不是,就是盗贼藏在这里。”于是毁坏洞穴,老人于是变成一只老狐狸,趴在地上,林景玄于是射杀了它。查看他拿着的书,点画很奇特,像是梵文却不是梵字,用素绢做书页,只有几十尺长。林景玄把它烧了。
○祁县民
唐代祁县有个村民,因为运送土地征用的草料粮食到太原府。等到回来,途中天色已晚,有一个穿白衣的妇人,站在路边对村民说:“我今天从都城来,非常困倦,愿意寄载在车中可以吗?”村民答应了,于是上车。走了不到三四里,因为给车轴上油,忽然看见一条狐尾在车缝中,垂在车辕下。村民就用镰刀把它割断。那妇人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白狐,鸣叫嚎哭着离开了。
○李林甫(二)
唐代李林甫正担任宰相,曾经退朝后坐在堂前的轩廊里。看见一只黑狐,形体很大,像牛马一样,毛色黑而有光泽,从堂中出来,跑到庭院,左右张望。李林甫命令拿弓箭将要射它,还没射到,已经不见了。从此几天里,每天白天坐着,就有一只黑狐出来。这一年李林甫被抄没家产。
○李揆(一)
唐代丞相李揆,乾元初年担任中书舍人。曾经有一天退朝回家,看见一只白狐在庭院中的捣练石上捣衣,命令侍童追赶它,已经不见了。当时有客人在李揆家,于是谈论这件事。客人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我敢祝贺。”到了第二天,果然被选为礼部侍郎。
○裴少尹
唐代贞元年间,江陵少尹裴君,不知其名。有个十多岁的儿子,聪明敏捷,有文学才能,容貌明秀,裴君非常疼爱他。后来生病,十天里病情日益加重,医药无效。裴君正寻找道术士,用呵禁法术,希望治愈他的痛苦。有人敲门,自称是高氏子,以符术为业。裴君就请他进来,让他看儿子。高生说:“这孩子不是别的病,是妖狐作祟罢了。但我有法术能治愈他。”裴君就感谢并祈求他。高生于是用符术考召。将近一顿饭的时间,他的儿子忽然起来说:“我的病好像好了。”裴君大喜,认为高生是真术士。准备饮食,不久厚赠钱帛,感谢并送他走。高生说:“从此应该每天来探望。”于是离开。他的儿子其他病虽然好了,但精神不足,常常胡言乱语,或者哭笑不能控制。高生每次来,裴君就以此事祈求他。高生说:“这孩子的精魄,已经被妖魅击伤,现在还没有回来罢了,不到十天就会痊愈,希望不要担忧。”裴君相信了他。过了几天,又有王生来。自称有神符,能用呵禁除去妖魅病。来拜见,裴君和他说话。对裴君说:“听说您爱子生病,而且还没好。希望能见一见。”裴君就让儿子见他,王生大惊说:“这位郎君是狐病。不赶快治疗,会加重罢了。”裴君于是谈论高生,王生笑着说:“怎么知道高生不是狐狸”,于是坐下。刚摆好席子准备呵禁,高生忽然到了。进门就大骂说:“为什么这孩子病好了,却请一个狐狸到室内呢?他就是病人罢了。”王生见高生来,又骂说:“果然是妖狐,现在果然到了。哪里还用得着其他法术考召呢?”两人争吵不休,互相辱骂不停。裴家正非常惊骇奇怪,忽然有一个道士到门口,私下对家僮说:“听说裴公有儿子患狐病,我善于看鬼,你只管报告,请让我进去拜见。”家僮跑着告诉裴君,出来谈论这件事,道士说:“容易对付。”进去看见两人,两人又骂说:“这也是妖狐,怎么能当道士迷惑人。”道士也骂他们说:“狐狸应当回到郊野墟墓中,为什么扰乱人呢?”不久关上门互相打斗。几顿饭的时间,裴君更加恐惧。他家僮惊慌困惑,无计可施。到了傍晚,寂静无声。打开门看,三只狐狸都趴在地上喘息,不能动了。裴君全部鞭打杀死它们。他的儿子后来过了十天一个月才痊愈。
○计真
唐代元和年间,有个叫计真的人,家寄居在青齐之间。曾经西游长安,到陕州。计真和陕州从事交好,这天将要告别离开,从事留他喝酒,到傍晚才分别。等到走了不到十里,就忽然从马上掉下来,而两个仆人赶着他的行李往前走了。等到计真酒醒,天色已黑,马也先走了,于是看路旁小径有马尿,就去寻找它。不知不觉走了几里,忽然看见很高的朱门,槐柳茂密
。真既亡仆马,怅然,遂叩其门。已扃键,有小童出视,真即问曰:“此谁氏居?”曰:“李外郎别墅。”真请入谒。僮遽以告之。顷之,令人请客入息于宾馆。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画图、经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真坐久之,小僮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生因具述:“従事故人留饮酒,道中沈醉,不觉曛黑,仆马俱失,原寓此一夕,可乎?”李曰:“但虑此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真愧谢之。李又曰:“某尝従事于蜀,寻以疾罢去,今则归休于是矣。”因与议语,甚敏博。真颇慕之。又命家僮访真仆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设馔共食。食竟,饮酒数杯而寐。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愿更得一日,侍欢笑。”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知
译真既丢失了仆人和马匹,心中怅然若失,于是敲了敲那户人家的门。门已经关上了,有一个小童出来查看,真便问道:“这是谁家的住所?”小童回答说:“这是李外郎的别墅。”真请求进去拜见。小童急忙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有人请客人到宾馆休息。随即引他进门,左边有宾客的座位,非常清静宽敞,所摆设的屏风,都是古山水画、名家图画、经书典籍、垫褥床榻之类,大多洁净而不奢华。真坐了许久,小童出来说道:“主人快要到了。”不久有一位男子,年龄大约五十岁,身穿朱色官服,佩戴银质印绶,仪容气度非常雄伟,与真相见,互相作揖谦让后坐下。真于是详细陈述:“跟随旧友饮酒,路上喝得大醉,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仆人和马匹都丢失了,希望能借宿一晚,可以吗?”李说:“只怕这里低矮狭窄,无法安顿贵客,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真惭愧地谢罪。李又说:“我曾经在蜀地任职,后来因病离职,如今就在此归隐休养了。”于是与他交谈,李非常敏捷博学。真很钦佩他。李又命家仆寻找真的仆人和马匹,不久都找到了,就让它们歇息。随后摆设饭菜共同进食。吃完后,喝了几杯酒便睡下了。第二天,真早起告辞,李说:“希望能再留一天,陪您欢笑。”真感激他的情意,便留下了。第二天才告别。
及至京师,居月余,有款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真延坐与语,甚聪辩,且谓曰:“某家于陕,昨西来,过李外郎。谈君之美不暇,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喜而诺之。沼曰:“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外郎,且谢其意也。”遂别去。后旬月,生还,诣外郎别墅。李见真至,大喜。生即话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卜日就礼。妻色甚姝,且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
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君好道,宁如秦皇汉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君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真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为他类也。后岁余,真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秋,授兖州参军,李氏随之官。数年,罢秩归齐鲁
又十余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质姿貌,皆居众人先,而李容色端丽,无姝少年时。生益锺念之。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医巫,无所不至,终不愈。一旦,屏人握生手,呜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宥戾,使得尽言。”已,嘘欷不自胜。生亦为之泣,因慰之。乃曰:“一言诚自知受责于君,顾九稚子犹在,以为君累,尚敢一发口。且妾非人间人,天命当与君偶,得以狐狸贱质奉箕帚二十年,未尝纤芥获罪,惧以他类贻君忧。一女子血诚自谓竭尽。今日求去,不敢以妖幻余气托君,念稚弱满眼,皆世间人,为嗣续。及某气尽,愿少念弱子心,无以枯骨为仇,得全支体,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赐也。”言终,又悲恸,泪百行下。生惊悦伤感,咽不能语。相对泣良久,以被蒙首,背壁卧,食顷无声。生遂发被,见一狐死被中。生特感悼之,为之敛,葬之,制皆如人
礼讫,生径至陕,访李氏居,墟墓荆棘,阒无所见,惆怅还家。居岁余,七子二女相次而卒,视其骸,皆人也。而终无恶心。知
○尹瑗
尹瑗者,尝举进士,不中第,为太原晋阳尉。既罢秩,退居郊野,以文墨自适。忽一日,有白衣丈夫来谒,自称:“吴兴朱氏子,早岁嗜学,窃闻明公以文业自负,愿质疑于执事,无见拒。”瑗即延入与语,且徵其说。云:“家侨岚川,早岁与御史王君皆至北门,今者寓迹于王氏别业累年。”自此,每四日辄一来。甚敏辩纵横,词意典雅。瑗深爱之。瑗因谓曰:“吾子机辩玄奥,可以従郡国之游,为公侯高客。何乃自取沈滞,隐迹丛莽?”生曰:“余非不原谒公侯,且惧旦夕有不虞之祸。”瑗曰:“何为发不祥之言乎?”朱曰:“某自今岁来,梦卜有穷尽之兆。”瑗即以词慰谕之。生颇有愧也。后至重阳日,有人以浓酝一瓶遗瑗,朱生亦至,因以酒饮之。初辞以疾,不敢饮,已而又曰:“佳节相遇,岂敢不尽主人之欢耶!”即引满而饮,食顷,大醉,告去。未行数十步,忽仆于地,化为一老狐,酩酊不能动矣。瑗即杀之。因访王御史别墅,有老农谓瑗曰:“王御史,并之裨将,往岁戍于岚川,为狐媚病而卒,已累年矣。”墓于村北数十步。即命家僮寻御史墓,果有穴。瑗后为御史,窃话其事,时唐太和初也
○韦氏子
杜陵韦氏子,家于韩城,有别墅在邑北十余里。开成十年秋,自邑中游焉。日暮,见一妇人,素衣,挈一瓢,自北而来,谓韦曰:“妾居邑北里中有年矣,家甚贫,今为里胥所辱,将讼于官。幸吾子纸笔书其事,妾得以执诣邑,冀雪其耻。”韦诺之。妇人即揖韦坐田野,衣出一酒卮,曰:“瓢中有酒,愿与吾于尽醉。”于是注酒一饮韦。韦方举卮,会有猎骑従西来,引数犬。妇人望见,即东走数十步,化为一狐。韦大恐,视手中卮,乃一髑髅,酒若牛溺之状。韦因病热,月余方瘳
○兴福寺
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其院宇极壮丽,云是隋所制。贞观中,寺僧
译等到到达京城,住了一个多月,有人来敲门,自称是进士独孤沼。李真请他进来坐下交谈,发现他非常聪明善辩,而且对李真说:“我家住在陕地,昨天从西边过来,拜访了李外郎。他称赞您的美德来不及说完,并且想与您结为姻亲,所以派我来拜见并传达这个意思。您觉得怎么样?”李真高兴地答应了。独孤沼说:“我现在要回陕地。您向东回去时,应当再去拜访李外郎,并且感谢他的好意。”于是告辞离去。过了一个月左右,李真回来,前往李外郎的别墅。李外郎见到李真到来,非常高兴。李真就转述了独孤沼的话,因此向他道谢。李外郎于是留下李真,选定吉日举行婚礼。妻子容貌非常美丽,而且聪慧温柔。李真停留了一个多月,才带着妻子儿女回到青州、齐州一带。从此,李外郎的消息不断传来。
李真信奉道教,每天早晨起床阅读《黄庭内景经》,李氏常常阻止他说:“您喜好修道,难道有秦始皇、汉武帝的求仙之力吗?又有谁比得上秦始皇、汉武帝呢?那两个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耗尽天下的财富来学习神仙之道,尚且死在沙丘,葬在茂陵。何况您只是一个平民,却沉迷于求仙之道呢!”李真斥责了她,这才读完一卷。李真认为她懂得道理,也不怀疑她是其他类的人。一年多后,李真带着家人调动官职,到达陕郊,李外郎留下女儿而派李真来京城。第二年秋天,李真被任命为兖州参军,李氏跟随他到任所。几年后,李真卸任回到齐鲁地区。
又过了十多年,李氏生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才能、资质、容貌,都排在众人之前,而李氏容貌端庄美丽,没有年轻时的美貌。李真更加钟爱她。不久,李氏病得很重,李真四处奔走求医问药,无所不至,最终没有治好。有一天,李氏屏退旁人,握着李真的手,呜咽流泪,自己说:“我知道死期将至,但忍着羞耻把心里话告诉您,希望您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说完,叹息不止,无法自持。李真也为她哭泣,于是安慰她。李氏才说:“我确实知道会受到您的责备,但考虑到九个年幼的孩子还在,会成为您的负担,还敢开口。况且我不是人间的人,天命注定与您结为夫妻,得以用狐狸卑贱的身份侍奉您二十年,未曾有过丝毫过错,害怕因为我是异类给您带来忧虑。作为一个女子,我以血诚自认为已竭尽所能。今天请求离去,不敢用妖幻的余气拖累您,想到满眼都是年幼的孩子,都是世间人,作为您的后代。等到我气绝身亡,希望您稍微念及弱小的孩子,不要把枯骨当作仇敌,能保全尸首,埋在土中,这就是百世的恩赐了。”说完,又悲痛大哭,泪水纵横。李真惊讶、喜悦、伤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相对哭泣了很久,李氏用被子蒙住头,背对着墙壁躺下,一顿饭的功夫没有声音。李真于是掀开被子,看见一只狐狸死在被子里。李真特别感伤悼念,为她收敛,埋葬,礼仪都像对待人一样。
葬礼结束后,李真直接到陕地,拜访李氏的住处,只见废墟坟墓长满荆棘,寂静得什么也看不见,惆怅地回到家。住了一年多,七个儿子两个女儿相继去世,查看他们的骸骨,都是人。而最终没有恶意。
○尹瑗
尹瑗,曾经考进士,没有考中,担任太原晋阳尉。卸任后,退居郊野,以文章自娱。忽然有一天,有一个穿白衣的男人来拜访,自称:“吴兴朱氏之子,早年喜好学习,私下听说您以文学自负,愿意向您请教,希望您不要拒绝。”尹瑗就请他进来交谈,并且征询他的见解。他说:“我家寄居在岚川,早年与御史王君都到了北门,现在寄居在王家的别墅多年。”从此,每四天就来一次。非常敏捷善辩,言辞典雅。尹瑗非常喜爱他。尹瑗于是对他说:“您机智善辩,深奥玄妙,可以跟随郡国官员交游,成为公侯的高客。为什么让自己沉沦滞留,隐藏踪迹在草丛中呢?”朱生说:“我不是不想拜见公侯,只是害怕早晚有不测之祸。”尹瑗说:“为什么说不吉利的话呢?”朱生说:“我从今年开始,梦境占卜有穷尽的征兆。”尹瑗就用言语安慰他。朱生颇有愧色。后来到了重阳节,有人送了一瓶浓酒给尹瑗,朱生也来了,于是用酒招待他。起初朱生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敢喝,过了一会儿又说:“佳节相遇,怎么敢不尽主人的欢心呢!”于是满杯饮下,一顿饭的功夫,大醉,告辞离去。没走几十步,忽然倒在地上,变成一只老狐狸,醉得不能动了。尹瑗就杀了他。于是拜访王御史的别墅,有一个老农对尹瑗说:“王御史,是并州的副将,往年戍守岚川,被狐狸迷惑病死,已经多年了。”墓在村北几十步的地方。尹瑗就命令家仆寻找御史墓,果然有一个洞穴。尹瑗后来担任御史,私下谈论这件事,当时是唐太和初年。
○韦氏子
杜陵韦氏之子,家在韩城,在城北十几里处有别墅。开成十年秋天,从城中游玩回来。傍晚,看见一个妇人,穿素衣,提着一个瓢,从北边走来,对韦氏子说:“我在城北里中居住多年了,家很贫穷,现在被里胥侮辱,将要告到官府。希望您给我纸笔写下这件事,我得以拿着去县城,希望洗雪耻辱。”韦氏子答应了。妇人就揖让韦氏子坐在田野里,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酒杯,说:“瓢中有酒,愿意与您一起喝醉。”于是倒酒给韦氏子喝。韦氏子正要举杯,恰逢猎骑从西边来,牵着几条狗。妇人望见,就向东跑了几十步,变成一只狐狸。韦氏子非常害怕,看手中的酒杯,竟是一个骷髅,酒像牛尿的样子。韦氏子因此生病发热,一个多月才痊愈。
○兴福寺
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那院宇极其壮丽,说是隋朝建造的。贞观年间,寺僧
以其年纪绵远,虑有摧圯,即经费计工,且欲新其土木。乃将毁撤,既启户,见有蛇万数,连贯在地。蛇蟠绕如积,摇首呿喙,若吞噬之状。寺僧大惧,以为天悯重劳,故假灵变,于是不敢除毁
译因为年代久远,担心有倒塌毁坏,于是计算经费和人工,想要翻新那里的土木建筑。正要拆毁撤除,刚打开门,看见有数以万计的蛇,首尾相连地趴在地上。蛇盘绕堆积如山,摇着头张着嘴,像是吞吃的样子。寺里的僧人非常害怕,认为是上天怜悯百姓承受沉重的劳役,所以借助灵异变化来警示,于是不敢拆除毁坏。
○李林甫(三)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有泓师者,以道术闻于睿宗时,尝与过其宅,谓人曰:“后之人有能居此者,贵不可言。”其后久无居人。开元初,林甫官为奉御,遂従而居焉。人有告于泓师,曰:“异乎哉,吾言果验。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称豪贵于天下者,此人也。虽然,吾惧其易制中门,则祸且及矣。”林甫果相玄宗,恃权贵,为人觖望者久之。及末年,有人献良马甚高,而其门稍庳,不可乘以过,遂易而制。既毁其檐,忽有蛇千万数在屋瓦中。林甫恶之,即罢而不能毁焉。未几,林甫竟籍没。其始相至籍没,果十九年矣
○韦于春
临淮郡有馆亭,滨泅水上。亭有大木,周数十栱,突然劲拔,阴合百步。往往有甚风迅雷,夕发其中。人望见亭有二光,对而上下,赫然若电。风既息,其光亦闭。开元中,有韦子春,以勇力闻。会子春客于临淮,有人语其事者。子春曰:“吾能伺之。”于是挈衣橐止于亭中以伺焉。后一夕,遂有大风雷震于地,亭屋摇撼,果见二光照跃亭宇。子春乃敛衣而下,忽觉有物蟠绕其身,冷如冰冻,束不可解。回视见二光在其身后。子春即奋身挥臂,■然有声,其缚亦解。遂归亭中。未几而风雨霁,闻亭中腥若鲍肆,明日视之,见一巨蛇中断而毙,血遍其地。里人相与来观,谓子春且死矣,乃见之大惊。自是其亭无风雷患。知
○无畏师
天宝中,无畏师在洛。是时有巨蛇,状甚异,高丈余,围五十尺,魁魁若盘绕,出于山下,洛民咸见之。于是无畏曰:“后此蛇决水潴洛城。”即说佛书义甚精。蛇至夕则驾风露来,若倾听状。无畏乃责之曰:“尔蛇也,营居深山中固安,其所何为,将欲肆毒于世即速去,无患生人。”其蛇闻之,遂俯于地,若有惭色,须臾而死焉。其后禄山据洛阳,尽毁宫庙,果无畏所谓决洛水潴城之应
○利州李录事
开成中,有陇西李生为利州录事参军,居于官舍中。尝晓起见蛇数百在庭,生大惧,尽命弃于郊野外。其明旦,群蛇又集于庭。生益惧之,且异也,亦命弃去。后一日,群蛇又至,李生惊曰:“岂天将祸我乎?”戚其容者且久。后旬余,生以脏罪闻于刺史,遣吏至门,将按其罪,且闻于天子。生惶骇无以自安,缢于庭树,绝脰而死。生有妻,感生不得其死,亦自缢焉。于是其家僮震慴,委身于井者且数辈。果符蛇见之祸。刺史即李行枢也
○睢阳凤
贞元十四年秋,有异鸟,其色青,状类鸠鹊,翔于睢阳之郊,止丛木中。有群鸟千类,俱率其类,列于左右前后,而又朝夕各衔蜚虫稻梁以献焉。是鸟每飞,则群鸟咸噪而导其前,咸翼其旁,咸拥其后,若传唤惊卫之状。止则环而向焉,虽人臣侍天子之礼,无以加矣。睢阳人咸适野纵观,以为羽族之灵者。然其状不类鸾凤,由是益奇之。时李翱客于睢阳,翱曰:“此真凤鸟也。”于是作《知凤》一章,备书其事。知
○邺郡人
薛嵩镇魏时,邺郡人有好育鹰隼者。一日,有人持鹰来,告于邺人,人遂市之。其鹰甚神俊,邺人家所育鹰隼极多,皆莫能比,常臂以玩不去手。后有东夷人见者,请以缯百余段为直。曰:“吾方念此不知其所用。”其人曰:“此海鹞也,善辟蛟螭患,君宜于邺城南放之,可以见其用矣。”先是,邺城南陂蛟常为人患,郡民苦之有年矣。邺人遂持往。海鹞忽投陂水中,顷之乃出,得一小蛟。既出,食之且尽。自是邺民免其患。有告于嵩,乃命邺人讯其事,邺人遂以海鹞献焉。知
○周氏子
汝南周氏子,吴郡人也,亡其名,家于昆山县。元和中,以明经上第。调选,得尉昆山。既之官,未至邑数十里,舍于逆旅中。夜梦一丈夫,衣白,仪状甚秀,而血濡衣襟,若伤其臆者。既拜而泣,谓周生曰:“吾家于林泉者也。以不尚尘俗,故得安其所,有年矣。今以偶行田野间,不幸值君之家僮,有系吾者。吾本逸人也,既为所系,心甚不乐。又纵狂犬噬吾臆,不胜其愤。愿君子悯而宥
译○李林甫(三)
李林甫的宅第就是李靖的旧宅。有一位叫泓师的道士,在睿宗时期以道术闻名,曾经和李靖一起经过这所宅第,对人说:“后世如果有能居住在这里的人,富贵将不可言说。”此后很久没有人居住。开元初年,李林甫官职为奉御,于是跟随李靖居住于此。有人将此事告诉泓师,泓师说:“奇怪啊,我的话果然应验了。这个人将在十九年内位居宰相,成为天下最豪贵的人。虽然如此,我担心他轻易拆改中门,那么灾祸就要降临了。”李林甫果然辅佐玄宗,倚仗权势尊贵,让众人失望怨恨了很久。到了晚年,有人献上一匹非常高大的良马,而他的门稍低,无法骑马通过,于是便拆改建造。刚拆毁屋檐,忽然发现屋瓦中有千万条蛇。李林甫厌恶这件事,立即停止工程,没能再拆毁。不久,李林甫最终被抄没家产。从他开始担任宰相到被抄没家产,果然正好是十九年。
○韦于春
临淮郡有一座馆亭,靠近泅水。亭子里有一棵大树,周围几十根椽子那么粗,突然挺拔耸立,树荫覆盖百步之远。常常有猛烈的风和迅雷,在夜晚从树中发出。人们看见亭中有两道光芒,相对上下闪烁,明亮得像闪电。风停后,光芒也就消失了。开元年间,有个叫韦子春的人,以勇力闻名。恰逢韦子春客居临淮,有人告诉他这件事。韦子春说:“我能去窥探它。”于是带着衣物行李住在亭中等待。后来一天晚上,果然有大风雷震动大地,亭屋摇晃,看见两道光芒在亭宇间跳跃。韦子春于是整理衣服下来,忽然感觉有东西缠绕在身上,冷得像冰一样,束缚得无法解开。回头看见两道光芒在他身后。韦子春立即奋身挥臂,发出巨大的声响,束缚也解开了。于是回到亭中。不久风雨停歇,闻到亭中有像鱼干铺子一样的腥气,第二天查看,看见一条巨大的蛇被截断而死,血流遍地。乡里人一起来观看,以为韦子春快要死了,看见他后大惊失色。从此这座亭子再也没有风雷的祸患。知
○无畏师
天宝年间,无畏禅师在洛阳。当时有一条巨蛇,形状非常奇异,高一丈多,围五十尺,魁梧盘绕的样子,从山下出现,洛阳百姓都看见了。于是无畏禅师说:“这条蛇后来一定会决开洛水淹没洛阳城。”随即讲解佛经义理非常精妙。蛇到了晚上就乘风露而来,好像在倾听的样子。无畏禅师便责备它说:“你是蛇,居住在深山中本来安稳,为什么要出来,如果想要向世人施毒就赶快离开,不要祸害百姓。”蛇听了这话,于是俯伏在地,好像有惭愧的神色,一会儿就死了。后来安禄山占据洛阳,全部毁坏宫庙,果然应验了无畏禅师所说的决洛水淹没城池的话。
○利州李录事
开成年间,有个陇西李生担任利州录事参军,住在官舍中。曾经早晨起来看见几百条蛇在庭院里,李生非常害怕,命令全部丢弃到郊野外。第二天早上,群蛇又聚集在庭院里。李生更加害怕,而且觉得奇怪,也命令丢弃。又过了一天,群蛇又来了,李生惊愕地说:“难道上天要降祸给我吗?”他忧愁的样子持续了很久。十几天后,李生因为贪赃罪被刺史上报,派遣官吏来到门口,将要查办他的罪行,并且上报给天子。李生惶恐惊骇无法自安,在庭院的树上上吊,断颈而死。李生有妻子,感念李生不得好死,也自缢身亡。于是家中的仆役震惊恐惧,投井自尽的有好几个。果然应验了看见蛇的灾祸。刺史就是李行枢。
○睢阳凤
贞元十四年秋天,有一种奇异的鸟,颜色青翠,形状像鸠鹊,在睢阳郊外飞翔,停在丛生的树木中。有上千种群鸟,都率领各自的同类,排列在它的左右前后,而且早晚各自衔着飞虫稻米来进献。这只鸟每次飞翔,群鸟都喧哗着引导在它前面,都护卫在它旁边,都簇拥在它后面,好像传唤惊卫的样子。停歇时,群鸟环绕着面向它,即使是臣子侍奉天子的礼节,也不能超过这样。睢阳人都到郊外观看,认为它是羽毛类中的灵物。然而它的形状不像鸾凤,因此更加觉得它奇特。当时李翱客居睢阳,李翱说:“这真是凤凰。”于是作《知凤》一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知
○邺郡人
薛嵩镇守魏州时,邺郡有个喜欢养育鹰隼的人。一天,有人带着鹰来,告诉邺人,邺人于是买下了它。这只鹰非常神俊,邺人家中养育的鹰隼极多,都没有能比得上的,常常架在手臂上玩耍不离手。后来有个东夷人看见,请求用一百多段丝绸作为代价。邺人说:“我正想着这只鹰不知道有什么用。”那人说:“这是海鹞,善于驱除蛟螭的祸患,您应该在邺城南边放飞它,可以看到它的用处了。”在此之前,邺城南边的池塘里常有蛟龙为患,郡中百姓受苦已经好几年了。邺人于是带着海鹞前往。海鹞忽然投入池塘水中,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得到一条小蛟龙。出来后,把它吃个精光。从此邺郡百姓免除了祸患。有人报告给薛嵩,薛嵩于是命令邺人询问这件事,邺人于是将海鹞献了上去。知
○周氏子
汝南周氏的儿子,是吴郡人,名字失传,家在昆山县。元和年间,通过明经科考中。调选官职,得到昆山尉的职位。刚刚上任,距离县城几十里,住在旅馆中。夜里梦见一个男子,穿着白衣,仪表容貌非常俊秀,而血浸湿了衣襟,好像胸部受伤的样子。拜谢后哭泣,对周生说:“我居住在林泉之中。因为不崇尚尘世俗务,所以得以安居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现在偶然在田野间行走,不幸遇到您的家僮,有捆绑我的人。我本是闲散之人,既然被捆绑,心里非常不快乐。又放任狂犬咬我的胸部,无法忍受这种愤恨。希望君子怜悯并宽恕
之。不然,则死在朝夕矣。”周生曰:“谨受教,不敢忘。”言讫忽寤,心窃异之。明日,至其家。是夕,又梦白衣来,曰:“吾前以事诉君,幸君怜而诺之,然今尚为所系。顾君不易仁人之心,疾为我解其缚,使不为君家囚,幸矣。”周即问曰:“然则尔之名氏可得闻乎?”其人曰:“我,鸟也。”言已遂去。又明日,周生乃以梦语家僮,且以事讯之。乃家人因适野,遂获一鹅,乃笼归。前夕,有犬伤其臆。周生即命放之。是夕,又梦白衣人辞谢而去。知
译这样。不然的话,死期就在早晚之间了。”周生说:“我恭敬地接受教诲,不敢忘记。”说完忽然醒来,心里暗自觉得奇异。第二天,到了那家人家。这天晚上,又梦见白衣人前来,说:“我先前把情况告诉您,幸好您怜悯并答应了我,然而现在我还被束缚着。但您不改变仁爱之心,赶快为我解开束缚,使我不再做您家的囚徒,那就太好了。”周生便问:“那么,您的姓名可以让我知道吗?”那人说:“我是一只鸟。”说完就离开了。又过了一天,周生把梦中的话告诉家童,并且拿这件事去询问他们。于是家人因为恰好去野外,就捕获了一只鹅,便关在笼子里带回来。前一天晚上,有狗咬伤了它的胸部。周生立即命令放掉它。这天晚上,又梦见白衣人辞谢而去。知道
○吕生妻
东平吕生,鲁国人,家于郑。其妻黄氏,病将死,告于姑曰:“妾病且死。然闻人死当为鬼,妾常恨人鬼不相通,使存者益哀。今姑念妾深,妾死,必能以梦告于姑矣。”及其死,姑梦见黄氏来,泣而言曰:“妾平生时无状,今为异类,生于郑之东野丛木中,黰其翼、嗷其鸣者,当是也。后七日,当来谒姑。愿姑念平生时,无以异类见阻。”言讫,遂去。后七日,果一鸟自东来,至吕氏家,止于庭树,哀鸣久之。其姑泣而言曰:“果吾之梦矣。汝无昧平素,直来吾之居也。”其鸟即飞入堂中,回翔哀唳,仅食顷,方东向而去。知
○韦氏子
汧阳郡有张女郎庙。上元中,有韦氏子容于汧阳,途至其庙,遂解鞍以憩。忽见庙宇中有二屐子在地上。生视之,乃结草成者,文理甚细,色白而制度极妙。韦生乃收贮于橐中,既而别去。及至郡,郡守舍韦生于馆亭中。是夕,生以所得屐致于前而寐。明日,已亡所在,莫穷其处。仅食顷,乃于馆亭瓦屋上得焉。仆者惊愕,告于韦生,生即命升屋而取之。既得,又致于前。明日,又失其所,复于瓦屋上得之。如是者三。韦生窃谓仆曰:“此其怪乎可潜伺之。”是夕,其仆乃窃于隙中伺之。夜将半,其屐忽化为白鸟,飞于屋上。韦生命取焚之,乃飞去。知
○韩愈(三)
唐吏部侍郎韩文公愈,自刑部侍郎贬潮阳守。先是,郡西有大湫,湫有鳄鱼,约百余尺。每一怒,则湫水腾荡,林岭如震。民之马牛有滨其水者,辄吸而噬之,不瞬而尽。为所害者,莫可胜计。民患之有年矣。及愈刺郡,既至之三日,问民不便事,俱曰:“郡西湫中之鳄鱼也。”愈曰:“吾闻至诚感神:昔鲁恭宰中牟,雉驯而蝗避;黄霸治九江,虎皆遁去。是知政之所感,故能化禽兽矣。”即命庭掾以牢醴陈于湫之旁,且祝曰:“汝,水族也,无为生人患。”既而沃以酒。是夕,郡西有风雷声,动山野,迨夜分霁焉。明日,里民视其湫,水已竭。公命使穷其迹,至湫西六十里易地为湫,巨鳄亦随而徙焉。自是郡民获免其患。故工部郎中皇甫湜撰愈“神道碑”,叙曰:“刑部为潮阳守,云‘洞獠海夷,陶然皆化;鳄鱼稻蟹,不暴民物’。”盖谓此矣
○柳宗元
唐柳州刺史河东柳宗元,常自省郎出为永州司马,途至荆门,舍驿亭中。是夕,梦一妇人,衣黄衣,再拜而泣曰:“某,家楚水者也。今不幸,死在朝夕,非君不能活之。傥获其生,不独戴恩而已,兼能假君禄,益君为将为相,且无难矣。幸明君子一图焉。”公谢而许之。既寤,嘿自异之。及再寐,又梦妇人且祈且谢,久而方去。明晨,有吏来,称荆帅命,将宴宗元。宗元既命驾,以天色尚早,因假寐焉。既而又梦妇人,颦然其容,忧惶不暇,顾谓宗元曰:“某之命,今若败缕之悬甚风,危危将断且飘矣。而君不能念其事之急耶幸疾为计。不尔,亦与败缕皆断矣。愿君子许之。”言已,又祈拜。既告去,心亦未悟焉,即俛而念曰:“吾一夕三梦妇人告我,辞甚恳。岂吾之吏有不平于人者耶抑将宴者以鱼为我膳耶得而活之,亦吾事也。”即命驾诣郡宴。既而以梦话荆帅,且召吏讯之。吏曰:“前一日,渔人网获一巨黄鳞鱼,将为膳,今已断其首。”宗元惊曰:“果其夕之梦。”遂命挈而投江中,然而其鱼已死矣。是夕,又梦妇人来,亡其首。宗元益异之
○柳沂
唐河东柳沂者,侨居洛阳。因乘春钓伊水,得巨鱼,挈而归,致于盆水中。先是,沂有婴儿,始六七岁。是夕,沂梦鱼以喙啮婴儿臆。沂悸然而寤,果闻婴儿啼,曰向梦一大鱼啮其臆,痛不可忍,故啼焉。与沂梦同。沂异之,乃视婴儿之臆,果有疮而血。沂益惧。明旦,以鱼投伊水中,且命僧转经画像。仅旬余,婴儿疮愈。沂自后不复钓也。主
○刘成
宣城郡当涂民有刘成者、李晖者,俱不识农事,尝用巨舫载鱼蟹,鬻于吴越间。唐天宝十三年春三月,皆自新安江载往丹阳郡,行至下查浦,
译○吕生妻
东平吕生,是鲁国人,居住在郑地。他的妻子黄氏,病重将死,告诉婆婆说:“我病重将死。但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我常遗憾人与鬼不能相通,让活着的人更加悲哀。现在婆婆您思念我深切,我死后,一定能通过梦境告诉婆婆。”等到她死后,婆婆梦见黄氏前来,哭着说:“我生前行为不端,现在成了异类,出生在郑地东郊的树林中,翅膀黑、叫声哀鸣的,应该就是我了。七天后,我将前来拜见婆婆。希望婆婆念及我生前的情分,不要因为我是异类而拒绝我。”说完,就离开了。七天后,果然有一只鸟从东边飞来,到了吕家,停在庭院的树上,哀鸣了很久。婆婆哭着说:“果然应验了我的梦。你不要忘记平日的恩情,直接来到我的住处吧。”那鸟随即飞进堂屋,盘旋哀叫,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向东飞去。
○韦氏子
汧阳郡有张女郎庙。上元年间,有个韦姓书生客居汧阳,路过那座庙,于是解下马鞍休息。忽然看见庙里有两双草鞋在地上。书生看那草鞋,是用草编成的,纹理非常细密,颜色洁白,制作极其精巧。韦书生于是把它们收进袋中,随后告别离去。等到到达郡城,郡守把韦书生安顿在馆亭中。当晚,书生把得到的草鞋放在面前睡觉。第二天,草鞋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在馆亭的瓦屋顶上找到了。仆人惊愕,告诉韦书生,书生立即让人上屋顶取下来。拿到后,又放在面前。第二天,又不见了,再次在瓦屋顶上找到。像这样三次。韦书生私下对仆人说:“这大概是怪异吧,可以暗中窥探。”当晚,仆人就在缝隙中窥探。半夜时分,那草鞋忽然变成白鸟,飞到屋顶上。韦书生让人取来烧掉,白鸟就飞走了。
○韩愈(三)
唐代吏部侍郎韩文公韩愈,从刑部侍郎被贬为潮州刺史。在此之前,郡西有一个大水潭,潭中有鳄鱼,长约百余尺。每次发怒,潭水就翻腾激荡,山林像地震一样。百姓的马牛靠近水边的,就被鳄鱼吸住咬死,转眼就没了。被它害死的,数不胜数。百姓深受其害多年了。等到韩愈到任,到达后的第三天,询问百姓不便的事,都说:“是郡西潭中的鳄鱼。”韩愈说:“我听说至诚可以感动神灵:从前鲁恭治理中牟,野鸡驯服而蝗虫避开;黄霸治理九江,老虎都逃走了。由此可知政教所感化,所以能教化禽兽。”于是命令下属把祭肉和甜酒陈列在潭边,并且祝祷说:“你们是水族,不要成为活人的祸患。”随后把酒浇在地上。当晚,郡西有风雷声,震动山野,到半夜才停止。第二天,乡民去看那潭,水已经干了。韩愈派人追寻它的踪迹,到潭西六十里处换了地方形成新潭,大鳄鱼也随着迁移了。从此郡民免除了祸患。所以工部郎中皇甫湜撰写韩愈的“神道碑”,叙述说:“任刑部侍郎时做潮州刺史,说‘洞獠海夷,都欣然感化;鳄鱼稻蟹,不侵害百姓财物’。”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柳宗元
唐代柳州刺史河东人柳宗元,常从省郎外放为永州司马,途中经过荆门,住在驿亭中。当晚,梦见一个妇人,穿着黄衣服,拜了两拜哭着说:“我,家在楚水。现在不幸,死期就在早晚,除了您不能救活我。如果能活下来,不只是感恩而已,还能借助您的福气,助您做将相,而且没有困难了。希望明君子考虑一下。”柳宗元谢恩并答应了她。醒来后,默默觉得奇怪。等到再次入睡,又梦见妇人一边祈求一边道谢,很久才离开。第二天早晨,有官吏来,称荆门主帅的命令,将宴请柳宗元。柳宗元已经命人备车,因为天色还早,于是小睡了一会儿。又梦见妇人,皱着眉头,忧虑惶恐来不及,看着柳宗元说:“我的命,现在像断线悬挂在风中,危险将断且飘落了。您不能念及事情的紧急吗?希望赶快想办法。不然,也和断线一起断了。希望君子答应我。”说完,又祈求拜谢。告辞后,心里还没领悟,就低头想道:“我一晚上三次梦见妇人告诉我,言辞很恳切。难道我的官吏有对人不公的吗?还是宴请的人用鱼做我的膳食?得到并救活它,也是我的事。”于是命车前往郡城赴宴。随后把梦告诉荆门主帅,并且召来官吏询问。官吏说:“前一天,渔人网到一条巨大的黄鳞鱼,将要做膳食,现在已经砍了头。”柳宗元惊讶地说:“果然是当晚的梦。”于是命人提着鱼投到江中,然而那鱼已经死了。当晚,又梦见妇人来,没了头。柳宗元更加觉得奇怪。
○柳沂
唐代河东人柳沂,侨居洛阳。因为趁着春天在伊水钓鱼,得到一条大鱼,提着回家,放在盆水中。在此之前,柳沂有个婴儿,刚六七岁。当晚,柳沂梦见鱼用嘴咬婴儿的胸口。柳沂惊悸醒来,果然听到婴儿哭,说刚才梦见一条大鱼咬他的胸口,痛得受不了,所以哭。和柳沂的梦相同。柳沂觉得奇怪,于是看婴儿的胸口,果然有伤口流血。柳沂更加害怕。第二天早晨,把鱼投到伊水中,并且命僧人转经画像。大约十几天,婴儿的伤口痊愈。柳沂从此不再钓鱼了。
○刘成
宣城郡当涂百姓有刘成、李晖,都不懂农事,曾经用大船载鱼蟹,在吴越之间贩卖。唐天宝十三年春三月,都从新安江载往丹阳郡,行至下查浦,
去宣城四十里,会天暮,泊舟,二人俱登陆。时李晖往浦岩村舍中,独刘成在江上。四顾云岛,阒无人迹,忽闻舫中有连呼阿弥陀佛者,声甚厉。成惊而视之,见一大鱼自航中振须摇首,人声而呼阿弥陀佛焉。成且惧且悚,毛发尽劲,即匿身芦中以伺之。俄而舫中万鱼,俱跳跃呼佛,声动地。成大恐,遽登舫,尽投群鱼于江中。有顷而李晖至,成具以告晖,晖怒曰:“坚子安得为妖妄乎?”唾而骂言且久。成无以自白,即用衣资酬其直。既而余百钱,易荻草十余束,致于岸。明日迁于舫中,忽觉重不可举,解而视之,得缗十五千,签题云:“归汝鱼直。”成益奇之。是日,于瓜洲会群僧食,并以缗施焉。时有万庄者,自泾阳令退居瓜洲,备得其事,传于纪述
译距离宣城四十里,恰逢天色已晚,便停船靠岸,两人一起登上陆地。当时李晖前往浦岩村的屋舍中,只有刘成在江边。环顾四周,只见云雾缭绕的岛屿,寂静得没有人的踪迹,忽然听到船舱里有人接连呼喊“阿弥陀佛”,声音非常严厉。刘成惊讶地看去,看见一条大鱼从船舱中竖起胡须、摇动脑袋,用人的声音呼喊“阿弥陀佛”。刘成又害怕又惊恐,汗毛都竖立起来,立刻躲藏在芦苇丛中窥探。不一会儿,船舱中成千上万条鱼,都跳跃着呼喊佛号,声音震动大地。刘成非常恐惧,急忙登上船,把成群的鱼全部投入江中。过了一会儿李晖到来,刘成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他,李晖生气地说:“你这小子怎么能搞这种妖邪虚妄的事?”一边吐唾沫一边骂了很久。刘成无法为自己辩白,便用衣物和钱财赔偿了鱼的价款。随后剩下百余钱,买了十几束荻草,运到岸边。第二天把荻草搬进船舱,忽然觉得沉重得无法举起,解开查看,得到十五千钱,签条上写着:“归还你鱼的价款。”刘成更加觉得奇异。这一天,在瓜洲与众多僧人一起吃饭,并把这笔钱全部施舍给了他们。当时有个叫万庄的人,从泾阳县令任上退居瓜洲,详细得知了这件事,将其记录在传记中。
○李揆(二)
唐李揆乾天中为礼部侍郎,尝一日昼坐于堂之前轩。忽闻堂中有声极震,若墙圮。揆惊入视之,见一虾蟆俯于地,高数尺,魅然殊状。揆且惊且异,莫穷其来。即命家童以巨缶盖焉。有解曰:“夫虾蟆者,月中之虫,亦天使也。今天使来公堂,岂非上帝以密命付公乎?”其明,启而视之,已亡见矣。后数日,果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石宪
有石宪者,其籍编太原,以商为业,常货于代北。长庆二年夏中,雁门关行道中,时暑方盛,因偃大木下。忽梦一僧,蜂目,披褐衲,其状奇异,来宪前,谓宪曰:“我庐于五台山之南,有穷林积水,出尘俗甚远,实群僧清暑之地。檀越幸偕我而游乎即不能,吾见檀越病热且死,得无悔其心耶!”宪以时暑方盛,僧且以祸福语相动,因谓僧曰:“愿与师偕去。”于是其僧引宪西去,且数里,果有穷林积水,见群僧在水中。宪怪而问之,僧曰:“此玄阴池。故我徒浴于中,且以荡炎燠。”于是引宪环池行。宪独怪群僧在水中,又其状貌无一异者。已而天暮,有一僧曰:“檀越可听吾徒之梵音也。”于是宪立池上,群僧即于水中合声而噪。仅食顷,有一僧挈手曰:“檀越与吾偕浴于玄阴池,慎无畏。”宪即随僧入池中,忽觉一身尽冷,噤而战。由是惊悟。见己卧于大木下,衣尽湿,而寒怵且甚。时已日暮,即抵村舍中。至明日,病稍愈。因行于道,闻道中有蛙鸣,甚类群僧之梵音。于是径往寻之,行数里,穷林积水,有蛙甚多。其水果谓玄阴池者,其僧乃群蛙耳。宪曰:“此蛙能易形以感于人,岂非怪尤者乎?”于是尽杀之。知
○王叟
宝历初,长沙有民王叟者,家贫,力田为业。一日耕于野,为蚯蚓螫其臂,痛楚甚。遂驰以归,其痛益不可忍,夜呻而晓,昼吟而夕,如是者凡旬余。有医者云:“此毒之甚者也。病之始,庶药有及。状且深矣,则吾不得而知也。”后数日,病益甚,忽闻臂有声,幽然而微,若蚯蚓者。又数日,其声益大,如合千万音,其痛亦随而多焉。是夕乃卒
○韦君
有御史韦君,尝従事江夏。后以奉使至京,既还,道次商于馆亭中。忽见亭柱有白蜘蛛曳而下,状甚微。韦君曰:“是人之患也。吾闻汝虽小,螫人,良药无及。”因以指杀焉。俄又有一白者下,如前所杀之。且观其上,有网为窟,韦乃命左右挈帚尽扫去,且曰:“为人患者,吾已除矣。”明日将去,因以手抚其柱,忽觉指痛不可忍之,乃是有一白蜘蛛螫其上。韦君惊,即拂去。俄遂肿延,不数日而尽一臂。由是肩舁至江夏。医药无及,竟以左臂溃为血,血尽而终。先是,韦君先夫人在江夏,梦一白衣人谓曰:“我弟兄三人,其二人为汝子所杀。吾告上帝,帝用悯其冤,且遂吾请。”言毕,夫人惊寤。甚异之,恶不能言。后旬余而韦君至,具得其状,方寤所梦,觉为梦日,果其馆亭时也。夫人泣曰:“其能久乎?”数日而韦君终矣
○陆颙
吴郡陆颙,家于长城,其世以明经仕。颙自幼嗜面,为食愈多而质愈瘦。及长,従本郡贡于礼部,既下第,遂为生太学中。知
后数月,有胡人数辈挈酒食诣其门。既坐,顾谓颙曰:“吾南越人,长蛮貊中,闻唐天子庠罗天下英俊,且欲以文物化动四夷,故我航海梯山来中华,将观太学文物之光。唯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庄然其容,肃然其仪,真唐朝儒生也。故我愿与子交欢。”颙谢曰:“颙幸得籍于太学,然无他才能,何足下见爱之深也?”于是相与酣宴,极欢而去。颙,信士也,以为群胡不我欺。旬余,群胡又至,持金缯为颙寿。颙至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长安中,惶惶然有饥寒色,故持金缯为子仆马一日之费,所以交吾子欢耳。岂有他哉幸勿疑我也。”颙不得已,受金缯。及胡人去,太学中诸生闻之,偕来谓颙曰:“彼胡率爱利不顾其身,争盐米之微,尚致相贼杀者,宁肯弃金缯为朋友寿乎且太学中诸生甚多,何为烛厚
译○李揆(二)
唐代李揆在乾元年间担任礼部侍郎,曾有一天白天坐在堂前的廊屋里。忽然听到堂中有极大的声响,好像墙壁倒塌。李揆惊慌地进去查看,看见一只蛤蟆趴在地上,高有几尺,样子奇特怪异。李揆既惊讶又诧异,不知它从何而来。随即命令家童用大罐子把它盖住。有人解释说:“蛤蟆是月亮中的生物,也是天神的使者。现在天神来到您的厅堂,难道不是上帝把秘密的使命托付给您吗?”第二天,打开罐子查看,蛤蟆已经不见了。几天后,李揆果然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石宪
有个叫石宪的人,籍贯在太原,以经商为业,常在代北地区做买卖。长庆二年夏天,他在雁门关的路上行走,当时暑气正盛,便躺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忽然梦见一个和尚,眼睛像蜂眼,披着褐色袈裟,模样奇异,走到石宪面前,对他说:“我住在五台山南面,那里有幽深的树林和积水,远离尘世,确实是众僧纳凉避暑的地方。施主愿意随我同去游览吗?如果不愿意,我看到施主热病将死,难道不会后悔吗!”石宪因为当时暑气正盛,和尚又用祸福的话来打动他,于是对和尚说:“愿意跟随师父一起去。”于是那和尚领着石宪向西走,走了几里路,果然有幽深的树林和积水,看见一群僧人在水中。石宪奇怪地问,和尚说:“这是玄阴池。所以我的徒众在其中沐浴,用来消除炎热。”于是领着石宪绕着池子走。石宪独自奇怪僧人们在水中,而且他们的相貌没有一个是不同的。不久天黑了,有一个和尚说:“施主可以听我们诵经的声音。”于是石宪站在池边,众僧就在水中合声诵唱。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有一个和尚拉着他的手说:“施主和我们一起在玄阴池中沐浴,千万不要害怕。”石宪就跟着和尚进入池中,忽然觉得全身冰冷,冻得发抖。因此惊醒过来。看见自己躺在大树下,衣服全湿了,而且寒冷恐惧得很厉害。当时已经傍晚,就赶到村舍中。到第二天,病稍微好转。于是走在路上,听到路中有蛙鸣,很像众僧诵经的声音。于是径直前往寻找,走了几里路,幽深的树林和积水,有很多青蛙。那水果然就是所谓的玄阴池,那些和尚就是群蛙罢了。石宪说:“这些青蛙能变换形体来迷惑人,难道不是怪异之物吗?”于是把它们全部杀死了。
○王叟
宝历初年,长沙有个百姓叫王叟,家里贫穷,以耕田为业。一天在野外耕田,被蚯蚓咬了手臂,疼痛难忍。于是跑回家,他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夜里呻吟直到天亮,白天吟叫直到晚上,像这样过了十几天。有个医生说:“这是很严重的毒。病刚发生时,药物还能起作用。现在病情已经很深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几天后,病更加严重,忽然听到手臂里有声音,幽微细小,像蚯蚓一样。又过了几天,那声音越来越大,像千万种声音合在一起,疼痛也随之加剧。这天晚上他就死了。
○韦君
有个御史叫韦君,曾经在江夏任职。后来奉命出使京城,返回时,路过商于馆亭中。忽然看见亭柱上有白蜘蛛拖着丝垂下来,样子很微小。韦君说:“这是人的祸患。我听说你虽然小,但咬人后,良药也无法救治。”于是用手指把它捏死。不久又有一只白色的垂下来,和刚才杀的一样。并且看到上面有网作为巢穴,韦君就命令左右拿着扫帚全部扫除干净,并且说:“给人带来祸患的,我已经除掉了。”第二天将要离开,于是用手抚摸那根柱子,忽然觉得手指疼痛难忍,原来有一只白蜘蛛咬在上面。韦君惊慌,立即拂去。不久肿胀蔓延,没过几天就蔓延到整条手臂。于是被人抬到江夏。医药无法救治,最终左臂溃烂流血,血尽而死。在此之前,韦君的夫人在江夏,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对她说:“我们兄弟三人,其中两个被你的儿子杀了。我告诉上帝,上帝怜悯他们的冤屈,并且答应了我的请求。”说完,夫人惊醒。觉得很奇怪,但不能说出。十几天后韦君到来,详细得知了情况,才明白所梦,发觉做梦的那天,果然是他在馆亭的时候。夫人哭着说:“他还能活多久吗?”几天后韦君就死了。
○陆颙
吴郡陆颙,家在长城,他家世代凭借明经科做官。陆颙从小喜欢吃面食,吃得越多身体越瘦。长大后,从本郡被推荐到礼部应试,落第后,就在太学做学生。
几个月后,有几个胡人带着酒食来到他家门前。坐下后,看着陆颙说:“我们是南越人,长期生活在蛮夷之地,听说唐天子招揽天下的英俊人才,并且想用礼乐教化四方夷狄,所以我们航海爬山来到中华,将要观看太学的礼乐光辉。只有你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整齐的衣服,容貌庄重,仪态严肃,真是唐朝的儒生。所以我想和你结交。”陆颙推辞说:“我侥幸能入太学,但没有其他才能,为什么您如此厚爱?”于是两人尽情宴饮,非常欢乐地离开。陆颙是个守信的人,认为胡人不欺骗他。十几天后,胡人又来了,拿着金银丝绸为陆颙祝寿。陆颙怀疑他们有其他意图,坚决拒绝。胡人说:“你住在长安,惶惶然有饥寒之色,所以拿着金银丝绸作为你仆人马匹一天的费用,用来和你结交。难道有其他意图吗?希望不要怀疑我。”陆颙不得已,接受了金银丝绸。等到胡人离开,太学中的其他学生听说后,一起来对陆颙说:“那些胡人一向贪利不顾自身,争夺盐米的微小利益,尚且导致互相残杀,难道肯放弃金银丝绸为朋友祝寿吗?况且太学中的学生很多,为什么独独厚
仅月余,群胡又诣其门。颙大惊,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学中,我未得尽言,今君退居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颙手曰:“我之来,非偶然也。盖有求于君耳,幸望许之。且我所祈,于君固无害,于我则大惠也。”而言曰:“谨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面乎?”曰:“然。”又曰:“食面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虫耳。今我欲以一粒药进君,君饵之,当吐出虫。则我以厚价従君易之,其可乎?”颙曰:“若诚之,又安有不可耶!”已而胡人出一粒药,其色光紫,命饵之。有顷,遂吐出一虫,长二寸许,色青,状如蛙。胡人曰:“此名‘消面虫’,实天下之奇宝也。”颙曰:“何以识之?”胡人曰:“吾每旦见宝气亘天,在太学中,故我访君而取之。然自一月余,清旦望之,见其气移于渭水上,果君迁居焉。夫此虫禀天地中和之气而结,故好食面,盖以麦自秋始种,至来年夏季方始成实,受天地四时之全气,故嗜其味焉。君宜以面食之,可见矣。”颙即以面斗余致其前,虫乃食之立尽。颙又问曰:“此虫安使用也!”胡人曰:“夫天下之奇宝,俱禀中和之气。此虫乃中和之粹也。执其本而取其末,其远乎哉!”既而以筒盛其虫,又金函扃之,命颙致于寝室。谓颙曰:“明日当再来。”及明旦,胡人以十辆重辇,金玉缯帛约数万献于颙,共持金函而去。颙自此大富,致园屋为治生具,日食粱肉,衣鲜衣,游于长安中,号豪士
仅岁余,群胡又来,谓颙曰:“吾子能与我偕游海中乎我欲探海中之奇宝以耀天下,而吾子岂非好奇之士耶!”颙既以甚富,又素享闲逸自遂,即与群胡俱至海上。胡人结宇而居,于是置油膏于银鼎中,构火其下,投虫于鼎中,炼之,七日不绝燎。忽有一童,分发,衣青襦,自海水中出,捧月盘,盘中有径寸珠甚多,来献胡人。胡人大声叱之。其童色惧,捧盘而去。僮去食顷,又有一玉女,貌极冶,衣雾绡之衣,佩王珥珠,翩翩自海中而出,捧紫玉盘,中有珠数十,来献胡人。胡人骂之,玉女捧盘而去。俄有一仙人,戴瑶碧冠,帔霞衣,捧绛帕籍,籍中有一珠,径三寸许,奇光泛空,照数十步。仙人以珠献胡人,胡人笑而授之。喜谓颙曰:“至宝来矣。”即命绝燎。自鼎中收虫,置金函中。其虫虽炼之且久,而跳跃如初。胡人吞其珠,谓颙曰:“子随我入海中,慎无惧。”颙即执胡人佩带,従而入焉。其海水皆豁开数十步,鳞介之族,俱辟易回去。游龙宫,入蛟室,珍珠怪宝,惟意所择。才一夕,而获甚多。胡人谓颙曰:“此可以致亿万之货矣。”已而又以珍贝数品遗于颙。货于南越,获金千镒,由是益富。其后竟不仕,老于闽越中也。
译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一群胡人又到了他的门前。王颙非常惊讶,胡人高兴地说:“以前你在太学的时候,我没能把话说尽,如今你退居郊野,正合我的心意。”坐下后,胡人拉着王颙的手说:“我这次来,不是偶然的。其实是有所求于你,希望你答应。而且我所求的,对你本来没有害处,对我却是极大的恩惠。”王颙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胡人说:“你喜欢吃面食吗?”王颙说:“是的。”胡人又说:“吃面的不是你,而是你肚子里的一条虫子。现在我想给你一粒药,你服下后,就会吐出那条虫。然后我用高价从你那里换走它,可以吗?”王颙说:“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会有不答应呢!”过了一会儿,胡人拿出一粒药,颜色光亮呈紫色,让他服下。不久,王颙就吐出一条虫,长约二寸,颜色青绿,形状像青蛙。胡人说:“这名叫‘消面虫’,确实是天下的奇宝。”王颙说:“怎么知道的呢?”胡人说:“我每天早上看见宝气横贯天空,因为你在太学,所以我寻访你并取走了它。然而自从一个多月前,清晨望去,看见那宝气移到了渭水上,果然就是你迁居到这里。这条虫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凝结成形,所以喜欢吃面食,大概是因为麦子从秋天开始种植,到第二年夏天才成熟结实,承受了天地四季的完整气息,所以它嗜好这种味道。你应当用面食喂它,就可以验证了。”王颙于是把一斗多面食放在它面前,虫子立刻就把面吃光了。王颙又问:“这虫子有什么用呢?”胡人说:“天下的奇宝,都禀受中和之气。这条虫是中和之气的精华。抓住根本而获取末节,这道理远吗!”随后用竹筒装好虫子,又用金盒锁上,让王颙把它放到卧室里。对王颙说:“明天我会再来。”等到第二天早上,胡人用十辆重载的车,装载着价值数万的金玉丝绸献给王颙,一起拿着金盒离开了。王颙从此变得非常富有,购置园林房屋作为谋生的资本,每天吃精米肉食,穿鲜艳的衣服,在长安城中游玩,被称为豪士。
仅仅过了一年多,一群胡人又来了,对王颙说:“你能和我一起去海中游玩吗?我想探寻海中的奇宝来炫耀天下,而你难道不是喜欢新奇事物的人吗!”王颙既然已经非常富有,又向来享受闲适安逸的生活,于是就和胡人一起到了海边。胡人搭建房屋居住,于是把油脂放在银鼎中,在下面生火,把虫子投入鼎中,炼制它,七天不间断地燃烧。忽然有一个童子,分开头发,穿着青色短衣,从海水中出来,捧着月亮形状的盘子,盘子里有很多直径一寸的宝珠,来献给胡人。胡人大声呵斥他。童子脸色恐惧,捧着盘子离开了。童子离开后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玉女,容貌极其艳丽,穿着雾绡做的衣服,佩戴着帝王般的耳环和珍珠,翩翩地从海中出来,捧着紫色玉盘,盘中有几十颗宝珠,来献给胡人。胡人骂她,玉女捧着盘子离开了。不久有一位仙人,戴着碧玉冠,披着霞光般的衣服,捧着红色手帕包裹的东西,包裹中有一颗宝珠,直径约三寸,奇异的光芒泛射空中,照亮数十步远。仙人把宝珠献给胡人,胡人笑着接过了。高兴地对王颙说:“至宝来了。”立即命令停止燃烧。从鼎中取出虫子,放回金盒中。这条虫虽然被炼制了很久,但跳跃如初。胡人吞下了那颗宝珠,对王颙说:“你跟着我进入海中,千万不要害怕。”王颙就抓住胡人的佩带,跟随他进入海中。海水都向两边分开数十步,鱼虾龟鳖之类的生物,都惊恐退避。游览龙宫,进入蛟室,珍珠怪宝,任凭心意挑选。仅仅一个晚上,就获得了非常多的宝物。胡人对王颙说:“这些足以换取亿万财富了。”随后又把几种珍贵的贝壳送给王颙。在南越出售,获得黄金千镒,因此更加富有。后来他终究没有做官,老死在闽越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