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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寄园寄所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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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00 段

寄园寄所寄  清 赵吉士

  ●例言

予自少至壮,凡见闻新异,辄笔之于书。积之既久,分类成帙,用作座侧之玩,因京园以寄其所寄,故以寄名园。嗣因竹▯太史采十余条入《日下旧闻》,知不能久藏笥箧,遂尔付梓。

  是书分十二寄,凡属生平所历,偶有触者,辄附于末,以见世间事原有两相符合处。至予作令晋中,平交山寇,夏君宛来叙其本末行世,亦节取数条,以相印证。

  《囊底寄》。凡智囊已载者,概不复采,非好用机械也;有才不措诸实行,读书不能致用,只纸上空谈耳。

  《镜中寄》。忠孝故事,多不胜采,世所赫赫共传者,不必录,录其幽僻而耸听者。借鉴古人,以自敦本行,亦圣人论士,宗族称孝,乡党称悌之谓也。

  《倚杖寄》。山川取其最大而有名者,新安山水,则斋为一卷,以故乡从详也。人生如电光石火,予于山水因缘不浅,况济胜有具,何可刻置耶?

  《燃须寄》。近来进退两忘,时与良朋篝灯抵掌,非诗无以过日。其林卧遥集,偶然次韵,遂叠至千五百律,吟虽甚苦,心窃乐之,或亦具有夙癖耶?

  《灭烛寄》。坡公夏日,爱人说鬼怪,犹属嬉戏。神禹铸鼎象物,凡愚贱细民,亦令知警,而预避防之,命音何厚?若言鬼怪而附以存者,雷霆之忽发,物类之骇观,以及人妖之谲诞,颇有相类,因以编入。

  《焚麈寄》。饱食终日,只斗清谭,于身心何益?一言一事,皆足令人鼓舞兴发,斯有济耳。遗闻以资见闻;座箴谈屑,以正人心术,助淹博;科名以劝子弟,寿考神童,皆可类推。

  《獭祭寄》,能知事物根源。

  《豕渡寄》则不致引典讹误。

  《裂眦寄》。观胜朝之政事错杂,盗贼纷纭,益知生太平世者为大幸,而防河泄者,当先杜蚁漏矣。事属近代,尤不敢漫加己见,悉本成书,细加抄录;中间或有是非未确处,观者自能从原书正之。

  《驱睡寄》。仙卜医药而外,亦有足豁人心脾者。

  《泛叶寄》。故乡事不无琐细,然事属桑梓,不厌详也。至黔兵一剿,乃吾邑金正希先生主之,且一事而屡奉旨意,又经史阁部与马贵阳几番辨析,要为吾乡存其略,以见金公功在扮榆。

  《插菊寄》,可以不录,然借胡卢之口,警君子之心,行事毋贻笑柄。虽属笑谈,未必无补。

  丙子夏五,识于燕邸寄园之见心轩。

  ●卷一。囊底寄寄园主人曰:“古人三不朽,德与言犹有假而托之者,赫赫天壤,措诸事业,亘千秋而莫之泯灭,厥惟功哉?名臣匡济,固自天成,亦须借资学问,大疑大务,遇智士而立决,岂无本而然欤?余吏隐寄园,上自朝庙,下暨街巷琐屑,凡足征才干者,辑而存之,以征吾情所首寄,安知不有补于仓卒?若谓扣囊底智,足以集事,则非余意矣。”

  ◎经济五车万卷,何一非经济哉?顾熟之纸上而窘于临机,如君国何成?牍不胜记,抑髫龄得之祖父所传者,力或回天,智或除憝,举数则以该馀。

  正德允秦藩请,欲益以陕之边境。兵部科道交奏不可,上不听。杨廷和将去冕引疾不草制,梁储曰:“皆引疾,孰与事君?”上震怒,内臣督促,储承命草曰:“昔太祖著令曰:”此土不畀封藩,非吝也,念此土广且饶,藩封得之,多畜士马,饶富而骄,奸人诱为不轨,不利宗社。‘今王请祈恳笃,朕念亲亲,异地于王。王得地宜益谨,毋收聚奸人,毋多养士马,毋听狂人劝为不轨,震及边方,危我社稷。是时虽欲保全亲亲,不可得已,王慎之毋忽。“上览制骇曰:”若是其可虞,其勿与。“事遂寝。(《通记》)

  此真不谏之谏,犹兵机也。先曾祖光禄公每言高祖弱冠,同梁公周旋,常与诸孙道其事。余阅《明史》,恍如高曾面命也。识之。

  郎中李梦阳劝尚书韩文劾刘瑾。文令梦阳具草,既成,读而芟之曰:“是不可太文,文弗省也,不可多,多览弗竟也。”疏具,遂合九卿诸大臣上之。(《贞胜编》)

译寄园寄所寄 清 赵吉士

●例言

我从少年到壮年,凡是听到或看到新奇奇异的事情,就立刻把它写下来。积累久了,分类装订成册,用来作为座位旁边的消遣读物,因为寄园寄托了我所寄托的情思,所以用“寄”字命名此园。后来因为竹〇太史采录了十几条内容进入《日下旧闻》,知道这些内容不能长久藏在书箱里,于是便刊印出版。

这本书分为十二个“寄”,凡是平生所经历,偶然有所感触的,就附在末尾,以显示世间事物原来有相互契合的地方。至于我在晋中担任县令时,与山寇和平交往,夏君宛来叙述其始末并刊行于世,我也节取了几条,用来相互印证。

《囊底寄》。凡是《智囊》中已经记载的,一概不再采录,并非我喜欢使用权谋机巧;有才能却不付诸实际行动,读书不能致用,只是纸上的空谈罢了。

《镜中寄》。忠孝的故事,大多不胜采录,世上赫赫有名的共同传颂者,不必收录,收录那些幽僻而令人震惊听闻的。借鉴古人,以自我敦促根本的德行,这也是圣人论士,宗族称颂孝道,乡党称颂悌道的意思。

《倚杖寄》。山川选取最大且最有名的,新安山水,则斋编为一卷,因为故乡所以详细记载。人生如同电光石火,我对山水的因缘不浅,况且有济胜的器具,怎么可以刻薄地放置呢?

《燃须寄》。近来进退两忘,时常与好友点灯击掌,没有诗无法度过日子。那些林卧遥集,偶然依韵和诗,于是重叠达到一千五百首律诗,吟咏虽然很苦,心里却暗自快乐,或许也是具有宿世的癖好吧?

《灭烛寄》。苏东坡夏天喜欢听人说鬼怪故事,还属于嬉戏。大禹铸造鼎来象征万物,即使是愚贱的平民,也让他们知道警戒,从而预先防备,天命多么深厚?如果谈论鬼怪而附带存在的,雷霆的突然爆发,物类的骇人听闻,以及人妖的诡谲荒诞,颇有相似之处,因此编入其中。

《焚麈寄》。整天吃饱饭,只争辩清谈,对身心有什么好处?一言一事,都足以让人鼓舞兴起,这才有益。遗闻用来资助见闻;座上的箴言谈屑,用来端正人心术,助长淹博;科举功名用来劝勉子弟,长寿的神童,都可以类推。

《獭祭寄》,能够知晓事物的根源。

《豕渡寄》则不至于引用典故出现讹误。

《裂眦寄》。观看前朝政事错杂,盗贼纷纭,更加知道生在太平盛世的人是大幸,而防止河堤泄漏的人,应当先堵塞蚂蚁的漏洞。事情属于近代,尤其不敢随意加入自己的见解,全都依据成书,仔细抄录;中间或许有是非未确定的地方,观看的人自然能从原书中纠正。

《驱睡寄》。仙术、占卜、医药之外,也有足以开阔人心脾的内容。

《泛叶寄》。故乡的事情不无琐碎,然而事情属于桑梓,不厌详细。至于黔兵的一次剿灭,是由我们县的金正希先生主持的,而且一件事屡次奉旨意,又经过史阁部与马贵阳几番辨析,主要为我们家乡保存其大概,以显示金公的功德在扮榆。

《插菊寄》,可以不收录,然而借胡卢之口,警戒君子之心,行事不要留下笑柄。虽然属于笑谈,未必没有补益。

丙子年夏五月,在燕邸寄园的见心轩写下。

●卷一。囊底寄

寄园主人说:“古人三不朽,德与言还有假借依托的,赫赫天地之间,付诸事业,贯穿千秋而不会泯灭,那只有功业了?名臣匡济,固然自然天成,也需要借助学问,大疑大务,遇到智士而立即决断,难道没有根本而这样吗?我吏隐寄园,上自朝廷庙堂,下至街巷琐屑,凡是足以证明才干的,辑录保存,以证明我情感首先寄托的地方,怎么知道没有补益于仓促之间?如果说扣囊底智,足以集事,那就不是我的本意了。”

◎经济五车万卷,哪一样不是经济呢?然而熟读纸上而临机窘迫,对于君国怎么成就?文书不胜记载,况且幼年从祖父那里得到的,力量或许能回天,智慧或许能除害,列举几条以概括其余。

正德年间,秦藩请求,想要增加陕西的边境。兵部科道交奏不可,皇上不听。杨廷和将要摘下帽子引疾不草拟制书,梁储说:“都引疾,谁与事君?”皇上震怒,内臣督促,梁储承命草拟说:“昔日太祖著令说:‘这块土地不给予封藩,不是吝惜,念及这块土地广阔且富饶,藩封得到它,多畜养士马,富饶而骄横,奸人诱为不轨,不利于宗社。’现在王请求恳切,朕念及亲亲,异地于王。王得到土地应当更加谨慎,不要收聚奸人,不要多养士马,不要听狂人劝为不轨,震动边方,危及我社稷。这时即使想要保全亲亲,也不可得已,王慎之毋忽。”皇上阅览制书骇然说:“如此可虞,不要给予。”事情于是停止。(《通记》)

这真是不谏之谏,如同兵机。先曾祖光禄公常说高祖弱冠,同梁公周旋,常与诸孙讲述此事。我阅读《明史》,恍如高曾面命。识之。

郎中李梦阳劝尚书韩文弹劾刘瑾。韩文让李梦阳具草,既成,读而删减说:“这不可太文,文弗省也,不可多,多览弗竟也。”疏具,于是合九卿诸大臣上之。(《贞胜编》)

严世蕃既败,复为御史林润所劾,捕世蕃、罗龙文。谕法司讯状。世蕃犹抵掌曰:“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已而聚其党窃议,自谓纳贿自不可掩,然上所深恶聚众通倭之说,得讽言官使削去,而故填杨继盛沈练下狱为词,则上必激而怒,上怒乃可脱也。谋既定,乃令其党扬言之。三法司果依其言,具稿诣徐相国阶议之,阶固已预知,姑问稿安在?吏出怀中以进,阅毕曰:“法家断案良佳。”延入内庭,屏左右语曰:“诸君子谓严公子当死乎?生乎?”曰:“死不足赎。”“然则比案将杀之乎?生之乎?”曰:“用杨沈正欲抵死。”阶徐曰:“别自有说,杨沈事诚犯天下公恶,然杨以计中上所讳,取特旨,沈暗入招中,取泛旨。上英明,岂肯自引为过?一入宽疑,法司偕严氏归过于上。必震怒,在事者皆不免,严公子骑款段出都门矣。”众愕然,请更议,曰:“稍迟事且泄,从中败事者多,事且变。今当以原疏为主,而阐发通倭本谋,以试上意,然须大司寇执笔。”谢不敢当,群以让阶,阶手出一幅于袖中曰:“拟议久矣,诸公以为何如?”皆唯唯,因曰:“前嘱携印及写本吏同至,宁忘之乎?”皆曰:“已至。”即呼入扃户,令疾书,用印封识,而世蕃不知也,窃自喜于形,谓龙文曰:“诸人欲以尔我赏杨沈命奈何?”龙文不应,执其手耳语曰:“且畅饮,不十日释绁归矣,谁谓阿侬智者?”龙文喜问故,曰:“第俟之。”已而阶改疏上,但言其通贿僭侈,及龙文通倭状。上览疏曰:“此逆情非常,其会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鞠讯,具实以闻。”命下,阶袖之出长安门,法司官俱集,阶略问数语,速具疏以闻,世蕃虽善探,亦莫得知也。疏中极言事已勘实,其交通倭寇,僭谋叛逆,俱有显证,请亟正典刑,以泄神人愤。上从之,命斩世蕃、龙文于市,二人闻,相抱哭。都人闻之大快,各相约持酒至西市看行刑。有誉阶能翦大憝者,蹙额曰:“彼杀桂洲,我又杀其子,人必有不亮者,知我其天平?”(《快心录》)

译严世蕃败亡后,又被御史林润弹劾,朝廷逮捕了严世蕃和罗龙文。皇帝谕令司法部门审讯案情。严世蕃仍然拍着手说:“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不久,他聚集党羽私下商议,认为受贿之事无法掩盖,但皇上最痛恨的是聚众勾结倭寇的说法,如果能暗示言官删去这一条,而故意以陷害杨继盛、沈炼入狱为说辞,那么皇上必定被激怒,皇上发怒就可以脱罪了。计谋定下后,便让他的党羽宣扬出去。三法司果然按照他的意思,写好奏稿到徐阶的台阶前商议。徐阶早已预先知道,暂且问奏稿在哪里?官吏从怀中取出呈上,徐阶看完说:“司法部门断案很好。”将他们引入内庭,屏退左右说:“各位认为严公子该死还是该活?”众人说:“死也不足以赎罪。”“那么这案子是要杀他还是要放他?”众人说:“引用杨继盛、沈炼的事正是要抵死罪。”徐阶缓缓说:“另有说法,杨继盛、沈炼的事确实触犯天下公愤,但杨继盛是设计触犯了皇上忌讳,取得特别旨意,沈炼是暗中写入供词中,取得泛泛旨意。皇上英明,岂肯自己引为过错?一旦陷入宽恕的疑虑,司法部门就会连同严氏将过错归于皇上。皇上必定震怒,涉案者都难逃一死,严公子就能骑着劣马走出京城了。”众人惊愕,请求重新商议,徐阶说:“稍迟事情就会泄露,从中败坏事情的人很多,事情就会生变。现在应当以原奏疏为主,而阐发勾结倭寇的本谋,来试探皇上的心意,但必须由大司寇执笔。”谢廷杰不敢当,众人推让给徐阶,徐阶从袖中拿出一幅纸说:“拟议很久了,各位以为如何?”众人都唯唯称是,于是说:“先前嘱咐带印和抄写本子的官吏一同来,难道忘了吗?”众人都说:“已经到了。”随即叫进来关上门,让他们快速书写,用印封好标记,而严世蕃并不知道,暗自高兴形于色,对罗龙文说:“众人想用我们赏赐杨继盛、沈炼的命怎么办?”罗龙文不回答,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暂且畅饮,不超过十天就会释放回家,谁说我们聪明?”罗龙文高兴地问原因,严世蕃说:“只等消息。”不久徐阶修改奏疏呈上,只说严世蕃受贿僭越奢侈,以及罗龙文勾结倭寇的情况。皇上看了奏疏说:“这逆情非常,让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会同审讯,查实后上报。”命令下达,徐阶袖着奏疏走出长安门,司法官员都聚集,徐阶略问几句,迅速写好奏疏上报,严世蕃虽然善于探听,也无法得知。奏疏中极力陈述事情已经查实,他勾结倭寇,僭越谋反,都有明显证据,请求立即执行死刑,以宣泄神人愤慨。皇上听从了,命令在市集斩首严世蕃、罗龙文,二人听说后,相抱痛哭。京城百姓听说后非常痛快,各自相约拿着酒到西市观看行刑。有人称赞徐阶能铲除大恶,徐阶皱着眉头说:“他杀了桂洲,我又杀了他的儿子,人必定有不明白的,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平吧?”

是类皆世所共悉,华亭亦势逼骑虎,然稍一放手,三思五玉,遗憾千古矣!何以舒公忿?余令交城时,交山贼谋攻城,抚院舍人田福久横三晋,与贼通,家僮田自友以次应守堞城。总启焕促之,不应,反恨焕,福佯为好语,召入扃户,捶之几死,且曰:“城破在日内,何守为?”予捕福下狱,详申各宪。有韩鱼祯者,康熙元年,为福欧死,遗言妻子无钉棺,此冤终得白。迄九年,启其棺,面如生,复详抚院批讯,重责数次。福自知罪大,自缳狱中;家属领尸出狱,乃不期而与鱼祯同日出城葬,自是贼亡内谍,攻城之谋渐寝。

  周延儒票拟机敏通达,能得上意,应对亦从容有体。上尝怒科道杨枝起、马嘉植、王士钅荣,又以士钅荣指杨嗣昌、温体仁、薛国观、谢升为四凶,大嫌之。延儒云:“尧有四凶。”上色乃解。又奉命拟敕,极口诋斥言官,末云除已往不究,故三人遂以得免。壬午七月,上问:“辅臣以张溥、张采何如人?”延儒曰:“读书好秀士。”上曰:“亦不免偏。”延儒曰:“张溥、黄道周皆微偏,只因为读书,所以人人惜之耳!”蒋德▯曰:“道周永戍,家贫子幼,望天恩赦回,或量移附近。”上微笑,吴▯辈复言之。延儒曰:“皇上无我之心,有同天地,既道周有望,便可径用,何言移戍?”上不答微笑。既退,▯请以公揭荐。延儒曰:“不可。”已而上密札:黄道周清操博学,作何赦罪酌用,先生每密议来奏,上御笔也。道周参杨嗣昌,上所最恨者,得延儒之言而起用。(《三垣笔记》)

  黄论德道周以直谏下狱,思宗怒莫能回。后上偶言及岳飞事,叹曰:“安得将如岳飞者用之?”周延儒曰:“岳飞自是名将,然其破金人事,史或多溢辞,即如黄道周之为人,传之史问不免曰:”其不用也,天下惜之!‘“上默然,甫还宫,即传旨复官。(《通志》)

  左都御史刘宗周以救姜▯采熊开元革职,刑部拟罪,诸辅臣恳请数四,不许。阁学蒋德▯面奏曰:“前唐太宗恶魏征直谏,几欲杀他,入宫尚说会须杀此田舍翁。皇后具服贺曰:”君仁则臣直。‘“语未毕,上遽曰:”唐太宗才朕所不如,若论闭门德行,朕亦不学他。“公奏曰:”皇上是尧舜,安肯学唐太宗?只是唐太宗巧于取名。“上曰:”如何巧于取名?“公对:”人臣敢言的用之,则名在人主;罪之,则名在臣下。太宗本不喜魏征,故意优容他,以自成其名。“意遂回。(《崇祯杂录》)

  刘公应遇令永宁,会灵宝民苦乡贵焦衍丰凌铄,愤愤不平,遂围城斩木。上台命公治之,公单骑夜驰,止携仆役五六人,抵城下,解其门兵,邀邑中士大夫饮南楼,从容觞饮,人莫能测。以书示众曰:“尔等聚众立寨,报仇耶?叛耶?叛则吾当提大兵剿之,若仇则衍丰一村夫耳,为尔请命上官,一宰毙之有余,何得自取灭亡?”众罗拜陈衍丰罪,皆泣下解散去,后十日赴永宁降。已而公请当事削衍丰籍,拟鬼薪,远近快之!(《刘巡抚传》)

  梅公之焕将勤王入都,援兵有噪而溃者,杀一参将、两把总,西奔甘镇,将据城勾敌。公先断其归路,徐檄谕之,立诛首恶数人,余众悉定,仍整旅而前。(《祺稹野乘》)

  沈文学自徵磊落自负,崇祯三年,遵化水平破;兵使者张椿闻公知兵事,聘君幕府。公为计复遵永,事定后封管钥,长揖策蹇,去之京师。时督师袁崇焕握重兵,璧城平,疑其有外心,大司马募士能入袁营探实者,予上赏。公慨然应募,司马欲与骑三百,公曰:“不可,崇焕无反心,某往必不敢加害;苟欲害某,三百骑亦不能救,徒滋疑耳。如崇焕敢杀某,则反状明白,公即知所备矣,某又何惜一死报君父?”司马乃授以令箭,夜缒城出,至袁营厉声呼曰:“大司马有语致督师。”诸军注弓执矢欲射,视之一人耳,乃不疑,令入。公说曰:“天子新践祚,即不次擢公,可谓公知己,固知公必不忍负朝廷。但公列营城外,而不入朝,天下何从识

译这类事情世人皆已知晓,华亭也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然而稍微一放手,就会像三思、五玉那样,留下千古遗憾!为何舒公会愤怒呢?我任交城知县时,交山贼人谋划攻城,巡抚衙门的舍人田福久在山西一带横行霸道,与贼人勾结,家僮田自友依次负责守卫城垛。总兵启焕催促他,他不听从,反而怨恨启焕,田福假装用好话,召他进入并锁上门,将他打得几乎死去,并且说:“城池在日内就要被攻破,守什么守?”我逮捕田福关进监狱,详细上报给各级长官。有个叫韩鱼祯的人,在康熙元年,被田福殴打致死,临终遗言妻子不要钉棺盖,这冤案最终得以昭雪。到了康熙九年,打开他的棺木,面容如同生前,再次详细上报巡抚衙门批示审讯,田福被重重责打数次。田福自知罪大恶极,在狱中自缢身亡;家属领出尸体出狱,没想到竟与韩鱼祯同一天出城安葬,从此贼人失去了内应,攻城的阴谋渐渐平息。

周延儒起草票拟机敏通达,能够迎合皇帝心意,应对也从容得体。皇上曾经对科道官员杨枝起、马嘉植、王士荣发怒,又因为王士荣指责杨嗣昌、温体仁、薛国观、谢升为四凶,非常厌恶他们。周延儒说:“尧帝也有四凶。”皇上脸色这才缓和。周延儒又奉命起草敕书,极力诋斥言官,最后说对以往的事不再追究,所以这三个人才得以免罪。壬午年七月,皇上问:“辅臣认为张溥、张采是什么样的人?”周延儒说:“是读书好的秀士。”皇上说:“也不免有些偏激。”周延儒说:“张溥、黄道周都略微偏激,只因为他们读书,所以人人都爱惜他们罢了!”蒋德璟说:“黄道周被永远流放,家中贫困孩子幼小,希望天恩赦免他回来,或者酌情调任到附近。”皇上微笑,吴甡等人又提起此事。周延儒说:“皇上没有私心,如同天地,既然黄道周有希望,就可以直接任用,何必说调任流放?”皇上不回答,只是微笑。退朝后,蒋德璟请求用公开揭帖推荐。周延儒说:“不可以。”不久皇上秘密下旨:黄道周清廉博学,如何赦免他的罪过并酌情任用,先生们秘密商议后上奏,这是皇上御笔亲书。黄道周弹劾杨嗣昌,是皇上最痛恨的,得到周延儒的话才被起用。(《三垣笔记》)

黄道周因直言进谏下狱,思宗愤怒无法挽回。后来皇上偶然提到岳飞的事,叹息说:“怎么能得到像岳飞那样的将领来任用呢?”周延儒说:“岳飞自然是名将,然而他破金人的事迹,史书多有夸张之辞,就像黄道周的为人,流传到史书中难免说:‘他不被任用,天下人惋惜他!’”皇上沉默不语,刚回到宫中,就传旨恢复他的官职。(《通志》)

左都御史刘宗周因为救姜采、熊开元而被革职,刑部拟定罪名,各位辅臣多次恳求,皇上不许。阁学蒋德璟当面奏道:“从前唐太宗厌恶魏征直言进谏,几乎要杀他,进入宫中还说一定要杀这个乡野老翁。皇后穿戴整齐祝贺说:‘君主仁厚,臣子就正直。’”话没说完,皇上急忙说:“唐太宗的才能我不如,若论闭门修养德行,我也不学他。”公奏道:“皇上是尧舜,怎肯学唐太宗?只是唐太宗善于博取名声。”皇上说:“如何善于博取名声?”公回答:“臣子敢言的,任用他,名声就在君主身上;治他的罪,名声就在臣子身上。太宗本来不喜欢魏征,故意宽容他,以成就自己的名声。”皇上的心意于是改变。(《崇祯杂录》)

刘公应遇任永宁知县,恰逢灵宝百姓苦于乡绅焦衍丰的欺凌,愤愤不平,于是围城砍树。上级命令刘公处理此事,刘公单人匹马夜间奔驰,只携带仆役五六人,到达城下,解除了守门士兵的武装,邀请县中的士大夫在南楼饮酒,从容饮酒,人们无法揣测他的意图。用书信展示给众人说:“你们聚集众人建立营寨,是报仇呢?还是叛乱呢?叛乱我就应当率领大军剿灭你们,如果是报仇,那么焦衍丰只是一个村夫罢了,我为你们向上官请命,杀一个县令足以抵命,何必自取灭亡?”众人跪拜陈述焦衍丰的罪行,都流着泪解散离去,十天后到永宁投降。不久刘公请求主管官员削去焦衍丰的籍贯,判处鬼薪之刑,远近的人都感到痛快!(《刘巡抚传》)

梅公之焕将要勤王进入京城,援兵中有喧哗溃逃的,杀了一名参将、两把总,向西逃奔甘镇,将要占据城池勾结敌人。梅公先切断他们的归路,慢慢发檄文晓谕他们,立即诛杀几名首恶,其余众人都安定下来,仍然整顿军队前进。(《祺稹野乘》)

沈文学自徵磊落自负,崇祯三年,遵化、永平被攻破;兵部使者张椿听说沈公懂得军事,聘请他到幕府。沈公谋划收复遵化、永平,事情平定后封存钥匙,长揖告别,骑着瘦马,前往京城。当时督师袁崇焕掌握重兵,收复城池,怀疑他有异心,兵部尚书招募能进入袁营探明实情的人,给予上等赏赐。沈公慷慨应募,兵部尚书想给他三百骑兵,沈公说:“不可以,袁崇焕没有反心,我前往他一定不敢加害;如果他想加害我,三百骑兵也不能救援,只会增加嫌疑罢了。如果袁崇焕敢杀我,那么反状就明白了,您就知道防备了,我又何必吝惜一死来报答君父?”兵部尚书于是给他令箭,夜间用绳子把他从城上放下去,到达袁营大声呼喊说:“兵部尚书有话说给督师。”众军拉弓持箭想要射他,看只有一人,于是没有怀疑,让他进入。沈公游说袁崇焕说:“天子刚即位,就破格提拔您,可以说您是知己,本来知道您一定不忍心辜负朝廷。但是您列营城外,而不入朝,天下人从哪里认识

公忠诚哉?台省含沙,明主投杼,公族无噍类矣。且公往杀毛文龙,人已疑公,方冀公立功名自赎,稍不尽节,天下且争脔公,可不畏欤?”崇焕改容谢,请即日入朝。公曰:“误矣!城中人情汹汹,苟骤然入朝,此卢杞所以阻怀光也。俟某入城,具以情告而后进,则群疑尽释矣。”焕唯唯惟命,公具道所以于大司马。于是天子始召见焕,赐貂裘玉带慰安之。继召见,遂下焕狱。(《沈文学传》)

译您忠诚吗?台省官员含沙射影,圣明君主也产生疑虑,您的宗族几乎被杀绝了。况且您以前杀了毛文龙,人们已经怀疑您,正希望您建立功名来自我赎罪,稍微不能尽忠守节,天下人都会争着把您切成肉块,这难道不可怕吗?”袁崇焕改变脸色谢罪,请求当天入朝。孙承宗说:“错了!城中人心惶惶,如果突然入朝,这正是卢杞阻挠李怀光的做法。等某入城后,把实情全部告知然后您再进见,那么众人的疑虑就都消除了。”袁崇焕连连答应,孙承宗便把其中的缘由详细告诉了兵部尚书。于是天子才召见袁崇焕,赐给他貂皮裘衣和玉带以安抚他。接着又召见,于是将袁崇焕下狱。(《沈文学传》)

奸徒李琏言利之疏入,欲尽江南缙绅富民,报名输官,行首实籍没之法。阁学钱公士升怵然曰:“此乱本也。”拟刑部提问,思宗意益不惬,命改票。公具疏痛驳之,谓:“巨室乃国家元气所关,故《周礼。荒政》有保富之法。今天下秦晋楚豫,无一宁宇,惟江南数郡未动耳。若此法行,驱天下皆为盗贼矣!”言最切直,大拂上意,遂请告归。(《钱阁学传》)

  安光初,东阳许都乱,乱首虽就擒,而余党犹时出劫掠。大司马张国维邑人也,知盛公玉瓒宰兰溪有善政,故请用公东阳,以抚绥之。公至,金华两邑人士,争来迎接,维时乱民叛党,林立道左,或恐不测,谓宜陈兵备变。公曰:“是不过欲识新官,无他虞也。”去盖示之面,皆拱揖而去。公至署,首视囚簿,凡以都中事株连者,悉慰遣之,余党感公恩,皆散去。(《盛东阳传》)

  文震孟以疏论时事忤▯,欲杖之。叶公向高力争,语忠贤曰:“此上首科状元,苟遭摧折,不祥孰甚?且固文丞相孙也,奈何获罪神明?”忠贤意乃解。盖燕俗敬事信国,▯性畏鬼神,因以获济。(《启贞野乘》)

  崇祯末年,闯贼势亟,总宪李公邦华密疏请坚守,以卫九庙;仿先朝故事,命太子监国南京,分封二王江浙,以壮藩翰。思庙袖其疏,太息累日。是时巡抚冯公,方移疾候代,事急遗其子恺章飞章入奏云:“京师单虚,职守一无所备;臣谨具海船二百艘,率劲千人,知抵通郊,候驾旦夕南幸。”三月七日,恺章匍匐入都,阁部诸公,铃柝沈沈,阁门昼扃;恺章榜徨七日,欲泣出关,四日而京城陷。

  福清叶公向高当国时,郑贵妃专宠,群臣咸虑福王夺宗,公时加调护,请福王之国甚力。一日郑贵妃遣人来言曰:“先生全力为东朝,愿分少许,惠顾福王。”公正色曰:“此正是全力为王处,人称万岁千岁,及吾辈云百岁者,徒虚话耳。皇上寿登五十,不为不高;趁此宠眷时启行,资赠倍厚,宫中如山之积,惟意所欲。若时移势改,常额外丝毫难得,况积年言语可畏,王一之国,百口冰解,更得贤声,老臣为王,何所不至耶?”贵妃心动,乃如期行。先是礼部定仪制,王之国别皇太子四拜,坐受无他语,公密启皇太子必当加意。太子深然之,欲下座答拜,福王同辞,乃立受,答其二,握手泣别,送至宫门。福王过望,帝与贵妃皆大喜。(《初续表忠记》)

  泰昌不豫,南昌刘文端公一▯景预顾命,驾崩日,君臣哭临,举哀毕,公即问王长子安在?太监王安曰:“李选侍匿禁暖阁中,要封皇贵妃。”公大言:“谁敢匿新天子者?”安趋而入,软语选侍,皇长子不出,诸大臣不肯退,第一出见,群臣即还。选侍初颔之,既而悔,揽上裙不释手。安直前拥抱皇太子,趋而出,英国公张维贤捧右手,公捧左手,升宝座呼万岁,事乃定。选侍犹趋呼皇长子还阁,公不可,请暂居慈甯。上喜顾语安曰:“伴伴,今日安往?得髯阁下伴我,乃无恐。”公髯修故云。(同上)

  神宗晏驾,▯刘朝矫东宫旨,索世庙,戚畹绝庄。左忠毅公光斗还封不启曰:“尺地皆殿下有,今日御史受命巡田,安敢私自进奉乎?”(同上)

  光庙宾天,年号未定。皖城左光斗曰:“今日以天启存泰昌,非以泰昌更万历也,当以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为泰昌元年。”议始定。(同上)

  常熟顾恪愍公夫章为部郎日,兵尚张鹤鸣行边,奏获杜茂系奸细,与知县某,同谋遣管家三人,交通叛族事甚具。王尚书纪问诸司,皆唯唯,公独曰:“谋叛大事也,两人同谋三月,共相与亲密,必非寻常可比,岂有管家姓名,尚不知者?杜茂已审过五六次,夹过十余次,姓名终不能供;况往返数千里,三人朝夕相聚,而不问姓名,尤不可解。”王大笑,盖杜茂实陶登抚朗先标员,领饷募兵,饷费而兵不集,惧罪,走匿山寺中,为番役所诬也。审毕,王问坐当何罪?诸司不能对。公曰:“某虽非奸细,然与叛者同族,按

译奸徒李琏上疏谈论利税,想要将江南的士绅和富户全部登记造册,向官府输纳赋税,实行首实籍没的法令。内阁学士钱士升先生惊恐地说:“这是动乱的根源。”拟议交由刑部审讯,思宗皇帝心中更加不悦,命令更改批红。钱公上疏极力驳斥,说:“世家大族关系到国家的元气,所以《周礼·荒政》中有保护富人的法令。如今天下秦、晋、楚、豫等地,没有一处安宁的地方,只有江南几个郡县尚未动荡。如果实行这个法令,就是驱使天下人都成为盗贼啊!”言辞最为恳切直率,大大违背了皇上的心意,于是请求告假回乡。

安光初年间,东阳发生许都叛乱,叛乱首领虽然被擒获,但余党仍然时常出来劫掠。兵部尚书张国维是东阳同乡,知道盛玉瓒先生担任兰溪县令时有善政,所以请求任用盛公到东阳,以安抚平定局势。盛公到达时,金华两县的人士争相前来迎接。当时叛乱的民众和党羽,像树林一样站在道路两旁,有人担心发生意外,说应该陈列兵马以防变故。盛公说:“这些人不过是想看看新官,没有别的祸患。”于是去掉车盖露出面容,他们都拱手作揖后离去。盛公到任所后,首先查看囚犯名册,凡是因许都事件被牵连的人,全部安慰并释放他们,余党感激盛公的恩德,都解散离去。

文震孟因为上疏议论时事触怒了皇帝,皇帝想要杖责他。叶向高先生极力争辩,对魏忠贤说:“这是皇上亲自选拔的状元,如果遭受摧折,还有什么比这更不祥的呢?况且他本是文天祥丞相的后代,怎么能得罪神明呢?”魏忠贤的心意这才消解。因为燕地风俗敬奉信国公(文天祥),魏忠贤生性畏惧鬼神,因此得以解救。

崇祯末年,李自成贼寇势力紧迫,左都御史李邦华先生秘密上疏请求坚守京城,以保卫宗庙;仿效前朝旧例,命令太子在南京监国,分封两位亲王到江浙,以壮大藩屏。思宗皇帝将奏疏藏在袖中,叹息了好几天。这时巡抚冯公,正称病等待接替者,事态紧急,他派儿子冯恺章飞报入京上奏说:“京城空虚,职守毫无准备;臣已准备好海船二百艘,率领精兵千人,知道抵达通州郊外,等候陛下早晚南巡。”三月七日,冯恺章匍匐进入京城,内阁六部各位大臣,更漏深沉,宫门白天关闭;冯恺章徘徊了七天,哭着想要出关,四天后京城陷落。

福清叶向高先生执政时,郑贵妃专宠,群臣都担心福王夺取宗位,叶公时常加以调护,极力请求福王前往封地。一天郑贵妃派人来说:“先生全力为东宫(太子)考虑,希望分一点心力,关照福王。”叶公正色道:“这正是全力为福王考虑的地方,人们称万岁、千岁,以及我们这些人称百岁,都是空话罢了。皇上寿命达到五十岁,不算不高;趁现在受宠爱的时机启程,赏赐加倍丰厚,宫中堆积如山的财物,任凭您随意取用。如果时移势改,常规之外的丝毫都难以得到,何况积年累月的言语令人畏惧,福王一旦前往封地,众人的担忧冰释,更能得到贤良的名声,老臣为您,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贵妃心动,于是按期启程。先前礼部制定仪制,福王前往封地告别皇太子时行四拜礼,皇太子坐着接受,没有其他言语,叶公秘密启奏皇太子一定要格外用心。太子非常赞同,想要下座回拜,福王推辞,于是站着接受,回拜两次,握手哭泣告别,送到宫门。福王大喜过望,皇帝和贵妃都非常高兴。

泰昌帝患病,南昌刘文端公刘一景参与顾命,皇帝驾崩那天,君臣哭祭,举哀完毕,刘公就问皇长子在哪里?太监王安说:“李选侍藏在禁中的暖阁里,要求封为皇贵妃。”刘公大声说:“谁敢藏匿新天子?”王安快步进入,用柔和的话语劝说选侍,皇长子不出来,各位大臣不肯退下,第一句说见,群臣就回去。选侍起初点头答应,随后反悔,拉着皇帝的裙摆不放手。王安直接上前拥抱皇太子,快步走出,英国公张维贤捧着右手,刘公捧着左手,登上宝座高呼万岁,事情才安定。选侍还追赶呼喊皇长子回阁,刘公不同意,请求暂住慈宁宫。皇上高兴地看着王安说:“伴伴,今天去哪里?有长胡子的阁下陪伴我,才没有恐惧。”刘公胡须长,所以这样说。

神宗驾崩,刘朝矫诏东宫旨意,索要世庙,戚畹绝庄。左忠毅公左光斗封存不打开说:“每一寸土地都是殿下所有,今天御史受命巡视田地,怎么敢私自进奉呢?”

光宗驾崩,年号未定。皖城左光斗说:“今天以天启保留泰昌,不是用泰昌更改万历,应当以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作为泰昌元年。”议论才确定。

常熟顾愍公顾夫章担任部郎时,兵部尚书张鹤鸣巡视边关,奏报抓获杜茂系奸细,与知县某人,共同谋划派遣管家三人,勾结叛族事情非常详细。王尚书询问各位官员,都唯唯诺诺,顾公独自说:“谋反是大事,两人共同谋划三个月,互相亲密,一定不是寻常可比,哪有管家姓名,还不知道的?杜茂已经审问过五六次,夹过十余次,姓名终究不能供出;况且往返数千里,三人朝夕相聚,而不问姓名,尤其不可理解。”王大笑,原来杜茂实际上是陶登抚朗先标员,领饷募兵,饷费而兵不集,惧罪,走匿山寺中,为番役所诬。审毕,王问坐当何罪?诸司不能对。顾公说:“某虽非奸细,然与叛者同族,按

律拟流三千里可也。”后王蒙谴,侍郎杨东明署事,欲定谳结案曰:“叛者既以谋反论,则于某乃反族,论当斩。”公直前曰:“反族不同谋,不同居者,止期亲论斩。”杨作色曰:“谋反夷三族,何论期亲?”公曰:“某所执乃《大明律》,老先生所迷乃《汉律》也。”谳乃定。(同上)

译按律拟判流放三千里是可以的。”后来王蒙被贬谪,侍郎杨东明代理事务,想要定案结案,说:“叛徒既然已经按谋反罪论处,那么对于某来说就是反族,按律应当斩首。”公径直上前说:“反族中不同谋、不同居的人,只有期亲才论斩。”杨东明变了脸色说:“谋反罪诛灭三族,哪里还区分期亲?”公说:“我所坚持的是《大明律》,老先生所混淆的是《汉律》。”案件这才定谳。(同上)

蔺贼奢崇明之据重庆也,贵州布政司参议胡平表方以忠州判官,在围城中缒城,徒跣走石▯主司秦良玉乞兵,林成都目把粉嚣不肯应。平表慷慨号泣,不饮食者五日,良玉感动乃起兵。平表百方激劝措处以饷秦兵,一战而复衔都,再战而成都之围解。四川抚按授之监军,兼副总兵职衔,平表得以统束易置诸将。白市驿之战,俘斩千余,马庙之战,俘斩万余。占拒两岭,酣战一日夜,斩首千余,夺据二郎关,擒黑蓬头迫降樊龙,复重庆。奢寅纠士府水西,复集十万,我五路应之,四路皆败,总兵杨愈茂死之。平表以六千兵,人囊米五升,援苗歼贼,无不一当百,十万众溃败如扫。生擒伪元帅巨贼四十余人,获其伪印敕,伪号锦册,及各县印五颗,救出被掳生灵数万。(《崇祯长编》)

  兵部尚书吕维棋,当崇祯初年为南户部侍郎,督粮储。上以南粮逋欠日多,特加专敕,有侵欺者,五品以下,就便提问。公念上简任重,而南粮窟穴最深,州县催征,大抵急北而缓南。又南粮多派之宦户豪猾包揽,积逋至五六年,无从钧剔。檄行州县提解,率以空文具覆;甚有卧批不掣,迁搁至十余年者。或有已解府司,而又挪移别款,不复补额者。官军先己呼噪,侮及司官矣。公乃悉心振制,又请开炉铸钱,以佐军需,而严杜夹铸私铸之弊。旧例粮米交仓,必三饰三晒,耗折滋多。若交场给军者免,谓之水兑。公烛其弊,乃改仓为场,听运军就便交纳,即以支给兵丁,两皆称便。又钱粮支解,自置一簿而自销之,吏胥无从上下其手,积弊顿清。(《续表忠记》)

  康熙甲子裁浙闽县督为闽督,督标在衢州,兵三千亦裁。兵乏食,哗夺民物,罢市,衢民潜逃。时家玉峰兄士麟公抚浙,集司道议曰:“彼哗,且佯回不知,急借藩库银三千,照常给之,饷至必安,然后于衢设一副将,兵八百。查各营兵缺,拨补可六七百名,所裁止半耳,仍令照旧克伍。”佥曰:“善。”独藩司借饷有难色,公实贫,给之曰:“吾家素丰,倍万金止矣,何惑乎?”藩司唯唯,即令中军官星夜解饷至衢,谕云:“公疏请饷给汝等,不过半年,即尽补营缺矣。”兵叩首,市肆如常,疏入如请,兵民欢呼。嗣后武昌夏逢龙之变,因兵裁而激乱,始服公之先见。

  杭城苦火灾,盖人居稠密,衢卷联络,檐舍鳞次栉比,鲜砖石垣墙;每一延烧,辄以千百间计,男号女啼,塞巷填街,抢火凶徒,咆哮挺系,甚于强劫。公初莅,即约僚属,以救火为第一义,人止知以水救火,岂知一杯之水,能救车薪之火乎?其道在首立救火之人,次严抢火之禁,而要务任于折近火房屋,以断火路。公于在右两标选定救火兵二百名,参游统之行。藩司于各役内选定三十人,臬司二十人,杭府厅四十人,仁钱二县各三十人,以各守领官统之。制给每名长二尺白布,号挂一件,上书衙门姓名,以示别也。某某执长柄铁铙钩,某某执钜缆绳索,某某执榔斧。平居逢朔旦,各衙门点验。一旦火发闻风,公飞骑而前,文武各官星驰并到,令各着号衣。本标督兵先进升屋,于四傍稍远隙处折之,钩以钩之,缆绳▯柱以拉之,榔以岩以,斧以断之,顷刻而空,则火自息。

  杭兵印子钱,民受困久矣!公忧之,寐中有人告曰:“容城偿债可效也。”醒曰:“此神告我,但我莅容城小邑,民借族债不过数千;今闻本息至三十万之多,而我何以能偿?”一日闻太夫人来,公喜曰:“母携金至,可偿也。”遂向将军等认以己变产代偿。次年太夫人至,公迎于境外,舟次北新关,请母产资一万,令中军设采亭十,每亭列千金,鼓吹迎入营。将军等诣公衙门阅视,呀曰:“真滇物也,公既如此为兵民,我辈当恤公。”及会议曰:“既公还,利当让。”公曰:“不然,吾向为容城令,曾代民还债,彼庄头辈且感激,利全让,本减半,况外公大人乎?”难之,请再四,将军等共谕兵曰:“此案不结久矣,民实难完,今抚院代偿,

译奢崇明占据重庆时,贵州布政司参议胡平表正任忠州判官,身处围城之中,他缒城而下,赤脚奔走,向石柱主将秦良玉请求援兵。当时驻守成都的将领傲慢不肯答应。胡平表慷慨激昂,痛哭流涕,五天不吃不喝,秦良玉被感动,于是起兵。胡平表多方激劝,筹措军饷供给秦良玉的军队,一战收复重庆,再战解除了成都之围。四川巡抚和巡按授予他监军职务,兼领副总兵衔,胡平表得以统辖、调遣各位将领。在白市驿之战中,俘获斩杀敌人一千多人;在马庙之战中,俘获斩杀敌人一万多人。占据两岭对峙,激战一日一夜,斩首一千多人,夺取并占据二郎关,擒获黑蓬头,迫使樊龙投降,收复重庆。奢寅纠集水西土司的军队,再次集结十万大军,我方分五路迎战,其中四路都战败,总兵杨愈茂战死。胡平表率领六千士兵,每人携带五升米,援助苗族剿灭贼寇,无不以一当百,十万敌军溃败如扫。生擒伪元帅及大盗四十多人,缴获他们的伪印信、诰敕、伪号锦册,以及各县官印五颗,救出被掳掠的百姓数万人。(《崇祯长编》)

兵部尚书吕维棋,在崇祯初年任南户部侍郎,督管粮储。皇上因为南方粮赋拖欠日益增多,特别颁发专敕,规定有侵吞欺诈者,五品以下官员就地审问。吕公考虑到皇上赋予的重任,而南方粮赋的弊端最深,州县催征,大体上是急于北方而缓于南方。又因南方粮赋多派给宦官户和豪强包揽,积欠长达五六年,无法彻底清查。他发公文命令州县提解粮赋,州县大多以空文敷衍上报;甚至有搁置不办,拖延十余年的。有的已经解送到府司,却又挪作他用,不再补足额数。官军早已喧哗闹事,侮辱甚至波及司官了。吕公于是尽心整顿,又请求开炉铸钱,以补助军需,并严厉杜绝夹铸、私铸的弊端。旧例粮米交仓,必须经过三次筛选、三次晾晒,损耗折耗很多。如果直接交给军营供给士兵的则免除这些损耗,称为“水兑”。吕公洞察此弊端,于是将交仓改为交场,听任运军就近交纳,随即支给士兵,双方都称便利。又因钱粮支解,他自置一簿自行销账,吏胥无从上下其手,积弊顿时清除。(《续表忠记》)

康熙甲子年,裁撤浙闽总督改为闽督,督标驻在衢州,三千士兵也被裁撤。士兵缺乏粮食,哗变抢夺百姓财物,导致市场罢市,衢州百姓暗中逃跑。当时家玉峰的兄长士麟公巡抚浙江,召集司道官员商议说:“他们哗变,我们暂且假装不知道,紧急借用藩库银子三千两,照常发放给他们,军饷一到必定安定,然后在衢州设置一副将,士兵八百人。查核各营士兵缺额,拨补可六七百人,所裁撤的只有一半罢了,仍让他们照旧编入营伍。”众人都说:“好。”唯独藩司对借饷面露难色,士麟公说:“我家向来富裕,拿出万金罢了,何必疑惑?”藩司连声应允,随即命令中军官星夜将军饷解送到衢州,晓谕士兵说:“抚院上疏请求军饷给你们,不过半年,就全部补满营缺了。”士兵叩头谢恩,市场如常。奏疏上报如所请,士兵百姓欢呼。此后武昌夏逢龙之变,因裁兵而激起乱事,人们这才佩服士麟公的先见之明。

杭州城苦于火灾,因为人口稠密,街巷相连,屋檐房屋鳞次栉比,很少有砖石围墙;每次蔓延燃烧,动辄以千百间计算,男啼女哭,塞满街巷,趁火打劫的凶徒,咆哮持械,比强盗抢劫更甚。士麟公刚上任,就约定僚属,把救火作为第一要务,人们只知道用水救火,哪里知道一杯水能救车薪之火呢?其道理在于首先确立救火的人,其次严厉禁止趁火打劫,而关键任务在于拆除靠近火场的房屋,以切断火路。士麟公在左右两标选定救火士兵二百名,由参将、游击统领。藩司在各役中选定三十人,臬司二十人,杭州府厅四十人,仁、钱二县各三十人,由各主管官员统领。制作发给每人长二尺的白布号衣一件,上面书写衙门姓名,以示区别。某某执长柄铁钩,某某执粗大绳索,某某执榔头斧钺。平时逢初一、十五,各衙门点验。一旦发生火灾,听到风声,士麟公飞骑前往,文武各官星夜赶到,命令各自穿上号衣。本标督兵先进入,登上屋顶,在四周稍远的空隙处拆除房屋,用钩钩拉,用缆绳拉柱,用榔头敲击,用斧头砍断,顷刻间房屋倒塌成空地,火自然熄灭。

杭州士兵放印子钱,百姓受困很久了!士麟公为此忧虑,梦中有人告诉他说:“容城偿债的方法可以效仿。”醒来后说:“这是神明告诉我,但我任职的容城是小邑,百姓借族的债务不过数千;现在听说本息高达三十万之多,我怎么能偿还?”一天听说太夫人来了,士麟公高兴地说:“母亲带着金子来,可以偿还了。”于是向将军等人承诺以变卖自己的财产代为偿还。次年太夫人到,士麟公在境外迎接,船停泊在北新关,请求母亲资助一万金,命令中军设置采亭十个,每亭陈列千金,吹打迎入军营。将军等人到士麟公衙门查看,惊讶地说:“真是珍贵之物啊,您既然这样为兵民着想,我们应当体恤您。”等到会议时说:“既然您偿还,利息应当让出。”士麟公说:“不对,我从前任容城令时,曾代民还债,那些庄头辈尚且感激,利息全让,本金减半,何况是抚院大人呢?”众人感到为难,再三请求,将军等人共同晓谕士兵说:“此案拖延很久了,百姓实在难以还清,现在抚院代为偿还,

众心肯让乎?”皆曰:“既抚院代偿,愿让一半,得半,他图甚于民负也。”公又恐携物不足,则失言,每两让六完四可乎?众叩首流涕曰:“唯。”于是公委杭太守将军季四章京尽取原券清算,约三万余,公告太夫人以故。太夫人欣然曰:“可。”尽检捐之。在省之盐使,尚依藩臬,学使盐司,递捐以足,葛藤永断,兵民祠祝。

译众人的心意肯让步吗?”大家都说:“既然抚院代为偿还,我们愿意让出一半,得到一半,这比百姓背负债务要好得多。”公又担心携带的财物不够,就会失信于人,于是问:“每两银子让步六成,偿还四成,可以吗?”众人叩头流泪说:“好。”于是公委派杭州太守、将军季四章京全部取出原来的债券进行清算,大约有三万多两,公将缘由告知太夫人。太夫人高兴地说:“可以。”于是将全部捐款都检点出来捐出。在省的盐使,还依靠藩司、臬司,学使、盐司,依次捐资来补足,纠纷永远断绝,士兵和百姓建祠祭祀祝祷。

◎智术智系以术,杂霸矣。老子曰:大德盛容,貌若愚。于以善身有余,其于应世何有?奇才不乏,果足济危难,定祸乱,判覆盆,破奸宄,弥祸患者,均归之曰智术焉。

  永乐间,张洪使缅甸,召通事访问,通事曰:“缅蛮甚倨傲,闻朝廷使臣来,别创草楼,北面以迎之。使至城闭,其从人于外,使徒行,延登草楼,缅人则南面与语,率以为常,前使皆姑容之。且其风土甚恶,至者居半日尽病,三日后死者相继,而十无一还。”洪入境,遣通事谕缅人散去北面之楼,且告以中国礼,为官者出,行者皆避路,不则棰之,宜告缅民避路,毋遭棰也。乃选敢死士二十人,携刀执杖,将入城,洪立马城下,叱缅人辟门,不听,遂棰之,排其门入。至宣慰之廷,缅人列象百余,夹道而立,以鼻勾绾,请使臣下马,即使拔刀斫象鼻,象始开驰,至其楼迎敕书,南面呼宣慰以下,北面听受毕,使者西向坐,数其失礼,并擅杀邻境宣慰罪。那罗塔不能答,但云:“请就馆,明日回覆。”既还,缅人杀牲以供,具悉麾出命易生牢来馈。旧闻缅有木曰金刚纂,状如棕榈,枝干屈曲,无叶,М以渍水,暴牛羊渴甚而饮之;食其肉,必死。虽溃生牢,必俟三五日无毒,然后烹用。扫除营内,毋容秽恶,于营外百步许为厕,满则实之以土,更为别厕,三日军无病,人心始安。彼常以瘴疠怖我,故前使畏死,求亟还,莫敢与较。当调摄,食肉不许太过,饮酒不至于醉。居处无臭秽,衣食以渐增减,馈献游行,必防其毒。缅人尝畜淫妇,诱我兵卒,犯之必死,谓之人瘴。洪朝夕诲之曰:“汝等来时,父母妻子哭送,拜祷神明,望尔生还。今犯人瘴而死,妻必改嫁,父母何归?”众皆感泣,不敢近人瘴。或有病疟,予以平胃如柴胡治之,多愈。去时马步七十人,归时六十九人,惟一人朱官音保没于彼,即命官旗焚收骨殖,点检随身行李,送还其家。缅人以军无死伤,称为神明。(《泳化续编》)

  宣德末,永丰贼既平,时有告富民与贼通者三百余人。布政陈智方赈饥,乃下令曰:“苟无实,宜自来。”众悉诣官自白,智谕之曰:“果若人言,下诸吏鞠讯,尚能保家乎?今尔曹自赴官,若能出粟济饥,可转祸为福。”众稽颡流涕,乞如命,得粟万余石,全活甚众。(《贞胜编》)

  南昌祝知府以廉能著,宁府有鹤为民犬咋死,府校讼之云:“鹤有金牌,乃吾王赐。”祝公判云:“鹤虽带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伤,岂干人事?”竟纵其人。又两家牛斗,一牛死,判云:“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同享,生者同耕。”(《稗史》)

  正德中,殷云霁知清江,县民朱铠死于文庙西庑中,莫知杀之者。忽得匿名书曰:“杀铠者某也。”某素仇铠,众谓不诬。云霁曰:“此嫁祸以缓治也。”密问左右:“与铠狎者谁?”对曰:“胥姚明。”云霁乃集群胥于堂曰:“吾欲写书,各呈若字。”视明字类匿名书,诘之曰:“尔素狎铠,奈何杀之?”明大惊曰:“铠将贩于苏,独吾候之,利其赀,故杀之耳。”(同上)

  明正统间,韩中丞拥兵入大藤,忽青袍方巾,数十人出林中,执香拜伏军前曰:“我等悉良民,向执公役,为贼掠去;官军累征,未尝深入,无缘殄灭。今公至此,我等必得脱穿铃矣。”韩厉声曰:“尔等皆贼,敢欺我耶?”命悉裸而斩之,果皆有短刀藏于衣,乃尽支解之。随兵入路,散悬身首于桐,夹道不绝。峡中蛮闻之,惊呼曰:“大神至矣!”极力拒敌,不支,遂平之。韩公胆力绝人,初得贼斩之,即取其首,倾脑饮之,即命将校饮之,多不能也。又两司官集议,兵适引贼数人,公握刀付一布政曰:“公可手斩此贼。”布政战缩,公笑曰:“公谈兵何美?杀一紧囚犹尔,临阵当何如?”即自持刀,连断数人头,众惧有眩绝者,故军中与贼皆畏之如虎。(《裒谈》)

  山东滕家庄三兄弟为响马魁,远近州邑尝被戕,南人入都,此为畏途。顺治

译◎智术智系以术,杂霸矣。老子曰:大德盛容,貌若愚。于以善身有余,其于应世何有?奇才不乏,果足济危难,定祸乱,判覆盆,破奸宄,弥祸患者,均归之曰智术焉。

智术依附权术,便混杂了霸道。老子说:德行盛大的人,外表看似愚钝。用来修养自身尚且绰绰有余,那么应对世事还有什么难的呢?世间奇才并不缺乏,确实足以拯救危难、平定祸乱、昭雪冤屈、破除奸邪、消除灾祸的人,都统称为智术。

永乐年间,张洪出使缅甸,召来通事询问情况,通事说:“缅甸人非常傲慢,听说朝廷使臣到来,另外搭建草楼,面朝北来迎接。使臣到达时城门关闭,随从人员留在城外,使臣独自步行,被延请登上草楼,缅甸人则面朝南与之交谈,这已成为惯例,以前的使臣都姑且容忍。况且那里风土恶劣,到达的人住半天就全都生病,三天后死者相继出现,十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回来。”张洪进入国境,派遣通事告知缅甸人拆除北面的草楼,并且告诉他们中国的礼仪:官员出行,行人都要避让道路,否则就用棍棒殴打,应该告知缅甸百姓避让道路,以免遭受殴打。于是挑选二十名敢死之士,携带刀杖,将要进入城门,张洪骑马站在城下,呵斥缅甸人开门,他们不听,于是用棍棒殴打他们,推开城门进入。到达宣慰使的庭院,缅甸人排列百余头大象,夹道站立,用鼻子勾住缰绳,请使臣下马,张洪立即拔刀砍断象鼻,大象这才散开逃跑。到达他们的草楼迎接敕书,面朝南呼唤宣慰使以下官员,面朝北听受完毕,使者面向西坐下,列举他们失礼的过错,以及擅自杀害邻境宣慰使的罪行。那罗塔无法回答,只说:“请就馆舍,明天回复。”回到馆舍后,缅甸人杀牲口来供应,张洪全部挥手命人撤出,命令换用活牲口来进献。以前听说缅甸有一种树叫金刚纂,形状像棕榈,枝干弯曲,没有叶子,用它浸泡水,暴晒牛羊,渴极了饮用;吃了它的肉,必定死亡。即使是活牲口,也一定要等三五天毒性消散,然后才烹煮食用。打扫军营内部,不容许有污秽,在军营外百步左右设置厕所,满了就用土填实,再另设厕所,三天军队没有人生病,人心才安定。他们常用瘴疠恐吓我们,所以以前的使臣害怕死亡,急于回国,没有人敢与他们较量。应当调理身体,吃肉不要太过,饮酒不至于醉。居住的地方没有臭秽,衣食逐渐增减,进献和游行,一定要防备他们的毒害。缅甸人曾经蓄养淫妇,引诱我们的士兵,触犯的人必定死亡,称为“人瘴”。张洪早晚告诫他们说:“你们来的时候,父母妻子哭泣送行,拜祷神明,盼望你们活着回来。现在触犯人瘴而死,妻子必定改嫁,父母依靠谁呢?”众人都感动哭泣,不敢接近人瘴。有人得了疟疾,给他服用平胃散、柴胡治疗,大多痊愈。离开时马步随从七十人,回来时六十九人,只有一个人朱官音保死在那里,立即命令官旗焚烧收集骨殖,清点随身行李,送还他家。缅甸人因为军队没有死伤,称他为神明。(《泳化续编》)

宣德末年,永丰的贼寇已经被平定,当时有告发富民与贼寇勾结的三百多人。布政使陈智正在赈济饥荒,于是下令说:“如果没有实据,应该自己来。”众人全都到官府自首,陈智告诫他们说:“如果真像人们所说,交给官吏审讯,还能保全家庭吗?现在你们自己到官府,如果能拿出粮食救济饥民,可以转祸为福。”众人磕头流泪,请求照办,得到粮食万余石,救活了很多百姓。(《贞胜编》)

南昌知府祝公以廉洁能干著称,宁王府有一只鹤被百姓的狗咬死,府中的校尉诉讼说:“鹤有金牌,是王爷赏赐的。”祝公判决说:“鹤虽然带着金牌,狗不认识字,禽兽互相伤害,怎么能牵涉到人事?”最终释放了那个人。又有两家牛争斗,一头牛死了,判决说:“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的共同享用,活的共同耕种。”(《稗史》)

正德年间,殷云霁任清江县知县,县民朱铠死在文庙西厢房中,不知道是谁杀的。忽然得到匿名信说:“杀朱铠的是某人。”某人向来与朱铠有仇,众人认为不假。殷云霁说:“这是嫁祸于人,以延缓追查。”秘密询问左右:“与朱铠关系亲密的是谁?”回答说:“胥吏姚明。”殷云霁于是召集众胥吏到堂上说:“我想写书信,各自呈上你们的字。”看到姚明的字类似匿名信,审问他说:“你向来与朱铠关系亲密,为什么杀他?”姚明大惊说:“朱铠将要到苏州贩卖,只有我等候他,贪图他的钱财,所以杀了他。”(同上)

明正统年间,韩中丞率兵进入大藤峡,忽然青袍方巾的数十人从林中出来,拿着香拜伏在军前说:“我们全是良民,以前担任公役,被贼寇掠去;官军多次征讨,未曾深入,没有机会消灭他们。现在您来到这里,我们必定能脱去枷锁了。”韩中丞厉声说:“你们都是贼寇,敢欺骗我吗?”命令全部剥光衣服斩首,果然都有短刀藏在衣服里,于是全部肢解。随后士兵进入道路,分散悬挂身首在桐树上,夹道不绝。峡中的蛮人听说后,惊呼说:“大神到了!”极力抵抗,不能支撑,于是被平定。韩公胆量力气超人,刚抓获贼寇斩首,就取他的脑浆喝下,立即命令将校喝下,大多不能做到。又有两司官员集会商议,士兵刚好押来几个贼寇,韩公握着刀交给一位布政使说:“您可以亲手斩此贼。”布政使颤抖退缩,韩公笑着说:“您谈论兵法多么美好?杀一个重犯尚且这样,临阵时该怎么办?”立即亲自持刀,连砍数人头,众人害怕得有人昏厥,所以军中与贼寇都畏惧他如虎。(《裒谈》)

山东滕家庄三兄弟是响马首领,远近州县常被杀害,南方人进京,这是畏途。顺治

丁酉秋,余以计,偕同徐新于、徐次钅麦联舟北上,道临清,将至泊头;二徐舟为冰破,行李尽移岸,剩予孤舟,不便行。遣家人觅车从陆,末至,有小刹,欲借寓。僧支吾不允,微露叹息声。余疑之,手致一金为香仪,诘其隐?僧附耳曰:“滕家庄有响马来觇,今夜诸公行李不保,恐见累,是用不敢纳。”二徐色变,予曰:“易耳。”急至泊头雇三小驴,问何往?予曰:“前至滕家庄。”驴夫曰:“噫!此何地也,敢去乎?”予笑命家人,押车运行李后至,即同二徐急策蹇,日已西沉,乘月走四十里,二更到庄,主人肃衣冠出大门迎曰:“早知佳宾至,特相候。”宾主礼毕,予呼曰:“馁甚,何不速饭吾饱餐?”主人掀须笑曰:“已备矣。”出二席,肴馔极丰洁,皆南味也。食已毕,安置卧具于书房,二徐不敢合眼,予酣寝。辰兴至午,行李尚未至,二徐忧甚,予置不问。少顷,家人抑载三大车,王[此处疑有错漏]曰:“泊头车不敢来,蒙滕家庄发车到舟破处远迎,故运至迟耳。”庄三兄弟各居大厦,环以高垣,驴马盈谷,器械射人目,厮役不计,各具优觞款留。次日宰猪羊,设香案,欲誓为兄弟好。当是时,余默揣稍有难色,即生彼疑心矣。目授意二徐,各亲书生身年月于黄单,二徐皱眉,予宣读毕,即取黄单同香纸俱焚曰:“我辈盟心,俾神鉴耳。”滕氏三兄弟甚悦,二徐乃释然,越三日,各赆白金六,遣役送予三人及随车从,各乘驴马,行李车载俱备,至七十余里,役云:“已近武邑东门,小人应归复家主矣。”二徐得脱险,方有喜色。予遣▯投刺武邑,而城守戒严,如御劲敌,手挥持刺▯人曰:“速去,迟即缚汝。”▯仓皇还。盖若辈素创痛贼,疑车庄从滕家庄来,为攻城故也。余测其意,露屯行李草间,复具书详述来状,另遣家人充郡胥,抵南门城下呼曰:“理刑公文到。”是时胡道南司理真定,故假其名。武邑闻上司人来,然犹不放▯进城,缒书入,少顷,典史缪心镜出城迎曰:“幸勿以闭闼见罪,三君子从豺狼穴中来,安得不戈矛相向耶?”后数年,滕终服法,庄为墟。

译丁酉年秋天,我因有计谋在身,便与徐新于、徐次钅麦两人结伴,联合船只北上。途经临清,快到泊头时,两位徐先生的船被冰撞破,行李全部搬到了岸上,只剩下我的一只孤舟,不便继续前行。我派遣家人去陆路找车,车还没到,附近有一座小寺庙,我想借宿。和尚支支吾吾不肯答应,微微露出叹息的声音。我对此感到疑惑,亲手递上一锭银子作为香火钱,追问他有什么隐情。和尚凑到我耳边说:“滕家庄有响马(强盗)来窥探,今晚各位的行李恐怕保不住,担心连累我们,所以不敢收留。”两位徐先生脸色大变,我说:“这容易。”急忙赶到泊头雇了三头小驴,问驴夫往哪里去?我说:“前面去滕家庄。”驴夫说:“唉!这是什么地方,敢去吗?”我笑着命令家人,押着车运载行李随后赶到,随即与两位徐先生急忙鞭策驴子前行。太阳已经西沉,趁着月光走了四十里,二更天到达滕家庄。主人整理好衣冠,在大门口迎接说:“早就知道贵宾要来,特意在此等候。”宾主行礼完毕,我喊道:“非常饥饿,为什么不快点吃饭让我饱餐一顿?”主人捋着胡须笑着说:“已经准备好了。”摆出两桌酒席,菜肴极其丰盛洁净,都是南方的口味。吃完饭,在书房安置好卧具,两位徐先生不敢合眼,我却酣然入睡。清晨起床直到中午,行李还没有到,两位徐先生非常担忧,我置之不理。过了一会儿,家人赶着三辆大车来到,说:“泊头的车不敢过来,承蒙滕家庄派车到船破的地方远远迎接,所以运送得迟了。”滕家三兄弟各自居住在大宅院里,周围环绕着高墙,驴马充满山谷,兵器器械让人目眩,仆役不计其数,各自拿出美酒佳肴款待挽留。第二天宰杀猪羊,摆设香案,想要结拜为兄弟。在这个时候,我暗自揣测,如果稍有难色,就会产生他们的疑心。我眼神示意两位徐先生,各自亲手在黄纸上写下生辰八字,两位徐先生皱着眉头,我宣读完毕,就拿着黄纸连同香纸一起焚烧说:“我们结盟的心意,让神明鉴察罢了。”滕氏三兄弟非常高兴,两位徐先生这才放心。过了三天,他们各自赠送六两白金,派遣仆役送我们三人以及随从车辆,各自骑着驴马,行李车载都齐备。走了七十余里,仆役说:“已经快到武邑东门了,小人应该回去向家主复命了。”两位徐先生脱离险境,才露出喜色。我派遣〇递送名帖到武邑,但城防戒备森严,如同抵御强敌,守城的人挥手对持名帖的〇说:“快走,晚了就绑了你。”〇仓皇返回。大概这些人向来痛恨贼寇,怀疑车马随从从滕家庄来,是为了攻城。我推测他们的意图,将行李暴露在草丛间,又写了一封信详细叙述来的情况,另外派遣家人冒充郡里的胥吏,在南门城下呼喊说:“理刑公文到了。”这时胡道南在真定担任理刑官,所以假借他的名字。武邑听说上司的人来了,但还是不让〇进城,把信吊进去,过了一会儿,典史缪心镜出城迎接说:“幸好不要因为我关闭城门而怪罪我,三位君子从豺狼的巢穴中来,怎么能不持戈矛相向呢?”几年后,滕氏最终伏法,庄园变成废墟。

都御史韩公雍征大藤峡,出兵,令五鼓战,将领者恐遭失事,二更即发,大破之。公赏其功,而问以违令之罪,军法当斩,乃具闻请释。一郡守治酒具进,用盒纳妓于内,径入幕府。公知必有隐物,召郡守入开盒,令妓奉酒毕,仍纳于盒中,随太守出。(《畜德录》)

  王阳明为知州时,贼首王和尚扳出同伙,有多应亭、多邦彦者,饶悍倍于他盗,招服已久。忽一日应亭母于兵道告辨一纸,批准下州中,引王和尚为证。意此必王和尚受财,计以辨脱耳。乃于后堂设案桌,桌围内藏一门子,唤三盗至案前复审。预诫皂隶报寅宾馆有客,公即转出,少顷还入,则门子于桌下听得王和尚对二贼云:“且忍两夹棍,候为汝脱也。”三盗见事已泄,皆皇遽不复言,唯叩头请死。(《遗{林心}集》)

  巡抚王守仁讨南赣贼,横水、桶冈等处俱平,独氵利头贼未下。先是守仁征横水桶冈等贼,虑氵利头贼乘虚出援,乃使人赏以银布,谕降之,惟贼首池大鬓不从。守仁计兵力未暇,羁縻之勿深问,有金巢等率众降,守仁厚抚之,令从征。及横水破,大鬓惧,遣其弟池仲安率老弱二百,诣守仁降,即愿从征立功,实觇虚实为内应也。守仁知之,令从别哨,远其蹄路,阴使人分召近氵利头诸县被贼害者询之,得其情,各授方略遣之归,令密集众兵,候平桶冈后,报师期。及桶冈平,大鬓益惧,守仁遣使至氵利头赐诸贼羊酒;贼严为备,诡诸使者曰:“龙川新民郑志高卢珂欲仇杀掩袭,故备,非虞官兵也。”守仁佯信其言,怒卢郑,檄临川廉二人擅兵状,且令大鬓除道,候还兵讨之。大鬓假使来谢,无劳官兵,当自防御之。卢珂郑志高陈英者,龙川已招新民也,仍领旧部三十余众。时诸县民皆为大鬓所胁,三人者独抗贼,贼仇之。守仁还兵,三人来告变,言大鬓反状。时池仲安方领兵在守仁所,守仁乃佯怒三人,收缚将斩之曰:“大鬓方遣弟领兵报效,安得有此?”仲安遂叩首辨列三人罪恶,守仁佯信之,械系珂等,置之狱。守仁密使人至狱中,谕以意,令三人无恐,且遣使归,集众以候。十二月二十日,守仁还至赣,张乐大享将士,下令横水桶冈既平,氵利头归顺,境内无虞矣。民久劳苦,宜休兵为乐。遂散兵使归农。乃遣仲安归报其兄,以卢珂被系,故遣使令大鬓勿撤备,以防珂党掩袭,大鬓意乃大安。守仁别购仲安所亲,说仲安令目来投诉,云:“官意良厚,何可不亲一往谢?且使卢珂等言无所入。”大鬓信之,谓其下曰:“欲伸先屈,赣州伎俩,须自往观之。”遂帅其徒四十余人,自诣赣。守仁先已檄诸郡县及龙川等,勒兵候报。至是探知大鬓就道,亟遣使发诸路兵,候氵利头。然道经贼巢,始达,则使别赍一檄,为捕卢珂党与者,佯示贼,贼果问,见檄遂不为意。大鬓至赣谒守仁,见军门无用兵形,又觇知珂等系狱,意益安,遣人报归其党,谓事无他。守仁乃夜释珂等,使间道归发兵,而令诸官属以次设牛酒,日宴犒大鬓等,缓其归。久之度珂已至家,诸郡县兵当大集。守仁乃设犒于庭,先伐甲士,引大鬓等入,悉擒之,出珂状讯之,皆服,遂悉至狱而趣诸路兵,同抵贼巢。守仁率亲兵由龙南县冷水径,直捣下氵利大巢,诸路兵皆令入。三氵利贼弛备既久,骤闻官兵四集,惊惧,乃分投出御,而悉其精锐千余,据险设伏于龙子岭。官军为三卫犄角进,指挥鱼恩首击贼,战良久,贼败,王受等追之,伏发被扼。适推官危寿至,鼓讠▯前冲之,千户孟俊率兵绕其后,贼大溃,遂克三氵利大巢。余贼精锐,尚八百人,聚九连山,山四面险绝,惟一面得上,贼设▯石滚木拒之,官兵不敢近。守仁乃令官兵衣贼衣,抵暮诈为贼败奔者,山下贼见之,果相招呼;官兵乃得渡险遂扼其路,贼觉急御,则大众已阑入矣。贼不支,乃退走溃出。官兵先四路设伏待之,擒斩略尽。余徒二百人,恸哭请降,守仁纳之。相视诸险隘,以和平地方控扼三省,奏设县治

译都御史韩雍征讨大藤峡,出兵时命令五更开战,将领们担心遭遇失利,便在二更时便出发,大败敌军。韩公奖赏他们的功劳,却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审问他们,按军法应当斩首,于是韩公详细上奏请求赦免。一位郡守备办酒席进献,用盒子把妓女藏在里面,径直进入幕府。韩公知道盒中必定藏有隐秘之物,召郡守进来打开盒子,让妓女敬酒完毕后,仍将她装回盒中,跟随太守出去。

王阳明担任知州时,贼首王和尚供出同伙,有多应亭、多邦彦等人,他们凶悍程度远超其他盗贼,早已招供认罪。忽然有一天,多应亭的母亲向兵备道呈递了一纸申诉,获准下发到州中,并引用王和尚作为证人。王阳明心想这一定是王和尚收受了钱财,设计帮他们脱罪。于是他在后堂设置案桌,桌围内藏了一名门子,传唤三名盗贼到案前复审。预先告诫衙役报告寅宾馆有客人,王阳明随即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门子在桌下听到王和尚对两名盗贼说:“暂且忍耐两夹棍,等我为你们脱罪。”三名盗贼见事情已经败露,都惊慌失措不再辩解,只是磕头请求一死。

巡抚王守仁讨伐南赣的盗贼,横水、桶冈等地都已平定,唯独浰头的盗贼尚未攻下。起初,王守仁征讨横水、桶冈等盗贼时,担心浰头盗贼乘虚出兵救援,于是派人赏赐银两布匹,晓谕他们投降,只有贼首池大鬓不服从。王守仁考虑到兵力不足,便采取羁縻政策,不深究他们,后来金巢等人率领部众投降,王守仁厚待他们,让他们跟随出征。等到横水被攻破,池大鬓感到恐惧,派遣他的弟弟池仲安率领老弱兵卒二百人,到王守仁处投降,表示愿意跟随出征立功,实际上是窥探虚实作为内应。王守仁知道了这一点,命令他们跟随另一支哨队,远离主路,暗中派人分别召见浰头附近各县被盗贼侵害的人询问情况,得知实情后,各自授予策略派他们回去,命令他们聚集民众士兵,等候平定桶冈后,报告出兵日期。等到桶冈平定,池大鬓更加恐惧,王守仁派遣使者到浰头赏赐盗贼羊酒;盗贼严密防备,欺骗使者说:“龙川的新民郑志高、卢珂想要仇杀偷袭,所以防备,不是防备官兵。”王守仁假装相信他们的话,怒斥卢珂、郑志高,发公文到临川弹劾二人擅自用兵的罪行,并且命令池大鬓清除道路,等候回兵讨伐他们。池大鬓假意派使者来谢罪,说无需劳烦官兵,应当自行防御。卢珂、郑志高、陈英,是龙川已经招抚的新民,仍然统领旧部三十多人。当时各县百姓都被池大鬓胁迫,这三个人独自抵抗盗贼,盗贼仇恨他们。王守仁回兵时,三人来报告变故,陈述池大鬓反叛的情况。当时池仲安正领兵在王守仁处,王守仁于是假装怒斥三人,逮捕捆绑将要斩首他们说:“池大鬓刚派遣弟弟领兵报效,怎么会有这种事?”池仲安于是磕头辩白列举三人的罪恶,王守仁假装相信,给卢珂等人戴上刑具,关进监狱。王守仁秘密派人到狱中,告知他们意图,让三人不要害怕,并且派使者回去,聚集众人等候。十二月二十日,王守仁回到赣州,奏乐大宴将士,下令说横水、桶冈已经平定,浰头归顺,境内没有忧患了。百姓长期劳苦,应当休兵享乐。于是解散士兵让他们回家务农。于是派遣池仲安回去报告他哥哥,因为卢珂被关押,所以派使者让池大鬓不要撤除防备,以防卢珂党羽偷袭,池大鬓心里才大安。王守仁另外收买池仲安亲近的人,劝说池仲安让目来投诉,说:“官府心意很好,怎么可以不亲自去谢恩?而且让卢珂等人的话没有进谗的机会。”池大鬓相信了,对他的部下说:“想要伸张先前的委屈,赣州的伎俩,必须亲自去观看。”于是率领他的徒众四十多人,亲自到赣州。王守仁先前已经发公文给各郡县及龙川等地,勒令军队等候报告。这时探知池大鬓上路,急忙派遣使者发动各路兵马,等候在浰头。然而道路经过盗贼巢穴,才到达,于是另派使者携带一份公文,说是追捕卢珂党羽的,假装给盗贼看,盗贼果然询问,看到公文便不在意。池大鬓到赣州拜见王守仁,看到军门没有用兵的样子,又探知卢珂等人被关在监狱,心里更加安定,派人回去报告他的党羽,说事情没有别的变故。王守仁于是夜间释放卢珂等人,让他们从小路回去发兵,并且命令各位官员依次摆设牛酒,每天宴请犒劳池大鬓等人,延缓他们回去。过了很久,估计卢珂已经到家,各郡县的兵马应当大量聚集。王守仁于是在庭院设宴犒劳,先让甲士埋伏,引池大鬓等人进来,全部擒获,拿出卢珂的供状审问他们,都认罪,于是全部关进监狱,并催促各路兵马,一同抵达盗贼巢穴。王守仁率领亲兵从龙南县冷水径,直捣下浰大巢,各路兵马都命令进入。三浰盗贼放松防备已久,突然听说官兵四面聚集,惊惧,于是分头出来抵御,而将他们的一千多精锐部队,占据险要设置伏兵于龙子岭。官军分为三路夹击前进,指挥鱼恩首先攻击盗贼,战斗很久,盗贼败退,王受等人追击,伏兵发动被遏制。恰逢推官危寿到来,击鼓呐喊向前冲锋,千户孟俊率兵绕到他们后面,盗贼大败,于是攻克三浰大巢。剩余的盗贼精锐,还有八百人,聚集在九连山,山四面险峻,只有一面可以上去,盗贼设置礌石滚木抵抗,官兵不敢靠近。王守仁于是命令官兵穿上盗贼的衣服,等到傍晚假装盗贼败逃的人,山下盗贼看到他们,果然互相招呼;官兵于是得以渡过险要从而扼住他们的道路,盗贼发觉急忙抵御,但大军已经闯入。盗贼抵挡不住,于是退走溃逃。官兵先前在四路设伏等待他们,擒获斩杀几乎殆尽。剩余的徒众二百人,痛哭请求投降,王守仁接纳了他们。视察各险要关隘,因为和平地方控制扼守三省,上奏设置县治。

,下部议,从之。遂班师,捷闻,赐玺书褒赏,余功赏赍有差,南赣自此无警矣。

译下部议,从之。遂班师,捷闻,赐玺书褒赏,余功赏赍有差,南赣自此无警矣。

交由有关部门商议,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军队凯旋,捷报传至朝廷,皇帝赐予玺书加以褒奖,其余有功人员也按等级给予赏赐,南赣地区从此再没有发生警报了。

交山贼为害甚,康熙九年三月初十,余从省旋,执张清源汝瑚手曰:“山贼犭皮猖,吾备之甚严,吾属民情大懈,可虑!”汝瑚曰:“吾邑贫库五分文,山贼不在意也。”予曰:“夜夜防盗,尚有意外,况安然置之乎?”十四日交城补行乡饮酒礼,其夜三更,谍者密报清源失事,杀死教官李开秀,县官易服逃免。予传密令练总马奥率乡兵趣贼归路,再出公庭,解饷五千两赴省,戒曰:“途有异闻毋返,返且死。”银已出郭,予至儒学行乡饮酒礼,复邀师生登卦山;酒数巡,邑中方传清源杀官报到山〔此处疑有错讹〕,同坐大惊。予曰:“君辈无恐,贼且就缚。”其日解饷者未入清源界,已股栗不前,既念予临行诫语,率赴省无虞。马奥密报群盗已困马鞍山,予急致书汝瑚,索捕贼关文。汝瑚讳之,谓教官堕马,民非贼也。予不得已密令奥等放开一路,纵贼归,若依余行,贼尽被缚矣。

  王晋溪琼在本兵,宸濠之乱,谈笑自如,人始讶之;晋溪曰:“滋事吾已料理之矣,王伯安有大将材,吾置之赣州是也。”未几而捷疏至,人咸称服。选大将者当以晋溪为法。仇咸宁之大父为百户时,边外数万骑突至,都御史李忠宣知其能,使率兵御之。仇毅然曰:“兵不必多,凭吾自选五十人足矣。”忠宣从之。仇度来兵所必驻之地,掘地暗坑,令二十人埋伏,三十人登山▯▯望,以铳为号。来兵至此果扎营,夜半铳发,坑卒地雷亦起,彼兵自相蹂杀过半。质明,五十骑归报中军,遣人驰割首级,遂成奇勋,选偏将者,正当以李忠宣为法。(《汇书》)

  阳明既擒宸濠,囚于浙省。时武宗南幸,驻跸留都,中官诱其令阳明释放,还江西是待圣驾亲征。差二中贵至浙省谕旨,阳明责中官具领状,中官惧,其事乃寝。(《涌幢小品》)

  伍文定讨宸濠贼,殊死战,忽出一大牌,书宁王已擒,我军毋得纵杀。贼见之惊扰,遂大溃。(《臣鉴录》)

  宸濠甚慕唐六如,尝遣人持百金至苏聘之;既至,处以别馆,待之甚厚。六如居半年,见所为多不法,知其后必反,遂佯狂。宸濠遣人馈物,则倮形箕踞讥呵使者返命,宸濠曰:“孰谓唐生贤?直一狂生耳!”遂遣之归。(《唐伯虎纪事》)

  《阴亢记》云:“兰阳处士丘琥,山西布政陵之子,商游吴中,尝过丹阳,买舟行。一人来附舟,直入寝所,琥识其状盗也。佯落簪舟底,尽出其衣箧,铺设而求之;又自解其衣,以示无物。又俾家僮与之酌酒,夜则自抚其卧侧。明日其人去。未几,其人杀人于丹阳城中,被缚。乃以其事语人曰:”吾几误杀丘公也。“人服丘之智。休宁邵大维尝索逋江右,附孤舟雨夜泊鄱湖僻处,四无人烟,舟子貌甚不良。邵惧,亦用此术,佯以失物,呼舟子秉烛,尽检箱箧,遂得无恙。(《啸虹笔记》)

  孔侍郎公镛知田州日,峒獠仓卒犯城;公莅任甫三日,郡兵先已调发,众议闭门守。公曰:“孤城中虚,能支几日乎?只应论以朝廷恩威,庶自解耳。”皆难之,谓太守书生迂谈耳。公曰:“然则束手待尽乎?”众曰:“即尔,谁当往?”公曰:“此吾城也,吾当独行。”众犹谏沮,公即命骑,令开门去,众请从以少士兵,公笑却之。众乃乘城向贼启门,贼以为出战。门启,一马乘官人出,二人控络而已。门复随闭,贼问故?公曰:“我新太守也,当至尔峒寨,有所言,尔当导我。”贼叵测,姑导以行,远入林箐,闻顾从夫,已逸其一。既达贼地,一亦逸矣。贼控马入深林,夹路▯裸入于树者,遥望见公,叫呼求救,公问何人?乃庠序士也,前期赴郡,为贼邀去,不从,贼将杀之耳。公不顾,径入峒,贼露刃出迎,旁刃夹拥如林。至巢穴,公下马立其庐中,顾贼曰:“吾乃尔父母官,可以座来,尔等来参见。”贼取榻置于中,公坐呼众前,众不觉相顾而集,渠酋问公为谁?公曰:“我太守也。”贼曰:“岂圣人儿孙耳?”公曰:“然。”贼皆罗拜。公曰:“我固知若

译交山一带的盗贼危害极大。康熙九年三月初十,我从省城返回,握着张清源(字汝瑚)的手说:“山贼猖獗,我防备得很严密,但我们属下的民情非常松懈,令人担忧!”汝瑚说:“我们县里财政空虚,库中分文没有,山贼不会在意。”我说:“夜夜防盗,尚且还有意外,何况安然置之呢?”十四日,交城补行乡饮酒礼,当天三更时分,探子密报清源失守,教官李开秀被杀,县官易服逃脱。我传下密令,让练总马奥率领乡兵赶赴盗贼归路,随即又出现在公堂上,解送五千两饷银赴省,告诫说:“路上若有异常情况不要返回,返回就死。”银两刚出城,我前往儒学举行乡饮酒礼,又邀请师生登上卦山;酒过几巡,县中正好传来清源杀官的报告到山上〔此处原文疑有错讹〕,同座的人大惊。我说:“各位不要害怕,盗贼即将被擒。”那天解送饷银的人还没有进入清源境内,已经吓得腿抖不敢前进,后来想起我临行前的告诫,便率领队伍赴省,平安无事。马奥密报群盗已被困在马鞍山,我急忙写信给汝瑚,索取捕贼的关文。汝瑚隐瞒实情,说教官是坠马身亡,百姓不是盗贼。我不得已密令马奥等人放开一路,放盗贼回去,如果按照我的行事,盗贼就全被擒获了。

王琼(字晋溪)在兵部任职时,宁王朱宸濠叛乱,他谈笑自若,人们起初对此感到惊讶;晋溪说:“叛乱之事我已经料理好了,王守仁(字伯安)有大将之才,我把他安置在赣州就是证明。”不久捷报传来,人们都称赞佩服。选拔大将应当以晋溪为榜样。仇鸾(字咸宁)的祖父任百户时,边境外数万骑兵突然到来,都御史李忠宣知道他的才能,让他率兵抵御。仇鸾毅然说:“士兵不必多,凭我自选五十人就足够了。”李忠宣听从了他。仇鸾推测敌军必定驻扎的地方,挖掘地下暗坑,让二十人埋伏,三十人登山瞭望,以火铳为信号。敌军来到此地果然扎营,半夜火铳发射,坑卒地雷也同时响起,敌军自相践踏杀戮,死伤过半。天亮时,五十名骑兵回去向中军报告,派人飞驰割取首级,于是立下奇功,选拔偏将,正应当以李忠宣为榜样。(《汇书》)

王阳明擒获朱宸濠后,将他囚禁在浙江。当时武宗南巡,驻跸南京,宦官引诱武宗命令王阳明释放朱宸濠,回江西等待圣驾亲征。派遣两名宦官到浙江传达旨意,王阳明责成宦官具结领状,宦官害怕,此事才作罢。(《涌幢小品》)

伍文定讨伐朱宸濠的叛军,殊死战斗,忽然拿出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宁王已被擒获,我军不得纵杀”。叛军看到后惊慌扰乱,于是大败溃逃。(《臣鉴录》)

朱宸濠非常仰慕唐寅(字六如),曾经派人带着百金到苏州聘请他;唐寅到了之后,被安置在别馆,待遇非常优厚。唐寅居住半年,发现朱宸濠所作所为多不合法,知道其后必反,于是假装疯狂。朱宸濠派人馈赠物品,唐寅就赤身裸体、箕踞而坐,讥讽呵斥使者回去复命,朱宸濠说:“谁说唐生贤德?简直是个狂生罢了!”于是打发他回去。(《唐伯虎纪事》)

《阴亢记》说:“兰阳处士丘琥,是山西布政使丘陵的儿子,经商游历吴中,曾经路过丹阳,买船出行。一人来搭船,直接进入卧室,丘琥看出他的样子像盗贼。假装把簪子掉在船底,拿出他所有的衣物铺展开来寻找;又自己解开衣服,以示没有财物。又让家僮与他喝酒,夜里则自己抚摸他睡觉。第二天那人离开。不久,那人在丹阳城中杀人,被抓获。于是把那件事告诉人说:‘我差点误杀了丘公。’人们佩服丘琥的智慧。休宁邵大维曾经到江右追讨欠债,搭孤舟在雨夜停泊在鄱阳湖偏僻处,四周无人烟,船夫相貌很不好。邵大维害怕,也用了这个办法,假装丢失物品,叫船夫拿着蜡烛,仔细检查箱箧,于是得以平安无事。(《啸虹笔记》)

孔公镛任田州知府时,峒獠突然侵犯城池;孔公到任刚三天,郡兵先前已被调发,众人商议闭门坚守。孔公说:“孤城中空虚,能支撑几天呢?只应论述朝廷的恩威,或许他们自己会解散罢了。”众人都认为困难,说太守是书生迂腐之谈。孔公说:“那么束手待毙吗?”众人说:“即使如此,谁应当前往?”孔公说:“这是我的城池,我应当独自前往。”众人仍然劝谏阻止,孔公就命令备马,让开门出去,众人请求跟随少量士兵,孔公笑着拒绝。众人于是登上城墙向盗贼开门,盗贼以为出战。门开,一匹马载着官员出来,只有两人牵马而已。门随即关闭,盗贼问缘故?孔公说:“我是新太守,应当到你们的峒寨,有话要说,你们应当引导我。”盗贼不可测度,姑且引导前行,深入林箐,听到顾从夫的声音,已经逃掉一个。到达盗贼之地,又一个逃掉了。盗贼牵马进入深林,夹路〇裸进入树中,远远望见孔公,叫呼求救,孔公问是谁?原来是学校的学生,先前赴郡,被盗贼拦截,不从,盗贼将要杀他罢了。孔公不顾,径直进入峒寨,盗贼露刃出迎,旁边刀刃夹拥如林。到达巢穴,孔公下马站在庐中,看着盗贼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可以坐来,你们来参见。”盗贼取榻置于中间,孔公坐呼众人上前,众人不觉相顾而聚集,渠酋问孔公是谁?孔公说:“我是太守。”盗贼说:“难道是圣人儿孙吗?”孔公说:“是的。”盗贼都罗列拜。孔公说:“我本来知道你们

曹本良民,逼于冻饥,聚此苟图救死耳。前官不知此,动以兵加,欲剿绝汝。我今奉朝廷命,来作汝父母官,视汝如子孙,不忍便杀害汝。如能从我,当宥汝前罪,可送我归府,我以谷帛赍汝,尔后勿复劫掠。若不从,可杀我,后有官军来问罪,汝自当之矣。”众错愕,争曰:“诚如公言,公诚能相恤,终公任不复扰犯。”公曰:“然,我一言已定,何必多疑?”众复拜。公曰:“我馁矣,取食来。”众杀牛马为麦饭以进,公饱啖之,贼皆惊服。日暮,公曰:“晚矣,我不及入城,可即此宿。”贼除治中庐,设床褥,公徐寝,贼侍卫。明日贼复进食,公曰:“我尚倦行,更住此。”又宿至明日曰:“吾今归矣,尔等能从往取谷帛乎?”贼曰:“然。”控马送出林间,公顾曰:“此秀才,皆好人,汝既效顺,可释之,与我同返。”贼解其缚,还其巾裾,郡生奔走,公按辔出峒,数十贼骑而随。薄暮及城,公命呼城中吏登城见之,惊曰:“太守畏死,叛而降之,导来陷城矣。”争问故。公言:“第开门,吾有处分。”众疑拒,公笑语贼,尔等勿入城,我当自入,乃出犒汝。贼少却,城开,公入,复闭。公命取谷帛从城上投与之,贼取谢公而去,迄终任不复出。(《稗史》)

译曹县本是良民,因受冻饿逼迫,聚集在此只是为了勉强求生罢了。前任官员不了解这种情况,动不动就派军队攻打,想要剿灭你们。我现在奉朝廷的命令,来做你们的父母官,把你们看作自己的子孙,不忍心立刻杀害你们。如果能顺从我,就宽恕你们以前的罪行,可以送我回府,我用粮食和布匹赏赐你们,以后不要再抢劫掠夺了。如果不顺从,可以杀了我,以后官军来问罪,你们自己承担后果吧。”众人惊愕,争着说:“确实像您所说,您如果真的能体恤我们,在您任职期间我们一定不再侵扰犯法。”公说:“好,我一言既出,何必多疑?”众人再次拜谢。公说:“我饿了,拿食物来。”众人杀牛马做麦饭进献,公饱饱地吃了一顿,贼人都惊讶佩服。傍晚,公说:“天晚了,我赶不到城里,可以就在此住宿。”贼人整理好中间的房屋,铺设床褥,公慢慢躺下睡觉,贼人守卫侍候。第二天贼人又进献食物,公说:“我还疲倦不想走,再住这里。”又住到第二天说:“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们能跟我一起去取粮食布匹吗?”贼人说:“好。”牵马送出树林间,公回头说:“这些秀才,都是好人,你们既然归顺,可以释放他们,跟我一起返回。”贼人解开他们的捆绑,归还他们的衣冠,郡里的生员奔跑跟随,公控制缰绳走出山峒,几十名贼人骑马跟随。傍晚到达城下,公命令呼喊城中的官吏登上城墙观看,官吏们惊讶地说:“太守怕死,背叛朝廷投降了他们,引导他们来攻陷城池了。”争着询问缘故。公说:“只管开门,我有安排。”众人怀疑并拒绝,公笑着对贼人说,你们不要进城,我自会进去,然后出来犒劳你们。贼人稍微后退,城门打开,公进入,又关闭城门。公命令取粮食布匹从城墙上扔给他们,贼人取走并感谢公后离去,直到公任职结束他们也没有再出来。(《稗史》)

交山盘结千余里,通数省,贼自明末踞其中数十年,官吏从无有敢至其地。余久欲观贼形势,康熙九年二月九日,以劝农往住交山之麓。明日至长斜,又明日至戴家庄,巨魁惠崇德马前投首,释之,改名重生,后三日至惠家庄,即寓其家,密擒大盗杨芳林、杨芳清兄弟于赵家汉。先令差役,于捷径押送县,度行二十余里,予始整部伍行。贼首任国铉统众千余来夺,予缚营兵钟明节,加刃于颈曰:“贼至先砍汝头。”即率兵役二百余逆之,驱明节冲锋,以明节虽系营兵,实为山贼头目。贼因此不敢迫,予始整旅而还,明节亦即亡入山为贼。

  汪应轸为翰林官,武宗南巡,抗疏谏,奉旨廷杖,濒死。出知泗州,车驾既发,郡邑旁徨勾摄,为其民,至塞户逃匿。汪独凝然不动,或询其故?汪曰:“驾来未有期,而仓卒措办,科派四出,吏胥易为奸,倘费集而驾不至,将奈何?”时中使络绎道路,恣需索,汪率壮士百余人列舟次,呼声震地,中使沮丧。汪麾从人速牵舟行,顷刻百里,遂出泗境,后有至者,敛戢不敢肆。驾至南都,中使矫诏,令泗洲进美人善歌吹者数十人。汪奏泗洲妇女荒陋,且近多流亡,无以应敕旨。臣向募桑妇千余人,倘能纳之宫中,俾受蚕事,实裨治化,事遂寝,世宗立召复旧职。(《臣鉴录》)

  武宗南巡,江提督彬所领边兵,皆西北劲卒,伟岸多力。乔自岩患之,乃命于江南拳棒教师中,取其最短小而精悍者百人,每日与提督相期至教场比试。南人轻捷跳越如飞;北人粗笨,方欲交手,或撞其胁,或触其腰,皆倒地僵卧。彬气沮,异谋潜折,自是不敢复横。(《遗愁》)

  嘉兴当孔道,内臣往来,百方需索。李公与菱藕,历日内臣曰:“我无用此,太守幸与我金钱,或用布绢。”公曰:“诺。”即出牒取库金钱去,与太监市布绢。复索金钱。公又出牒取库金钱入遗曰:“布绢金钱去也,幸与印券附案,以使他日磨勘。”内臣咋舌,不敢受而去。(《后渠杂识》)

  大同猫儿庄本远人入贡正路,成化初,来使有从他路入者,上因守臣之奏许之。时姚友敏夔为礼部,奏请筵宴,赏赐一切杀减,其使有后言者。姚令通事谕旨云:“故迤北臣进贡,但从正路入境,朝廷有大筵宴相待。今尔从小路,疑非迤北头目,只照他处使臣相待耳。”其使不复有言,人以为得驭远之体。(《菽园杂记》)

  胡廷桂为铅山主簿,时私酿之禁甚严,有妇诉其姑私酿者。廷桂诘之曰:“汝事姑孝乎?”曰:“孝。”曰:“既孝,可代汝姑受责。”以私酿律笞之。(《臣鉴录》)

  太监谷大用迎驾承天,所至暴横,官员接见,多遭斥辱,必先问曰:“你纱帽那里来的?”一令略不为意,大用喝问如前,令曰:“我纱帽在十王府前,三钱五分白钱买来的。”大用一笑而罢。令出,众问之,曰:“中官性阴,一笑更不能作威矣。”众叹服。(《珊瑚网》)

  屠谕德应▯▯欲治一仆,怒甚。仆求解于夫人。夫人谓置一大鱼来,莫测其旨也。应▯▯嗜鱼,见而诧其肥,夫人从旁微笑曰:“但水宽耳。”仆竟获免。(《平湖县志》)

  同年胡道南以巡盐御史内升归里,予寓京都娥媚寺,二更有胡又申敲门,见予,谓道南有隐事,来日某人决出参,身家不保,已与某订定酬仪若干,急同过见,庶可释也。予曰:“差甚差甚!科道参入,先来通知,是明明吓诈,你须直为我致意,来日某果有参疏,弟即以年兄此刻所言出首,年兄不得诲口,请别请别。”胡君大窘而归,事遂寝。

  刘公存义令平湖时,倭寇城急,计城上悬灯难御风雨,且若烛寡。令铁公作薄铁板,<昭斤>薪木,灌以历青,上置木板,遮覆沥青,遇风雨益炽,不添烛而火光亘长夜。置长钧坠城腰,城上望城下如昼,城下望城上如漆。(《平湖志》)

  明漕运都御史郑晓奏倭寇类多中国人,其间有勇力智谋者可用,每苦资身无策,遂甘心从贼。若不蚤图区处

译交山盘绕结聚千余里,连通几个省份,盗贼自从明朝末年占据其中数十年,官吏从来没有敢到达那个地方的。我长久以来想观察盗贼的形势,康熙九年二月九日,因为劝勉农事前往,住在交山的山脚下。第二天到达长斜,又第二天到达戴家庄,巨魁惠崇德在马前投降,释放了他,改名为重生,三天后到达惠家庄,就寄居在他家,秘密擒获大盗杨芳林、杨芳清兄弟于赵家汉。先派差役,从捷径押送县里,估计走了二十多里,我才整顿队伍出发。贼首任国铉率领一千多人来抢夺,我捆绑营兵钟明节,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贼兵一到先砍你的头。”随即率领二百多名兵役迎击他们,驱赶钟明节冲锋,因为钟明节虽然是营兵,实际上是山贼头目。贼兵因此不敢逼近,我才整顿队伍返回,钟明节也就逃入山中做了贼。

汪应轸担任翰林官,武宗南巡,他上疏直言进谏,奉旨被在朝堂上杖打,濒临死亡。外放担任泗州知州,皇帝车驾已经出发,郡县官吏惶恐地勾捕役使百姓,百姓甚至堵塞门户逃匿。汪应轸独自镇定不动,有人询问他原因?汪应轸说:“皇帝到来没有日期,而仓促筹备,各种摊派四处发出,官吏胥役容易做奸邪之事,假如费用筹集好了而皇帝不到,将怎么办?”当时太监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肆意索取,汪应轸率领一百多名壮士排列在船边,呼喊声震动大地,太监使者沮丧。汪应轸指挥随从快速拉船前行,顷刻间行驶百里,于是出了泗州地界,后来有到达的,收敛不敢放肆。皇帝到达南京,太监使者假传诏令,命令泗州进献几十个善于歌舞吹奏的美人。汪应轸上奏说泗州妇女粗陋,况且近来多有流亡,无法应承诏旨。臣先前招募了一千多名养蚕妇女,假如能接纳她们进宫,让她们从事养蚕事务,确实对治理教化有益,事情于是停止,世宗即位后召他恢复原职。(《臣鉴录》)

武宗南巡,江提督沈彬所率领的边兵,都是西北精锐士兵,身材高大有力。乔自岩担心他们,于是命令在江南拳棒教师中,选取最矮小但精悍的一百人,每天与提督相约到教场比试。南方人轻快敏捷跳跃如飞;北方人粗笨,刚要交手,有的撞到他们的肋骨,有的触到他们的腰部,都倒地僵卧。沈彬气势沮丧,阴谋暗中挫败,从此不敢再横行。(《遗愁》)

嘉兴处于交通要道,太监往来,千方百计索取。李公送给菱藕,对历日的太监说:“我不需用这些,太守幸好给我金钱,或者用布绢。”李公说:“好。”随即发出公文取库中金钱去,给太监买布绢。又索取金钱。李公又发出公文取库中金钱说:“布绢金钱都拿去了,幸好给我印信凭证附在案卷上,以便日后核查。”太监咋舌,不敢接受而离开。(《后渠杂识》)

大同猫儿庄本来是远方人入贡的正路,成化初年,来使有从其他路进入的,皇上因为守臣的奏请允许了。当时姚友敏担任礼部尚书,奏请筵宴,赏赐一切削减,那些使臣有怨言的。姚友敏命令通事传达旨意说:“以往迤北臣子进贡,只从正路入境,朝廷有大筵宴相待。现在你们从小路,怀疑不是迤北头目,只按照其他地方使臣相待罢了。”那些使臣不再有怨言,人们认为这是驾驭远方人的得体做法。(《菽园杂记》)

胡廷桂担任铅山县主簿,当时禁止私酿酒的禁令很严,有个妇人控告她的婆婆私酿酒。胡廷桂责问她:“你侍奉婆婆孝顺吗?”回答说:“孝顺。”说:“既然孝顺,可以代替你婆婆受责罚。”按照私酿酒的律令杖打她。(《臣鉴录》)

太监谷大用迎接皇帝到承天,所到之处暴虐横行,官员接见,多遭斥责侮辱,必定先问:“你的纱帽从哪里来的?”一个县令完全不放在心上,谷大用喝问如前,县令说:“我的纱帽在十王府前,三钱五分白钱买来的。”谷大用一笑而罢。县令出来,众人问他,说:“太监性格阴险,一笑就不能再作威作福了。”众人叹服。(《珊瑚网》)

屠谕德应〇〇想惩治一个仆人,非常愤怒。仆人向夫人求情。夫人说放一条大鱼来,仆人猜不透她的意思。应〇〇喜欢吃鱼,见了惊讶于鱼的肥美,夫人在旁微笑说:“只是水宽罢了。”仆人最终获免。(《平湖县志》)

同年胡道南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升任内职回到家乡,我寄居在京都娥媚寺,二更有胡又申敲门,见到我,说胡道南有隐秘的事,明天某人必定上疏参劾,身家不保,已经与某人约定酬谢若干,急忙一同去见,或许可以解除。我说:“差得太远了!科道官参劾,先来通知,是明明吓诈,你必须直接为我致意,明天某人果然有参劾的奏疏,我就以年兄此刻所说的话揭发,年兄不得抵赖,请别请别。”胡君非常窘迫而回,事情于是停止。

刘公存义担任平湖县令时,倭寇围城紧急,考虑到城上悬挂的灯难以抵御风雨,而且如果蜡烛少。命令铁公制作薄铁板,劈开薪木,灌注沥青,上面放置木板,遮盖沥青,遇到风雨更加炽烈,不添加蜡烛而火光通宵达旦。放置长钩坠在城腰,城上看城下如同白天,城下看城上如同漆黑。(《平湖志》)

明朝漕运都御史郑晓上奏说倭寇大多是中国人的,其中有勇力智谋的可以任用,常常苦于没有谋生之策,于是甘心跟随盗贼。如果不早作打算

,必为腹心忧。乞命各巡抚官,于军民中,每岁查举勇力智谋者数十人,月给食米一担,俟其杀贼有功,请量授官职。不惟国人不为贼用,异日且有将材出于其间。今从贼者,宜出榜谕许令归降,有擒斩贼徒者,如例给赏;材力可用者,立功赎罪,亦与叙迁。不然数年后,或有如卢循、孙恩、黄巢、王仙芝者,益滋曼难扑灭矣。报可。(《贞胜编》)

译(这些人)必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恳请命令各巡抚官员,在军民之中,每年查访推举数十名勇力过人、富有智谋的人,每月供给他们一担食米,等到他们杀贼有功时,再酌情授予官职。这样不仅能使国人不再被贼寇利用,将来或许还能从中涌现出将帅之才。如今跟随贼寇的人,应当发布榜文晓谕,允许他们归降;有擒获或斩杀贼寇的人,按惯例给予赏赐;才能力量可以任用的人,通过立功来赎罪,也给予升迁。如果不这样做,几年之后,或许会出现像卢循、孙恩、黄巢、王仙芝那样的人,祸患将更加滋长蔓延,难以扑灭了。皇帝批复同意。

分宜相诞辰,公卿觞集其第,忽缇骑陆公金壶失焉。时公威权甚盛,或诮之。公曰:“无忧,盗获矣。”因自坐门屏,与群公约,以次出,皆自检其徒从。客尽,盗果不得出,伏梁上,获之。盖选官国子生,自言所盗皆珠玉金宝物,非是不顾,藏城外某塔顶上,而言京中苦其盗久矣。邯郸有青矜子,日夜读书其庠,书声恒至旦,忽以大盗密捕去。庠师大恚曰:“是足不履外户者。”然其家有骏马,匿图床中,藉以重毡,饮食惟烧酒粱肉尽一石,夜行五百里,动息皆如人意,盖群盗遍为耳目,而以青矜子为魁。当其书声息时,即驰马去劫掠,还来未晓,犹为闭户先生也。盗发自他郡,言其状皆实,遂不可解。(《耳谈》)

  王世贞为青州兵备官,校捕七盗而逸其一,盗首妄言逸者姓名。俄缚一人至,甚称冤,乃令置盗庭下,差远而呼缚者跪阶上,其足穿丝履。盗数后窥之,因密呼一隶,蒙盗首而肖缚者,易其履以入。盗首不知,即指丝履者。世贞大哮曰:“尔以吾皂为盗耶?”遽命释之。(《遣愁集》)

  绩溪胡大司空松号承庵,先为嘉兴推官,署印平湖。适倭寇至仪筑城,公夜入幕府曰:“民难与虑始,请缚某居军前御倭,百姓受某恩必相急,乃可举事。”从之。民大震,各任版筑。不阅月城成,权奇之妙乃尔。然非素得民心,即杀十署事官,民何急焉?同时有滁州胡柏泉亦名松,官太宰。(《涌幢小品》)

  胡宗宪总制两浙,赵文华以兵侍监军,威福自恣,胡迎拜借重,赵额之;暨胡张筵宴赵,赵愈有傲容,胡微诟之,堂上从官皆错愕。赵<走▯>曰:“吾奉天子命监尔军,死生皆出吾手,而敢恣无状耶?吾旗牌安在?”于是卫赵于堂下者皆哗。胡大笑,叱曰:“吾拥十万之众,节制七省,不知天子命,何顾监军,吾独无旗牌耶?”为胡卫者,声嚣特起,其声震地,赵众为之靡然。时陪席者慰胡曰:“今日之事,君为主,纵不为监军屈,宁不为尊宾屈老?”胡复厉声曰:“何以解谢?须寿之二千金耳!”赵闻而趣谓曰:“汝馈二千,我倍责于汝。”胡复笑曰:“即四千何难?”席遂罢。明日赵章无言,则以馈者至矣。胡他日曰:“此辈非有才望,能监我军,不过夤缘以冀吾利耳。吾不与,则孤其来意,必兴怨谤,与之则不甘,吾故詈而赏之。詈以泄吾气,赏以慰其私,彼求赏而得赏,又何求焉?”人以是明胡之量,且足以褫赵之魄。(《亘史》)

  胡总兵茂贞镇徽时,余村南去五里为古楼,有金西白质库在金陵南门下,人将胡总兵所质,以年满不与赎。胡怒,遣兵来围金宅,欲系其从弟星简家妇女辱之。星简先觉,携眷属夜奔旧墅,余藏之后屋。胡兵至古楼,无所得,讯知逃余家,杀马余门图赖。先是胡播虐邑里,凡绅士谒见通名,皆用手揭。余以失体不官,往反为胡所重,时以此事不能解,往语之曰:“将军素以威镇地方闻,岂与贾人争金而损名乎?”胡转怒为喜,诉其被金家质库所诈,恨之甚。余曰:“易易耳!五日内,当嘱其照数偿还。”胡酌酒订交,已命星简借代还之,事遂释。后胡移▯南,派六邑富户赆金,谓余附近村有献者,当赠余。余曰:“若肯见免,公之惠也,若剥桑梓,以肥吾家,岂丈夫所为耶?”胡颔之,余近村遂获免不派。西白名星贲,因是愤发出仕,历官至陕西庄浪参议。

  陈副使子文字在中闽人,嘉靖八年进士,除麻城知县,历户部郎,出知长沙府。土贼尹大宪阻水寨自固,历数守莫能捕,子文故缓之。盗畜犊甚多,窃出贸易;乃伏壮士数十人于水次,而遣一入微服买犊,往诱之,伏兵卒发,生擒其渠魁。(《列朝诗集》)

  张江陵欲甘心高新,郑左都葛守礼与冢宰杨博力争之,居正愤曰:“二公意我甘心高公耶?”奋入内,取厂中揭帖,投博曰:“是何与我事?”中有居正窜改四字曰:“历历有据。”居正忘之,守礼识其字,笑纳诸袖。居正觉曰:“彼法理不谙,为易数字耳

译分宜相(严嵩)过生日时,公卿大臣们聚集在他府上饮酒,忽然缇骑陆公的金壶丢失了。当时严嵩权势极盛,有人讥笑他。严嵩说:“不用担心,盗贼已经抓获了。”于是亲自坐在门屏处,与众宾客约定,依次出门,都自行检查自己的随从。宾客走完后,盗贼果然无法出去,躲在房梁上,被抓获了。原来他是国子监的生员,自称所偷的都是珠玉金银宝物,不是这些就不顾惜,藏在城外某座塔的塔顶上,并说京城里苦于他盗窃很久了。邯郸有个读书人,日夜在学舍里读书,读书声常常持续到天亮,忽然被当作大盗秘密逮捕带走。学舍的老师非常愤怒地说:“这个人脚都不迈出外门。”然而他家里有骏马,藏在床下的图箱中,用厚毡垫着,饮食只靠烧酒和粱肉,一顿能吃完一石,夜间能跑五百里,动静都顺从人的心意,原来群盗遍布各地作为耳目,而以这位读书人为首领。当他读书声停止时,就骑马出去劫掠,回来时天还没亮,依旧是闭门读书的先生。盗贼是从别的郡县发起的,所说的情况都属实,于是无法解释。

王世贞担任青州兵备官时,抓捕了七个盗贼却放跑了一个,盗贼首领胡乱说放跑者的姓名。不久绑来一个人,非常喊冤,于是命令把盗贼放在庭院下,稍微隔开距离,呼叫被绑的人跪在台阶上,他的脚穿着丝鞋。盗贼多次向后偷看,于是秘密叫来一个差役,蒙住盗贼首领的脸,让他模仿被绑者的样子,换上丝鞋进去。盗贼首领不知道,就指着穿丝鞋的人。王世贞大声呵斥说:“你以为我的差役是盗贼吗?”立刻命令释放他。

绩溪人胡松,号承庵,曾任大司空,先前担任嘉兴推官,代理平湖县印信。恰逢倭寇来到仪征筑城,胡松夜间进入幕府说:“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请绑了某人放在军前抵御倭寇,百姓受了某人的恩惠一定会互相救助,这样才可以成事。”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非常震惊,各自承担筑城任务。不到一个月城墙建成,权变奇妙的效果竟然如此。然而如果不是平时深得民心,即使杀了十个署理事务的官员,百姓怎么会急切相助呢?同时有滁州人胡柏泉,也叫胡松,官至太宰。

胡宗宪总制两浙时,赵文华以兵部侍郎的身份监军,专断威福,胡宗宪迎接拜见借重他,赵文华额首称谢;等到胡宗宪摆宴招待赵文华,赵文华更加傲慢,胡宗宪微微辱骂他,堂上的随从官员都惊愕。赵文华说:“我奉天子命令监你的军,生死都出自我的手,而你敢如此放肆无礼吗?我的旗牌在哪里?”于是护卫赵文华在堂下的人都喧哗起来。胡宗宪大笑,叱责说:“我拥有十万军队,节制七省,不知道天子命令,哪里顾得上监军,我难道没有旗牌吗?”为胡宗宪护卫的人,声音特别高亢,那声音震天动地,赵文华的众人都为之溃散。当时陪席的人安慰胡宗宪说:“今天的事,您是主人,纵然不为监军屈服,难道不为尊贵的宾客屈服吗?”胡宗宪又厉声说:“用什么来解谢?必须送他两千金!”赵文华听说后催促说:“你送两千,我加倍索取于你。”胡宗宪又笑着说:“即使四千金有什么难的?”酒席于是结束。第二天赵文华上奏章没有说话,那么送金的人就到了。胡宗宪后来有一天说:“这些人没有才望,能监我的军,不过是攀附以求我的利益罢了。我不给,就辜负了他们来的心意,必定兴起怨恨诽谤,给了他们又不甘心,所以我辱骂他们又赏赐他们。辱骂以发泄我的怒气,赏赐以安慰他们的私欲,他们求赏赐而得到赏赐,还求什么呢?”人们因此明白胡宗宪的度量,而且足以震慑赵文华的魂魄。

胡总兵茂贞镇守徽州时,我村南去五里是古楼,有金西白在金陵南门下有质库,人们将胡总兵所质押的东西,因为年限到了不给赎回。胡总兵愤怒,派兵来包围金家住宅,想要拘捕其堂弟星简家的妇女侮辱他们。星简事先察觉,带着家属夜间逃往旧别墅,我藏在后屋。胡总兵的兵到了古楼,一无所获,讯问得知逃到我这里,杀马在我门前图赖。先前胡总兵在邑里散布暴虐,凡是绅士谒见通报姓名,都用手揭帖。我因为失体面不做官,往返被胡总兵看重,当时因此事不能解决,前去对他说:“将军一向以威镇地方闻名,难道与商人争金而损害名声吗?”胡总兵转怒为喜,诉说被金家质库所欺骗,非常恨他们。我说:“很容易!五日内,当嘱咐他照数偿还。”胡总兵酌酒订交,已经命令星简借代偿还,事情于是平息。后来胡总兵移驻江南,派六邑富户送赆金,说我家附近村有献者,应当赠给我。我说:“如果肯免除我,是您的恩惠,如果剥取桑梓之地,来肥我家,难道是丈夫所为吗?”胡总兵点头同意,我家附近村于是获免不派。西白名星贲,因此愤发出仕,历任官职至陕西庄浪参议。

陈副使子文,字在中,闽人,嘉靖八年进士,授麻城知县,历任户部郎中,出知长沙府。土贼尹大宪凭借水寨自固,历任数任守臣都不能捕获,子文故意缓图他。盗贼养牛犊很多,偷偷出去贸易;于是埋伏壮士数十人在水边,而派一人微服买牛犊,前往引诱他们,伏兵突然发动,活捉了其首领。

张居正想要对高拱下毒手,郑左都御史葛守礼与冢宰杨博力争,张居正愤然说:“二公以为我甘心高公吗?”奋身进入内室,取来厂中的揭帖,投给杨博说:“这与我什么事?”其中有张居正窜改的四字曰:“历历有据。”张居正忘记了,葛守礼识得他的字,笑着纳诸袖中。张居正发觉说:“他不懂法理,只是改了几个字罢了。”

。”守礼曰:“机密重情,不即上闻,先政府耶?吾二人非谓相公甘心高公,以回天非相公不能。”居正揖谢曰:“苟可效,敢不任?”高公卒无虞。(《贞胜编》)

译守礼说:“机密重大的事情,不立即上报朝廷,而是先告知内阁吗?我们二人并不是说相公甘愿让高公得逞,而是因为挽回危局非相公不能。”居正作揖谢恩说:“如果我能效力,岂敢不担当?”高公最终没有遭遇祸患。

王霁宇象乾镇宣府日,知粟价将踊,先借帑金二万两,籴而息之,凡再三,得息金三千两,羡粟六千石。郭青螺子章抚黔中,贩盐于蜀,贩鱼于楚,帑金五千两,得息如其数,以资军饷,当时说者訾以大臣行商贾之事,冤哉!治国如治家,不可与腐儒道也。霁宇八十四尚在镇,青螺身不满五尺,功业文章,各过人数倍。(《苏谭》)

  姜▯襄变乱,山右各县,预备积贮殆尽。事平,藩司籍其事报部,朝命给银买补。自己丑后二十余年,皆系捏报,不但米粟豆草俱空,亦并无仓。于力陈颠末于达方伯蒙,达公案计从前经承,如数追补出买。予特建预备仓于旧址,米七百余石,粟五百余石,豆三百余石,草一万三千束,俱全,因为出陈易新,交民赖之。沁州知州汪宗鲁叙其事,立有碑。户部侍郎勒公为达中丞胞兄,予晋谒之问曰:“闻潭府为贼破,今赴补必窘,兄昔宰交城,贮千金,何不取用?”予茫然无以对。公笑曰:“兄捐千金,凿山引木,离任后,交令同绅士申详中止,竟将兄捐者用去。舍弟批详云:”凿山引水,非常之事,必非常之人为之,前令岂无确见,而弃千金如敝屣也?尔等庸人,不足语此,速将前令捐资,追出贮库,取具遵依缴。‘兄可写收字,我给尔领回。“当时手无分文,借贷无路,得此足供都中薪桂吹琼之用。

  杨▯受丹徒知县,会中使如浙,所至缚守令置舟中,得赂始释。将至丹徒,▯选善泅水者二人,令著耆老衣冠,先驰以迎。中使怒曰:“令安在,汝敢来谒我耶?”令左右执之。二人即跃于江中,潜遁去。▯徐至,绐曰:“闻公驱二人溺死江中,方今圣明之世,法令森严,如人命何?”中使惧,礼谢而去。(《座右编》)

  万历丁丑,会元冯具区梦祯以庶吉士告归,既满入京,时洞中庶常凡四人,沈自▯陆可教杨德政皆已留馆。故事一省未有尽留者,冯当补别署,其座师蒲州张ト学凤磐忧之。盖其时有忌冯,谮之于当路者,因尽留三人,将以抑冯,并示诸词臣意指也。蒲州计无所出,命冯且驻郊外,俟江陵有家庆,过拜恭甚,而微作悒悒状。江陵欢问故,且曰:“有心事所不足耶?”蒲州蹙额曰:“为冯子馆事。”江陵怜之曰:“是会凶还他编修。”蒲州悦,饮尽欢方出;次日入朝补馆,得不他补。(《涌幢小品》)

  王佐字廷辅,山西辽州和顺县人。父义为谭城驿丞,有中贵驻驿,久不肯去,人厌苦之。佐方幼,夜密令人取庭树巢鹊,黑身朱喙而纵之。中贵见之惊,诸馆人皆惊,以为不祥,遂去。(同上)

  万历间,海盐令王临亨治狱多精察,有一妇早孀,随母兄往来海盐崇德间。有三恶少,一冒妇之叔,一伪为夫,一伪为亡夫之儿,诡词讼县,已而佯以和请;月余,伪夫讼妇之母,见掠妇去。公覆前案良是,而讶其貌狼,鞠之,则前案悉伪也,三人伏辜。又一女未嫁,少年求之,其父不许,诬以娶而更嫁,婚书媒聘悉具。公呼女前致语,已而遽问少年曰:“汝妻手中有疤,记左手,右手?”少年愕然,遂败。沈氏兄弟皆无子,兄富先亡,弟贫,有女嫁褚升,兄之妻常虞升瞰其赀。俄被盗,贿邻人诬升,言从屋上来去,所遗鞋是也。公曰:“婿而盗,何必登屋?兹方六月,何必衣鞋?”升得白。(《海盐县图经》)

  李霖寰大司马征播杨应龙,败逃圃上,李公以大炮攻之;杨裸诸妇向炮,炮竟不燃,此受厌也。崇祯乙亥,流贼围桐城,上架炮,贼亦逼人裸阴向城,时乃泼狗血,烧羊角烟以解之,炮竟发矣。故铸剑铸钟,合练丹药,皆忌裙钗之厌。(《物理小识》)

  沈参将希仪屯柳州,左右皆犭▯谍,而无谍犭▯者。沈以为使官府人为谍,贼生疑。于是阴求得素与犭▯人商贬者数十人,假以买物,召至府,密谓之曰:“吾素知若辈通犭▯,吾不罪若,更与若银为贩本,若试为我犭▯贼。”众感诺,乃人给五百两使益买物,散入诸峒中。诸犭▯虽凶暴,乐役人,然贩者至,则寨

译王霁宇在象乾镇宣府时,预知米价将要暴涨,便先向国库借了二万两银子,买入粮食并放贷生息,如此反复多次,获得利息三千两,盈余粮食六千石。郭青螺任贵州巡抚时,在四川贩盐,在湖北贩鱼,用国库五千两银子,获得的利息与本金相等,用来资助军饷。当时议论的人指责他身为大臣却做商人勾当,真是冤枉啊!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不能跟那些迂腐的儒生讲道理。王霁宇八十四岁还在镇守,郭青螺身高不满五尺,两人的功业文章,都超过常人好几倍。(《苏谭》)

姜〇襄发生变乱,山西各县,预备仓的积存储备都已耗尽。事变平定后,藩司登记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命令拨给银子购买补充。自从己丑年后的二十多年里,都是虚报,不但米、粟、豆、草都是空的,甚至也没有仓库。我把始末详细陈述给达方伯蒙,达公查核从前经手的人,按数追补购买。我特意在旧址建立预备仓,米七百余石,粟五百余石,豆三百余石,草一万三千束,全部齐备,因此能够陈粮换新粮,交城县百姓依赖它。沁州知州汪宗鲁叙述此事,立了碑。户部侍郎勒公是达中丞的胞兄,我去拜见他,他问我说:“听说潭府被贼寇攻破,现在你去赴任一定窘迫,你兄长从前任交城县令时,储存了千金,为什么不取用?”我茫然无法回答。勒公笑着说:“你兄长捐出千金,凿山引水,离任后,交城县令会同绅士申报中止,竟然把你兄长捐的钱用掉了。我批阅申报说:‘凿山引水,是非常之事,必须由非常之人来做,前任县令难道没有确切的见识,却把千金像破鞋一样抛弃?你们这些庸人,不值得跟他们说这些,快把前任县令捐的资财,追出来存入库中,取具遵依缴销。’你兄长可以写收据,我让你领回。”当时我身无分文,借贷无路,得到这笔钱足以供应在京师薪贵如桂、米贵如珠的生活费用。

杨〇任丹徒知县,恰逢宦官出使浙江,所到之处捆绑守令放在船中,得到贿赂才释放。宦官将到丹徒,杨〇挑选两个善于游泳的人,让他们穿着老人的衣冠,先跑着去迎接。宦官愤怒地说:“县令在哪里,你敢来拜见我?”命令左右抓住他们。两人立即跳入江中,潜逃离去。杨〇慢慢来到,欺骗说:“听说您驱赶两人溺死在江中,当今圣明之世,法令森严,人命关天,您怎么敢这样?”宦官害怕,行礼谢罪后离去。(《座右编》)

万历丁丑年,会元冯具区梦祯以庶吉士身份告假回乡,期满入京,当时翰林院庶常共有四人,沈自〇、陆可教、杨德政都已留馆。按惯例,一省没有全部留馆的,冯梦祯应当补任其他官署,他的座师蒲州张ト学凤为此担忧。因为当时有人忌恨冯梦祯,向当权者进谗言,于是全部留下三人,打算压制冯梦祯,并向各位词臣显示意图。蒲州张公计无所出,让冯梦祯暂驻郊外,等到江陵张居正家有喜庆,去拜贺时恭敬至极,却微微做出忧愁的样子。江陵高兴地问缘故,并且说:“有心事不满足吗?”蒲州张公皱着眉头说:“是为冯子留馆的事。”江陵怜悯他说:“这次凶险,还他编修。”蒲州张公高兴,饮酒尽欢才出来;第二天入朝补任馆职,得以不补任其他官署。(《涌幢小品》)

王佐字廷辅,山西辽州和顺县人。父亲王义任谭城驿丞,有宦官驻驿,久不肯离去,人们厌苦他。王佐当时年幼,夜里秘密让人取走庭院树上的鹊巢,黑身红嘴的鹊被放出。宦官看见后惊恐,众馆人也都惊恐,认为是不祥之兆,于是离去。(同上)

万历年间,海盐县令王临亨审理案件多精察,有一妇人早年丧夫,随母亲和兄长往来海盐、崇德之间。有三个恶少,一个冒充妇人的叔叔,一个假扮丈夫,一个假扮亡夫的儿子,用诡辩之词在县衙诉讼,不久假装请求和解;一个多月后,假丈夫诉讼妇人的母亲,见到被掠走的妇人离去。王公复查前案确实如此,却惊讶其貌狼藉,审问后,发现前案全是假的,三人伏罪。又有一女未嫁,少年追求她,她父亲不许,诬陷少年娶妻后改嫁,婚书媒聘俱全。王公叫女子前来说话,不久突然问少年说:“你妻子手中有疤,记得在左手,还是右手?”少年愕然,于是败露。沈氏兄弟都没有儿子,哥哥富有先死,弟弟贫穷,有女儿嫁给褚升,哥哥的妻子常担心褚升觊觎她的财产。不久被盗,贿赂邻居诬陷褚升,说从屋上来去,留下的鞋子就是证据。王公说:“女婿偷盗,何必登屋?这才六月,何必穿鞋?”褚升得以清白。(《海盐县图经》)

李霖寰大司马征讨播州杨应龙,败逃圃上,李公以大炮攻打;杨应龙让妇女裸体面向大炮,大炮竟然不燃,这是受到厌胜。崇祯乙亥年,流贼围困桐城,上架大炮,贼人也逼人裸阴面向城,当时泼狗血,烧羊角烟来解除,大炮竟然发射了。所以铸剑铸钟,合练丹药,都忌讳裙钗的厌胜。(《物理小识》)

沈参将希仪屯兵柳州,左右都是蛮人做间谍,而没有间谍蛮人的。沈参将认为让官府的人做间谍,贼人生疑。于是暗中求得素来与蛮人做买卖的数十人,假借买物,召到府中,秘密对他们说:“我素来知道你们与蛮人勾结,我不怪罪你们,更给你们银子做贩运本钱,你们试着为我做蛮人贼人的间谍。”众人感激答应,于是每人给五百两让他们多买物,散入各峒中。各峒蛮人虽然凶暴,喜欢役使别人,但贩运者到,则寨

寨传送护卫饮食,恐损一贩者,则诸贩不至。是以虽绝栈深箐,贩者无所不历,每有动静,贩者辄先知,奔走报公。公厚赏贩者,而秘其事,虽肘腋亲近,绝不得闻。至期,鸣铳者三,则诸兵皆聚,第谓之曰:“今日出某门,而遣心腹人为旗头,引诸军。”诸军贸贸行,问旗头,旗头不知,曰:“然则汝何引我?”曰:“公强我往,我漫往耳,军行千万人其所往,独公与旗头两人知之而已。”顷之扎营设伏,贼果至,遇伏奔,追殪之。已而贼寇他所,则公军又已先在;或绝远村聚,贼度官军所必不至而潜寇,则公军又已先在,贼始惊以为神。(《唐荆川文集》)

译在驿站传递并护卫商贩的饮食,担心损失一个商贩,其他的商贩就不来了。因此,即使是断绝栈道、深邃竹林,商贩也没有不经过的。每当有动静,商贩总是最先知道,奔走报告给唐公。唐公厚赏商贩,却对这件事保密,即使是身边的亲信,也绝对听不到。到了约定的日期,鸣放铳炮三次,各路士兵就都聚集了,只是对他们说:“今天从某门出发,并派遣心腹之人作为旗头,引导各路军队。”各路军队懵懂地前行,询问旗头,旗头不知道,说:“那么你为什么引导我们?”回答说:“唐公强迫我去,我随便去罢了,军队行军成千上万人,他们要去哪里,只有唐公和旗头两个人知道罢了。”不久扎营设下埋伏,贼寇果然到来,遭遇埋伏逃跑,被追击杀死。随后贼寇侵犯其他地方,唐公的军队又已经先在那里了;或者在极其遥远的村落聚集,贼寇估计官军必定不会到达而暗中侵犯,唐公的军队又已经先在那里了,贼寇才开始惊讶,认为唐公是神人。

沈公始至柳,令诸犭▯得出入价买,游嬉城中无禁。诸犭▯时入见,见公,公儿女抚之,久之稍稍择其巧便晓事者,结以厚赏,使犭▯贼。后贼发具夥伍中,辄报公,公又厚赏之。而间诸犭▯曰:“若见我,若妻子,何不来见夫人?”诸犭▯叩头不敢,公曰:“试令其来。”已而犭▯妇五六人来,夫人好言慰劳,赏之针线包帕诸物,以银簪簪其头。又命诸妾婢灌之以酒,人数大碗。察群妇中其夫尝以贼事报者,则又阴引之他所,劳苦之曰:“若夫为吾大人尽力良苦。”私赏之包帕银簪诸物,倍于人前所赏者,而尽以珍果美物,塞其袖中;又阴戒之,勿令人知也。诸犭▯妇既多得赏,又酒醉跄跄,舞手出府门;犭▯夫望见之欢喜,争前掖而归巢,自是诸犭▯妇来者,至数百人。夫人倾箧筐,针头线尾皆尽,犹不能给,而犭▯妇相戒以勿令人知者犭▯妇又泄之,以所独得珍果美物,夸诸犭▯妇,以为夫人爱己。诸犭▯妇皆怏怏心羡,嗾其夫使报贼,冀己入府得珍果美物。而公问使人往诸巢中,阴以夫人之命,赐物诸犭▯妇;自是贼中消息,或诸犭▯不肯言,则公妇嗾之使言。或诸犭▯竟不宣言者,则诸犭▯妇自于使人至巢赐物时,附耳语云云,若勿向我老公语也。(同上)

  沈公所获剧贼多不杀,剜两目,刖两耳,赏银数两而还之巢。自是他贼有所掳掠,多不遣兵,而用剜目者驹而一人牵以诸贼,使征所掳掠。贼见之,惊曰:“某巢某也。”震慑不敢隐,尽还所掳掠,而剜目者索不已,贼至出自所有与之。公以给被掳者,而以其余给剜目者。剜目者每一入巢,则利益多,而为贼者所获,每不补所偿,则益无利。在柳州所剜目七人,其六人皆为官用;其还巢而复为贼者,覃万星一人而已,公竟以计擒杀之。(同上)

  公尝欲剿一巢,而恐其泄也,乃佯病,所部人问病,公曰:“吾病思鸟兽肉,若辈能从我猎乎?”因起出猎,去贼二里而止营,军中始知其非猎也。公耳目多,贼不能薮,率走之他巢。他巢人又吓之曰:“公且剿汝。”则又走之他巢,他巢吓之,则又走,▯并血<疒重>以死,或馁稿崖谷。(同上)

  沈公每以甚雨凄冻风冥之夜,察贼所止宿处,四散遣人,齑以火铳,以筒贮火,衣毯衣毳帽,与草同色,潜至贼所,夜声铳者二。贼尽骂老沈至矣,挈妻子裸而蒲伏上山顶,儿啼女哭,往往寒冻死,或触崖石死,不者且为虎咬。诸妻子更相嗟怨,“汝为贼之利至此”。黎明下山讠▯之,则寂无人,阴使其党至城讠▯之,时公所遣衣毯者,四散诸巢,同夜举铳。明日诸巢所使为讠▯者,亦同会于城傍,西巢人谓东巢人曰:“老沈昨夜来吾巢。”东巢人谓西巢人曰:“老沈昨夜来吾巢。”则固已更相怪骇。已而讠▯之城中人,则老沈固安坐城中,不出也。益怪骇曰:“昨声铳者谁耶?鬼耶?”诸讠▯又自相吓曰:“虎咬人者,老沈所使也。”自此贼益胆落,或易而为好犭▯犭童,而柳城四傍,一童子牵牛行深山,数百里无敢诃者。其军民往往寄牛于犭▯家以耕,或索鸡酒于犭▯,犭▯不敢不与。(同上)

  韦扶谏者,马平四都犭▯贼弩中知府犭▯者也。凶猾甚,尝七捕之不能得,至沈公亦七捕之终不能得。会有报扶谏逃邻巢三层巢者,公潜率兵剿之,至巢则扶谏又已与三层贼往劫他所,而三层贼妻子独在,公竟俘以归,计七十余人。平时公所俘贼妻子,尽以与狼兵为赏,至是独不与,而闭之空室中,善饮食之。公又阴使狼兵数百人,怒而挺刃狰狞入室,恐诸妇女,作欲抢状。公佯执鞭痛鞭狼兵使退,如是者三,欲以深德诸妇女,而潜使诸犭▯闻之,以系其心。公又使熟犭▯谓诸犭▯之亡妻者曰:“吾不害汝,但得韦扶谏,则还汝妻子矣。”诸犭▯人四五人来投公,公令和入空室,视其妻;夫妻相持哭,其小子牵其父哭。妻曰:“非沈公,吾为狼兵杀且抢久矣。”已而怨相詈曰:“咄!扶谏非汝爹,非汝娘,何不缚以赎我?

译沈公刚到柳州时,允许那些“獠”人自由出入,按市价买卖,在城中游玩嬉戏也不加禁止。那些“獠”人有时进府拜见,见到沈公,沈公像对待儿女一样抚爱他们。时间久了,逐渐挑选其中机巧便利、懂事理的人,用丰厚的赏赐结交他们,让他们去当贼人的内应。后来贼人发动叛乱,这些人就在贼人的队伍中,随即向沈公报告,沈公又重重赏赐他们。沈公又私下对“獠”人说:“你们见我时,你们的妻子儿女为什么不来见夫人呢?”“獠”人叩头不敢,沈公说:“试着叫她们来。”不久,“獠”人的妻子五六人来了,夫人用好言安慰慰劳她们,赏赐针线、手帕等物品,用银簪给她们插发。又命令众妾婢给她们斟酒,每人一大碗。观察这群妇女中,其丈夫曾经报告过贼人情况的,就暗中把她引到别处,慰劳她说:“你的丈夫为我家大人尽力,非常辛苦。”私下赏赐给她手帕、银簪等物品,比在人前赏赐的加倍,又把珍果美食塞满她的衣袖;又暗中告诫她,不要让人知道。那些“獠”人的妻子既然多得赏赐,又喝得醉醺醺的,手舞足蹈地走出府门;“獠”人的丈夫看见她们很高兴,争着上前搀扶她们回到巢穴。从此,“獠”人的妻子来府中的,多达数百人。夫人把箱筐里的东西都倒空了,针头线尾都用尽了,仍然不够供给,而那些“獠”人的妻子互相告诫不要让人知道的事,又被“獠”人的妻子泄露出去,她们把独自得到的珍果美食,向其他“獠”人的妻子夸耀,认为夫人偏爱自己。其他“獠”人的妻子都心中羡慕,怂恿她们的丈夫去报告贼情,希望自己能进府得到珍果美食。而沈公派人前往各个巢穴,暗中以夫人的名义,赏赐物品给“獠”人的妻子;从此贼中的消息,有时“獠”人不愿意说,沈公的妻子就怂恿她说。有时“獠”人竟然不肯说,那些“獠”人的妻子就在派人到巢穴赏赐物品时,附耳低语说些话,好像不要告诉我的丈夫一样。(同上)

沈公抓获的凶悍贼人多不杀,挖去双眼,砍掉双耳,赏赐几两银子让他们回到巢穴。从此其他贼人有所掳掠,大多不派军队,而是用被挖去眼睛的人骑在马上,由一人牵着去各个贼巢,让他们征收被掳掠的财物。贼人看见他们,惊恐地说:“这是某巢的某人。”震慑之下不敢隐瞒,全部归还被掳掠的财物,而被挖去眼睛的人索取不止,贼人甚至拿出自己的财物给他们。沈公把这些财物分给被掳掠的人,把剩余的分给被挖去眼睛的人。被挖去眼睛的人每次进入贼巢,利益就多,而做贼的人所得到的,往往抵不上赔偿的,就越来越无利可图。在柳州被挖去眼睛的七人中,有六人都被官府任用;只有覃万星一人回到巢穴后又做贼,沈公最终设计擒杀了他。(同上)

沈公曾经想剿灭一个贼巢,但担心消息泄露,就假装生病,部下询问病情,沈公说:“我生病想吃鸟兽肉,你们能跟我打猎吗?”于是起身出猎,距离贼巢两里处扎营,军中这才知道这不是打猎。沈公耳目众多,贼人无法藏匿,大多逃往其他贼巢。其他巢穴的人又吓唬他们说:“沈公将要剿灭你们。”他们就又逃往其他巢穴,其他巢穴的人吓唬他们,他们就又逃,有的累得吐血而死,有的饿死在悬崖山谷中。(同上)

沈公常在暴雨、凄冷、大风、昏暗的夜晚,侦察贼人住宿的地方,四处派人,带着火铳,用竹筒装火,穿着毯子、毛皮帽,与草色相同,悄悄到达贼人住处,夜里放两次火铳。贼人都骂老沈来了,带着妻子儿女赤裸着身体趴伏在山顶上,儿啼女哭,往往被寒冷冻死,有的撞在崖石上而死,不死的就被老虎咬死。众妻子互相叹息怨恨:“你们为了做贼的利益竟落到这步田地。”天亮下山寻找他们,就寂静无人,暗中派同伙到城里寻找,当时沈公所派穿毯子的人,分散在各个巢穴,同夜放火铳。第二天各巢穴派来寻找的人,也同时聚集在城边,西巢的人对东巢的人说:“老沈昨夜来到我的巢穴。”东巢的人对西巢的人说:“老沈昨夜来到我的巢穴。”于是更加互相惊怪骇异。随后寻找城里的人,老沈却安稳地坐在城中,没有出来。更加惊怪骇异地说:“昨天放火铳的是谁?是鬼吗?”众寻找的人又互相吓唬说:“咬人的老虎,是老沈派来的。”从此贼人更加胆战心惊,有的改行为良民,柳州城四周,一个童子牵着牛走在深山中,数百里没有人敢呵斥。军民往往把牛寄存在“獠”人家耕种,或者向“獠”人索要鸡酒,“獠”人不敢不给。(同上)

韦扶谏,是马平四都的“獠”贼,曾用弩箭射中知府“獠”的人。他凶恶狡猾得很,曾经七次抓捕他都不能得到,到了沈公这里也七次抓捕他最终没能得到。恰逢有人报告韦扶谏逃到邻巢的三层巢,沈公暗中率领军队剿灭他们,到达巢穴时,韦扶谏又已经和三层巢的贼人一起去抢劫别处,而三层巢贼人的妻子儿女独自留在巢中,沈公竟然俘虏他们回来,共计七十多人。平时沈公所俘虏的贼人妻子儿女,全部给狼兵作为赏赐,这次却独独不给,而是把他们关在空房间里,给他们好的饮食。沈公又暗中派几百名狼兵,愤怒地拿着刀狰狞地进入房间,恐吓那些妇女,做出要抢劫的样子。沈公假装拿着鞭子痛打狼兵让他们退下,像这样做了三次,想要深深恩德那些妇女,而暗中让那些“獠”人听到,以牵动他们的心。沈公又让熟悉的“獠”人对那些失去妻子的“獠”人说:“我不害你,只要得到韦扶谏,就还你妻子儿女。”“獠”人四五人来投奔沈公,沈公命令他们进入空房间,看他们的妻子;夫妻相拥而哭,小孩子拉着父亲哭。妻子说:“如果不是沈公,我早就被狼兵杀死抢劫了。”随后互相怨恨骂道:“哼!扶谏不是你爹,不是你娘,为什么不绑他来赎我?”

”诸犭▯心割而别,复见公。公曰:“欲得扶谏耳。”诸犭▯曰:“扶谏已逃他巢,图之实难;虽然,愿公切勿以吾妻子与狼兵也,吾且为公缓图之。”公曰:“诺。”因令杀牛犒诸犭▯而去之。诸犭▯踪迹扶谏所在,遂往以言犭▯扶谏曰:“还我妻子。”扶谏不应,诸犭▯因曰:“我辈失妻子,计穷惟有更随汝作贼耳。”扶谏喜。诸犭▯乃诡相与计曰:“今官府掳吾妻子,而穿山驿与守堡百户与行司,俱在山中,今往劫之,三印可必得也。守府惧失三印得重罪,以易吾妻子,可必得也。”扶谏曰:“善。”扶谏既离巢,则党益孤,诸犭▯因醉扶谏与其党而缚之,置严洞中使熟犭▯报公曰:“得扶谏矣。恐见卖,可遣吾妻子于三十里外相易。”公以为:吾不遣,诸犭▯且以为吾怯。于是锁诸犭▯妻刃挟之以行。至三十里,使熟犭▯谕诸犭▯曰:“诸犭▯且劫妻子者,先杀妻子,然后战。”诸犭▯请于公曰“吾献扶谏惧仇,公可遣三十人至岩洞自取之。”公虑诸犭▯有变,乃选健卒十五人,赏而遣之曰:“得扶谏,吾且赏汝,若诸犭▯杀汝者,吾且重赏汝家。”又以十五人付之熟犭▯,而质熟犭▯妻子曰:“十五人者,损一人,汝妻子齑粉矣。”至岩洞中,果得扶谏而出。诸犭▯闻之,五里外惧扶谏往而妻子不至,复要公曰:“必相易于此。”公又曰:“吾不往,诸犭▯且谓吾怯。”于是先遣诸犭▯中妻子四五人往,言刃挟诸妇女状,诸犭▯吐舌,惧杀妻子,帖息不敢动。遂易扶谏以归,剜扶谏目,截耳剔心,手足斩之。而四悬诸城门。(同上)

译诸犭〇将心割下并分开,再次拜见主公。主公说:“我想要得到扶谏。”诸犭〇说:“扶谏已经逃往其他巢穴,谋划捉拿他确实困难;虽然如此,希望主公千万不要把我的妻儿交给狼兵,我将为公慢慢谋划此事。”主公说:“好。”于是命令杀牛犒劳诸犭〇,让他离去。诸犭〇追踪扶谏的所在,于是前往用言语恐吓扶谏说:“还我的妻儿。”扶谏不回答,诸犭〇于是说:“我们失去了妻儿,计策用尽,只有再跟随你做强盗罢了。”扶谏很高兴。诸犭〇便假意与他商量计策说:“现在官府掳走了我们的妻儿,而穿山驿、守堡百户以及行司,都在山中,现在去劫掠他们,三枚印信一定能得到。守府害怕失去三印而获重罪,用来交换我们的妻儿,一定能得到。”扶谏说:“好。”扶谏离开巢穴后,他的党羽更加孤立,诸犭〇便灌醉扶谏和他的党羽并将他们捆绑,关在严洞中,派熟犭〇向主公报告说:“抓到扶谏了。恐怕被出卖,可以派我的妻儿到三十里外交换。”主公认为:我不派人去,诸犭〇会认为我胆怯。于是锁住诸犭〇的妻子,用刀挟持着出发。到了三十里处,派熟犭〇告诉诸犭〇说:“诸犭〇如果要劫持妻儿,就先杀了妻儿,然后再交战。”诸犭〇向主公请求说:“我献出扶谏是害怕仇家,主公可以派三十人到岩洞自行取人。”主公担心诸犭〇有变故,于是挑选十五名精壮士兵,赏赐后派遣他们说:“抓到扶谏,我将赏赐你们;如果诸犭〇杀了你们,我将重重赏赐你们的家人。”又派十五人交给熟犭〇,并扣押熟犭〇的妻儿说:“这十五人中,损失一人,你的妻儿就粉身碎骨了。”到了岩洞中,果然抓到扶谏并带出。诸犭〇听说后,在五里外害怕扶谏被带走而妻儿不到,再次要挟主公说:“一定要在这里交换。”主公又说:“我不去,诸犭〇会认为我胆怯。”于是先派诸犭〇中的四五名妻儿前往,描述用刀挟持妇女的情形,诸犭〇吐舌,害怕妻儿被杀,屏息不敢动弹。于是交换扶谏归来,挖出扶谏的眼睛,割下耳朵,剖心,斩断手脚。并将他四体悬挂在城门上。(同上)

交城营半以本县山民充兵,遗盗长子孙备伍,交山盗风愈炽。康熙七年十二月十六日,予移▯地换营兵,严防守,具详两院咨部。至次年九月十五日,兵部咨覆到晋,将交城经制之兵,更换太原经制之兵,一年一换,著为例。山中巨盗,耳目方绝,庶可施吾剿抚之用。

  康熙九年二月二十四夜,赴家居给事中武攀龙宴;三更归交山,群盗数十相随入署。予驰马于马厩左,疾上城,谕守城堞者加严,群盗由北门逾墙出。予踪其逃,止擒获殿后者二名,闭内署鞫之,许以不死,因得诸贼实情,盖无日不以杀县官为急。盗首傅青山谓贼党曰:“赵县官内谋深而外若不经意,我辈不杀县官,将来必为县官擒。渠官做得好,于我辈不利,换一个来又作商量。”予夜获殿后两贼方山中实情,释之入山,{穴凡}为吾用;侵晨获本地方作贼居停者四人,立毙之,即进省以实密闻于达抚公。

  赵应龙壮健,力敌十夫,交城原瓶都贼首与李宗盛交结,劫附近州邑,尝破清源,杀教官李开秀者。久之,余密探两葫芦川踪迹,知静乐李宗盛招赵应龙行劫,予密招降贼惠重生,授意而行。山贼任国铉惠孝文为予用,以计绐应龙折其两臂,缚以付重生献出。应龙曰:“吾死矣,若等行且就缚,同汝俱死。”予械应龙赴省,应龙沿途据鞍,高唱洋洋,去无怖容。

  李宗盛者,巨盗李黄毛子。黄毛自明季为盗,后降,随任标营,久积赀饶富,山中筑堡如城,广畜骡马,积刍粮,藏铠甲兵器甚备。黄毛死,宗盛即小黄毛,时时出劫太原各属,党羽甚盛,杀人视为常。凡避罪逋粮者一入山,官即不敢问,宗盛屡捕不获。康熙九年四月初,巡抚达公给示抚贼。予止之曰:“县官方伯言发兵会剿,以振胁余党,抚之则机败。诚假便宜,发宁武协兵自北入,太原协兵自东入,宗盛必南引两葫芦各贼以自救。县官密用间使两葫芦,贼不与之合,则宗盛势孤,必逾刘王▯军以入黄河畔,伏兵待之,不出十日,擒宗盛必矣。”达公曰:“汝筹略凿凿,得无为赵括乎?”予曰:“熟悉在胸,故能言之。”达公曰:“吾知尔不托空言,今晋中兵,悉听汝调度,但云奉吾面谕行之,不拘尔以文法也。”予用印文四,发调兵,俱云奉宪密谕,宗盛闻风,乃与心腹十数骑西南走,二十四日午刻果至雕巢,就食刘振家。食方备,苏防守郭典史伏兵起,愈集乡民,围之数十匝。宗盛呼曰:“吾李黄毛也,任缚我去。”骁贼弓进单骑出战,射之▯音,余党逸去。宗盛壮貌魁梧,即被擒,气勃勃,未及郭数里,观者万计,坡野为满;虽妇女亦上垣檐纵目,指顾笑语。交山贼破州县杀掠,恶不忍言,如惠岐山钟斗尤淫恶;岐山居惠家庄,遇群盗他出,即入其家淫其妻子。斗行劫,辄倒裸妇人,油渍牝,火燃之;或刀穿其牝,两辄锁锁之而去,其恶如此,后皆被擒。

  康熙十年,余奉旨平交山寇,剿杀净尽。十月初七日,同守备姚顺统兵至县,谕山民速葺静安堡。十三日屯驻官兵,命移席却月湖,笙歌彻夜,观者夹岸。初八日,大阅演武场,速运酒米刍豆至静安堡备用。初九夜,令司更者促其筹夜之子,发五鼓,敛兵疾行四十里;未晓至水泉滩,饮犒诸军,谓顺等曰:“此行奉旨剿寇,进屯静安为怠敌计耳。”顺等惊愕。余偕诸弁兵声言赴堡,出贼不意,直袭葫芦屯,驻东坡底。日暮安营毕,语姚顺曰:“此地为吾据,则两葫芦声势绝矣。”是夜大雪,山峰尽白,谕山民宁家,毋从贼冻死。次早谕两葫芦居民许其拿贼赎罪,强盗亦拿贼立功,统计入山二十六日,等擒贼首二十二名,除自刎自缢二名,除俱押解。又投首贼三十六名,新抚山民一千四百三十七家,山马六十六匹,器械粟豆,另造册呈报。其真正良民,不为贼胁诱者,止三十七人,赏羊酒及扁额旌表,或十里,或数里,或百里,就地远近,立为约正,以劝率各村落。初三日振旅还县,汾文清太诸缙绅士庶,壶浆而迎者不绝,妇孺俱在

译交城营的士兵有一半由本县山民充任,遗留的盗匪首领子孙被编入伍队,导致交山一带的盗风更加猖獗。康熙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我调派〇地的换防营兵,严加防守,并将详情详报两院,咨呈兵部。到了次年九月十五日,兵部的批复到达山西,规定将交城的经制兵更换为太原的经制兵,每年轮换一次,定为常例。山中巨盗耳目闭塞,这才可以施展我的剿抚策略。

康熙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夜,我前往家居的给事中武攀龙家赴宴;三更时分返回交山,数十名群盗跟随我进入官署。我骑马在马厩左侧,迅速登上城墙,命令守城垛口的士兵加强戒备,群盗从北门翻墙逃出。我追踪他们的逃跑路线,只擒获了殿后的两名盗贼,关押在内署审讯,许诺不杀他们,因此得知了众贼的实情,原来他们无日不以杀害县官为急务。盗首傅青山对贼党说:“赵县官内里谋略深远而外表看似不经意,我们不杀县官,将来必定会被县官擒获。他官做得好,对我们不利,换一个县官来再作商量。”我夜间抓获殿后的两名盗贼,得知了山中的实情,释放他们入山,{穴凡}为我所用;清晨抓获本地为盗贼提供住宿的四个人,立即处死,随即进省将实情密报给达抚公。

赵应龙强壮健硕,力气抵得上十个人,是交城原瓶都的贼首,与李宗盛勾结,劫掠附近州县,曾经攻破清源,杀害教官李开秀。过了很久,我秘密探听两葫芦川的踪迹,得知静乐的李宗盛招引赵应龙进行劫掠,我秘密招降了贼人惠重生,授意他行事。山贼任国铉、惠孝文为我所用,用计欺骗赵应龙,折断他的双臂,捆绑起来交给惠重生献出。赵应龙说:“我死定了,你们等着也被捆绑,和我一同死去。”我给赵应龙戴上刑具押送进省,赵应龙沿途坐在马鞍上,高声歌唱,毫无恐惧之色。

李宗盛是巨盗李黄毛的儿子。李黄毛自明末起为盗,后来投降,跟随任标营,长久积累财富,非常富有,在山中修筑堡垒如同城池,大量饲养骡马,积蓄草料粮食,铠甲兵器储备非常完备。李黄毛死后,李宗盛即小名黄毛,时常出山劫掠太原各属,党羽非常兴盛,杀人视为平常之事。凡是逃避罪责、拖欠粮税的人一旦入山,官府就不敢过问,李宗盛屡次被捕都未能抓获。康熙九年四月初,巡抚达公发布告示招抚盗贼。我阻止他说:“县官方伯言发兵会剿,以震慑胁从的余党,如果招抚他们则计谋败露。如果确实假借便宜行事之权,调发宁武协兵从北面进入,太原协兵从东面进入,李宗盛必定向南引导两葫芦的各贼来自救。县官秘密使用间谍在两葫芦之间,如果贼人不与他们合流,那么李宗盛势力孤立,必定越过刘王〇军进入黄河畔,埋伏军队等待他,不出十天,擒获李宗盛是必然的。”达公说:“你的筹划策略确实可信,难道不会成为赵括那样纸上谈兵的人吗?”我说:“情况熟悉在胸中,所以能这样说。”达公说:“我知道你不会说空话,现在晋中的军队,全部听从你调度,只说奉我的面谕行事,不拿文法拘束你。”我用四份印文,调发军队,都说奉宪密谕,李宗盛听到风声,于是与十几名心腹骑兵向西南逃跑,二十四日午时果然到达雕巢,在刘振家吃饭。饭菜刚准备好,苏防守郭典史的伏兵突起,又召集乡民,包围了数十层。李宗盛喊道:“我是李黄毛,任凭捆绑我去。”骁勇的贼人弓进单骑出战,射杀〇音,其余党羽逃跑。李宗盛相貌魁梧,随即被擒,气势汹汹,距离郭数里处,围观的人数以万计,山坡田野都挤满了人;即使是妇女也登上墙檐纵目观看,指指点点谈笑。交山贼人攻破州县杀掠,恶行不忍言说,如惠岐山、钟斗尤其淫恶;惠岐山住在惠家庄,遇到群盗外出,就进入他家淫辱他的妻子儿女。钟斗行劫,总是将妇人倒置裸体,用油浸渍阴户,用火焚烧;或者用刀穿透阴户,用锁链锁住带走,其恶行如此,后来都被擒获。

康熙十年,我奉旨平定交山寇乱,剿杀殆尽。十月初七日,会同守备姚顺统兵到达县里,命令山民迅速修缮静安堡。十三日驻扎官兵,命令移席到却月湖,笙歌彻夜,观者夹岸。初八日,在大阅演武场检阅,迅速运送酒米草豆到静安堡备用。初九夜,命令打更的人催促报时的更子,发出五更鼓声,收敛军队快速行军四十里;天未亮到达水泉滩,饮水犒劳诸军,对姚顺等人说:“此行奉旨剿寇,进屯静安是懈怠敌人的计策罢了。”姚顺等人惊愕。我偕同众军官士兵声称前往堡寨,出乎贼人意料,直接袭击葫芦屯,驻扎在东坡底。日暮安营完毕,对姚顺说:“此地被我占据,那么两葫芦的声势就断绝了。”这夜大雪,山峰全白,命令山民安宁居家,不要跟随贼人冻死。次日早晨命令两葫芦居民允许他们拿贼赎罪,强盗也拿贼立功,统计入山二十六日,等擒获贼首二十二名,除去自刎自缢二名,其余都押解。又投降自首的贼人三十六名,新招抚山民一千四百三十七家,山马六十六匹,器械粟豆,另造册呈报。那些真正的良民,没有被贼人胁迫引诱的,只有三十七人,赏赐羊酒及匾额旌表,或十里,或数里,或百里,根据就地远近,设立约正,以劝率各村落。初三日整顿军队返回县里,汾、文、清、太等地的缙绅士庶,捧着浆酒迎接的人络绎不绝,妇孺都在

门内罗拜,欢呼载道。藩司在省闻捷,官厅中语督学谢观曰:“尔江南乃有此人耶?”夏明经宛来▯囚,有《交山平寇本末》行世。

译在门内罗列跪拜,欢呼之声遍布道路。藩司在省会听到捷报,在官署中对督学谢观说:“你们江南竟然有这样的人吗?”夏明经宛来被囚禁,有《交山平寇本末》一书流传于世。

山东临邑有四瞽者,寓京师,皆业说书。一日行道,各夸说在某贵戚内▯家说书,得钱几何。傍一恶少闻之,绐谓某家唤说书,引至墟墓无人之地,出所佩金铁,击瞽者,搜其钱尽。一瞽独曰:“我带结不可解,公为我解,待我取钱。”恶少与解,而瞽已扌尼其要家,力持之,呼群瞽皆来助击,至抉出目睛,尽搜其所夺,始相携归。(《耳谈》)

  古称操舟者为长年。王长年闽人,失其名。自少有胆勇,渔海上。嘉靖已未,倭薄会大掠,长年为贼得,挟八舟,舟中贼五十余人,同执者男妇十余人,财物珍奇甚众,贼舟数百艘同日扬帆泛海去。长年既被执,时时阳为好语媚贼首,甚亲信之。又业已入舟,则尽解诸执者缚,不为防。长年乘间谓同执者曰:“若等思归乎?能从吾计,且与若归。”皆泣曰:“幸甚,计安出?”长年曰:“贼舟还,将抵国,不吾备;今幸东北风利,诚能醉贼,夺其刀,尽杀之,因▯戾柁饭帆归,此时不可失也。”皆曰:“善。”会舟夜碇海中,相与定计,令诸妇女劝贼酒。贼度近家,喜甚,诸妇更为媚歌唱,迭劝贼,叫跳欢喜,饮大醉,卧相枕藉。妇人收其刀以出,长年手巨斧,余人执刀尽砍五十余贼,断缆发舟。旁舟贼觉追之,我舟人持磁器杂物奋击,毙一贼首;长年故善舟,追不及,日夜乘风举帆行。抵岸,长年既尽割贼级,因私剜其舌,别藏之,挟金帛并诸男妇登岸,将归。官军见之,尽夺其级与金,长年秃而黄须,类倭人,并缚诣镇将所,妄言捕得贼零舟,首掳生口具在,请得上功幕府。镇将大喜,将斩长年,并上功。镇将故州人也,长年急,乃作乡语,历言杀贼奔归状。镇将▯曰:“若言斩贼级,岂有验乎?”长年探怀中藏舌示之,镇将验贼首皆无舌,诸军乃大骇服。事上幕府,中丞某,召至军门覆按,皆实,用长年为裨将,谢不欲;则赐酒,鼓吹乘马绕示诸营三日,予金帛遣归,并遣诸男妇,而论罪官军欲夺其功者。长年益秃,贫甚,犹操舟渔。(《涌幢小品》)

  乌程潘内翰家婢春桃者,盗入宅获幼子,将加虐讯。婢出曰:“金帛皆我所司,在某房某箧,惟汝所欲,小郎何得知?”盗竞奔之,皆恣其去取,而幼子释。盗去,家尽尤之曰:“汝必尽发其藏何故?”婢不答,惟耳语其主人曰:“我识盗二人皆邻近某某,即劫去,犹我橐中物,何伤于多不多?不释小郎,非所以爱子也,但当亟捕之耳。”亟捕人赃皆得,而财溢于所失数,盖盗往所藏也。婢智矣哉!(《耳谭》)

  刘滋濮阳人,少为庠士,家贫,田不二十亩,又值水旱,无以自活,乃尽鬻其田,逐什一之利,十余年致万金。为人慷慨,重然诺,取舍不苟,尤善心计,家藏白镪,皆铸大锭,锭四十斤,覆楼板下。有剧盗韩氏者,使其党五十余,越城劫之,得刘。刘曰:“若辈利吾财乎?”曰:“然。”指板下示之曰:“唯若所取。”贼见大镪喜甚,尽力携之,人不过二锭。既去,刘告家人,人亟远匿,贼且复至。贼既登城,复命于韩,韩见金,良久曰:“不杀此人,吾辈且无噍类。”亟复往迹之,无所得。韩曰:“败矣。”携数锭远遁去。既明,乡人唁刘,刘笑曰:“财固在也。”告官捕之,不数十里,贼尽获,金皆如故,独失韩所携耳。(《涌幢小品》)

  某家新妇,于归之夕,有贼来穴壁,已入,会其地有大本触木,木倒,将贼击破头面死。其家举火视,乃所识邻人,惶惑,恐反以饵祸。新妇曰:“无妨。”令空一箱,□贼尸于内,因举至贼家门首,剥啄数下。贼妇开门见箱,谓是夫所盗,即举至内。数日夫不返,发视,乃是夫尸,莫知为谁所杀,亦不敢言,以瘗之。(《耳谈》)

  吴叟,吉安人,忘其名,里中有大猾,家徒数里,暴行为患,人皆畏而苦之。然不敢上状于有司,亦怵怵恐致变,不敢问。会流贼逼里中,叟逐间诣其庐,说曰:“公之行事,上下之所知也,即有司惧不敢问;假令部使者督千人捕公,

译山东临邑有四个盲人,寄居在京城,都以说书为业。一天在路上行走,各自夸耀曾在某位权贵戚属家中说书,得到了多少钱。旁边一个恶少听到了,欺骗他们说某家叫说书的,把他们引到荒坟野墓没有人的地方,拿出随身佩戴的金铁器具,击打盲人,搜刮他们的钱财一空。其中一个盲人独自说:“我腰间的结带解不开,请您帮我解开,等我取钱。”恶少帮他解开,而盲人已经紧紧抓住他的腰部,用力控制住他,呼喊其他盲人都来帮忙攻击,直到挖出恶少的眼珠,才搜回被抢走的钱财,然后互相搀扶着回去。

古时候称驾船的人为长年。王长年是福建人,忘记了名字。他从小胆量勇敢,在海上捕鱼。嘉靖己未年,倭寇逼近会稽大肆掠夺,长年被贼人抓获,贼人劫持了八条船,船上有五十多个贼人,一同被俘的男女有十多人,财物珍奇非常多,贼船数百艘同一天扬帆出海离去。长年既已被俘,常常假装说好话讨好贼首,贼首非常亲近信任他。又因为已经上了贼船,就把所有被俘者的绑绳都解开了,不再防备。长年趁机会对一同被俘的人说:“你们想回家吗?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暂且和你们一起回去。”大家都哭着说:“太好了,计策是什么?”长年说:“贼船返回,将到达国境,不会防备我们;现在幸好东北风强劲,如果能灌醉贼人,夺下他们的刀,全部杀死他们,然后控制舵和帆回家,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大家都说:“好。”恰逢船在夜间停泊在海中,大家商定计策,让那些妇女劝贼人喝酒。贼人估计快要到家,非常高兴,妇女们又唱起媚俗的歌曲,轮流劝酒,贼人欢呼跳跃,非常欢喜,喝得大醉,互相枕着躺着。妇女们收起他们的刀出来,长年手持大斧,其他人拿着刀全部砍死了五十多个贼人,切断缆绳开船。旁边船上的贼人发觉追赶他们,我方船上的人拿着瓷器杂物奋力击打,打死了一个贼首;长年本来擅长驾船,贼人追不上,日夜乘风扬帆行驶。到达岸边,长年既已割下所有贼人的首级,又私自挖出他们的舌头,另外藏起来,带着金银布匹以及那些男女登岸,准备回去。官军看到他们,全部夺走了首级和金银,长年头发秃了,胡须发黄,像倭人,一同被绑到镇将那里,谎称捕获了贼人的零散船只,首要俘虏和人口都在,请求在幕府记功。镇将非常高兴,将要斩首长年,一同上报战功。镇将本来是同州人,长年紧急之下,就说家乡话,详细陈述杀死贼人逃归的情况。镇将说:“你说斩了贼人的首级,哪有证据呢?”长年从怀中掏出藏着的舌头给他看,镇将查验贼首都没有舌头,众军才大为惊服。事情上报幕府,中丞某人,召到军门复查,都是实情,任用长年为副将,长年推辞不愿;于是赐酒,吹打音乐,骑马绕着各营展示三天,给予金银布匹遣送回家,并遣送那些男女,而判定了想要抢夺他战功的官军的罪。长年更加秃头,非常贫困,仍然驾船捕鱼。

乌程潘内翰家的婢女春桃,盗贼闯入宅第抓住了幼子,将要施加酷刑拷问。婢女出来对盗贼说:“金银布匹都是我管理的,在某房间某箱子,任凭你们取用,幼子怎么会知道?”盗贼争相奔向那里,都任由他们拿取,而幼子被释放。盗贼离去后,家里人都责怪她说:“你必定全部揭发了他们的藏匿之处,这是什么缘故?”婢女不回答,只对主人耳语说:“我认识两个盗贼都是邻居某某,即使被劫走,还是我袋中的东西,多与少有什么关系?不释放幼子,不是爱护孩子的做法,只应当赶快抓捕他们罢了。”赶快抓捕,人和赃物都获得了,而财物超过了损失的数目,大概是盗贼以前藏匿的。婢女真聪明啊!

刘滋是濮阳人,年轻时是县学学生,家里贫穷,田地不到二十亩,又遇到水旱灾害,无法养活自己,于是全部卖掉田地,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十多年积累了万金。为人慷慨,重视承诺,取舍不随便,尤其善于心计,家里藏着的白银,都铸成大锭,每锭四十斤,放在楼板下面。有一个大盗韩氏,派他的党羽五十多人,翻越城墙抢劫他,抓住了刘滋。刘滋说:“你们贪图我的钱财吗?”回答说:“是的。”指着楼板下面给他们看说:“任凭你们取用。”贼人看到大锭银子非常高兴,尽力携带,每人不过两锭。离开后,刘滋告诉家人,大家赶紧远远躲藏,贼人将要再来。贼人登上城墙,又向韩氏报告,韩氏看到银子,过了很久说:“不杀这个人,我们这些人将没有活口。”赶紧再次前往追踪,没有找到。韩氏说:“失败了。”带着几锭银子远远逃遁离去。天亮后,乡人慰问刘滋,刘滋笑着说:“钱财本来还在。”报告官府抓捕他们,不到几十里,贼人全部被抓获,银子都和原来一样,只损失了韩氏携带的。

某家新媳妇,在出嫁当晚,有贼人来挖墙洞,已经进入,恰逢那地方有大树干触木,木头倒下,将贼人击破头面而死。那家人举着火查看,竟是认识的邻居,惶恐疑惑,恐怕反而因此招致祸患。新媳妇说:“没关系。”命令空出一个箱子,把贼人的尸体放在里面,于是抬到贼人家门口,敲门几下。贼人的妻子开门看到箱子,以为是丈夫偷来的,就抬到屋内。几天丈夫不回来,打开查看,竟是丈夫的尸体,不知道被谁所杀,也不敢说,把他埋葬了。

吴叟,吉安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乡里有个大恶棍,家产遍布数里,暴行成为祸患,人们都害怕并苦于他。然而不敢向官府告状,也害怕导致变故,不敢过问。恰逢流寇逼近乡里,吴叟趁机拜访他的住所,对他说:“您的所作所为,上下都知道,即使官府害怕也不敢过问;假使部使者率领千人抓捕您,

公能终拒之乎?”曰:“不能。”叟曰:“吾固知公之不能也,公即不能,何不因事自解?亡论自解,且令里人德公。”其人欣然曰:“惟长者命之。”叟因命之。叟因执其手曰:“方今流贼四劫,诚危急存亡之秋,而公雄杰,所部皆堪战力士,贼气骄,翦此何有?公当此时,诚能率其子弟击贼,贼必溃,则里中莫不欢公,公得以长豪里中无惧矣。”其人遂掀髯而起曰:“公无言,我当为公击贼。”于是勒其子弟最强者百人,人持挺急驰之,而叟骑一驴,从二苍头往赞。一遇贼,辄奋斗,日已至未,凡数战,杀数十人,猾者稍倦矣。辄命左右取水,而叟心计贼既已杀数十人,无可虑贼矣。独念此猾暴里中无已时也,不若因其机灭之,遂从旁大呼,我兵且退;贼遂乘胜迫之,悉杀猾之父子兄弟。(《涌幢小品》)

译您能始终拒绝他吗?”回答说:“不能。”老翁说:“我本来就知道您不能拒绝,您既然不能拒绝,为什么不借机自我解脱?不论能否自我解脱,暂且让乡里人感激您。”那人高兴地说:“只听长者吩咐。”老翁于是向他吩咐。老翁于是握着他的手说:“如今流寇四处劫掠,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而您雄壮杰出,所率领的都是能战的勇士,贼人气焰嚣张,消灭他们有什么难的?您在这时,如果能率领子弟攻击贼寇,贼寇必定溃败,那么乡里人没有不欢喜您的,您得以长久豪雄于乡里而无所畏惧了。”那人于是捋着胡须站起来说:“您不用说了,我应当为您攻击贼寇。”于是挑选子弟中最强壮的一百人,每人拿着木棍急速奔驰而去,老翁骑着一头驴,带着两个仆从前往助阵。一遇到贼寇,就奋力战斗,时间已经到了未时,总共战斗了几次,杀了几十人,狡猾的贼寇稍微疲倦了。老翁就命令左右取水,而老翁心里盘算贼寇既然已经杀了几十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贼寇了。只是想到这狡猾暴虐的贼寇在乡里中不会停止作恶,不如趁此机会消灭他们,于是从旁边大声呼喊,我军将要撤退;贼寇于是乘胜追击,全部杀死了狡猾贼寇的父子兄弟。

朱潮远镇章泉时,军民不辨官话,每堂审役,有译乡语者。一日老人告其子情殊迫切,询其父有妻乎?子乃其所生乎?曰:“非妻则继母也。”又询其母与父年当乎?曰:“少艾。”朱曰:“此必父▯匿其妻,妻凌其子。”而中证乃其姑丈,叩首称善。于是命父立其上,用小板连衣轻扑之,与父叩头陪礼,示其父曰:“尔晚年靠子,何不念前妻之情?”戒其子曰:“亲年无几,家庭小隙,乃至此耶?”遂父子抱头大哭,军校无不堕泪也。今孝廉公车来,尚称之。(《座右编》)

  崇祯三年春,奢安间成都,百计攻城。正月,贼数千,自林中大噪而出,视之有物如舟,高丈许,长五百尺,楼数重,箪{▯弗}左右,板如平地。一人披发仗剑,上载羽旗,中数百人,各挟机弩毒矢,牛数百头运石毂行,旁翼两云楼如左右□,俯视城中老幼妇女皆哭。朱燮元曰:“此吕公车也,破之非炮石不可。”炮石者,巨木为柱,柱置轴间,转索运杵,千钧之石,飞击如弹丸,贼车不得近。燮元复募敢死士,以大炮击牛,中其当轭者;牛子反走,乘势纵击败之。(《纪事本末》)

  旗人王某,逃至山东,匿妻子于前妻父张某家,他往无踪,捕者获其妻。适里中有投井者,面目不可辨,其妻诬张某死其夫王。谳成抵罪,上之秋曹。杜相国立德时为大司寇,清理刑狱,捡王案反覆披阅,见单填有须长三寸语,王移牌察无须,公曰:“计王自张出逃,与捕获其妻,才数日耳,须安能暴长?宜矜疑。”众不可。无何,其主旋获王到部,同事愕然。(《碧园新草》)

  浙西大置屠阿丑联▯宗数十,出入湖泖间,与海寇刘香合谋叵测,汛兵不能制。抚按题请南浙两省,会兵合剿;时蔡忠襄懋德备兵嘉禾,曰:“此可计擒也,何用兴师?”乃力行乡约保甲,尽得贼勾引窝赃处,密召其人谓之曰:“汝罪应死,吾姑赀汝;凡吾遗人,汝第饮食之,毋泄。”乃分遣兵卒,假做星卜货卖乞丐等流,各之其所,伺贼所在,半夜发标兵掩袭之。贼出不意,惶遽登岸,四面伏发,斩其勇将沈千金,阿丑就擒,余党悉降。(《菊泉集》)

  宁武总兵王中,领兵拔豫,病不能督战,兵无饷。一日溃散,渡河归,吴▯恐沿途抢掠,遗患地方,乃遣官招抚之曰:“边备急,本院原疏请撤兵归营,尔等各照队令,领兵官押回原伍,经过地方,量给粮犒,毋得扰掠取罪。”各兵初谋入山为盗,见差官至,始安。将至省,▯复差官犒以羊酒,令领兵官入见,责之曰:“主帅即病,尔等非领兵头目乎?谁倡逃者?”领兵官直陈某队某某,原系降丁,不过十余人,且谋入山为盗;各官调停,谕以本院德意乃止。今各队皆怨此数人入骨,手书檄付之曰:“尔可擒解此数人,余俱不问,仍归伍可也。”领兵官果擒解获院,疏请倡逃者已获,宜正法,余令归伍,上从之。(《忆记》)

  崇祯九年正月,闯王闯塌天八大将,摇天动七贼,连营数十万,攻滁州急。太仆寺卿李觉斯同知州率士民固守,贼百计攻之不克,贼掠村落山谷妇女数百人,裸而沓淫之已,尽断其首,环向堞埴其跗而倒埋之,露其下秋,血□淋漓,以厌诸炮,守城兵多掩面不忍视。贼噪呼向城,城上燃炮,炮皆进裂,或喑不鸣,城中惶惧。觉斯立命取民间□腧,亦数百枚,如其数,悬堞外向,以厌胜之;燃炮皆发,贼大创。未几,援兵至,遂遁。(《续知冠子》)

  仪真南门桥五日观竞渡,龙舟在桥东,众皆趋观于东。左重右轻,桥欹而陷,观者百余人,一时漂溺,河流湍激,仓卒不能施救。桥侧有一茶轩,遂将棹橙乱投于河,人得扳缘而起者十之三,其急智亦足取也。(《讠刃庵偶笔》)

  溧阳裴令表善断狱,无锡有叔与侄赎屋者,侄年长,叔庶出,齿甚少。侄欺之,赚叔白金三百,屋不肯还。讼之无锡令,不能直,反与叔以杖。叔负屈控于裴,裴置之狱中。月余,忽以劫江窝家牒无锡,拘其侄。侄辨非窝,裴曰

译朱潮远镇守章泉时,当地军民听不懂官话,每次在公堂审理案件,都有翻译乡语的人。一天,一位老人控告自己的儿子,情形特别迫切。朱潮远询问他父亲是否有妻子?儿子是不是他亲生的?老人说:“不是妻子,就是继母。”又询问他母亲与父亲年龄是否相当?老人说:“年轻貌美。”朱潮远说:“这一定是父亲藏匿了他的妻子,妻子欺凌她的儿子。”而中间作证的是老人的姑丈,叩头称赞判决得当。于是命令父亲站在上面,用小板隔着衣服轻轻拍打他,让他向父亲磕头赔礼,并告诫父亲说:“你晚年依靠儿子,为什么不念及前妻的情分?”又告诫儿子说:“父母年岁无多,家庭中的小矛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父子抱头大哭,军校们没有不落泪的。如今孝廉公车来此,还称颂这件事。

崇祯三年春天,奢崇明、安邦彦围困成都,用尽各种计策攻城。正月,数千贼兵从林中大喊而出,看去有物体像船,高约一丈,长五百尺,有几层楼,左右有栏杆,板面像平地一样。一人披发持剑,上面插着羽毛旗帜,中间有数百人,各自携带机弩毒箭,数百头牛拉着石轮前行,旁边有两座云楼像左右翅膀,俯视城中老幼妇女都哭泣。朱燮元说:“这是吕公车,不用炮石无法攻破。”炮石,是用巨大的木头做柱子,柱子放在轴间,转动绳索运送杵,千钧重的石头,像弹丸一样飞击,贼车无法靠近。朱燮元又招募敢死之士,用大炮射击牛,射中了当轭的那头牛;牛群反向逃跑,乘势纵兵击败了他们。

旗人王某,逃到山东,把妻子藏在前妻父亲张某家,自己出走无踪,捕快抓获了他的妻子。恰逢村里有人投井,面目无法辨认,他的妻子诬告张某杀死了丈夫王某。案件审理定罪,上报秋审。杜相国立德当时任大司寇,清理刑狱,反复查阅王某的案卷,看到供单上填写有胡须长三寸的话,王某移居牌上察验没有胡须,杜公说:“估计王某从张家逃走,到捕获他的妻子,才几天而已,胡须怎么能突然长出来?应该宽恕怀疑。”众人不以为然。不久,他的主人随即抓获王某到部,同事们愕然。

浙西大盗屠阿丑联合宗族数十人,出入湖泖之间,与海寇刘香合谋,图谋不轨,汛兵不能制服。抚按上奏请求南浙两省,会合军队共同剿灭;当时蔡忠襄懋德在嘉禾备兵,说:“这可以用计谋擒获,何须兴师动众?”于是大力推行乡约保甲,完全掌握了贼人勾引窝藏赃物的地方,秘密召见那些人对他们说:“你的罪应该死,我暂且饶恕你;凡是我要派遣的人,你只管供给饮食,不要泄露。”于是分派士兵,假扮成星卜、货卖、乞丐等流民,各自前往那些地方,窥伺贼人所在,半夜发动标兵掩袭他们。贼人出乎意料,惊慌失措地登岸,四面伏兵发动,斩杀了勇将沈千金,阿丑被擒,其余党众全部投降。

宁武总兵王中,领兵攻克豫地,生病不能督战,士兵没有军饷。一天溃散,渡河归来,吴公担心沿途抢掠,给地方留下祸患,于是派遣官员招抚他们说:“边防紧急,本院原本上疏请求撤兵归营,你们各自按照队令,由领兵官押回原部队,经过的地方,酌情给予粮饷犒劳,不得扰民抢掠取罪。”各士兵起初谋划入山做强盗,见到差官到来,才开始安定。快到省城时,吴公又派遣官员用羊酒犒劳,命令领兵官入见,责备他们说:“主帅即使生病,你们不是领兵的头目吗?谁带头逃跑的?”领兵官直接陈述某队某某,原本是降丁,不过十余人,并且谋划入山做强盗;各官员调停,晓谕本院的德意才停止。现在各队都怨恨这几个人入骨,亲手写檄文交给他们说:“你们可以擒获解送这几个人,其余都不追究,仍然归队也可以。”领兵官果然擒获解送到院,上疏请求带头逃跑的人已经抓获,应当正法,其余命令归队,皇上听从了。

崇祯九年正月,闯王、闯塌天八大将,摇天动七贼,连营数十万,急攻滁州。太仆寺卿李觉斯同知州率领士民固守,贼人用尽各种计策攻打不能攻克,贼人掠夺村落山谷妇女数百人,裸体淫乱之后,全部砍下她们的头,环绕城墙将脚埋在土里倒埋,露出下半身,鲜血淋漓,用来厌胜炮火,守城士兵多掩面不忍看。贼人呐喊冲向城墙,城上燃放炮火,炮都进裂,有的哑火不响,城中惶恐恐惧。李觉斯立即命令取来民间的□腧,也有数百枚,按照数量,悬挂在城墙外向,用来厌胜;燃放炮火都发射,贼人大败。不久,援兵到来,于是逃遁。

仪真南门桥五日观看竞渡,龙舟在桥东,众人都趋向东方观看。左边重右边轻,桥倾斜而塌陷,观看者一百余人,一时漂溺,河流湍急,仓促不能施救。桥侧有一茶轩,于是将棹橙乱投于河中,人得以攀缘而起的有十分之三,这种急智也值得称取。

溧阳裴令表善于断案,无锡有叔父与侄子赎回房屋的事,侄子年长,叔父是庶出,年龄很小。侄子欺负他,骗取叔父白金三百两,房屋不肯归还。叔父向无锡县令诉讼,不能伸冤,反而给叔父杖刑。叔父含冤向裴令表控告,裴令表把他关进监狱。一个多月后,忽然以劫江窝家的文书拘捕无锡的侄子,侄子辩解不是窝家,裴令表说

:“盗某时劫银三百两,藏于汝家,非窝乎?”侄曰:“此乃叔赎屋者,是叔窝也。”裴既令供明,遂杖侄四十,罚百金与叔,百金赈溧阳饥,余百金,牒无锡令而断还叔屋。(《怀秋集》)

译“强盗某时劫取白银三百两,藏在你家,这不是窝藏吗?”侄子说:“这是叔叔赎回房屋的银两,是叔叔窝藏。”裴某既然让侄子供认清楚,于是杖打侄子四十下,罚出百两银子给叔叔,百两银子赈济溧阳饥民,剩余百两银子,发公文给无锡县令而判决归还叔叔房屋。

余令交城,以廉能为达抚军尔布荐,方在署,一日沁州知州汪竹岩宗鲁迂道来谒,余讶其无故远辱。竹岩曰:“弟心大有所不服,特此来请。”余谒其由,竹岩曰:“余兢兢业业为令十三载,得升知州。又兢业五载,甫得达抚军荐剡。兄作合甫二暮,荐与余,同兄审理大案,有如神之称,何采听之妙耶?”予曰:“无妨。”竹岩曰:“欺我哉?予每事细访,尚有差讹,安能无访而得?”予曰:“不敢欺,访即弊生矣。访及原告之人,必袒原告,访及被告亦然,访及原被证见俱然。大足乱吾是非之真。庭证原有情真,但愁问官不听耳。吾虚心勘审,原被与证见,必无不尽之词;然后勘酌其中,自无遁形,有两造所不能知者,止问官独知。”竹岩曰:“诚然,若朱▯恃访,即吾子所好,皆可疑也,从今心服矣。”大笑而去。

  有失鸭数十者,控于休宁廖令腾▯奎。廖曰:“近有来求鬻而未遂者乎?”曰:“有金姓人曾来。”踪迹之,鸭具在;金强辨不服。廖悉取两家鸭,杂于堂,命各呼之。金呼不应;失鸭者以竹竿呼,果成群而走,且曰:“吾鸭有火络。”叩左掌验之,果然。其中一鸭不应呼,且无掌甲,金执以狡辨。廖曰:“尔积窃也,惧人觉,故买一他鸭杂其中耳。”金赧服,责而还之。(《海阳纪略》)

  ◎警敏君子一言以为智,仲氏子片言折狱,言可忽乎哉?即不易博采奇闻广言语之科,孰谓是编不可小试?

  明初郊祝文,有予我字,上怒,将罪作者。桂彦良进曰:“汤祀天曰:”予小子履。‘武祭天曰:“我将我飨。’儒生泥古不通,烦上谴呵。”众得释。(《玉堂丛语》)

  霍尚书韬尝欲营寺基为宅,冫免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云:“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房。”霍愧而止。(《笑林》)

  焦芳入阁,仍欲兼部事,刘瑾屡遣人来与李阁老议。李云:“无此例。”瑾云:“曾闻李贤兼管。”李云:“李贤是吏部侍郎,入阁后升尚书,时李翱掌部事。”又问前有之乎?答曰:“蹇义为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夏元吉五日一赴东阁,与大学士三杨议事,未尝兼学士也。”次日吏请印信,内批令焦芳兼管部事,芳以问李,李曰:“某已言之,此二事实难兼摄,内阁佐天子出令,吏部所拟升调官,问有可否。今自拟之而自可否之耶?又每日通政司奏事,奉旨吏部知道者,即当廷跪。承旨内阁班,侍立听令,亦将出跪而更起立耶?又部事差缪,或章奏错误,小则回话认罪,大则罚俸,脱有之,亦将随同认罪乎?”芳乃辞部事。(《玉堂丛语》)

  尚书刘南垣公请老家居,有直指使者以饮食上,苛求属吏,郡县患之。公曰:“此吾门生,当开谕之,俟其来款之。”曰:“老夫欲设席,恐妨公务,留此一饭,但老妻他往,无人治具,家常饭对食能乎?”直指以师命不敢辞,自朝至午,饭尚未出,直指饥甚。比饭至,惟脱粟饭豆腐一器而已,各食三碗,直指觉过饱。少顷,佳肴美▯р,罗列于前,不能下筋。公强之,对曰:“已饱甚,不能也。”公笑曰:“可见饮馔原无精粗,饥时易为食,饱时难为味,时使然耳。”直指喻其训,后不敢盘餮责人。(《座右编》)

  余官山右,初谒达公,口喻邓知府贪庸应参。予曰:“邓知府所处甚难。”达公变色曰:“本院与属吏,水米无交,贵县言作郡有难说乎?”予曰:“有说,秦守天下之至清者也,周守天下之至有才者也;邓守无周之才而又不及秦之清,所以为难。”达公笑曰:“此平情之论,姑免以待其改。”秦守宗尧号明宇,辽东义州人,贡生,康熙七年九月任。周守令树号计伯,河南延津人,壬辰进士,康熙八年八月任。邓守会号啸庵,福建闽县人,贡生,康熙九年三月任。俱告病归。时谓余一言能解邓守于巡抚。

  某布政请按台酒,坐间,布政以多子为忧;按君止一子,又忧其寡。吏在傍云:“子好不须多。”布政闻之,因谓曰:“我多子,汝又何云

译我任交城县令时,因为廉洁能干被达抚军尔布推荐,当时正在衙署中,一天沁州知州汪竹岩宗鲁绕道前来拜见,我惊讶他无缘无故远道屈尊。竹岩说:“我心里非常不服,特地来请教。”我问他的缘由,竹岩说:“我兢兢业业做县令十三年,得以升任知州。又兢兢业业五年,刚刚得到达抚军的推荐。您上任才两天,就推荐了我,与我一同审理大案,有神明般的赞誉,为何探听消息如此巧妙呢?”我说:“没关系。”竹岩说:“难道骗我吗?我每件事都详细查访,还有差错,怎么能不查访就得到真相呢?”我说:“不敢欺骗,查访就会产生弊端。查访到原告,必然偏袒原告,查访到被告也一样,查访到原告、被告和证人也都一样。这足以扰乱我判断是非的真实情况。法庭上的证词原本有真情实感,只是担心审案的官员不听罢了。我虚心审案,原告、被告和证人,一定没有不尽之言;然后斟酌其中,自然没有隐藏之处,有双方所不知道的,只有审案的官员独自知道。”竹岩说:“确实如此,如果朱某依赖查访,就是我儿子所喜欢的,都值得怀疑,从此心服口服了。”大笑离去。

有丢失几十只鸭子的人,向休宁县令廖腾奎控告。廖问:“近来有来求卖而没有卖成的吗?”回答说:“有个姓金的曾来过。”追踪他,鸭子都在;姓金的强行辩解不服。廖把两家的鸭子都取来,混杂在堂上,命令各自呼唤。姓金的呼唤没有回应;丢鸭子的人用竹竿呼唤,果然成群跑过来,并且说:“我的鸭子有火络。”敲击左掌检验,果然如此。其中一只鸭子没有回应,并且没有掌甲,姓金的拿着它狡辩。廖说:“你长期偷窃,怕被人发觉,所以买了一只别的鸭子混杂在其中罢了。”姓金的羞愧服罪,责罚后归还鸭子。(《海阳纪略》)

◎警敏君子一言以为智,仲氏子片言折狱,言可忽乎哉?即不易博采奇闻广言语之科,孰谓是编不可小试?

明初郊祀祝文,有“予我”字样,皇上愤怒,将要治作者之罪。桂彦良进言说:“商汤祭祀上天说:‘予小子履。’周武王祭祀上天说:‘我将我飨。’儒生拘泥古义不通情理,烦请皇上谴责呵斥。”众人得以释放。(《玉堂丛语》)

霍尚书霍韬曾经想营造寺庙地基作为住宅,免除县令驱逐僧人,僧人离去,在墙上写道:“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房。”霍韬羞愧而停止。(《笑林》)

焦芳入阁,仍想兼任部务,刘瑾屡次派人来与李阁老商议。李说:“没有这个先例。”刘瑾说:“曾听说李贤兼管。”李说:“李贤是吏部侍郎,入阁后升任尚书,当时李翱掌管部务。”又问以前有吗?回答说:“蹇义任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夏元吉五日一次赴东阁,与大学士三杨议事,未曾兼任学士。”次日吏部请求印信,内批令焦芳兼管部务,焦芳拿此事问李,李说:“我已经说过了,这两件事确实难以兼管,内阁辅佐天子发布命令,吏部所拟定的升调官员,问有可否。现在自己拟定而自己决定可否吗?又每天通政司奏事,奉旨吏部知道的,就应当在朝堂跪拜。承旨内阁班列,侍立听令,也将出来跪拜而更起立吗?又部务差错,或者章奏错误,小的则回话认罪,大的则罚俸,假如有这种情况,也将随同认罪吗?”焦芳于是辞去部务。(《玉堂丛语》)

尚书刘南垣公请求退休居家,有直指使者以饮食苛求属吏,郡县以此为患。刘公说:“这是我的门生,应当开导他,等他来款待他。”说:“老夫想设席,恐怕妨碍公务,留此一饭,只是老妻他往,无人准备,家常饭对食能吗?”直指使者因师命不敢推辞,从早到午,饭还没有出来,直指使者非常饥饿。等到饭到,只有脱粟饭和豆腐一器而已,各吃三碗,直指使者觉得过饱。不久,佳肴美味,罗列于前,不能下筷。刘公强劝,回答说:“已经非常饱,不能了。”刘公笑着说:“可见饮食原本没有精粗,饥饿时容易吃,饱时难为味,时势使然罢了。”直指使者明白他的训诫,后不敢贪求责人。(《座右编》)

我任职山西,初次拜见达公,口头告知邓知府贪庸应当参劾。我说:“邓知府处境很难。”达公变色说:“本院与属吏,水米无交,贵县说做郡守有难处吗?”我说:“有难处,秦守是天下最清廉的,周守是天下最有才干的;邓守没有周守的才干而又不及秦守的清廉,所以为难。”达公笑着说:“这是平情之论,暂且免职以待其改过。”秦守宗尧号明宇,辽东义州人,贡生,康熙七年九月任职。周守令树号计伯,河南延津人,壬辰进士,康熙八年八月任职。邓守会号啸庵,福建闽县人,贡生,康熙九年三月任职。都告病归乡。当时说我一言能解邓守于巡抚。

某布政使宴请按察使,坐间,布政使以多子为忧;按察使只有一个儿子,又忧其少。吏在旁说:“子好不须多。”布政使听到,因此对他说:“我多子,你又说什么

?”答曰:“子好不愁多。”二公大称赏,共汲引之。(《客中闲集》)

译?”回答说:“您喜欢不愁多。”两位公卿大为赞赏,共同提拔他。

王文恪公鏊修《苏州志》,众欲请杨君谦;文恪以君谦谣啄,不欲与同局。《姑苏志》成,文恪遣使送之。君谦方栉沐,不暇抽看,但顾签票云:“不通不通。”使者还述其语,文恪以为狂,愠甚。一日晤杨,问前语,君谦曰:“然今府志修于本朝,当以苏州名志,姑苏吴王台名也,以此名志可乎?”文恪始大服杨之精识。(《臣鉴录》)

  都指挥使王佐使后指挥陆陋陷其子,欲杀之,而尽取其产。子甚窘;子之母名亦在。既捕入对,炳方与同僚列坐,多张刑具胁之。其子方抗,母乃膝行而前,道其子罪极详。子呼曰:“儿死已在顷刻,母忍助虐耶?”母叱曰:“死即死耳,尚复何说?”因指炳坐而顾子曰:“尔父坐此非一日矣,作此等事,应亦非一,致生汝不肖,乃天道也,夫复奚言?”僚佐皆惊叹,炳颊不觉发赤汗下,伪为旁视,辄遣之出,其事遂寝。(《遣愁集》)

  鄱阳何梅谷英妻,垂老好事佛,自晨至夕,必口念“观音菩萨”千遍。梅谷以儒学闻于时,止之则弗从,弗止恐贻笑士论。一日呼妻至,再且三,随应随呼,弗辍。妻怒曰:“何▯舌噪若是耶?”梅谷徐答曰:“呼仅二三,汝即我怒,观音一日被你呼千遍,安得不汝怒耶?”妻顿悟,遂止。(《中州野录》)

  ◎技巧与巧也,毋宁拙。君子何取焉,独怪两大一巧之区也。巧之日新如泉,斯涌灵变不穷;如花斯发,红紫万状,岂以小而忽诸?

  明太祖以北兵渡淮,时无一苇之楫。有人于囊中,取干猪脬十余,纳气其中,环系腰间,浮水而南,径夺舟以济北军。(《稗史》)

  吴岳碑自首至座七▯,察碑之兴功不可得。一田父进曰:“当时积土而立。”明季有巨碑,不能安于负重之上,一巧者曰:“碑不见龟,龟不见碑,则坚矣。”众悟,与填土负重平,碑遂立。(《啸虹笔记》)

  《鸿书》云:“金中都被围,完颜承晖遣人以矾写奏告急。”今人用矾及胶,以铁钉共煮,用其水,写白纸上,视之无迹;以墨涂纸背,则其字毕现矣。古人兵书中传密信,三发一知,颇为费力,何如此之省事?(同上)

  开济馆某尚书家,上郊祀,索白染围炉三百,尚书窘迫莫应。济教截矮桌脚,凿圆孔,白纸糊之,取铁锅为炉,如数进。上喜,诘之,举济。是时索燎火万炬于上元县令陈焕,焕命各坊长督大小户,具门帘香灯迎驾,遂命卷帘为燎,得如数进,上伏其才。(《王文禄集》)

  董□阳与严嵩同朝,每过嵩,辄用赤金镂姓名缝红绫作柬,嵩以为尊敬之也。阍人利具金,每一传执,即取金去;后嵩败,董独免交通律。(《啸虹笔记》)

  私铸者,匿于湖中,人犹闻其锯锉之声;乃以瓮为瓮,累而墙之,其口向外,则外过者不闻其声何也?声为瓮所收也。或曰:“广孝曾用此法造器械,又空烧瓦枕,就地枕之,可闻数十里军马声。”(《物理小识》)

  猿,山家谓之鞠侯,皮陆具有诗,见《山川志》。猿好践园蔬,所过狼藉,山间豆麦胡麻莱茯蔬果竹萌之类,多被践。天衣寺僧法聪令捕一老猿,被以衣巾,多为细缝,使不得脱,纵之使去。老猴喜得脱逃,跳趋其群,群望而畏之,皆舍去。老猴趋之愈急。相逐日行数十百里,其害稍息。(《涌幢小品》)

  熊公廷弼督学南畿,每试辄以纸三条,封诸生头巾,不令交头耳语。一生误断其纸,惧其责也;忽大声击案,通场皆举首惊顾,纸尽断。生遂得免。(《怀秋集》)

  明时有内监悬一珠灯于长竹竿之顶,令于市曰:“能不梯升,不倒竿者,任其取去。”数日无有应者。忽一人举其竿直走,至有井处,以竿插井中,取灯去,内监大笑。(《啸虹笔记》)

  尹见心为县令,县之河中生一大树,屡坏人舟。见心曰:“何不去之?”民曰:“根在水中,不得去。”见心曰:“易易耳。”乃遣能识水性者一人往,量其长短,作一衫木桶,空其两头,从树稍穿下,打入水中,因以巨瓢尽涸其

译王文恪公王鏊修撰《苏州志》,众人想请杨君谦参与;文恪公因杨君谦喜欢说三道四,不想让他同在一处办公。《姑苏志》修成后,文恪公派使者送去。杨君谦正在梳洗,没空翻阅,只看封面说:“不通不通。”使者回去转述他的话,文恪公认为他狂妄,非常生气。一天见到杨君谦,问起之前的话,杨君谦说:“是的,如今府志由本朝修撰,应当以‘苏州’命名志书,‘姑苏’是吴王台的名字,用这个来命名志书可以吗?”文恪公这才非常佩服杨君谦的精明见识。(《臣鉴录》)

都指挥使王佐派后指挥陆陋陷害他的儿子,想杀他,并全部夺取他的财产。儿子非常困窘;儿子的母亲名叫亦在。既然被捕入对,王炳正与同僚列坐,摆出许多刑具胁迫他。他的儿子正在抗争,母亲于是跪行上前,详细陈述儿子的罪行。儿子喊道:“儿子死就在顷刻之间,母亲忍心助虐吗?”母亲斥责说:“死就死罢了,还说什么?”于是指着王炳的座位看着儿子说:“你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了,做这种事,应该也不止一次,导致生出你不肖,这是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同僚们都惊叹,王炳脸颊不觉发红出汗,假装向旁边看,随即放他们出去,这件事于是停止。(《遣愁集》)

鄱阳何梅谷何英的妻子,年老时喜好佛教,从早到晚,必定口念“观音菩萨”千遍。梅谷以儒学闻名于当时,制止她则不服从,不制止恐怕被士人议论嘲笑。一天叫妻子来,叫了两三次,随着应答随着叫,不停止。妻子生气说:“为什么这么唠叨?”梅谷慢慢回答说:“叫仅两三次,你就对我生气,观音一天被你叫千遍,怎能不生气呢?”妻子顿时醒悟,于是停止。(《中州野录》)

技巧与巧妙,不如笨拙。君子取什么,只奇怪两大一巧的区域。巧的日新月异如泉水,涌出灵变无穷;如花开放,红紫万种,岂能因为小而忽视它?

明太祖率北兵渡淮河,当时没有一叶小舟。有人从袋中,取出干猪膀胱十余个,充入气体,环系腰间,浮水向南,直接夺取船只以渡北军。(《稗史》)

吴岳碑从碑首到碑座高七丈,观察立碑的方法不可得。一个老农进言说:“当时积土而立。”明末有巨大的碑,不能安放在负重之上,一个巧者说:“碑不见龟趺,龟趺不见碑,就坚固了。”众人醒悟,与填土使负重平整,碑于是立起。(《啸虹笔记》)

《鸿书》说:“金中都围困,完颜承晖派人用矾写奏章告急。”今人用矾及胶,与铁钉一起煮,用其水,写在白纸上,看没有痕迹;用墨涂纸背,则字迹全部显现。古人兵书中传递密信,三发一知,颇为费力,为何如此省事?(同上)

开济馆某尚书家,皇上郊祀,索要白染围炉三百个,尚书窘迫无法应对。济教截断矮桌脚,凿圆孔,白纸糊之,取铁锅为炉,如数进献。皇上高兴,追问,举荐济。这时索要燎火万炬于上元县令陈焕,焕命各坊长督大小户,具门帘香灯迎驾,于是命卷帘为燎,得如数进献,皇上佩服他的才能。(《王文禄集》)

董□阳与严嵩同朝,每次拜访严嵩,就用赤金镂姓名缝红绫作柬,严嵩以为尊敬他。守门人贪图金子,每次传递,就取金去;后来严嵩败落,董独免交通律。(《啸虹笔记》)

私铸者,藏在湖中,人还能听到锯锉之声;于是用瓮做瓮,堆叠成墙,口向外,则外面路过的人听不到声音为什么?声音被瓮吸收。有人说:“广孝曾用此法造器械,又空烧瓦枕,就地枕之,可闻数十里军马声。”(《物理小识》)

猿,山家称为鞠侯,皮陆有诗,见《山川志》。猿喜欢践踏园蔬,所过狼藉,山间豆麦胡麻莱茯蔬果竹萌之类,多被践踏。天衣寺僧法聪令捕一老猿,给它穿衣巾,多为细缝,使不得脱,放它离去。老猴喜得脱逃,跳趋其群,群望而畏之,皆舍去。老猴趋之愈急。相逐日行数十百里,其害稍息。(《涌幢小品》)

熊公廷弼督学南畿,每次考试就用纸三条,封诸生头巾,不令交头耳语。一生误断其纸,惧其责也;忽大声击案,通场皆举首惊顾,纸尽断。生遂得免。(《怀秋集》)

明时有内监悬一珠灯于长竹竿之顶,令于市曰:“能不梯升,不倒竿者,任其取去。”数日无有应者。忽一人举其竿直走,至有井处,以竿插井中,取灯去,内监大笑。(《啸虹笔记》)

尹见心为县令,县之河中生一大树,屡坏人舟。见心曰:“何不去之?”民曰:“根在水中,不得去。”见心曰:“易易耳。”乃遣能识水性者一人往,量其长短,作一衫木桶,空其两头,从树稍穿下,打入水中,因以巨瓢尽涸其

水,入而锯之,木遂断。(《臣鉴录》)

译水,注入其中并拉动锯子,木头于是被切断。

金山环缺处为波阻,不能达,有石桥一洞接焉。相传有僧广募市金,云:“扬子江心造石桥。”人争布之,费不多而得募金无数。又有一僧行脚馁甚,无人与斋供,遂号于路云:“二十个馒头两口吞。”有好事者诘其不能,则云:“出家人不作狂语。”遂买巨饼二十与之,欲观其吞法;僧张二袖口,各纳十饼而去。(《菊泉集》)

  金山郭墓下江心泉,为天下第一,然有龙窝,洄流甚急。相传泉为龙所禁,不敢汲。康熙己巳六月,余避暑山之七峰阁,命寺僧拿四舟相连若井,抵洄流,用绳沈锡桶,桶上开五眼线,系木屑塞之,无令浊水入,下沈十数丈到底,方拔线提起木屑,则真泉入矣。三沉其桶,江波大作。予急回岸烹泉,与僧共饮,清香透骨,非复人间味;试以松萝较惠泉,色更不变。僧曰:“衲等老死此山,未获尝江心真泉。”再取山中井水较之,味迥别。越数日,复拿舟郭墓畔,意欲取水,风涛掀翻,棹不可泊。如此者三,竟如海上三山,舟至辄引去,谓之龙禁,诚然。

  艾司寇方宴客寄园中,盛夏新凿一池,客赞曰:“待来年好种荷也。”艾曰:“何待来年?”客以为戏。比半酣,起行池上,则绿云千朵,清香摇曳,六郎面灼灼迎人矣。客怪问之,艾曰:“为佳宾姑借催花檄也。”盖园中盆荷甚多,艾密令人带盆沈水,博一笑耳。(《周阝古新语》)

  近时邑无赖子,邀百人作百子会,人出银二两,摇骰子,点多者先收,每月一应,八九年乃毕。冀其不能终局,先收会者得图赖之耳。然犹未为巧。江西有一僧创千佛会,人出银一钱投木柜,摇点多者得百金归,不必复应。往来行人,图侥幸,二三日即聚千人,僧则利其每一会得抽分数金耳。后令闻之,惧惑众,村僧乃止。(《明升集》)

  ●卷二。镜中寄寄园主人曰:“圣人,人伦之至也,岂必圣人哉?匹夫贱士,一念所结,亦可感风雨,召鬼神,但有纯与不纯之别耳。载籍文史,何一非为人振励纲常?述旧而不堕于腐谈,傅新而不落乎习见,居今之世,引古之道,所以自镜也,乌能绥耶?”

  ◎忠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鞠躬尽瘁,仅完得吾性,分固有耳。徒为富贵利达谋,必为身后声名计,皆目之曰忠,然乎否?

  苏人范文从,仲淹之嫡派也,洪武中拜御史,忤旨,下狱论死。太祖视狱案,见姓名籍贯,遽呼问曰:“汝非范文正后人乎?”对曰:“臣仲淹十二世孙也。”太祖默然,即命左右取帛五方来,御笔大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二句在上,赐之,谕:免汝五次死。人感上之仁,而叹贤者遗泽之远。(《朝野纪略》)

  建文时,都指挥平保儿闻变南奔,建文命提兵守徐州。文皇至金川门,平还守御,遂拒战。平善枪,枪及御衣,当胁洞数重而过;俄而平骑忽蹶,平叹曰:“真命天子也!”遂就擒,系于军。其日上驻跸于鼓楼,翌日克城,上即位。又明日,召平,问之曰:“汝前日马不蹶将如何?若枪及肤,则无今日矣。”平对:“臣欲生擒陛下,故止穿衣耳。”上曰:“父皇养如许人,止得此小厮。”乃令守北平。(同上)

  李献吉为户部郎,以上书极论寿宁侯事下狱,赖上恩得免。一夕,醉遇侯于大市街,骂其生事害人,以鞭稍击堕其齿;侯恚极,欲陈其事,为前疏未久,稳忍而止。献吉后有诗云“半醉唾骂文成侯”,盖指此事。(《尧山堂外纪》)

  于坟祈梦灵异,人人能言,盖忠烈之气,千古如新也。闻太仓王相公锡爵以子病往祈,忠肃见梦曰:“公是当朝宰相,奈何问我?”太仓曰:“非为朝事,余一生不作亏心事,而儿病如此,是何罪业?”忠肃曰:“公记得吝一单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仓默然,醒来终自狐疑。盖海商漂至,巡兵执以为盗,众皆怜之,请于太仓往解,不应;又请一单名帖投兵道,终不听;一舟二十七人,不胜拷,皆死。太仓务名节,守之最坚,故虽知其冤,终不为救

译金山环绕的缺口处被波涛阻隔,无法抵达,有一座石桥的一个孔洞连接着那里。相传有一位僧人广泛募集市井百姓的钱财,声称:“要在扬子江心建造石桥。”人们争相布施,花费不多却募集到了无数的钱财。又有一位僧人云游乞食,饥饿难耐,没有人给他饭食供养,于是他在路上大声喊道:“二十个馒头两口吞下。”有好事的人质疑他做不到,他便说:“出家人不说狂话。”于是那人买了二十个大饼给他,想看看他怎么吞;僧人张开两只袖口,每只袖口塞进十个饼就离开了。(《菊泉集》)

金山郭墓下的江心泉水,被誉为天下第一,然而那里有龙窝,回旋的水流非常湍急。相传泉水被龙所禁锢,人们不敢去打水。康熙己巳年六月,我在金山的七峰阁避暑,命令寺里的僧人将四只船连在一起像井一样,抵达回旋的水流处,用绳子沉下锡桶,桶上开了五个孔穿上线,用木屑塞住,不让浑浊的水进入,下沉十几丈到达底部,才拔掉线提起木屑,这样真正的泉水就进入了桶中。三次沉下桶,江面波涛大作。我急忙回到岸边烹煮泉水,与僧人一起饮用,清香透骨,不再是人间的味道;用松萝茶与惠山泉水比较,颜色更加不变。僧人说:“我们老死在这座山上,没能尝到江心的真泉。”再取山中的井水比较,味道截然不同。过了几天,又划船到郭墓旁,想要取水,风浪掀翻船只,船桨无法停泊。像这样三次,竟然像海上的三座仙山,船一到就被引开,称之为龙禁,确实如此。

艾司寇正在寄园中宴请宾客,盛夏时节新凿了一个池塘,宾客称赞说:“等到明年正好种荷花。”艾司寇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宾客以为他在开玩笑。等到酒喝到半醉,起身在池上行走,只见千朵绿云般的荷花,清香摇曳,六郎(荷花别称)面容红润地迎接客人。宾客奇怪地询问,艾司寇说:“为了美好的宾客姑且借用了催花檄文。”原来园中盆栽的荷花很多,艾司寇秘密让人带着花盆沉入水中,只为博取一笑罢了。(《周阝古新语》)

近来县里的无赖子弟,邀请一百人组成百子会,每人出银二两,摇骰子,点数多的先收钱,每月一次,八九年才结束。希望有人不能坚持到最后,先收钱的人就能图赖他们的钱罢了。但这还不算巧妙。江西有一位僧人创立千佛会,每人出银一钱投入木柜,摇点数多的得到百金回家,不需要再应会。往来的行人,贪图侥幸,两三天就聚集了上千人,僧人则是利用每一会抽取几两银子的利润罢了。后来官府听说此事,害怕他迷惑群众,这位村僧才停止。(《明升集》)

●卷二。镜中寄寄园主人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难道一定是圣人吗?普通百姓和低微的士人,一个念头所凝结的力量,也可以感动风雨,召唤鬼神,只是有纯粹与不纯粹的区别罢了。记载在典籍文史中的内容,哪一样不是为了为人振奋激励纲常?叙述旧事而不落入陈腐的谈资,传播新知而不落入习见的俗套,身处当今之世,援引古代之道,以此来自我鉴戒,怎么能安抚呢?”

◎忠君臣之间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鞠躬尽瘁,仅仅能保全我的本性,这是本分固有的。只为富贵利达谋划,必定为身后的声名打算,都被称为忠,是这样吗?

苏州人范文从,是范仲淹的嫡派后裔,洪武年间被任命为御史,触怒皇帝旨意,下狱判处死刑。太祖查看狱案,看到姓名籍贯,立刻呼喊问道:“你不是范文正公的后人吗?”回答说:“臣是范仲淹的十二世孙。”太祖沉默不语,立即命令左右取来五方帛,御笔在上面大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赐给他,并告诫:免除你五次死罪。人们感激皇帝的仁德,而感叹贤者遗泽深远。(《朝野纪略》)

建文年间,都指挥平保儿听说变故向南奔逃,建文帝命令他提兵守卫徐州。文皇(朱棣)到达金川门,平保儿还坚守防御,于是抵抗作战。平保儿擅长使用长枪,枪尖刺中御衣,在胁下洞穿数层而过;不久平保儿的马突然跌倒,平保儿感叹说:“真是真命天子啊!”于是被擒获,绑在军中。那天皇上驻跸在鼓楼,第二天攻克城池,皇上即位。又过了一天,召见平保儿,问他:“你前日马如果不跌倒会怎样?如果枪刺中皮肤,就没有今日了。”平保儿回答:“臣想活捉陛下,所以只刺穿了衣服。”皇上说:“父皇养育了这么多人,只得到这个小厮。”于是命令他守卫北平。(同上)

李献吉担任户部郎中,因为上书极力议论寿宁侯的事情而下狱,依靠皇上的恩宠得以赦免。一天晚上,他喝醉后在大市街遇到寿宁侯,骂他生事害人,用鞭梢打掉了他的牙齿;寿宁侯愤怒极了,想要陈述此事,因为之前的奏疏不久,忍耐而作罢。李献吉后来有诗云“半醉唾骂文成侯”,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尧山堂外纪》)

在于坟祈梦灵异的事情,人人能说,大概是忠烈之气,千古如新。听说太仓王相公王锡爵因为儿子生病前往祈祷,于谦在梦中出现说:“您是当朝宰相,为什么问我?”太仓说:“不是为了朝廷的事,我一生不做亏心事,而儿子病成这样,是什么罪业?”于谦说:“您记得吝啬一张名片,导致二十七人丧命吗?”太仓沉默不语,醒来后终究自己狐疑不定。大概是海商漂至,巡兵抓他们当作盗贼,众人都怜悯他们,请求太仓去解救,他不答应;又请求给兵道递一张名片,最终也不听;一船二十七人,受不了拷打,都死了。太仓追求名节,守得最坚定,所以虽然知道他们是冤屈的,最终也不去救

;然力可为而不为,则神固已存案,作罪过矣。(《涌幢小品》)

译然而有能力去做却不去做,那么神明本来就已经记录在案,将其作为罪过了。

海瑞以南京都御史卒于官,佥都王用汲入视,葛帏敝ぷ,有寒士所不堪者,叹息泣下。启其箧,仅十余金,士大夫醵金为殓具,士民哭之,罢市者数日。丧出江上,箪食壶浆之祭,数百里不绝。苏人朱良作诗吊之曰:“批鳞直夺比干心,苦节还同孤竹清。龙隐海天云万里,鹤归华表月三更。萧条棺外无余物,冷落灵前有菜根。说与傍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座右编》)

  嘉靖初,因贼乱,割淦之半为峡江。练子宁旧居三州,实隶峡,峡人请祀之。淦之与之争。知府刘琦许两祀俱存,民始安;至今百余年,庙享不衰。(《逸史》)

  御史冯恩以劾汪钅宏、方献夫、张孚敬三人奸邪不测,乞斩之,以应更新之象。上怒,逮讯,钅宏等恨之入骨,朝审定谳论斩;其母吴氏击登闻鼓声冤,子行可请以身代,皆不报。甲申冬将处决,行可乃于长安街刺血书,自缚诣阙,号哭请死。通政司陈经见而怜之,为引奏。上动容曰:“忠孝乃出一门耶?其贳之。”因得减死,改戍雷州。(《遣愁集》)

  安陆州故有岳武穆祠,为十八景之一。世宗龙飞,升州为承天府,营造宫殿,祠遂湮废。万历中守备杜正茂创兴岳庙,取为周垣之用,恰相当。于城西辟土,下多积石,最后得一碑,出而洗之,光泽可照;远望之有人影甚多;其一奇伟丰腴,簇拥而过。如此经日,众欢呼以为武穆露形也。入夜,役卒守之,见一伟丈夫跃出,骑白马,冉冉乘云而上,后者数百。遥见天门开,一人衮冕,迓之而入,守者惊伏不敢出声。比明,碑上题一诗云:“北伐随明主,南征拜上公;黄龙已尽醉,长侍大明宫。”俄震雷大雨洗去,一秀士录之。余官南雍,其人入监,出以示余;味之,则武穆已转世为英国,酬此愿矣。大约明神再生,必有奇迹,终以兵解,故英国卒终于土木。客有言英国面白而肥,与魏公徐鹏举相类;徐之生梦武穆到家,云当受家供养,则武穆在我朝殆再转世矣。(《涌幢小品》)

  天启中,魏忠贤弄权,假旨逮嘉善科臣魏大中。道经吴门,吏部周顺昌时家居,出送之舟次,言词激烈,因以其女许字其孙允楠。闻于忠贤,亦遣缇骑逮之。顺昌居官廉介,言笑不苟,素为士民所重。及闻开读,观者数万人,群谓缇骑曰:“周吏部如此好官,是朝廷忠臣,不过忤魏太监耳,如何被逮?”缇骑叱众人曰:“速剜若舌,即魏上公逮人,汝将奈何?”百姓愤然群起曰:“吾谓天子诏耳!若魏太监,如何逮得人?”遂群起击缇骑,毙二人焉。时往浙逮黄尊素者,泊舟胥门,势张甚;百姓并击之,遂遁去。巡抚毛一鹭,魏党也,几兴大狱;幸按臣疏稍和,得邀宽旨,捕颜佩苇等五人,斩于市。吏部竟死于镇抚狱。崇祯立,谥吏部为忠介,敕坊为清忠风世。改葬五人于半塘,吴太仆默题曰“五人之墓”。冢木森然,丰碑屹立,过者无不敬叹焉!(《遣愁集》)

  江苏巡抚汤公斌,睢州人,以康熙甲子莅任。未期年,苏城之业马吊纸牌者,甘心改业,曰:“巡抚禁赌,人人革心,谁复需此乎?”石湖上方山有五圣庙,素灵异,男女奔走如狂;公命沈之于湖,疏奏尽毁天下五圣庙。内召回京,父老塞两岸,哭声震天。夫人出署时,有破被絮堕地,藩司某公偶见,为之涕泗。(《啸虹笔记》)

  ◎孝百行莫先于孝,本源固,则掀天揭地可次第举矣。若割肝刳股,固不以旌列,然亦必听其自为。呜呼,谁非毛里,能不惕然!

  周琬,南京人,父知滁州,以疑狱论死。琬年十六,叩阙请代父刑。明太祖少之,疑为人所教,曰:“牵去砍头。”琬颜色不改,乃宥其父死,戍边。琬复请曰:“戍与斩,等死耳,父死臣安能生?愿早就戮。”上怒,命缚至市,琬色甚喜。行刑者曰:“死足乐耶?”琬曰:“以死免父,胡为不乐?”上察其诚,赦之,亲署于屏曰:“孝子周琬。”寻授兵科给事中。(《臣鉴录》)

  方正学父克勤,洪武初为济宁州,有诬

译海瑞以南京都御史的身份在任上去世,佥都御史王用汲进去探视,只见葛布帷帐破旧不堪,连贫寒的读书人都难以忍受,不禁叹息流泪。打开他的箱子,仅有十几两银子,士大夫们凑钱为他置办殓葬器具,士人和百姓为他痛哭,集市停业了好几天。灵柩运出江上时,百姓带着饭食和酒水祭奠,绵延数百里不断绝。苏州人朱良作诗吊唁他说:“冒犯龙鳞直言进谏,其忠心可比比干;坚守苦节,其清高可比孤竹君。龙隐于海天之间,云气万里;仙鹤回归华表,月照三更。棺木之外萧条无余物,灵前冷落只有菜根。告诉旁人他们全都不信,唯有山人亲眼看见,泪水倾泻如雨。”(《座右编》)

嘉靖初年,因为盗贼作乱,将淦县的一半划出设立峡江县。练子宁旧居的三州,实际上隶属于峡江,峡江人请求祭祀他。淦县人与他们争执。知府刘琦答应两地都保留祭祀,百姓才安定下来;至今一百多年,庙宇祭祀未曾衰败。(《逸史》)

御史冯恩因为弹劾汪𫖾、方献夫、张孚敬三人奸邪难测,请求斩首他们,以顺应更新气象。皇上大怒,逮捕审讯,汪𫖾等人对他恨之入骨,朝廷审定判决斩首;他的母亲吴氏击登闻鼓喊冤,儿子冯行可请求替父受死,都没有得到答复。甲申年冬天将要执行死刑时,冯行可在长安街刺血书写,自己捆绑前往宫阙,号哭请求代死。通政司陈经看见后怜悯他,为他引奏。皇上动容说:“忠孝竟然出自一门吗?宽恕他吧。”于是得以减死,改判戍守雷州。(《遣愁集》)

安陆州原有岳飞祠,是十八景之一。世宗即位,将州升格为承天府,营造宫殿,祠庙于是湮没废弃。万历年间,守备杜正茂创建复兴岳庙,取用旧物作为围墙之用,恰好相当。在城西开辟土地,地下多有积石,最后挖出一块石碑,取出清洗后,光泽可以照人;远远望去,上面人影很多;其中一人奇特伟岸、丰满,簇拥着走过。这样持续了几天,众人欢呼认为这是岳飞显形。到了夜里,役卒看守,看见一位伟岸的男子跃出,骑着白马,缓缓乘云而上,后面跟着数百人。远远看见天门打开,一人穿着衮冕,迎接他进入,看守的人惊伏不敢出声。等到天亮,碑上题有一首诗说:“北伐跟随明主,南征拜为上公;黄龙府酒已尽醉,长侍大明宫。”不久震雷大雨将其洗去,一位秀才录下了这首诗。我在南京国子监任职时,那人进入国子监,拿出来给我看;品味这首诗,则岳飞已转世为英国公,酬报了这一愿望。大概明神再生,必有奇迹,最终因兵解,所以英国公最终死于土木堡。有客人说英国公面白而肥,与魏国公徐鹏举相似;徐鹏举出生时梦见岳飞到家,说应当接受家中的供养,那么岳飞在我朝大概再次转世了。(《涌幢小品》)

天启年间,魏忠贤弄权,假借圣旨逮捕嘉善县科臣魏大中。途经苏州,吏部尚书周顺昌当时在家居住,出来送到船边,言辞激烈,因此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孙子魏允楠。魏忠贤听说后,也派遣缇骑逮捕他。周顺昌做官廉洁耿介,言笑不苟且,一向被士民敬重。等到宣读逮捕令时,观看的人有几万人,众人对缇骑说:“周吏部这样的好官,是朝廷的忠臣,不过是触怒了魏太监罢了,为何被逮捕?”缇骑呵斥众人说:“快挖掉你们的舌头,即使是魏上公逮捕人,你们又能怎样?”百姓愤怒地群起说:“我们以为是天子的诏书!如果是魏太监,怎能逮捕人?”于是群起攻击缇骑,打死两人。当时前往浙江逮捕黄尊素的缇骑,停船在胥门,气势嚣张;百姓一并攻击他们,于是逃走了。巡抚毛一鹭,是魏党,几乎兴起大狱;幸而按察使的奏疏稍微缓和,得以求得宽大的圣旨,逮捕颜佩韦等五人,在街市斩首。吏部尚书最终死在镇抚司监狱。崇祯即位,谥号吏部尚书为忠介,敕建牌坊为清忠风世。将五人改葬在半塘,吴太仆吴默题写为“五人之墓”。坟前树木森然,丰碑屹立,路过的人无不敬叹!(《遣愁集》)

江苏巡抚汤斌,睢州人,在康熙甲子年上任。不到一年,苏州城玩马吊纸牌的人,心甘情愿改行,说:“巡抚禁赌,人人革心,谁还需要这些呢?”石湖上方山有五圣庙,向来灵异,男女奔走如狂;汤斌命令将其沉入湖中,上奏请求尽毁天下的五圣庙。内召回京时,父老堵塞两岸,哭声震天。夫人出衙门时,有破被絮掉在地上,藩司某公偶然看见,为之流泪。(《啸虹笔记》)

◎孝,百行中没有什么比孝更优先的,本源稳固,那么掀天揭地的大事也可以依次举行了。如果割肝挖股,固然不以此表彰列传,但也必须听任他们自己去做。唉,谁不是父母所生,能不警惕!

周琬,南京人,父亲任滁州知州,因疑狱被判死刑。周琬十六岁,叩阙请求代替父亲受刑。明太祖轻视他,怀疑是被人教唆,说:“牵去砍头。”周琬脸色不变,于是赦免其父死罪,戍守边疆。周琬又请求说:“戍边与斩首,都是死,父亲死了臣怎能独活?愿意早点受戮。”皇上大怒,命令绑到街市,周琬脸色非常高兴。行刑者说:“死足以快乐吗?”周琬说:“以死免除父亲的罪,为什么不快乐?”皇上察知其诚意,赦免了他,亲自在屏风上题写:“孝子周琬。”不久授任兵科给事中。(《臣鉴录》)

方正学的父亲方克勤,洪武初年任济宁州知州,有人诬陷

以擅用仓中炭苇者,被逮。正学上书政府,愿以身从军赎父罪,不报,竟谪江浦。会空印事起,吏又诬及克勤;正学复草疏,将伏阙请之,而克勤没于京师。论者谓正学平生臣子两遂,忠孝并宏。(《玉堂丛语》)

译因为擅自使用仓库中的炭和芦苇,被逮捕。正学向政府上书,愿意亲身从军来赎父亲的罪,没有得到回复,最终被贬谪到江浦。恰逢空印案发生,官吏又诬陷牵连到克勤;正学再次起草奏疏,准备在宫门前跪拜请求宽恕,而克勤却死在了京城。评论的人说正学一生既尽到了臣子的责任,又尽到了儿子的孝道,忠孝两全,都很宏大。

洪武初,诗人丁鹤年,西域人也。常卜日葬其父,霖雨十日不止,鹤年仰天悲泣。翌日雨止,葬毕雨如初。兵乱后,失母墓所在,悲慕深切,夜梦母告其葬所,邻人韩重者亦梦焉。即其地求而得之,见母尸正中一齿如漆,复啮指滴血试之,良验。遂改▯父圹,其诚感如此,人呼丁孝子。(《博学汇书》)

  薛远历官至大司马,家无长物,食无兼昧,室无媵妾,曰:“吾少事亲不足,今安忍有余?”(《臣鉴录》)

  顾薇字子芳,事父伦,母李,以孝称。李殁,刻一木母奉之,日三上食,出入必以告,一如真母,对之呼号无休时。一夕,木母忽作声呼顾薇,家人尽闻之,相传惊叹。母棺在堂,邻火延烧,将不救,薇伏棺大恸,火忽飞越,免。后事继母盛如其母。(《海盐县图经》)

  王宾字仲光,长洲人,七八岁入乡校,几冠,自唐虞三代以降,汉唐宋元上下数千百年,中间圣经贤传,诸子百世,阴阳历数,出山海图经,兵政刑律,与裨史小说之书,该览贯穿,问无不知。于医学尤精,不肯与富贵人医,里巷贫窭,及方外士求医者,趋往诊视,施与药饵。貌甚寝,又以药黥其面,及肘股皆成疮。髻两角,短布衣瓦履竹杖,行市井间;或箕踞道旁,露两肘股爬养。时人见而恶之,缙绅知其贤,亦莫敢引荐,仲光殊自得也。平生不娶,奉母极孝,郡守姚善贤而造之,隔门语曰:“勿惊老母。”逾墙逸出。他日却骑从,独侯门下,始接焉。据坐受拜,若师弟子。守欲荐之,终不敢发言。年七十,先母而卒,病革,抱母不舍,死半晌复苏,连呼娘娘,方绝。葬后夜二鼓,室中曳履拄杖,连声呼娘娘。母应之曰:“我在此。”复曰:“娘娘,儿舍娘娘不得。”母痛既久,乃息。(《列朝诗集》)

  福州府连江县倪神保幼失父母,与妻林共祷于天,求得木一本两枝者,刻二亲像奉侍。遂入石芹山求之,见二本相对,拜祝曰:“果可刻吾亲像,木当自动者三。”祝毕,木果三动,即取归刻之,既成,夫妇谨奉温凉,告面一如事生。里人嘉其孝诚,白有司旌奖之。(《博学汇书》)。

  赵某无子,止生三女,及笄,因亲老俱不肯适人,朝夕奉侍。亲终,三女躬胼胝,筑坟丘,高三十尺,周围三亩余。女各植柏一株。至正德年间,夜有盗树者,树将断,斧声彻村墟,二十里闻之,人以为异。今只存一株,阖境以孝女坟呼之。(《平遥县志》)

  新安烈节最多,一邑当他省之半。而休宁孝女胡寿英因兄亡,乃孝养父母,终身不嫁,至六十而卒,葬二亲侧,尤称奇女焉。

  临潼医生张应佩父母相继没,庐墓六年,夜有盗呼曰:“张孝子,君是好人,我有所赠。”及旦视之,线布一束,应佩白于官,不受,长安冯恭定公为立传。(《陕西通志》)

  安吉严姓者,以罪戍辽阳,去后产遗腹子,年十六矣。居常涕泣毁瘠,母问其故?曰:“儿思父也,辽阳不在天上,儿愿独往寻觅。”母从之,为具行装,令一仆为偕。半道度险岭间,察仆色动,疑之,因好与语,而急发其裤间,得利刃。仆惧,夺刃,因乘便势刺仆,中腹死。自是担囊独行。抵辽阳,遍寻父不得,而涕常盈襟袖,人因疑之。有丐者过门,饩常不给,则行乞于市。孝子视其貌颇类己,因询其家世名字,皆合,实父也。辄长跪抱泣,舌舐其垢,扶将上堂。或戏指之曰:“此而父也。”其人无衣,以席蔽体,即役于官,洗沐着缟,觞豆递进,亲奉七箸,窥者盈户,皆为感泣。数日着敝衣,身代力作,众悦其孝,争为代佣。居月余,散金诸徒,营子母钱为久计,众益德之,而己负父从间道遁去。久之始觉,或欲追之,众曰:“还则明岁倍偿金矣,何追为?”归家,双白偕老,至大耋。(《耳谈》)

  李宾之事父极孝,虽位至公孤,周旋承顺,略不少怠。公饮酒不多,然遇酒边联句,或对弈则忘倦。尝终夜饮酒归,其翁犹侯之;宾之愧悔,自是赴席誓不见烛,将日晡必先告归

译洪武初年,诗人丁鹤年,是西域人。他常择吉日安葬父亲,却逢连下十日大雨不停,丁鹤年仰天悲泣。次日雨停,安葬完毕,雨又像起初一样下起来。战乱之后,他找不到母亲的墓地,悲痛思念极深,夜里梦见母亲告知葬地,邻居韩重也做了同样的梦。他到那地方寻找,果然找到了,看见母亲尸身正中一颗牙齿像漆一样黑亮,他又咬破手指滴血试验,确实验证无误。于是改葬父亲的墓穴,他的诚心感动天地到了这种地步,人们称他为丁孝子。(《博学汇书》)

薛远历任官职直至大司马,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吃饭没有两道菜肴,室内没有侍妾,他说:“我年轻时侍奉双亲做得不够,如今怎忍心自己有余裕?”(《臣鉴录》)

顾薇字子芳,侍奉父亲顾伦、母亲李氏,以孝顺著称。李氏去世后,他雕刻一尊木母供奉,每天三次进献食物,出入必定禀告,完全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对着木母呼号哭泣没有停歇的时候。一天晚上,木母忽然发出声音呼唤顾薇,全家人都听到了,互相传告惊叹。母亲的棺材在堂屋,邻居失火蔓延过来,即将无法挽救,顾薇伏在棺材上痛哭,火忽然飞越过去,得以幸免。后来侍奉继母盛氏也像侍奉生母一样。(《海盐县图经》)

王宾字仲光,长洲人,七八岁进入乡校读书,将近成年时,从唐尧虞舜三代以来,汉唐宋元上下数千百年间,中间的儒家经典圣贤传记,诸子百家著作,阴阳历法,山海图经,军事政治刑律,以及杂史小说之类的书籍,他都博览贯通,问他没有不知道的。他在医学上尤其精通,不肯给富贵人家治病,乡里贫困的人,以及方外之士求医的,他都前往诊视,施舍药饵。他相貌很丑陋,又因为用药在脸上刺了字,手臂和大腿都生了疮。发髻两边,穿着短布衣,脚踩瓦鞋,手持竹杖,行走于街市之间;有时在路边伸腿坐着,露出手臂和大腿抓痒。当时的人看见他厌恶他,士大夫知道他有贤德,也不敢引荐他,仲光却非常自得。他一生不娶妻,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郡守姚善认为他贤能而去拜访他,隔着门说:“不要惊动老母亲。”然后翻墙逃离。另一天,他退去随从,独自等候在门下,才开始接见。他坐着接受拜见,像对待老师弟子一样。郡守想推荐他,始终不敢开口。他七十岁时,在母亲之前去世,病重时,抱着母亲不肯放手,死了半晌又苏醒,连连呼唤“娘娘”,这才断气。安葬后夜里二更时分,屋里传来拖鞋拄杖的声音,连连呼唤“娘娘”。母亲回应说:“我在这里。”他又说:“娘娘,儿子舍不得离开娘娘。”母亲悲痛已久,这才平息。(《列朝诗集》)

福州府连江县倪神保幼年失去父母,与妻子林氏一起向天祈祷,求得一根有两个枝干的木头,雕刻双亲的像供奉侍奉。于是进入石芹山寻找,看见两棵树相对,拜祝说:“如果真能雕刻我双亲的像,木头应当自动三次。”祝祷完毕,木头果然动了三次,就取回雕刻,完成后,夫妇恭敬地侍奉冷暖,禀告事情就像侍奉活人一样。乡里人嘉奖他的孝心诚意,禀报官府旌表奖赏他。(《博学汇书》)

赵某没有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女儿们到了成年,因为父母年老都不肯出嫁,早晚侍奉。父母去世后,三个女儿亲手劳作,手脚磨出老茧,修筑坟丘,高三十尺,周围三亩多。每个女儿各植一株柏树。到了正德年间,夜里有人偷树,树将断时,斧头声传遍村落,二十里外都能听到,人们认为奇异。现在只剩一株,全境都称它为孝女坟。(《平遥县志》)

新安烈女节妇最多,一个县抵得上其他省的一半。而休宁孝女胡寿英因为兄长亡故,于是孝顺供养父母,终身不嫁,到六十岁去世,葬在双亲旁边,尤其被称为奇女。

临潼医生张应佩父母相继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六年,夜里有小偷呼喊说:“张孝子,你是好人,我有礼物赠送。”等到天亮查看,是一束线布,张应佩禀报官府,不肯接受,长安冯恭定公为他立传。(《陕西通志》)

安吉姓严的人,因罪被发配到辽阳,离开后生下遗腹子,孩子十六岁了。平时常常哭泣消瘦,母亲问他缘故?他说:“儿子思念父亲,辽阳不在天上,儿子愿意独自前往寻找。”母亲听从了他,为他准备行装,让一个仆人陪同。半路经过险峻的山岭,观察仆人的神色有变动,怀疑他,于是好言与他交谈,同时迅速翻开他的裤裆,发现一把利刃。仆人害怕,夺过利刃,于是趁势刺仆人,击中腹部致死。从此挑着行囊独自前行。抵达辽阳,到处寻找父亲没找到,而眼泪常常湿透衣襟袖口,人们因此怀疑他。有个乞丐经过门前,食物常常不够,就到集市上乞讨。孝子看他的相貌颇像自己,于是询问他的家世名字,都吻合,确实是父亲。就长跪抱住哭泣,用舌头舔去他身上的污垢,扶着上堂。有人开玩笑指着说:“这是你父亲。”那人没有衣服,用席子遮体,就在官府服役,洗澡穿上白衣,酒杯豆器依次进献,亲自奉上七种餐具,窥看的人挤满门口,都感动哭泣。几天后穿着破旧衣服,亲身代替劳作,众人喜悦他的孝心,争着代替他做工。住了一个多月,散发金钱给众人,经营本钱作为长远打算,众人更加感激他,而他背着父亲从小路逃走了。过了很久才发觉,有人想追他,众人说:“回去的话明年加倍偿还金钱,追他做什么?”回到家,双亲白头偕老,直到高龄。

李宾之侍奉父亲极其孝顺,虽然官位做到三公孤卿,周旋承顺,稍微没有懈怠。父亲饮酒不多,然而遇到酒边联句,或对弈就忘记疲倦。曾经整夜饮酒归来,他的父亲还在等候;宾之惭愧后悔,从此赴宴发誓不见烛火,将近傍晚必定先告辞回家

。(《菽园杂记》)

译。(《菽园杂记》)

诸大绶修选满考,是时生母陈与后母金,并在邸,而制不得兼封本生,则疏请▯封,肃宗许之。当庚申春乞假,奉两淑人归,陈淑人卒于途,制又不得服本生,而公衰▯蔬水竟三年,然后赴阙,则阅假限两岁矣。当事者矜其情,为请于上;凡为人后者,皆得服其本生著为令。嗣是廷臣得▯封,及服本生者,咸推公锡类云。(《玉堂丛语》)

  沈青霞君炼少时,君父翁暌其室,走京师,誓终焉。其后君举于乡,入京,悉要其乡人,为供具,长跪请归其父翁,哀痛恸号,路人无不洒泪者;父翁遂感恸,亟命归驾,翁妪相敬如初。(《徐文长集》)

  林天禄者,年十三,以剖其肝愈母病;无何,天禄亦随其母逝。复有黄道禄者,母有疾,剖肝奉其母,疾旋愈,与天禄事同;其年齿差相若,然尤有甚焉。道禄之父,后其母二年,忽遘疾,以啖其童子肝,疾亦愈。适遇临海大中丞王公行乡约保甲法,整饰甚具,民间有微慝,罔不报闻。于是三老率更以状请,中丞公谓其孝可风也,亟大奖赏之,用骑乐导行闾井间,割编籍之,羡金以饩之。(《曹能如集》)

  王生世名,武义人,父良为其族俊殴死,已成讼,而伤暴残父尸,复自罢仇。从族尊者之议,割亩以谢,则受之而岁必封识其亩值藏之,人不知也。仇以好来,亦好接之不废礼也。而己阴铸剑,镂曰报仇,自佩矣。其绘父像,亦绘持剑者在侧,则己也。人问之,曰:“古人出必佩剑也。”凡四五载,得游泮而兼抱子矣。始谓妇曰:“有此呱呱,王氏之先不馁,所以隐忍而至此者,正有需也。今固死日,上有太夫人,下有婴儿,责在汝。”遂仗剑出斩仇头于蝴蝶山下,归拜母曰:“儿死父,不得侍母膝下矣。”尽出其所封识之值及剑,自造县请罪。是日邑中无不人人发竖者。尹陈君伤之,令且就闭室,以闻于诸大吏,诸大吏以属金华尹汪君大受决之。汪君廉得其状,益用惋悼曰:“法必观其父尸,父伤重则子罪缓。”盖欲生之也。生曰:“始惟不忍暴残父尸,故自死;不然,仇死耳,岂有造罪弥天,而复失初志者,何愚也!今日宜自杀,造邑庭来受法耳。但母恩未断,断归别母。”汪君从之,归而身随之,犹欲伸法如前议。生友两邑诸生数百人,皆怂恿之曰:“必如议。”乃生已不食,触死阶下矣。两尹皆为下泣,诸生哭声震天。当生之饮恨于嘻笑,而誓必报也,他人不知,妇俞氏独知之,曰:“君能为孝子,妾能为节妇。”生曰:“女何易其言耶?”妇曰:“安见女子而非男子者?”及生且死,已欲从地下。生曰:“已属汝堂上裹中矣,何死为?”妇曰:“为君忍三岁,逾三年,非君所能禁也。”逾三岁,妇果绝食死。始其家欲以生柩归窆,妇不可;至是以双柩出,令葬焉。直指马君,以其事闻于朝,至下旌门之诏,曰孝烈。(《耳谈》)

  王侍御复斋公常买妾,困于妒妻,公出按时,幽闭一楼上,饿且死。妻子毓俊甫八岁,绐母曰:“饿死人,人谓不贤,不如日食以粥汤一盂,令其徐徐自死,可缓谤也。”母从之,而俊阴以小布袋藏面食鱼肉,乘粥时食之,得不死。逾年生一子,侍御潜育于张总兵家,及侍御卒,俊抚爱其弟特至。(《座右编》)

  崇祯乙亥元夕,流贼犯凤阳,已及司李南昌万文英之署,急索李官安在?公子元亨字尔嘉,泣谓父曰:“吾不得复事吾父矣!”急着青衫出,大呼曰:“死贼!索官何为?我乃官也!”贼遂厉色胁之,公子骂不绝声,贼首怒甚,啸命旁贼加刃。公子死,贼以为此官也,遂置文英而去。(《遣愁集》)

  明太宰杨魏,海丰人,事母孝,春日为村装,纟免母夫人负之背,迤逦花丛,欢娱竟日,母终年一百四岁。长山大司寇李化熙亦以老母在告,尝侍世祖于便殿,上以孝谕群臣。化熙趋进泣奏曰:“臣有老母,愿乞终养。”上不能屈,遂允归。康熙壬寅太夫人九▯,亲友拜祝,太夫人答拜无衰容。又八年己酉,公薨,又四年癸丑,

译诸大绶在修选满考时,他的生母陈氏与后母金氏都在府邸,但制度规定不能同时封赠生母,于是他上疏请求封赠,肃宗皇帝准许了。庚申年春天,他请假,奉养两位淑人回家,陈淑人在途中去世,制度又规定不能为生母服丧,但他穿着粗麻丧服、吃粗食喝清水整整三年,然后才前往京城,此时已超出请假期限两年了。主管官员怜悯他的情状,替他向皇上请示;从此,凡是过继给他人做后嗣的人,都可以为生母服丧,这被定为法令。此后,朝廷大臣得以封赠生母以及为生母服丧的,都推崇诸大绶推己及人的孝行。(《玉堂丛语》)

沈青霞(沈炼)年轻时,他的父亲沈翁与妻子离异,沈炼前往京城,发誓终身不娶。后来沈炼在乡试中举,进入京城,邀请所有的同乡,准备酒食,长跪请求父亲让妻子回归,哀痛哭号,路过的行人没有不流泪的;父亲沈翁于是感动悲痛,立刻命令让妻子回归,翁媳之间互相敬重如同当初。(《徐文长集》)

林天禄,十三岁时,剖开自己的肝脏治愈了母亲的病;不久,林天禄也跟随母亲去世了。又有黄道禄,母亲生病,剖肝献给母亲,母亲的病很快痊愈,与林天禄的事相同;他们的年龄大致相仿,但黄道禄的事更加严重。黄道禄的父亲,在母亲去世两年后,忽然生病,因为吃了黄道禄的童子肝,病也痊愈了。恰逢临海大中丞王公推行乡约保甲法,整顿得非常完备,民间有微小的恶行,没有不报告上达的。于是三位乡老率领更夫带着状纸请求,大中丞王公认为他们的孝行可以教化风俗,立刻大力奖赏他们,用骑乐引导在街巷间游行,免除他们的赋税户籍,用多余的金银供养他们。(《曹能如集》)

王生名世名,武义人,父亲王良被同族俊杰殴打致死,已经诉讼,但俊杰残暴地损坏了父亲的尸体,王生便自行放弃复仇。听从族中长辈的建议,割让田地来谢罪,俊杰接受了,但王生每年必定封存标记田地的价值并收藏起来,别人不知道。俊杰以友好的态度前来,王生也以友好的态度接待,不废弃礼节。而王生暗中铸造宝剑,刻上“报仇”二字,自己佩戴。他绘制父亲的画像,也绘制持剑的人在一旁,那就是他自己。别人问他,他说:“古人出门必定佩戴剑。”过了四五年,他得以游历泮宫并且有了儿子。这才对妻子说:“有了这个婴儿,王氏祖先不会断绝祭祀,我隐忍到现在的,正是有所需要。现在确实是死的日子,上有老母,下有婴儿,责任在你。”于是持剑出去在蝴蝶山下斩下仇人的头,回来拜见母亲说:“儿子为父报仇而死,不能在母亲膝下侍奉了。”拿出所有封存标记的价值以及宝剑,自己到县衙请罪。这一天县城中没有不人人毛发直竖的。县尹陈君怜悯他,命令暂且关在密室,上报给各位大吏,各位大吏委托金华县尹汪大受判决。汪君查清了他的情况,更加惋惜悲痛地说:“法律必须查看父亲的尸体,父亲伤势重则儿子的罪责轻。”这是想让他活命。王生说:“起初只是不忍心父亲尸体被残暴损坏,所以自己求死;不然的话,仇人死了罢了,哪有制造弥天大罪,却又失去初心的,多么愚蠢!今天应当自杀,到县衙接受法律制裁。只是母亲恩情未断,请让我回去告别母亲。”汪君听从了他,他回去后随即自杀,汪君还想按照之前的议论伸张法律。王生的朋友两县数百名生员,都怂恿他说:“一定要按照议论办。”于是王生已经不吃东西,撞死在台阶下了。两位县尹都为他流泪,生员们的哭声震天。当王生在嬉笑中饮恨,发誓一定要报仇时,别人不知道,只有妻子俞氏知道,说:“你能做孝子,我能做节妇。”王生说:“你怎么轻易说这话呢?”妻子说:“哪里见得女子不如男子?”等到王生将死,她想要追随地下。王生说:“已经托付你在堂上包裹中了,为什么要死?”妻子说:“为你忍耐三年,超过三年,不是你所能禁止的。”过了三年,妻子果然绝食而死。起初他家想要把王生的棺材运回安葬,妻子不同意;至此用两口棺材出殡,命令安葬。直指马君,把他的事上报朝廷,直到下达旌表门庭的诏书,称为孝烈。(《耳谈》)

王侍御复斋公常买妾,被嫉妒的妻子所困,公外出巡视时,妾被幽闭在一楼上,快要饿死。妻子毓俊才八岁,欺骗母亲说:“饿死人,人们会说你不贤惠,不如每天给一碗粥汤,让她慢慢自己死去,可以延缓诽谤。”母亲听从了,而毓俊暗中用一个小布袋藏面食鱼肉,趁着喝粥时吃下,得以不死。过了一年生下一个儿子,侍御秘密在张总兵家抚养,等到侍御去世,毓俊抚爱弟弟特别周到。(《座右编》)

崇祯乙亥年元宵节,流贼侵犯凤阳,已经到达司李南昌万文英的官署,急忙寻找李官在哪里?公子元亨字尔嘉,哭着对父亲说:“我不能再侍奉父亲了!”立刻穿上青衫出去,大声呼喊说:“死贼!找官做什么?我就是官!”贼于是严厉脸色威胁他,公子骂声不绝,贼首非常愤怒,呼啸命令旁边的贼用刀砍他。公子死了,贼以为这是官,于是放下万文英离开了。(《遣愁集》)

明太宰杨魏,海丰人,侍奉母亲孝顺,春天装扮成村夫,背着母亲夫人,在花丛中缓缓行走,欢乐娱乐整天,母亲终年一百四岁。长山大司寇李化熙也因为老母在家请假,曾经侍奉世祖在便殿,皇上用孝道告诫群臣。化熙快步上前哭着奏道:“臣有老母,希望请求终养。”皇上不能勉强,于是准许回家。康熙壬寅年太夫人九十岁,亲友拜祝,太夫人回拜没有衰老的样子。又八年己酉年,公去世,又四年癸丑年,

母夫人薨,寿年一百一岁,呜呼!司寇以母老归养,乃不能葬亲,而反为亲葬,终养之私,亦郁郁地下矣!上赐建百岁坊,表曰:“一品百岁。”乡里荣之,前有杨母,后有李母。(《梅窗小史》)

译母亲去世,享年一百零一岁,唉!司寇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官回家奉养,却未能亲自安葬母亲,反而由母亲为自己安排了后事,这终究奉养母亲的私心,在九泉之下也感到郁郁不乐啊!皇上赐建百岁牌坊,匾额上写着:“一品百岁。”乡里人都以此为荣耀,前有杨母,后有李母。

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方襁褓时,父神谷远游,久未归。世乔年十五,独行寻父,历楚及秦数频危殆,先是楚有杨某者,德神谷疗其疾,思报之。及见世乔,亟欲妻以女,世乔泣辞曰:“父尚未见,敢言妻哉?”遂辞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严冬,皲瘃无完肤,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于巩昌西和县,父子相抱而泣,观咸者为酸感。奉父至高陵,始卜室焉。世乔虽在穷途孤旅,读书不辍,选入□宫。后以选贡授南康通判,佐郡有声,移家隶籍咸宁。(《陕西通志》)

  徐如珩仁和人,性至孝,母抱危疾,不可救药;如珩焚香告天,剪右股以进。母曰:“此药有味,再持来。”而如珩已昏晕不能举手,妹怜之,割股如其兄以进;而妹更痛楚,且晕矣。母曰:“有味再持来。”妻杨氏割股如其夫以进,母曰:“只此足矣。”病即愈。(《臣鉴录》)

  吴次鲁年五十余,仅一子国彦,已受室。彦自念孱弱,欲父更举子,以为宗祧计,请于母,母语次鲁。鲁曰:“贫家有子足矣,安用多为?”母子乃私罄衣饰余赢,置一妾。比入门,羸然病妇,医云不治,但亟卖犹可得值。母子乃令原媒改遣,议已成,次鲁知之曰:“我既为人误,安可复误他人?且此妾在吾家,犹可望生;一出吾门,万无生理;所得不过十金,安忍弃之?”竟留其妾,且实告买者,还其值而去。妾自是病愈,平复如旧,复得子。(《座右编》)

  汪存歙东关人,事父极孝,常随父商舟归,宿邑之汝滩。天未明,父舍舟先归;人言前路多虎,存不待时,冒雨雪,追四十里始及。父果遇虎于山陬,存立告天曰:“愿虎伤己,毋伤吾父。”虎遂去。(《续耳谈》)

  尹童四孝,歙上丰尹氏子也。长梦炎,次梦昌,次梦吕,最少者曰梦友:俱为童子。母病瘵,四子哀号累日夜。炎昌乃谋藏小刀,私语弟缚臂,令代之割,皆曰:“均母也,有一不割,是可忍也,惟友少,可掩而图之。”友不可,谓兄必先我割,我乃无号,遂伸臂交割,夜寂无声。凌晨炊一糜,投臂肉其中,母饮而甘之;父旋觉,加詈焉,路人皆为流涕。(《亘史》)

  高起凤陕西淳化县生员,家贫甚。崇正五年二月,流贼至,掳其继母秦氏并妹荆娲以去。生即驰赴贼营曰:“吾父年高,倘必夺吾母与妹,则吾父不保。”贼曰:“得二马赎之。”生竭蹶求得一马,贼止还其母,乃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闻之,遂遮道不放,欲并留为书记,且曰:“汝能劝妹顺我,当惟汝所欲。”生大骂不从,贼攒刀锉杀之。于是百计诱胁荆娲,娲义不容辱,大骂求死。贼悦其色,犹不忍加诛,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略不动色,仍骂不已,遂被杀,时年十六。其父高一金收尸瘗之,巡按吴▯疏请表扬。(《崇祯长编》)

  ◎悌花底啼莺,天边分雁,虽贤者亦复不免。古人谓孝衰妻子,于亲且然,况手足乎?最下免阅墙,进而推产,进而同居至数世、十余世,斯为得之。

  齐建元中,旌表武陵范安祖五世同居。元张闺延安人,八世同居,家人百余口,无间言。日使诸妇女各聚一室为女工,工毕敛贮一所,无私藏。幼稚啼泣,诸妇见者即抱哺,不知其孰为己儿,儿亦不知其孰为已母也。(《苏谭》)

  花纲十一世同居,传至花时发,克其家,旌为教授。(《类纂》)

  花德初字孟仁,奉化人,四世同居,百口共爨。子二人,从子十一人,以其资产均分。(同上)

  余兄端,宰抚宁时,有杨氏三兄弟,长年九十二,次八十七,其季七十九,同气和睦,未尝分爨。兄嘉其义,延之宾筵,一时传为盛事。休邑明经汪紫沧暨弟汪晨,俱▯双臂,调父药。康熙壬申冬,晨病,其七弟日昂,复割股肉,烹药进晨,无效。时治▯车,八弟日升,即以匠人巨斧,截中指,烹药服晨,终不治。里人咸谓以弟救兄,血性真挚,前人所无。

  洪武年间有兄弟二人,其伯兄坐法当死,二人缚自午门前,愿以身代。上问

译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还在襁褓中时,父亲祝神谷远行出游,很久没有回来。世乔十五岁时,独自外出寻找父亲,历经楚地到达秦地,多次面临危险。此前楚地有个姓杨的人,祝神谷曾为他治病,他想着报答。等到见到世乔,急忙想把女儿嫁给他,世乔哭着推辞说:“父亲还没见到,怎敢谈婚娶呢?”于是告辞离去。而秦地西山高地寒冷,正值严冬,手脚冻裂溃烂,皮肤没有完好的,自己料定必死无疑。过了很久,终于在巩昌西和县遇到了父亲,父子相拥而泣,旁观的人都被感动得流泪。侍奉父亲到高陵,才开始娶妻成家。世乔虽然在穷困潦倒、孤身旅途中,读书从未停止,被选拔进入太学。后来以选贡的身份被授予南康通判的官职,辅佐郡守政绩显著,将家眷迁籍到咸宁。(《陕西通志》)

徐如珩,仁和人,性情极其孝顺。母亲患重病,无法医治;如珩烧香祷告上天,割下右腿肉献给母亲。母亲说:“这药有味道,再拿来。”而如珩已经昏晕不能举手,妹妹怜悯他,也割下腿肉像兄长那样献给母亲;而妹妹更加痛苦,也昏晕了。母亲说:“有味道,再拿来。”妻子杨氏割下腿肉像丈夫那样献给母亲,母亲说:“只这个就够了。”病随即痊愈。(《臣鉴录》)

吴次鲁五十多岁时,只有一个儿子吴国彦,已经娶妻。国彦自认为身体孱弱,想让父亲再娶妾生子,以延续宗族祭祀,向母亲请求,母亲告诉吴次鲁。吴次鲁说:“贫穷人家有个儿子就够了,哪里需要多生?”母子于是私下拿出衣服首饰等剩余财物,买了一个妾。等到妾进门,是个瘦弱的病妇,医生说治不好,但赶紧卖掉还能得到一些钱。母子于是让原来的媒婆改嫁,商议已成,吴次鲁知道后说:“我既然被人欺骗,怎可再欺骗别人?况且这妾在我家,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出我门,万万没有活路;所得不过十两银子,怎忍心抛弃她?”最终留下这个妾,并且如实告诉买主,退还钱款后离开。妾从此病愈,恢复如初,又生了儿子。(《座右编》)

汪存,歙县东关人,侍奉父亲极其孝顺,常跟随父亲的商船回家,住在汝滩。天还没亮,父亲离开船先回家;人们说前面路上多老虎,汪存不等天亮,冒着雨雪,追赶四十里才赶上。父亲果然在山角遇到老虎,汪存站立祷告上天说:“愿老虎伤害我,不要伤害我的父亲。”老虎于是离去。(《续耳谈》)

尹童四孝,是歙县上丰尹氏的儿子。长子梦炎,次子梦昌,三子梦吕,最小的叫梦友:都是童子。母亲患肺病,四子哀号哭泣,连续日夜不停。梦炎、梦昌于是谋划藏起小刀,私下对弟弟说绑住手臂,让弟弟代替自己割肉,都说:“都是母亲,有一个不割,这是能忍心的吗?只有梦友最小,可以掩盖着图谋。”梦友不同意,说兄长必须先割,我才不哭喊,于是伸出手臂割肉,夜里寂静无声。清晨煮了一锅粥,把臂肉投在其中,母亲喝了觉得甘甜;父亲随即发觉,加以责骂,路人都为之流泪。(《亘史》)

高起凤,陕西淳化县生员,家里非常贫穷。崇祯五年二月,流贼到来,掳走他的继母秦氏和妹妹高荆娲。高起凤立即奔赴贼营说:“我父亲年事已高,如果一定要夺走我的母亲和妹妹,那么我父亲就保不住了。”贼人说:“用两匹马赎回。”高起凤竭尽全力求得一匹马,贼人只归还了他的母亲,于是与妹妹诀别说:“我离开你,你就死了。”贼人听到后,于是拦路不放,想一并留下他做书记,并且说:“你能劝妹妹顺从我,就随你所愿。”高起凤大骂不从,贼人用刀攒刺杀死他。于是用各种计谋诱骗胁迫高荆娲,高荆娲大义不容受辱,大骂求死。贼人贪图她的美色,还不忍心杀她,割头发撕裂衣服来恐吓她。高荆娲毫无惧色,仍然大骂不止,于是被杀,当时年仅十六岁。她的父亲高一金收尸埋葬,巡按御史吴〇上疏请求表彰。(《崇祯长编》)

◎悌:花底啼莺,天边分雁,即使是贤者也不能完全避免。古人说孝道在对待妻子儿女时会衰减,对父母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最低限度避免家庭争吵,进而推让财产,再进而共同居住直到数代、十余代,这才算是做到了。

齐建元年间,表彰武陵范安祖五世同堂。元代张闺,延安人,八世同堂,家人一百多口,没有闲言碎语。每天让妇女们各自聚集在一间屋子做女工,完工后收敛存放在一处,没有私藏。小孩啼哭,妇女们见到就抱起来喂奶,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母亲。(《苏谭》)

花纲十一世同堂,传到花时发,能够治理好家业,被表彰为教授。(《类纂》)

花德初,字孟仁,奉化人,四世同堂,一百口人共同炊爨。儿子两个,侄子十一个,把他的家产平均分给众人。(同上)

我的哥哥汪端,在担任抚宁知县时,有杨氏三兄弟,老大九十二岁,老二八十七岁,老三七十九岁,兄弟和睦,从未分家。哥哥赞赏他们的义气,邀请他们到宴席上,一时传为盛事。休宁县明经汪紫沧和弟弟汪晨,都割下臂肉,调制父亲的药。康熙壬申年冬天,汪晨生病,他的七弟汪日昂,又割下腿肉,煮药给汪晨吃,没有效果。当时正在治车,八弟汪日升,就用匠人的大斧,截断中指,煮药给汪晨吃,最终没能治好。乡里人都说用弟弟救哥哥,血性真挚,前人所未有。

洪武年间有兄弟二人,他们的伯兄犯法当死,二人绑着自己到午门前,愿意以死相代。皇上问

故,二人者曰:“臣少无父,非兄不至今日,故愿以二人赎兄命。”上疑其非诚,许其代,而阴戒行刑者,试其人,如有难色,即杀之。二人延颈欢然待刃,既弗果杀,上嗟异,赦其兄。御史大夫陈宁持不可,其兄意死焉。(《汇书》)

译因此,这两个人说:“我们年少时就没有父亲,若不是兄长,我们不可能活到今天,所以愿意用我们两人的性命来赎兄长的命。”皇上怀疑他们并非真心,便答应让他们代死,却暗中告诫行刑的人,试探这两个人,如果他们露出畏难的神色,就立刻杀了他们。这两个人伸长脖子,欢快地等待刀斧,既然最终没有真的杀他们,皇上感叹并感到惊奇,于是赦免了他们的兄长。御史大夫陈宁坚持认为不可赦免,他们的兄长最终因此死去了。

明初休宁汪彦光、彦礼兄弟歙睦,光五男,礼仅二男,父遗赀厚,将析箸。礼曰:“吾兄弟平分,吾儿信有余,五侄薄矣,请七分之。”里人高其义。(《居家金镜》)

  郑濂浦江人,自其七世祖琦教其子孙,率训唯谨。世其居,不别籍,人因号其里第曰:“义门。”太守旌之,赐以扁曰:“天下第一家。”至濂传已十一世。太祖即位,闻其名,召至京,问之曰:“汝何名天下第一家?”对曰:“臣合族共爨已八九世,本府知府,以为可以激励风俗,遂建造牌坊,而赐以扁名,然实非臣所敢当也。”上曰:“汝家食若干人?”对曰:“一千有余。”上曰:“一千余人而同居,世所罕有,诚天下第一家也!”遂遣之。时马后于壁后听之,太祖退,后谓曰:“陛下初以一人举事,致有天下,郑濂家致千余人,使其举事,顾不易耶?”上惊悔,即命中官复诏入,问曰:“汝号合族,亦有道乎?”对曰:“无他,但不听老婆言耳。”太祖一笑,适河南进香梨,遂以二枚赐之,濂以双手擎梨于首趋出,上命一校尉▯间之;至家,召族人立两傍,向阙叩首谢恩,分食之。使者还报,太祖喜。复有人憋其家与权臣通贿,上曰:“郑门无是也,诬之耳!”(《金华志》)

  弘治中,吏部尚书王与奏:“臣例当荫子,然长子沂叨中进士,次子洛年幼学浅,惟侄廪膳生澄,粗已成材,乞送监读书。”从之。(《文献通考》)

  沈奎子腾蛟,能孝友,奎晚生子腾龙,析箸不及蛟之半,使之事父蛟焉。奎卒十年矣,一日蛟召龙饮,割己之半予之,妻子不知所出,徐曰:“此吾先君不言意也。”(《海盐志》)

  毕构为四川廉察,有兄弟争财者;构呼其兄弟三人,以人乳食之,讼者感泣而止。又马恭敏公作守,有兄弟老而争产不休,公取库中一大镜,令兄弟同照之;见面庞相似,须发各皓然;悟而泣,交相让出。(《臣鉴录》)

  上海刘铣坐法被系京师,其弟钝阴祈守者代兄,令得一见家人归死。钝既代而铣归,绐其父母云:“已得赦归,钝以客死。”钝系而兄不至,士大夫皆知其冤,为辕饮食。久之,赦归扣门,家人惊以为鬼。母泣曰:“儿馁欲求食,吾自祭汝,勿怖吾也!”钝哭,历历具言不死状,乃纳之,铣闻逸去。钝生二子玉,▯。▯进士,建宁太守。玉子衮,汀州通判,衮子兆元,怀庆推官。(《涌幢小品》)

  连江杨氏六世同居,旌义门。有韩崇者,承其后,尤孝谨,子孙互相乳哺,家鸡化之,互哺其子。初年七十余口,季年倍之,用俭以裕。构宅三十六年无哭声,仅一老妇人殁,崇率子弟拜寿,须臾死妇复活,活十二年卒。家无丧者,四十八年矣。崇卒年九十一,卒时里有鼓乐声,有梦请公为福宁地主者。连江令章武闻其义,去七十里,行至其家视崇,崇在田,子孙儿童出见。武赐杨梅食之,群儿班立,序啖惟谨,虽至少者不紊。武叹美而去。(同上)

  隆庆年间,潞州府长治县民仇火仇、▯高等,一门各食,六世同居。一世仇鹗,二世仇朴,三世仇熏,四世仇阶等,五世仇承教等,六世仇崇儒等,男女数百,悉听其长约束,巡按贺一桂题请旌表。(同上)

  余幼年,一游方道人趺坐馆门化斋,呼余曰:“汝来,汝富贵寿考都有,但联眉,兄弟不和耳。”归,拔之。旬余复长如初。余因拜首誓天曰:“兄弟和不和由我,我终生敬爱推让,安有乖戾?”跪泣再拔,此后眉永不联。

  水部张克文隆庆丁卯与弟计偕至桃源,弟病革未殓,恍若有神绕舟呼曰:“是人且不死,关公以王孙友爱,故来报尔。”水部因升弟尸,徙置野庙中,走祷关公祠,五日尸尚不变,凡十有八日复苏。水部名克文,戊辰进士,终北部郎,弟名尧文,癸未进士,任衢州道。(《新氵盒县志》)

  嘉兴殷原善兄参政近仁夫妇卒广西,所遗三男一女。原善至壮不娶,以身抚诸孤,亲友问之,原善曰:“娶为后也,有诸孤在,娶复何益?”(

译明初,休宁人汪彦光、汪彦礼兄弟和睦。汪彦光有五个儿子,汪彦礼只有两个儿子。父亲留下的财产丰厚,准备分家。汪彦礼说:“我们兄弟平分,我的儿子确实富裕,但五个侄子就太少了,请分成七分。”乡里人推崇他的义举。(《居家金镜》)

郑濂是浦江人,从他的七世祖郑琦教导子孙开始,就严格遵循训诫。世代居住在一起,不分户籍,人们因此称他们的宅第为“义门”。太守表彰他们,赐匾额题为:“天下第一家。”到郑濂时,已经传了十一代。明太祖即位,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京城,问他说:“你为什么号称天下第一家?”郑濂回答说:“臣全族共同生活已经八九代了,本府知府认为这样可以激励风俗,于是建造牌坊,并赐给匾额名称,但这实在不是臣敢当的。”皇上说:“你家有多少人吃饭?”回答说:“一千多人。”皇上说:“一千多人共同居住,世间少有,确实是天下第一家!”于是让他回去。当时马皇后在墙后听着,太祖退朝后,皇后对他说:“陛下起初凭借一人起事,最终拥有天下,郑濂家聚集一千多人,如果让他起事,难道不容易吗?”皇上惊悔,立即命令宦官再次召他入宫,问说:“你号称全族共同生活,也有道理吗?”回答说:“没有别的,只是不听老婆的话罢了。”太祖一笑,恰逢河南进贡香梨,于是赐给他两个,郑濂用双手捧着梨举过头顶快步走出,皇上命令一名校尉暗中跟随;到家后,郑濂召集族人站在两旁,面向朝廷叩首谢恩,分食梨子。使者回来报告,太祖很高兴。又有人诬告他家与权臣通贿,皇上说:“郑家没有这种事,是诬陷罢了!”(《金华志》)

弘治年间,吏部尚书王与上奏说:“臣按规定应当荫庇儿子,然而长子王沂已经考中进士,次子王洛年幼学识浅薄,只有侄子廪膳生王澄,大致已成材,请求送他到国子监读书。”皇帝批准了。(《文献通考》)

沈奎的儿子沈腾蛟,能够孝顺友爱,沈奎晚年生了儿子沈腾龙,分家产时给腾龙的不到腾蛟的一半,让腾龙侍奉父亲沈奎。沈奎去世十年后,一天腾蛟叫腾龙喝酒,把自己的一半财产分给他,妻子儿女不知该怎么办,腾蛟慢慢说:“这是我先父没有说出的意思。”(《海盐志》)

毕构担任四川廉访使,有兄弟争财的;毕构叫来那兄弟三人,用人奶喂他们,诉讼的人感动哭泣而停止争讼。又马恭敏公担任太守,有兄弟年老而争产不停,公取出库中一面大镜子,让兄弟一同照;看到面容相似,胡须头发都已花白;醒悟而哭泣,互相谦让。(《臣鉴录》)

上海人刘铣因犯法被囚禁在京城,他的弟弟刘钝暗中请求看守者代替哥哥,让哥哥能再见家人一面然后死去。刘钝代替后刘铣回家,欺骗父母说:“已经得到赦免回家,刘钝客死他乡。”刘钝被囚禁而哥哥不来,士大夫都知道他的冤屈,为他提供饮食。很久之后,赦免回家敲门,家人惊讶以为他是鬼。母亲哭着说:“儿子饿得想求食,我自会祭奠你,不要害怕我!”刘钝哭泣,详细叙述不死的情况,于是接纳他,刘铣听说后逃走了。刘钝生了两个儿子刘玉,〇。〇考中进士,担任建宁太守。刘玉的儿子刘衮,担任汀州通判,刘衮的儿子刘兆元,担任怀庆推官。(《涌幢小品》)

连江杨氏六代共同居住,表彰为义门。有个叫韩崇的人,继承其后,尤其孝顺谨慎,子孙互相哺乳,家里的鸡被感化,也互相哺育小鸡。起初七十多口人,晚年加倍,用节俭来充裕。建宅三十六年没有哭声,仅一位老妇人去世,韩崇率领子弟拜寿,不久死去的妇人复活,活了十二年才去世。家里没有丧事,已经四十八年了。韩崇去世时九十一岁,去世时乡里有鼓乐声,有梦请求他做福宁地主。连江令章武听说他的义举,离开七十里的地方,走到他家看望韩崇,韩崇在田里,子孙儿童出来相见。章武赐杨梅给他们吃,众儿童排列站立,依次吃得很谨慎,即使最小的也不混乱。章武赞叹美好而离开。(同上)

隆庆年间,潞州府长治县民仇火仇、〇高等,一门各食,六代共同居住。第一代仇鹗,第二代仇朴,第三代仇熏,第四代仇阶等,第五代仇承教等,第六代仇崇儒等,男女数百人,都听从长辈的约束,巡按贺一桂题请表彰。(同上)

我幼年时,一个游方道士盘腿坐在馆门化缘,叫我说:“你过来,你富贵寿考都有,但连眉,兄弟不和罢了。”回家,拔掉眉毛。十多天后又长如初。我因此叩首誓天说:“兄弟和不和由我,我终生敬爱推让,哪有乖戾?”跪着哭泣再次拔掉,此后眉毛永远不连。

水部郎中张克文隆庆丁卯年与弟弟张尧文一同到桃源,弟弟病危未入殓,恍惚好像有神绕船呼叫说:“这人将不死,关公因为王孙友爱,所以来报告你。”水部郎中于是抬起弟弟的尸体,移到野庙中,跑去祈祷关公祠,五天尸体尚不变,共十八天复苏。水部郎中名克文,戊辰年进士,终任北部郎,弟弟名尧文,癸未年进士,担任衢州道。(《新淦县志》)

嘉兴人殷原善的哥哥参政殷近仁夫妇死在广西,留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殷原善到壮年不娶,亲身抚养众孤儿,亲友问他,殷原善说:“娶妻是为了后代,有众孤儿在,娶妻还有什么益处?”

《彭北部集》)

  何兆三,山阴人,弟出采薪,虎突至,衔其首,兆三呼号奔救,以筱击虎,虎遽舍之去,弟乃得生。兄弟为樵十余年,稍有所储,兆三曰:“吾老矣!当为弟娶,以延宗祀,若有子,即吾子也。”于是弟遂娶,生子而弟死。弟妇悍,不能奉事其伯,兆三不免冻饿,亦无悔云。(《涌幢小品》)

译何兆三是山阴人,他的弟弟外出砍柴时,老虎突然冲过来,咬住他的头。何兆三大声呼救并奔跑去营救,用竹竿击打老虎,老虎立刻松开他离开了,弟弟这才得以活命。兄弟二人砍柴十多年,稍微积攒了一些财物,何兆三说:“我老了!应当为弟弟娶妻,以延续宗族祭祀,如果有了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于是弟弟娶了妻,生了儿子后弟弟就死了。弟媳凶悍,不能侍奉她的伯父,何兆三不免遭受冻饿,也没有后悔的话。

◎义匹夫匹妇,一节可传,君子多为之,其足风世也。古道日远,谁为中流砥乎?难解橐倾赀,好行其德,亦未可娴而轻之。

  方孝儒在宋濂门为高弟子,濂后贬蜀,每私居念及,或见其手迹,或谈及濂事,辄涕泣。既官汉中,其家不能存,言于蜀王,厚抚恤之。墓在夔,每月次夔,必往祭墓下,恸哭移时乃去。

  天顺八年,流贼攻城,教谕郑厂、训导陈普家属为贼所掳。诸生温亮泣谓同列曰:“平日所读何书?忍令二师全家被掳乎?”同侪陈敬慨然,罄家资得二十余两付之,亮誓独行四昼夜,方达贼所。贼胁以危言,亮不为动,竟得二师家属而归。(《清远县志》)

  夏相国言:六十未有嗣,崔夫人者,河间良家女,事公有孕,而公被祸。初公出弊与缝人赵金五制衣,展弊得金一笏献之。公叹曰:“缝人贱工也,乃有士君子风。”遂录千门,令司公服。崔夫人将就馆,私计曰:“相国祸福未定,倘生男必有嫉我者。”诸仆中金五为众所推,知其可托,出黄金九两,银五十两,谓之曰:“相公一线之系,在我腹中,幸而生男,不能保无妒者,尔其慎为之,持金去。”金五本三门里人,与其叔赵七二四二预置田租三十石,牛一具,为保育计,及孤儿生于忠礼书院,三日,张氏马氏称欲抱视之,自书院携入城中行馆,以糕末塞其口,不死;以絮塞其口,又不死,前有盆池,弃水中以去。幸水浅不能杀,金五乘间窃出,绐曰:“死矣!”私置僻处,以米汁饲之,又以绵裹核桃膏,置口中,以防其啼。越三日,付其三叔接抱以去,报曰:“死儿埋矣。”诸妒方相欣庆。子既出虎口,赵氏之戚程念七妻董氏乳之。越六月,忌者方觉,大怒,召金五以必杀儿为约,责限以须,私与陈夫妇商其事,二赵亦来。五人相向位共谋曰:“此有徐念八者,谨厚人也,无子而生女又死。”遂以孤托之,由是隐秘愈密,金五又反命曰:“吾杀儿,尽夺程氏乳食租牛归矣。”忌者深信之。在徐四年,徐病死,妻将他适,势不能俱,遂送入清凉寺为僧。久之赵四二知事难终泯,自出举首。夫人曰:“此吾家事,何用烦官?”乃召其支属长老巾阳公而下四人,外党叶吉周洎府县庠儒不期而会者三十余人。越二日,先后预知接递,及乳母程董皆集里排胥吏,郡城内外,闻而至者,且万人,众口同声,自相申辨。既见孤曰:“两耳颐颔,相公也;体格动静,崔夫人虽死,夫人父则存,何其貌之似也?”是日三门里赵徐祝三氏,杂居人民,初送投清凉寺,耆老九松而下三百余人,皆从儿入见郡公,远近翔集,阗塞街巷,争先称快曰:“相公复生也!”郡公曰:“异哉鬼神之前知也!畴昔之夜,吾梦城中箫鼓宣闻,报送殿元,披录视之,状元名道先,其父前科进士也。”因问子何名?曰:“尚未名。”郡公曰:“即以梦中字命之,曰先承。”从其序也。其时孤年十有五。(《保孤记》)

  王环者,曾石塘铣之仆也,铣临西市作诗曰:“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反惧七国危。”功虽未就,其志可哀。环,沧州人,本回回种,虬须铁面,负膂力,善骑射。曾闻其勇,致之幕下,俾教射。被逮时泣谓其下曰:“上怒甚,死自吾分,顾吾妻子,奈何流落边鄙,为沟中瘠乎?”环闻亦泣曰:“公无忧也,某力能致之归。”曾既被刑,妻子安置城固,环乃以小车载夫人,与其二子从间道去。环日则具汤粥,夜则露宿邸舍外,间关数千里不懈;后遇赦归维扬,▯守之金帛,不顾而去。环能书,给事陆锦衣家,陆遇之;后改给事朱锦衣家,以寿终。(《涌幢小品》)

  金养者,王华仆也。嘉靖中,倭寇至,华族女妇数十人前遁,贼望见逐之,众大窘。养麾之曰:“主第走,养能捍之。”即扼桥格贼,白刃如林,独以孤挺出入死斗,良久,始仆,而主人远矣。王氏既免,恩养功,欲祠之,而竟不果云。(同上)

  张礼,刘养正之仆也,养正方与宁庶人密谋,礼心忧之,常于屏

译◎ 义:平民百姓,只要有一节操值得传颂,君子大多会为之称道,足以成为世人的风尚。古道日益疏远,谁来做中流砥柱呢?难以解开钱袋倾尽资财,喜好施行恩德,也不可以习以为常而轻视它。

方孝孺是宋濂门下的高材弟子,宋濂后来被贬到蜀地,方孝孺每次私下居住时念及此事,或者看见宋濂的手迹,或者谈及宋濂的事情,总是流泪哭泣。方孝孺后来在汉中做官,宋濂的家人无法生存,方孝孺向蜀王陈述,蜀王厚加抚恤。宋濂的墓在夔州,方孝孺每月经过夔州,必定前往墓下祭奠,痛哭良久才离去。

天顺八年,流寇攻城,教谕郑厂、训导陈普的家眷被贼人掳走。诸生温亮哭着对同僚说:“平日读的是什么书?忍心让两位老师全家被掳吗?”同侪陈敬慷慨激昂,倾尽家资得到二十多两银子交给温亮,温亮发誓独自前行,经过四昼夜,才到达贼人所在的地方。贼人用危言胁迫,温亮不为所动,最终得以将两位老师的家眷带回。(《清远县志》)

夏相国说:六十岁还没有子嗣,崔夫人是河间良家女子,侍奉夏公有身孕,而夏公遭遇祸患。起初夏公拿出旧衣给裁缝赵金五制作衣服,展开旧衣得到金子一笏献给夏公。夏公感叹说:“裁缝是低贱的工匠,却有士君子的风范。”于是将他录入门籍,让他掌管公服。崔夫人即将临盆,私下盘算说:“相国的祸福未定,倘若生下男孩,必定有嫉妒我的人。”众仆人中赵金五被众人推举,知道可以托付,拿出黄金九两,银子五十两,对他说:“相公唯一的血脉,在我腹中,有幸生下男孩,不能保证没有嫉妒的人,你要慎重行事,拿着金子离开。”赵金五本是三门里人,和他的叔叔赵七二、四二预先置办田租三十石,牛一头,作为保育的打算。等到孤儿在忠礼书院出生,三天后,张氏、马氏声称想要抱来看他,从书院带入城中行馆,用糕粉塞住他的嘴,没死;用棉絮塞住他的嘴,又没死,前面有盆池,将他扔进水里离开。幸好水浅不能杀死他,赵金五趁机偷偷出来,欺骗说:“死了!”私下将他安置在偏僻的地方,用米汁喂养他,又用棉布包裹核桃膏,放在他口中,以防他啼哭。过了三天,交给他的三叔抱走,报告说:“死孩子埋了。”众嫉妒的人正互相庆贺。孩子既然脱离虎口,赵氏亲戚程念七的妻子董氏哺乳他。过了六个月,嫉妒的人才发觉,大怒,召来赵金五以必定杀死孩子为约定,限定期限,私下和陈夫妇商量此事,两个赵氏也来了。五人相对而坐共同谋划说:“这里有徐念八这个人,谨慎厚道,没有儿子而生下女儿又死了。”于是将孤儿托付给他,从此隐秘更加严密,赵金五又回报说:“我杀了孩子,全部夺回程氏的乳食、田租、牛归来了。”嫉妒的人深信不疑。在徐家四年,徐病死,妻子改嫁他人,形势不能一起,于是送入清凉寺做和尚。很久以后赵四二知道事情难以最终泯灭,自己出面举发。夫人说:“这是我家的事,何必麻烦官府?”于是召来他的支属长老巾阳公以下四人,外戚叶吉、周洎以及府县学宫的生员不期而会的三十多人。过了两天,先后预先知道接递,以及乳母程、董都聚集在里排胥吏,郡城内外,听说而到来的,将近万人,众口同声,互相辩白。见到孤儿说:“两耳、下巴,像相公;体格动静,崔夫人虽然死了,夫人的父亲还在,为什么相貌如此相似?”这一天三门里赵、徐、祝三姓,杂居的人民,当初送投清凉寺,耆老九松以下三百多人,都跟随孩子进入拜见郡公,远近聚集,堵塞街巷,争先称快说:“相公复活了!”郡公说:“奇怪啊,鬼神的前知!前夜,我梦见城中箫鼓喧天,报送殿元,披阅录取名单,状元名叫道先,他的父亲是前科进士。”于是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回答说:“还没有名字。”郡公说:“就用梦中的字命名,叫先承。”按照他的次序。当时孤儿年龄十五岁。(《保孤记》)

王环,是曾铣的仆人,曾铣临刑前作诗说:“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反惧七国危。”功业虽然没有成就,他的志向令人哀怜。王环,沧州人,本是回回种族,虬须铁面,膂力过人,善于骑射。曾铣听说他的勇猛,招致幕下,让他教射箭。被逮捕时哭着对部下说:“皇上愤怒得很,死是我本分,只是我的妻子儿女,奈何流落边鄙,成为沟中的枯骨呢?”王环听说也哭着说:“您不要担心,我有力气能将他们接回。”曾铣既被处刑,妻子儿女安置在城固,王环于是用小车载着夫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从小路离开。王环白天准备汤粥,夜晚露宿在邸舍外,辗转数千里不懈怠;后来遇到赦免回到维扬,〇守的金帛,不顾而去。王环能写字,在陆锦衣家做仆役,陆锦衣优待他;后来改在朱锦衣家做仆役,以寿终。(《涌幢小品》)

金养,是王华的仆人。嘉靖年间,倭寇到来,王华的族中妇女数十人向前逃遁,贼人望见追赶她们,众人非常窘迫。金养指挥她们说:“主人只管走,我能抵挡贼人。”随即扼守桥梁格杀贼人,白刃如林,独自以孤挺出入死斗,很久,才倒下,而主人已经走远了。王氏既然免祸,恩养金养的功劳,想要为他立祠,但最终没有实现。(同上)

张礼,是刘养正的仆人,刘养正方与宁庶人密谋,张礼心中担忧,常在屏风

处哭谏,不听。有方士言长生者,馆养正所,养正北面礼,信之,夜半,仆走其所,叩头言:“愿有请。”其人曰:“若岂欲方术乎?”对曰:“非也。”因流涕言:“今吾主与宁藩通,异日必及祸,祸不小,而诸人无能为言者。今独信先生,窃观于往来,为主所礼敬,无逾先生者,殆天以先生悟吾主也。愿为先生一言,毋附宁。”其人乃大惊,晨起去,不知所之。后养正死狱中,礼收尸葬之,为木主怀以归。寻簿录养正家,礼愿从,吏逐之去,曰:“吾主母乃行,吾家人安得去?”徒跣京师,馈其妻狱中,妻死,奉之归合养正葬,岁辄上冢哭而祀之。(同上)

译处哭谏,不听。有方士言长生者,馆养正所,养正北面礼,信之,夜半,仆走其所,叩头言:“愿有请。”其人曰:“若岂欲方术乎?”对曰:“非也。”因流涕言:“今吾主与宁藩通,异日必及祸,祸不小,而诸人无能为言者。今独信先生,窃观于往来,为主所礼敬,无逾先生者,殆天以先生悟吾主也。愿为先生一言,毋附宁。”其人乃大惊,晨起去,不知所之。后养正死狱中,礼收尸葬之,为木主怀以归。寻簿录养正家,礼愿从,吏逐之去,曰:“吾主母乃行,吾家人安得去?”徒跣京师,馈其妻狱中,妻死,奉之归合养正葬,岁辄上冢哭而祀之。

石首王之诰与张江陵连姻,睹其日横,力辞归。江陵籍没时,眷屑闭一空室中,橐饣▯不至,公独载一舟,实薪米鱼菜以给之曰:“彼有罪与否,我不敢知,聊以尽姻戚情耳。”是时众方掉臂不顾,公独拳拳如此。(《遣愁集》)

  明吴宽为修撰时,有同年贺恩寝疾,将不起,欲易篑,托于公之旁庑,公即扫室请迁。及卒,奉殓于中堂,使子衣衰,以答吊者。又故人之子,有事于京者,书托公主之。久而有疾不起,为官殓。及殓,赈有输官银若干,尽丧于娼家,公为如数偿之,遣人送丧归。又有尚书徐▯少为刀笔吏,县有卒伍,补谪发,误勾摄,欲公脱之。夜饮公于家,以他事出避;其妻有美色,令劝酒以悦之,公不留。明日抱案,已脱去,且语其人曰:“吾昨归,恐汝疑,故速致此。乡人服之。”后为兵部郎中,一员外郎每于吏必谩骂,遇宿署,待公不为意。其人卒于官,亲为殓,且厚赙之数年,因其邑令,照拂其家。公之子以荫官尚宝孙,中书舍人,亦致通显。(《客中闲集》)

  泾阳王者佐,中万历癸卯乡试,任高阳知县,曾遇福建人黄宾卿被盗劫,哭泣欲死。者佐凄然悯之,▯银二百两。国初黄宾卿为游击,镇守江口,而泾阳陕西商人四百名,时以为贼,命宾卿杀之。宾卿感者佐之恩,不忍杀其同乡,尽释之,后四百家俱登门谢。又有韩霖贷银五百两,因霖死远乡,榇归,焚其券柩前。(《陕西通志》)

  陆孟昭送客出门,偶见丐者于道,孟昭熟视,令人引进,语友人曰:“此绝似吾少时友。”询姓名,果然,即持其手曰:“子何贫至此耶?”遂令沐浴更衣,与共饮食者旬余,友感谢辞去;孟昭亲送至一室曰:“吾为子置此矣,器用俱备,又米十石,金十两,聊以此为生,毋浪费也!”(《臣鉴录》)

  闵象南为德,多自隐讳,或假名他入。江西暨浙江遭变乱,妇女横被掠夺,建昌一府,至八万人。闻丙辰秋,有山阴善士虞心影者,奉当事命,挈难妇八十余口,抵扬募人赎之。象南捐一百六十金,以倡众,众得百余金。卒事,余十三人,赎无所出。象南偶值其姻巴君云扶于浴室,因募之,立捐二百金,十三人者,夫妇皆得全。其八十余人,象南皆阴给钱米,俾存活,人罕知者。(《魏叔子文集》)

  金陵江某,养豪侠,不择交游,忽为叛案所供被补获。武进许新字颖长,上元诸生也,素与江善,欲救之,曰:“子所犯,非凌迟即斩,吾不忍子,吾第保子不入缧绁,子急逃,吾即坐罪,亦不身首异处也。”江果逃,后追保人入官。许曰:“生员不知其谋叛,一时误耳。”官亦义之,果得不死。事见解,江无德色。(《樗乡集》)

  京师魏孝廉琦与山东毛相国东堂公交最欢,当相国归,寄箱二只于家,孝廉即命置堂庑下,亦不知所贮何物。至十四五年,相国卒,孙来袭荫,始索之,问箱在何处,孝廉指庑下示之。孙意弃掷若此,必无长物;既发,内贮金千余两,亦有札记其数,并谓出俸赐之余,无不大骇。孝廉曰:“若此内有此,即置秘室,吾卧不稳矣。”(《耳谈》)

  孙明,丁尚书汝夔之仆也,尚书坐事斩西市,仲子懋正谪戍辽阳,明从焉。居半岁,懋正死,无何,妻复死,遗一子,方五月。明日夕涕泣,抱儿往村媪丐乳,或市牛羊酪哺之。每监司行部至,辄哭诉冤状,泪尽继之以血。当事者怜之,为脱其籍得归,间关数千里,昼负儿,且行且泣,乞宁己不食,不令儿馁也。夜宿辄择温燥,与同卧起也,间月始得达家。事儿如事主,仍追理其遗产,为族戚干没者,白之官,出入具一尺籍。及长,悉以付之,仍孑然一奴也。儿名继之,得为邑庠生,明以老寿终。(《涌幢小品》)

  丹阳李某,市贩人也,与生员贺馨荐交。贺有仆素无赖,惧罪,走投闽藩旗下。藩移檄江南抚院,追仆妻,并诬以附寄财货若干,实无有。贺惊惶无措,平日知交不一视。李独往省慰,且为贺决策曰:“闻闽藩朝觐回

译石首王公与张江陵结为姻亲,目睹张江陵日益专横跋扈,便极力推辞,回归故里。等到张江陵被抄没家产时,王公的妻室儿女被关在一间空屋里,连饭食都送不到。王公独自驾着一只船,装满柴米鱼菜去供给她们,说:“他是否有罪,我不敢知道,我只是想借此尽到姻亲的情分罢了。”当时众人正甩开袖子不顾,只有王公如此诚恳关切。

明代吴宽担任修撰时,有位同年贺恩卧病在床,病重将不起,想要更换草席,托付给吴宽旁边的厢房,吴宽立刻打扫房间请他搬来。等到贺恩去世,吴宽在中堂为他收敛,让贺恩的儿子穿上丧服,以答谢前来吊唁的人。又有一位故人的儿子,在京师有事,写信托付给吴宽。过了很久,那人病重不起,吴宽为他办理丧事。等到收敛时,发现有人欠官府银两若干,全都耗费在娼家,吴宽替他如数偿还,派人护送灵柩回乡。还有一位尚书徐某年轻时做过刀笔吏,县里有卒伍,因补谪发配,被误勾摄,想求吴宽开脱。夜里在吴宽家饮酒,吴宽以其他事为由外出躲避;徐某的妻子有美色,让他劝酒以取悦自己,吴宽没有停留。第二天抱着案卷,已经脱身离去,并且对那人说:“我昨天回家,怕你怀疑,所以迅速办成此事。”乡里人都佩服他。后来担任兵部郎中,有一位员外郎对待吏员必定谩骂,遇到留宿官署,对待吴宽也不在意。那人死在任上,吴宽亲自为他收敛,并且厚赠财物,几年间,通过他的同乡县令,照顾他的家人。吴宽的儿子因荫庇担任尚宝司丞、中书舍人,也达到了显贵的地位。

泾阳王佐,考中万历癸卯年乡试,担任高阳知县,曾遇到福建人黄宾卿被盗抢劫,哭泣得几乎死去。王佐凄然怜悯他,赠银二百两。清初黄宾卿担任游击,镇守江口,而泾阳陕西商人四百名,当时被当作贼寇,命令黄宾卿杀他们。黄宾卿感念王佐的恩德,不忍心杀害同乡,全部释放了他们,后来四百家都登门道谢。又有韩霖借贷银五百两,因为韩霖死在远方,灵柩运回,在灵柩前烧毁了借据。

陆孟昭送客出门,偶然在路上看到乞丐,陆孟昭仔细端详,让人引进来,对朋友说:“这非常像我年轻时的朋友。”询问姓名,果然如此,便握住他的手说:“你怎么贫穷到这种地步呢?”于是让他沐浴更衣,和他一起饮食了十多天,朋友感谢后告辞;陆孟昭亲自送他到一间屋子说:“我为你置办了这里,器具都备齐了,又有米十石,金十两,姑且以此谋生,不要浪费啊!”

闵象南做善事,多自己隐藏,有时假托别人的名义。江西和浙江遭遇变乱,妇女横遭掠夺,建昌一府,多达八万人。听说丙辰年秋天,有山阴善士虞心影,奉当事者之命,带领八十多个难妇,抵达扬州募人赎买。闵象南捐出一百六十金,以倡导众人,众人得到百余金。事情办完,剩下十三人,赎金无处筹措。闵象南偶然在浴室遇到姻亲巴君云扶,于是募集他,立刻捐出二百金,这十三人,夫妇都得以保全。那八十多人,闵象南都暗中给予钱米,使他们存活,人们很少知道。

金陵江某,养豪侠,不择交游,忽然因叛案被供出而被捕。武进许新字颖长,是上元诸生,一向与江某交好,想救他,说:“你所犯的罪,不是凌迟就是斩首,我不忍心看你受死,我只保证你不入牢狱,你赶紧逃跑,我即使获罪,也不会身首异处。”江某果然逃跑,后来追捕保人入官。许某说:“生员不知道他谋反,是一时失误罢了。”官员也认为他讲义气,果然得以不死。事情解决后,江某没有得色的样子。

京师魏孝廉琦与山东毛相国东堂公交情最欢,当相国回家时,寄放两只箱子在他家,孝廉就命令放在堂屋廊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到了十四五年,相国去世,孙子来继承荫庇,才索要箱子,问箱子在哪里,孝廉指着廊下给他看。孙子心想丢弃成这样,一定没有值钱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存有金子一千多两,也有札记记载数目,并说出自俸禄赏赐之余,无不大大震惊。孝廉说:“如果这里有这些,即使放在密室,我也睡不安稳啊。”

孙明,是丁尚书汝夔的仆人,尚书因事被斩于西市,次子懋正被贬戍辽阳,孙明跟随他。住了半年,懋正去世,不久,妻子又去世,留下一个儿子,刚五个月。孙明日夜哭泣,抱着孩子去村中老妇人家乞求乳汁,或者买牛羊酪喂养他。每当监司巡视到那里,就哭诉冤状,眼泪流尽后接着流出血来。当事者怜悯他,为他脱籍得以回家,辗转数千里,白天背着孩子,边走边哭,乞讨自己不吃,不让孩子挨饿。晚上住宿就选择温暖干燥的地方,和孩子同卧起,经过几个月才到达家。孙明侍奉孩子如同侍奉主人,仍然追理被族人亲戚侵吞的遗产,向官府申诉,出入都具有一尺籍。等到孩子长大,全部交给他,自己仍然只是一个孤身仆人。孩子名叫继之,考中邑庠生,孙明以老寿终。

丹阳李某,是市贩,与生员贺馨荐交往。贺馨荐有个仆人向来无赖,害怕获罪,逃到闽藩旗下。闽藩移檄江南抚院,追捕仆人的妻子,并诬陷她附寄财货若干,实际上没有。贺馨荐惊惶无措,平日的知交都不理睬。只有李某前往省慰,并且为贺馨荐决断说:“听说闽藩朝觐回

,道京口,须亲控之,乃解耳。”贺书生,素忄匡怯,辞以不能。李慨然自任曰:“我当代君。”遂具呈以油纸束于腿,伺江口,藩巨舰过,李大呼冤者三,不之采,遽跃洪涛。藩命捞起,知其诉冤也,怒喝曰:“何不控有司?”遂锁之后艘中。李素工琵琶,善小曲,适藩下侍卫群聚酣饮,挟筝琶,弹以侑觞。李曰:“我颇能此,何不解我缚,为诸君奏一曲?”从之,音调凄锵,可以泣鬼。众大喜,以觞觞之,讯以何言来诉?告之故,遂为代白之藩,藩曰:“易易,当唤仆来正之耳。”李哭诉曰:“今事在抚院,差役临门,奈何?”藩悯其情急,遂作檄付之抚院,事得解,绝口不言劳。(《樗乡集》)

译途经京口,必须亲自向官府控诉,才能解除困境。”贺某是个书生,向来胆小怯懦,以不能胜任为由推辞。李某慷慨地主动承担说:“我来替你。”于是李某用油纸将诉状绑在腿上,守候在江口。当藩司的大船经过时,李某大声喊冤三次,无人理睬,便毅然跳入波涛汹涌的江中。藩司命令将他捞起,得知他是来诉冤的,怒喝道:“为何不向主管官府控诉?”于是将他锁在后船中。李某向来擅长弹奏琵琶,精通小曲,恰逢藩司手下的侍卫们聚集在一起畅饮,拿着筝琶助兴。李某说:“我也很擅长这个,为什么不解开我的束缚,让各位听我弹奏一曲?”众人听从了他,他弹奏的音调凄清激越,足以让鬼神哭泣。众人大喜,举杯向他敬酒,并询问他为何事来诉冤?李某告知了原委,侍卫们便替他向藩司陈述,藩司说:“这很容易,应当传唤仆人来审问处理罢了。”李某哭诉道:“如今事情已在抚院,差役已经上门,怎么办?”藩司怜悯他情势危急,于是写下公文交给抚院,事情得以解决,李某始终闭口不提自己的功劳。(《樗乡集》)

◎正气宇宙人类所以不绝者,正气在耳。依阿取容,奸慝飙起,遂使日月蚀、星辰晦,谁之厉欤?气之正者,片言可以扶坤维,一往可以回造化,嘻嘻卓哉!

  明初刘长史▯尝以使至燕,王与之弈,刘胜。王曰:“卿独不少让我耶?”对曰:“可让处不敢不让,不可让处,▯何敢让?”(《座右编》)

  况钟在苏州兴学礼士,儒生贫寒者,多有所给。于是争献诗,邹亮献二十首,钟独称赏,欲荐其才于朝。有以匿名书数亮过失,潜揭于府治大门外者。钟得书叹曰:“彼欲沮吾荐,正欲速成亮名耳。”遂奏亮才学可用,召试授吏刑二部司务,转监察御史。(《悬笥▯肖探》)

  湖州慈感寺前桥曰湖音,水清则有蚌浮水面吐珠,人皆见之,每风雨即有蛟龙来攫。永乐中,夏中靖治水至湖,宿寺中,夜有神,黑衣白里,率一美女来见,公不为动,徐诉曰:“久宿于此,岁被邻豪欲夺吾女,若得大人一字为镇,即彼慑伏,永不为动。”公书一诗与之,中有蚌倾心之苟,神拜领而去。未几公至吴淞江,有金甲神来诉曰:“聘一邻女已久,无赖赚大人手笔,抵塞不肯嫁,请改判。”张公目视之,金甲神甚怖,冉冉而退。公因悟曰:“是矣,兹感蚌珠之仇也。”牒于海神,次日大风雨震电,有一蛟死于钱溪之北。(《涌幢小品》)

  邝▯性至孝,为陕西臬司副使,有声,其父家教至严,尝以俸易一红褐寄之,父大怒曰:“汝掌一方刑名,不能洗冤泽物,乃以此不义之物污我耶?”即封还,以书责之。▯欲见其父不可得,以父为教职居间,因秋闱需典试者,谋于僚友,往聘其父,父怒,复以书诮让;▯捧书跪诵,惶恐无地。后为府尹,益励其操,历进兵部尚书,卒死土木之难。(《座右编》)

  莆田翠渠周公瑛知广德日,有道士作法,能使童子自舞。公摘树叶置童子怀中,戒之曰:“汝第舞,但树叶落地笞汝矣。”于是道士百计作法,童子凝然不动,盖童子心以守叶为主也;以是见人心有主,则不动。(《仰山脞录》)

  吴希贤拜检讨,预修英庙《实录》,有贵家子寇姓者,密以贿丐希贤致半词于其父,希贤拒之曰:“苟为此,他日何以见董狐于地下?”(《玉堂丛语》)

  世称丘文庄不可及者三,自少至老,手不择卷,好学一也;诗文满天下,绝不为中官作,介慎二也;历官四十载,仅得张淮一园,邸第始终不易,廉静三也。(同上)

  钱鹤滩请告,门生有守维扬者,遣使迎公,越期不赴,后始一至。诸大贾争先迎谒,公曰:“疾夫来看广陵潮,差有起色,并一问琼花消息耳,无心跨鹤也。”遂潜去,太守追之不得。(《座右编》)

  都御史杨公继宗居忧时,阉宦汪直以权幸延揽名士,闻杨公治郡名往吊;公衰▯于坟所,直趋至坟所,拜起,手捋公须曰:“比闻杨继宗名,今貌乃尔。”公曰:“继宗貌陋,但亏体辱亲,未之敢也。”直不复敢言,直时威震海内,不屈者公一人耳。(《后渠杂职》)

  郭威襄公家居简静,好读书,天文地理,靡不通晓,教训子孙,以俭素力学为务。时公卿多置田产,公独不治,上问之,对曰:“臣一布衣,荷陛下宠灵,叨有封爵,子孙衣食余饶,安敢增益,俾生侈心。”上善之,叹曰:“廷臣若郭登之忠诚朴实,诸人不及也。”(《迪吉录》)

  薛文清为御史时,每至三杨门,止投刺而去。三杨慕其为人,恨不得一见;后访于朝班中:“谁为薛御史?”始识其面。(《玉堂丛语》)

  予由交城令,以平寇功,升部属,服阙赴补,寓家掌科兄尔合邸中,未出门投刺。魏少司农家枢过兄邸,阍者辞曰:“家主衙门未回。”魏公曰:“我非拜尔主人,我欲识我司官面耳。”步入门,直进后园。予衣冠出见,坐未定,公笑曰:“老父母为敝省建不朽功业,学生以为年大矣,今见丰姿,深为朝廷得人喜。”茶未献即别,绝无一语寒温。及补户曹,九卿会议,时堂官派予与余公国

译◎宇宙间人类之所以能够绵延不绝,是因为有正气存在。那些依顺逢迎、取悦他人的行为,使得奸邪之徒如狂风般兴起,从而导致日月被遮蔽、星辰昏暗,这是谁的罪过呢?正气凛然的人,片言只语就能支撑起天地纲常,一往无前就能扭转造化,真是令人赞叹啊!

明初刘长史曾经奉命出使燕地,燕王与他下棋,刘长史赢了。燕王说:“你难道不能稍微让我一点吗?”刘长史回答说:“可以谦让的地方我不敢不让,不可以谦让的地方,我怎敢谦让?”(《座右编》)

况钟在苏州兴办学校、礼遇士人,对于贫寒的儒生,多有资助。于是大家争相献诗,邹亮献了二十首,况钟唯独称赞欣赏,打算向朝廷推荐他的才能。有人写匿名信列举邹亮的过失,偷偷张贴在官府大门外。况钟得到信后感叹说:“他想要阻止我推荐,正好会加速成就邹亮的名声罢了。”于是上奏说邹亮才学可用,朝廷召来考核后授予吏部、刑部司务的职位,后来转任监察御史。(《悬笥探》)

湖州慈感寺前的桥叫湖音桥,水清澈时就有蚌浮在水面吐出珍珠,人们都见过,每逢风雨就有蛟龙来抢夺。永乐年间,夏中靖治理水患来到湖州,住在寺中,夜里有个神灵,身穿黑衣白里,率领一位美女来拜见,夏公不为所动,神灵慢慢诉说:“我长久住在这里,每年都被邻居豪强想要夺走我的女儿,如果能得到大人一个字作为镇压,他们就会畏惧服从,永远不再兴风作浪。”夏公写了一首诗给他,其中有“蚌倾心”的句子,神灵拜谢接受后离去。不久夏公到了吴淞江,有个身穿金甲的神灵来诉说:“我聘娶邻居的女儿已经很久,无赖之徒骗取了大人的手笔,抵赖不肯嫁女,请改判。”夏公注视着他,金甲神灵非常恐惧,慢慢退去。夏公于是醒悟说:“对了,这是蚌珠的仇恨啊。”于是发公文给海神,第二天刮起大风暴雨雷电,有一条蛟龙死在钱溪的北面。(《涌幢小品》)

邝性非常孝顺,担任陕西臬司副使时,很有声望,他父亲家教极其严格,曾经用俸禄换了一件红褐色的衣服寄给他,父亲大怒说:“你掌管一地的刑狱,不能洗雪冤屈、恩泽百姓,反而用这不义之物来玷污我吗?”立即封还,写信责备他。邝性想见父亲却不可得,因为父亲担任教职住在中间,恰逢秋闱需要主考官,邝性与同僚商量,去聘请他父亲,父亲大怒,又写信讥讽责备;邝性捧着信跪着诵读,惶恐得无地自容。后来担任府尹,更加砥砺自己的操守,历任升迁至兵部尚书,最终死在土木堡之难中。(《座右编》)

莆田翠渠周公瑛任广德知州时,有个道士作法,能让童子自己跳舞。周公用树叶放在童子怀中,告诫他说:“你只管跳舞,只要树叶落地就鞭打你。”于是道士千方百计作法,童子却凝然不动,这是因为童子的心以守住树叶为主;由此可以看出人心有了主见,就不会动摇。(《仰山脞录》)

吴希贤被任命为检讨,参与编修英宗的《实录》,有个姓寇的权贵子弟,秘密贿赂吴希贤,请求他在其父亲的评价中写一半好话,吴希贤拒绝说:“如果做了这种事,将来怎么在地下见董狐呢?”(《玉堂丛语》)

世人称丘文庄有三点不可及,从年轻到年老,手不选择书卷,好学是第一点;诗文传遍天下,绝不替宦官写作,耿介谨慎是第二点;做官四十年,只得到张淮一个园子,宅第始终没有更换,廉洁清静是第三点。(同上)

钱鹤滩请求告假,门生中有镇守维扬的,派使者迎接他,过了期限也不去,后来才去了一次。各大商人争先恐后迎接拜见,钱公说:“我来看广陵潮,稍微有点起色,顺便打听一下琼花的消息罢了,没有心思想骑鹤升仙。”于是悄悄离开,太守追赶也没追上。(《座右编》)

都御史杨继宗公居丧期间,宦官汪直凭借权势宠幸延揽名士,听说杨公治理郡县有名声,前往吊唁;杨公穿着丧服在坟地,汪直径直走到坟地,拜起后,手捋着杨公的胡须说:“近来听说杨继宗的名声,现在看相貌竟然这样。”杨公说:“继宗相貌丑陋,但亏待身体、辱没亲人,是不敢做的。”汪直不敢再说话,汪直当时威震海内,不向他屈服的人只有杨公一人罢了。(《后渠杂职》)

郭威襄公在家生活简朴安静,喜欢读书,天文地理,没有不通晓的,教导子孙,以节俭朴素、努力学习为要务。当时公卿大多购置田产,唯独他不置办,皇上问他,他回答说:“臣只是一个布衣,承蒙陛下宠爱恩灵,侥幸得到封爵,子孙衣食富余,怎敢增益,使他们产生奢侈之心。”皇上认为很好,感叹说:“朝廷大臣像郭登这样忠诚朴实,其他人比不上。”(《迪吉录》)

薛文清担任御史时,每次到三杨门前,只投递名帖就离开。三杨仰慕他的为人,遗憾不能一见;后来在朝班中打听:“谁是薛御史?”这才认识了他的面容。(《玉堂丛语》)

我从交城县令,因平定寇乱的功劳,升任部属,服丧期满赴任补缺,寄住在掌科兄长尔合的府邸中,没有出门投递名帖。魏少司农家枢经过兄长府邸,守门人推辞说:“家主衙门还没回来。”魏公说:“我不是来拜见你家主人,我是想见见我司官的面。”走进门,径直进入后园。我穿戴整齐出来相见,坐定未久,魏公笑着说:“老父母为我省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学生以为年纪大了,现在见到风采,深深为朝廷得到人才而高兴。”茶还没献出就告别,完全没有一句寒暄。等到补缺户部曹,九卿会议,当时堂官派我和余公国

柱主稿,未上班。陈少宰,岂攵永忽高声曰:“谁为吾乡赵天羽者?”梁大农清标笑指予曰:“此君是。”少宰敛容起揖曰:“弟今日方识荆也。”李相国尉谓大农曰:“天羽老诚练达,浮沉郎署,我辈不能辞职。”大农致其语,予对曰:“司官练而不达,老而无成,得半止耳。”

译我掌管起草文书,尚未去上班。陈少宰忽然高声问道:“谁是同乡赵天羽?”梁大农清标笑着指着我说道:“这位就是。”陈少宰收敛神色,起身作揖说:“小弟今天才认识您。”李相国尉对梁大农说:“赵天羽老成持重、干练通达,却在郎署中沉浮不得升迁,是我们这些人失职。”梁大农转述了这番话,我回答说:“司官虽然干练却不通达,虽然年老却无成就,只得到了一半罢了。”

张▯字仲明,慈溪人,成化中以进士治铅山,邑有父子讼者,系于狱,谕以天性,旬日出之。父子相持大哭,抱头去。邑故多淫祠,民有以腐肉系大树杪,鸦群噪盘旋其上,因以为神,一时趋者成市,候伐树乃止。有妖巫挟魔魅之术,压杀多人,公鞠之得其情,扑杀投诸河,诸淫祠不在祀典者,悉毁之。山中有寡妇子,以采薪为虎所伤,公以朱书尺一,斋戒约城隍五日内必驱虎伏辜,不然,庙当毁。果有二虎如约来,候曰:“无辜者去。”其一虎遂去,一虎伏于庭。侯善射,引满三中其首,杀之。有民白昼忽为雷所击,乃邻悦其妇,利夫之死,伪为雷神;公廉其实,署之法。后以治行征南台御史,民户祝之,闻其子孙,代有兴者。(《二酉日录》)

  孙继先孟县人,以御史忧居,尝乘马之里社,逢路人,指公前有绯衣妇人,却行去曰:“孙御史来,吾不敢过孟县界。”公驰马即之,入于牛群,迄不见。明年民病<孛页>瘴,自山以西,死者数十万,独孟不被疫,人以此甚奇之。(《涌幢小品》)

  罗念庵父讳循,字遵善,尝如白河,泛商舟,泊襄阳旅舍,有来奔者,佯若不谕意,促之出曰:“此非子宜留也。”其人吐实,则忿怒脱走,出栈道邮亭,亭长告曰:“恶地不可留也。”时已昏黑,不得已居之,夜半户开,月色中美女婷婷,来坐榻上,意其奔也,不之答,遂熟寝。少顷,从者作魔语,起问之,已为鬼所侵,返视户,户固扃也。明日告亭长,亭长曰:“此妖杀人多矣,而莫能动公,公福德未可量也。”(同上)

  邢如约临邑人,有度量,俗忌三足蟾,见者不祥。邢幼从群儿之塔庄,获蟾掣搦,良久释之,卒不为祟。一日雷电风雨昼暝,有神人长十余丈,冠黄金朱衣白简,鬼物从之百数,麾幢鼓角,震耀耳目。邢匿床下,神人曰:“当生者生,当死者死,君何藏之深也?”示之符,雕篆字隐隐见,若富贵寿考,大昌厥后。邢稽首谢,历三日,硫黄气满室中,朱书龙蛇状盈几,不可识。夏日与友之宿安店,月明熟卧,忽有声若雷从地起,友人坠榻下,邢卧自如。(同上)

  王海日华十四岁时读书龙泉山寺,旧有妖祟。富家子数人,豪侠自负,莫之信;素侮寺僧,移入信宿,妖作,多有伤者。寺僧因复张皇其事,众皆失气,狼狈走归。公独留宿如常,妖亦旋止,僧咸以为异。假妖试之,每夜分,辄登屋号啸,或投瓦石撼卧榻,或乘风雨雷电之夕,奋击门障。僧从壁隙中窥之,方擎灯端坐,神气自若,辄私相叹异。然益多方试之。月余技殚,因从容问曰:“向妖祟,诸人皆被害,君能独无恐乎?”答曰:“吾何恐?”僧曰:“诸人去后,君更有所见乎?”答曰:“吾何见?”僧曰:“此妖但触犯之,必露怪状求胜,君安得独无所见?”公笑曰:“吾见数沙弥为祟耳。”诸僧色动,疑觉其事,因佯谓曰:“此岂吾寺中亡过诸师兄为祟耶?”公笑曰:“非是,乃现在诸师弟耳。”僧曰:“君岂亲见吾侪为之?但臆说耳。”华曰:“吾虽非亲见,然非尔辈亲为,何以知吾之必有见也?”寺僧因具言其情,且笑且谢曰:“实以此试君,君天人也。”(同上)

  正德时李西涯于刘瑾张永之际,不可言臣节矣。士惠其私,犹曲贷而与之,几无是非之心。罗公▯乃李之门人,引大义责之。书云:“生违教下,屡更变故,虽常贡书,然不敢频频者,恐彼此无益也。今则天下皆知,忠赤竭矣,大事亦无所措手矣。《易》曰‘不俟终日’,此言非与?彼朝夕献谄,以为当依依者,皆为其身谋也。不知乃公身集百垢,百岁之后,史册载之,万世传之,不知此辈亦能救之乎?白首老生,受恩居多,致有今日;然病亦垂危,此而不言,谁复言之?伏望痛割旧志,勇而从之;不然,请先削生门墙之籍,然后公言于众,大加诛伐,以彰叛恩之罪,生亦甘心焉。生蓄诚积直有日矣,临▯咸不觉狂悖干冒之至。”李得书泪下。(《玉堂丛语》)

  许

译张〇字仲明,是慈溪人,成化年间考中进士后治理铅山县。县里有父子打官司的,被关进监狱,张〇用父子天性亲情开导他们,十天就释放了他们。父子相拥大哭,抱着头离开了。县里原本有很多淫祀的祠庙,百姓有人把腐肉系在大树梢上,乌鸦成群在上面盘旋鸣叫,因此把它当作神灵,一时间前往朝拜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等到砍伐了那棵树才停止。有个妖巫挟持着邪术,压制杀害了多人,张〇审讯他查清了实情,将他打死扔进河里,那些不在国家祭祀典制中的淫祠,全部毁掉。山中有个寡妇的儿子,因砍柴被老虎所伤,张〇用朱砂写了一尺见方的符,斋戒后约定城隍五天内一定要驱赶老虎伏法认罪,不然,城隍庙就应当被毁。果然有两只老虎按约定来了,张〇等候着说:“无辜的离开。”其中一只老虎就离开了,另一只老虎伏在庭院里。张〇善于射箭,拉满弓连射三箭都射中老虎的头,杀死了它。有个百姓白天忽然被雷击中,原来是邻居喜欢他的妻子,贪图丈夫死去的利益,假装成雷神;张〇查清了事实,将邻居依法处置。后来因为政绩被征召为南台御史,百姓家家户户为他祈福,听说他的子孙,代代都有兴盛的人。(《二酉日录》)

孙继先是孟县人,因担任御史期间遭遇丧事守孝,曾经骑马去乡社,遇到路人,指着孙继先前面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倒退着走说:“孙御史来了,我不敢越过孟县边界。”孙继先骑马追上去,那女人进入牛群中,最终没看见。第二年百姓患疟疾和瘴气,从山以西,死了数十万人,只有孟县没有遭受瘟疫,人们因此非常觉得神奇。(《涌幢小品》)

罗念庵的父亲名循,字遵善,曾经去白河,乘坐商船,停泊在襄阳的旅舍,有个女子来投奔,他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催促她出去说:“这里不是你适宜停留的地方。”那人吐露实情,原来是愤怒地脱身逃走,出了栈道邮亭,亭长告诉他说:“这是凶险的地方不可停留。”当时已经天黑,不得已住下,半夜门开了,月光中美女婷婷袅袅,来坐在榻上,他以为是来投奔的女子,不回答她,于是熟睡。过了一会儿,随从发出邪怪的声音,起来问他们,已经被鬼侵扰,回头看门,门本来关着。第二天告诉亭长,亭长说:“这妖怪杀的人多了,却没有人能动摇你,你的福德不可估量。”(同上)

邢如约是临邑人,有度量,世俗忌讳三足蟾蜍,看见它不吉利。邢如约小时候跟随一群孩子去塔庄,抓到蟾蜍拉扯揉弄,很久才放开它,最终没有成为祸祟。一天雷电风雨白天昏暗,有神人长十余丈,戴着金冠穿着红衣拿着白笏,鬼物跟随他几百个,指挥旗帜鼓角,震撼耳目。邢如约藏在床下,神人说:“该活的活,该死的死,你为什么藏得这么深?”给他看符,雕刻篆字隐隐可见,像是富贵长寿,后代大昌。邢如约叩头谢恩,过了三天,硫磺气味充满房间,朱书龙蛇形状写满桌子,无法辨认。夏天和朋友去安店住宿,月光明亮熟睡,忽然有声音像雷从地下响起,朋友从榻上掉下来,邢如约躺着自如。(同上)

王海日十四岁时在龙泉山寺读书,那里旧有妖祟。几个富家子弟,豪侠自负,不相信;平时侮辱寺僧,搬进去住了一晚,妖祟发作,多有受伤的人。寺僧因此又夸大其事,众人都吓破了胆,狼狈逃回家。王海日独自留下住宿像平常一样,妖祟也随即停止,僧人都认为他奇异。僧人假借妖祟试探他,每到半夜,就登上屋顶号叫,或者投掷瓦石摇动卧榻,或者趁着风雨雷电的夜晚,奋力击打门障。僧人从墙壁缝隙中窥视他,正端着灯端坐,神态自若,私下互相感叹奇异。然而更加多方试探他。一个多月技巧用尽,于是从容问他说:“刚才的妖祟,众人都受害,你能独自不害怕吗?”回答说:“我害怕什么?”僧人说:“众人离开后,你还看见什么吗?”回答说:“我看见什么?”僧人说:“这妖祟只要触犯它,必定显露怪状求胜,你怎么能独自没看见什么?”王海日笑着说:“我看见几个沙弥作祟罢了。”众僧脸色变动,怀疑他察觉了此事,于是假装对他说:“这难道是我们寺中死去的各位师兄作祟吗?”王海日笑着说:“不是,是现在的各位师弟罢了。”僧人说:“你难道亲眼看见我们做的?只是臆测罢了。”王海日说:“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然而如果不是你们亲自做的,怎么知道我一定看见了什么?”寺僧于是详细说明了情况,又笑又谢说:“实在以此试探你,你是天人也。”(同上)

正德年间李西涯在刘瑾、张永之间,不能说是尽臣节了。士人贪图他的私利,还宽容借给他,几乎没有是非之心。罗公〇是李西涯的门人,引大义责备他。信中说:“我违背教诲,多次经历变故,虽然经常送书,但不敢频繁的原因,是怕彼此无益。现在天下都知道,忠诚赤诚用尽了,大事也无从下手了。《易经》说‘不等待整天’,这话不对吗?那些朝夕献媚,以为应当依附的人,都是为他们自己谋划。不知道竟然使您身集百垢,百年之后,史册记载,万世传颂,不知道这些人也能救您吗?白发老生,受恩居多,导致今天这样;然而病也垂危,这时不说,谁再说?希望痛割旧志,勇敢地跟随;不然,请先削除我门生的名籍,然后公开对众人说,大加诛伐,以彰显叛恩的罪过,我也甘心。我积蓄诚意正直有日子了,临别不觉狂悖冒犯到了极点。”李西涯收到信流泪。(《玉堂丛语》)

许

谷字仲贻,上元人,嘉靖乙未会元,历任南京升尚宝卿,以人言罢归。仲贻负时名,盛年岩居,三十年不通一字于政府。缙绅至南京,都造门求见,不一报谢,曰:“此乡前辈里居之法,不敢变也。”日以赋咏自娱,所得卖文钱,投竹▯中,客至探取之,沽酒酣饮,穷日月不倦。年八十有三,自为行述,甫三日,无疾而逝。(《列朝诗集》)

译谷姓,字仲贻,是上元人,在嘉靖乙未年考中会试第一名,历任南京尚宝卿,因受到他人议论而被罢官归乡。仲贻在当时负有盛名,正值壮年便隐居山岩,三十年间不与朝廷政府互通只言片语。京官士绅来到南京,都登门求见,他却不逐一答谢,说:“这是乡间前辈居家待客的规矩,我不敢改变。”他每天以写诗作赋来自我娱乐,靠卖文所得的钱,投入竹筒中,客人来了就从中取钱,买酒痛饮,穷尽日夜也不感到疲倦。他活到八十三岁,自己撰写了生平事迹,刚过三天,没有生病就去世了。

先京师解一水妖神来就讯曰:神在御园为祟。上历举诸大臣名,皆不惧,惟云送南京海瑞处,则无声。(《昨非庵录》)

  魏忠贤欲招仕籍姓魏者为宗谱,人争以弟侄之分事之,惟给事魏大中毁其帖以绝之。助教魏浣初不通明籍,遂除令曹。(《臣鉴录》)

  ◎廉介贪夫徇才,廉者贵焉。廉,美德也;顾廉则必刻,刻则使万物无所容,渐入刑名之学。洁以处己,称物平施,君子哉。

  吉水罗汝敬,宣德中以工部侍郎,兼翰林修撰,出使交址。会一仆死,交址王范一金人,与仆身略等,用以偿公,公拒不纳。(《泳化续编》)

  吴思庵为御史时,巡历贵州回,三司遣人赍馈黄金百两。追至夔州,思庵却不受,就题其封上曰:“萧萧行李向东还,要过前途最险滩;若有妆私并土物,任教沉在碧波间。”(《尧山堂外纪》)

  叶宗行令钱塘,按察使周新风采严重,尤重之。尝候宗行出,潜至其舍,视室中无长物,惟笠泽银鱼干一裹。新叹息,携少许而去。明日召以食曰:“此君家物也。”饮之至醉,出三品仪仗,道之归。宗行辞不许曰:“此位可至,奚辞焉?”时呼钱塘一叶清。(《昨非庵集》)

  宣宗幸史馆,撒金钱于地,命众取之,学士李时勉独立不动。上嘉叹,亲取袖中余钱赐之。(《玉堂丛语》)

  于谦籍其家,惟上赐盔甲一副,裕陵追悔。秦▯籍其家,止黄绢一匹,英宗动色,此清之鉴主上也。魏骥见王振,惟帕一方,振不之较;张秦遗刘瑾止土葛,虽衔之而不螫,此清之感宵人也。(《说储》)

  张尚书邦奇,李公东阳门人也。一日侍坐,有兴化守者,亦公门下士,以觐事至京,缄两帕四扇,令从吏馈公。公曰:“扇以染翰固宜,但多帕奈何?”吏顿首于庭,乃启缄取扇而归其帕。公致政后,遂庵杨阁老载酒肴过怀麓堂为寿,觞以金。公讶曰:“公近亦有此器耶?”遂庵有惭色。(《玉堂丛语》)

  东山刘公为广东方伯时,广中官库有一项羡余钱,自来不上库簿,旧任者皆取去,以充囊箧,相袭为固然。公初至,发库藏,库吏以故事白。公沉吟久之,乃大声呼曰:“刘大夏平日读书,如何遇此一事!沉吟许时,诚愧古人。”乃命吏悉附簿作正支,毫无取。(同上)

  刘东山司马语萧聪曰:“正统间,先君为御史,在京有乡先达过焉,问余曰:”汝父在否?‘曰:“在道中未回。’曰:”汝母安在?‘曰’适在邻家磨面去矣。‘乃竟趋入,遍视家中所有,遂诣寝室,见床上惟蒲席布褥被而已。喜曰:“御史所掺若此,可称其职矣。’即去,先君回,余白其事。先君曰:”此必乡先生某少卿也,其为人高脱中复有缜密,故观人于所忽如此。‘“(《遣愁集》)

  史秉直,永清人,筑室发土,得银数万两,叹曰:“财者,人之命也,何可独享?”遂遍周贫乏。后遇岁凶,出粟八万石赈饥;未几盗贼蜂起,复散家赀设防御,乡里得全。有司上闻,赐官立坊,寿九十四。(《臣鉴录》)

  壬辰,会元林先生春,其父故漕卒,家贫,善养其母,往往至日中不能炊,先生拾穗行歌无怨色。后官吏部,卒于邸,捡之囊中,仅得银四两,几无以殓,可谓始终一节者。大学士张玉阳赏其卷,批曰:“布帛菽粟之文,必是笃行君子。”张可谓知人已。(《闻雁斋一谈》)

  万公士和知饶时,唐先生赠以双磁罂曰:“夫饶非乏磁,而吾以磁赠,知君不取磁于饶也。”公服其言。(《玉堂丛语》)

  嘉靖时,括天下废寺田,尽鬻民间,土大夫往往藉是占业。叶南严家居,宦箧萧然,直指按江右,与叶有旧,欲以百亩饷叶。叶曰:“吾生平不妄取一钱,岂因里僧破戒耶?”乃训子曰:“使我居官多积,儿辈竞为安逸计矣,宁肯勤苦自立,正以无可凭藉,不得不加勉耳,寺田何为?”又曰:“吾老不及见,汝第观之异日,有以此获累者。”不数年,果下令清查,增价复业,纷纷百出。叶之子孙,超然

译先前京城里解除了一位水妖神的审讯,水妖神来接受讯问时说:“我在御花园里作祟。皇上逐一列举各位大臣的名字,我都不害怕,只说送到南京海瑞那里,我就无声无息了。”(《昨非庵录》)

魏忠贤想要招揽仕籍中姓魏的人作为宗族谱系,人们争相以弟侄的身份侍奉他,只有给事中魏大中撕毁他的帖子以断绝关系。助教魏浣初不通过明籍,于是被罢免官职。(《臣鉴录》)

◎廉洁正直的人,贪官会屈从于他们的才能,廉洁的人因此可贵。廉洁,是美德;但是廉洁必然苛刻,苛刻就会使万物没有容身之处,逐渐陷入刑法名教的学问中。用洁净来对待自己,衡量事物公平施予,这才是君子啊。

吉水人罗汝敬,在宣德年间担任工部侍郎,兼任翰林修撰,出使交趾。恰逢一名仆人死去,交趾王范铸了一个金人,与仆人的身形大致相等,用来赔偿罗汝敬,罗汝敬拒绝接受。(《泳化续编》)

吴思庵担任御史时,巡视贵州回来,三司派人携带黄金百两作为馈赠。追到夔州,吴思庵拒绝不接受,就在封条上题诗说:“萧萧行李向东还,要过前途最险滩;若有妆私并土物,任教沉在碧波间。”(《尧山堂外纪》)

叶宗行担任钱塘县令,按察使周新风采严峻庄重,尤其看重他。周新曾等候叶宗行出门,悄悄到他家,看到室内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包笠泽银鱼干。周新叹息,拿了一点离去。第二天召叶宗行吃饭说:“这是您家的东西。”喝得大醉,拿出三品官的仪仗,为他送行。叶宗行推辞,周新不允许说:“这个职位可以达到,何必推辞呢?”当时人称钱塘一叶清。(《昨非庵集》)

宣宗驾临史馆,把金钱撒在地上,命令众人去捡,学士李时勉独自站立不动。皇上赞赏感叹,亲自从袖中取出剩下的钱赐给他。(《玉堂丛语》)

于谦抄没他的家产,只有皇上赏赐的盔甲一副,裕陵追悔。秦〇抄没他的家产,只有一匹黄绢,英宗脸色大变,这是清廉感动君主的例子。魏骥见王振,只有一方手帕,王振不与他计较;张秦送给刘瑾只有土葛,虽然怀恨但不伤害他,这是清廉感动权贵的例子。(《说储》)

张尚书邦奇,是李公东阳的门人。一天侍坐,有一位兴化太守,也是李公的门下士,因进京觐见来到京城,封了两条手帕四把扇子,命令随从官吏送给李公。李公说:“扇子用来写字固然合适,但是手帕太多怎么办?”官吏在庭院中磕头,于是打开信封取出扇子而归还手帕。李公退休回家后,遂庵杨阁老带着酒菜到怀麓堂为他祝寿,用金杯敬酒。李公惊讶地说:“您最近也有这种器具吗?”遂庵露出惭愧的神色。(《玉堂丛语》)

东山刘公担任广东方伯时,广东官库有一项盈余的钱,从来不上报库簿,前任者都取走,用来装满口袋,沿袭成为惯例。刘公刚到任,打开库藏,库吏用旧例禀报。刘公沉吟了很久,于是大声喊道:“刘大夏平日读书,怎么遇到这件事!沉吟这么久,实在愧对古人。”于是命令官吏全部附在簿册上作为正支,毫无取用。(同上)

刘东山司马对萧聪说:“正统年间,先父担任御史,在京师有同乡前辈来访,问我:‘你父亲在吗?’我说:‘在途中还没回来。’他说:‘你母亲在哪里?’我说:‘刚去邻居家磨面了。’于是径直走进来,遍视家中所有,于是来到寝室,看到床上只有蒲席布褥被而已。高兴地说:‘御史的家当如此,可以称职了。’随即离开,先父回来,我禀告这件事。先父说:‘这一定是同乡某少卿先生,他为人高洁洒脱中又有缜密,所以观察人在所忽视的地方如此。’”(《遣愁集》)

史秉直,永清人,建造房屋挖土,得到银数万两,感叹说:“钱财,是人的性命,怎么可以独自享受?”于是普遍周济贫困的人。后来遇到荒年,拿出八万石粮食赈济饥荒;不久盗贼蜂起,又散尽家财设置防御,乡里得以保全。有关部门上报朝廷,赐官立牌坊,享年九十四岁。(《臣鉴录》)

壬辰年,会元林先生春,他的父亲原是漕运士兵,家境贫寒,善于奉养母亲,往往到中午还不能做饭,林先生拾穗边走边唱没有怨言。后来担任吏部官员,死在官邸,检查他的行囊,只得到银四两,几乎无法入殓,可以说是始终如一的人。大学士张玉阳欣赏他的文章,批语说:“布帛菽粟之文,必是笃行君子。”张可谓知人矣。(《闻雁斋一谈》)

万公士和担任饶州知州时,唐先生赠送他两个磁罂说:“饶州不缺乏磁器,而我用磁器赠送,知道您不会从饶州取磁器。”万公信服他的话。(《玉堂丛语》)

嘉靖年间,括天下废寺田,全部卖给民间,士大夫往往借此占业。叶南严在家,宦箧萧然,直指按江右,与叶有旧,想用百亩田馈赠叶。叶说:“我生平不妄取一钱,岂能因为里僧破戒呢?”于是训诫儿子说:“如果我居官多积,儿辈就会竞相追求安逸,哪里肯勤苦自立,正因为无可凭藉,不得不加勉耳,寺田何为?”又说:“我老了不及见,你且看日后,有以此获累者。”不数年,果然下令清查,增价复业,纷纷百出。叶之子孙,超然

独免。(《座右铭》)

  轩︼为浙宪司,四时一布袍,每日惟蔬食。天顺时擢大司寇,请告陛辞,上问曰:“昔浙中廉使考满,归家仅二竹笼,乃是汝乎?”公顿首谢。(《遣愁集》)

译唯独得以幸免。(《座右铭》)

轩担任浙江按察使时,一年四季只穿一件布袍,每天只吃蔬菜。天顺年间被提拔为刑部尚书,他请求告老还乡,在辞别皇帝时,皇上问道:“以前浙江的廉使任期届满,回家时只有两个竹笼,那是你吗?”轩叩头谢恩。(《遣愁集》)

海瑞晋南冢宰,以币物为贺者,俱不受,报名纸用红者,亦以为侈而恶之。邹元标以青蚨二十文入贺,出诸袖中。海见之喜曰:“如此方是。”受之。过数日,置酒▯守邹,惟肴四盂,市饼一盘,酒数巡而已。(《迪吉录》)

  海忠介公瑞令淳安时,官署中有隙地,课老仆树禾麦,艺蔬芥,旦夕取自瞻,江水之外,无关淳安者。胡宗宪总制浙直,权甚重,家僮过淳安,海无加馈。胡一日语藩臬曰:“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臣鉴录》)

  樊知县毅曰:“吾归囊资仅五千耳,金缯不及一千。”王司训辅曰:“勿谓学官贫,吾积俸并诸生馈遗,亦有六百金。”樊意恨六千为少,而王且喜六百为多。迨其后也,樊三子不相容,分异六千金,买田筑室,悉与三子。子疑父有余藏,辄不愿养。樊田数亩,自衣食焉。未谷而粜,未丝而卖,门无三尺童子,客至老婢供茶,恒戚戚焉。及卒,葬不成礼,诸孙皆凌替不振。王四子,伯仲治生,叔季居庠,同居养父甚欢。暮年惟花竹为乐,客至留饮,尽欢乃已,无日不开口笑也。子若孙皆致通显,家声▯▯未艾。(《文峰格言》)

  杨东山守吴,其母罗太夫人,尝于园囿种苎,躬纺绩以为衣。东山月俸,分以奉母。夫人忽小疾,既愈,出所积俸曰:“此长物也,自吾积此,意不乐,果致疾,悉以谢医,则吾无事矣。”平居首饰,止于银,衣止于布绢,生四子三女悉自乳,曰:“饥人之子,以哺吾子,是诚何心?”(《座右编》)

  李远庵居官清苦,常俸外不取一毫。郑晓出远庵之门,同官南京数年,岁时只一寒温而已。一日侍坐既久,有一布鞋在袖,逡巡不敢出。远庵问袖中何物,郑曰:“晓妻子手制一布鞋送老师。”远庵取而着之,生平受人物,仅此而已。(《臣鉴录》)

  王九皋自辽东还朝,馈送一无所受,内官与同事持明珠数颗馈之,固辞。内官曰:“公于他馈不受可也,我之馈不受,有死而已。”九皋不得已受之,密缀衣领间,人无知者。居数年,内官死,其犹子不敢见,使人召之来曰:“何不买第宅?”对以贫,遂解珠与之曰:“值千金,饶置地也。”(同上)

  王恕巡抚▯南,不挈僮仆,唯行灶一,竹食箩一;服无纱罗。日给唯猪肉一斤,豆腐二块,菜一把,酱醋皆取主家给状,再无所供。其告示云:“欲携家僮随行,恐致平民嗟怨,是以不恤衰老,单身自来,意在洁己奉公,岂肯从人坏事?”人皆录其词而焚香礼之。后巡抚云南,回钱塘,吴诚代之,太监钱能遣都指挥吴亮迎宴于平彝。亮回,能问:“这巡抚比王某何如?”亮曰:“这巡抚十分敬重公,大与王某不同。”能微笑曰:“王某只不合与我作对头,不然,这样官儿,只好与他提草鞋。”(《秋山偶笔》)

  两广流贼乱,广东副使毛吉杀贼战死。初吉出军时,给官银千两,充军饷,委官徐文司之,已费及半。文悯吉死无归,以所余银密授其仆,俾为丧具。是夜仆妇忽出中堂,据正席坐,举止如吉状,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惊惶,顷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固无余憾。但徐文所遗官银,已付吾家仆,我负污辱于地下矣,愿亟还官,毋污我。”言毕,忽仆地,少倾妇苏。(《座右编》)

  吴相国▯云:“袁继成被参,携一仆赴京,予捐俸赠之路费。曰:”敢以清俸,用佐廉俭。“继成辞不受,诸生泣送于途。汾州孝廉曹良直为执鞭弭,迭至京邸,范廷辅语予云:”袁佥事临行,简囊止两破笼,内同乡送行银杯二器,旧员领数套,书数本而已。此外并无长物,学租皆发赈贫生,及置买学田,其清如此。“(《忆记》)

  徐孝祥吴江人,隐居好学,后园见树根一坎,塌陷,谛视之,下有石▯,启之,皆白金也。乃亟掩之,一毫勿取,人无知者。几二十年,值弘治壬戌岁大歉,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当出世耶?”乃启其穴,物皆如故,日取数锭,

译海瑞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凡是带着礼物来祝贺的人,他一律不接受;连报名用的纸张,如果是红色的,他也认为奢侈而厌恶。邹元标拿出二十文铜钱来祝贺,从袖中取出。海瑞看见后高兴地说:“这样才算是(合乎礼法)。”便收下了。过了几天,海瑞设宴招待邹元标,只有四碗菜肴,一盘市售的饼,喝了几巡酒罢了。(《迪吉录》)

海瑞任淳安知县时,官署中有块空地,他让老仆人在那里种麦种菜,早晚取自食用,除了江水之外,淳安县没有与他有关的事。胡宗宪总督浙江、直隶,权势很大,他的家童路过淳安,海瑞没有额外馈赠。胡宗宪有一天对布政使和按察使说:“昨天听说海知县为母亲祝寿,买了两斤肉呢。”(《臣鉴录》)

樊知县樊毅说:“我回家时,行囊里的资财只有五千钱,金银丝织品不到一千。”王司训王辅说:“不要说学官贫穷,我积攒的俸禄加上学生们赠送的,也有六百金。”樊毅心里怨恨六千太少,而王辅却高兴六百很多。等到后来,樊毅的三个儿子不能相容,分家析产,六千金买了田产房屋,都给了三个儿子。儿子们怀疑父亲还有私藏,就不愿意赡养。樊毅只有几亩田,自己穿衣吃饭。没等谷物成熟就卖掉,没等丝织成布就卖出,家里没有三尺高的孩子,客人来了由老婢女供茶,常常忧愁不安。等到去世,葬礼不能合乎礼仪,孙子们都衰败不振。王辅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经营生计,老三老四在学宫读书,共同居住赡养父亲非常欢乐。晚年只以花草竹子为乐,客人来了留饮,尽情欢乐才停止,没有一天不笑口常开的。儿子和孙子都显达,家声绵延未止。(《文峰格言》)

杨东山任吴县知县,他的母亲罗太夫人,曾经在园子里种苎麻,亲自纺纱织布做衣服。杨东山每月的俸禄,分一部分供养母亲。夫人忽然小病,痊愈后,拿出积攒的俸禄说:“这是多余的东西,自从积攒这些,心里就不快乐,果然导致生病,全部用来酬谢医生,我就没事了。”平时首饰,只用银的,衣服只用布绢,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都亲自哺乳,说:“饥饿的人的孩子,用来哺育我的孩子,这到底是什么心肠?”(《座右编》)

李远庵做官清廉艰苦,除了正常的俸禄外,不取一毫。郑晓是李远庵的门生,同在南京做官几年,逢年过节只问候冷暖而已。有一天郑晓陪坐很久,袖子里有一只布鞋,犹豫不敢拿出来。李远庵问袖子里是什么,郑晓说:“晓的妻子亲手做了一只布鞋送给老师。”李远庵拿来穿上,他一生接受别人的东西,仅此而已。(《臣鉴录》)

王九皋从辽东回朝,馈赠送的一概不接受,内官和同僚拿着几颗明珠送给他,他坚决推辞。内官说:“公对别人的馈赠不接受可以,我的馈赠不接受,只有死而已。”王九皋不得已收下,秘密缝在衣领间,没有人知道。过了几年,内官死了,他的侄子不敢见他,派人召他说:“为什么不买宅第?”回答说因为贫穷,于是解开明珠给他,说:“价值千金,足够买地了。”(同上)

王恕巡抚江南,不带童仆,只带一个行灶,一个竹食箩;衣服没有纱罗。每天供给只有一斤猪肉,两块豆腐,一把菜,酱醋都向主人家索取凭证,再没有别的供给。他的告示说:“想带家僮随行,恐怕引起平民抱怨,所以不顾衰老,单身自来,意在洁身奉公,岂肯听从别人做坏事?”人们都抄录他的话并焚香礼拜。后来巡抚云南,回到钱塘,吴诚代替他,太监钱能派都指挥吴亮在平彝迎接宴请。吴亮回来,钱能问:“这巡抚比王某怎么样?”吴亮说:“这巡抚十分敬重公,大与王某不同。”钱能微笑说:“王某只不合与我作对头,不然,这样的官儿,只好给他提草鞋。”(《秋山偶笔》)

两广流寇作乱,广东副使毛吉杀贼战死。起初毛吉出军时,发给官银千两,充作军饷,委派官员徐文管理,已经花费了一半。徐文怜悯毛吉死后无归,把剩下的银秘密交给他的仆人,让他置办丧事。这天夜里仆人的妻子忽然走出中堂,占据正席坐下,举止像毛吉的样子,看着左右说:“请夏宪长来。”全家惊惶,过了一会儿,夏宪长来了,于是起身作揖说:“吉受国家恩惠,不幸死于贼手,本来没有遗憾。只是徐文所遗留的官银,已付给我家仆人,我在地下受污辱了,希望赶快归还官府,不要污辱我。”说完,忽然仆倒在地,过了一会儿妇人苏醒。(《座右编》)

吴相国说:“袁继成被弹劾,带一个仆人赴京,我捐出俸禄赠送路费。说:‘敢用清俸,来资助廉俭。’继成推辞不接受,学生们哭着送他在路上。汾州孝廉曹良直为他执鞭,接连到京城,范廷辅对我说:‘袁佥事临行,简单的行囊只有两个破笼子,里面同乡送行的银杯两个,旧官服几套,书几本而已。此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学租都发放赈济贫困学生,以及购置学田,他清廉如此。’”(《忆记》)

徐孝祥是吴江人,隐居好学,后园看见树根一处塌陷,仔细查看,下面有石穴,打开一看,都是白金。于是急忙掩上,一毫也不取,没有人知道。将近二十年,正值弘治壬戌年大饥荒,百姓无法生活,徐孝祥说:“这些东西应当出世了吗?”于是打开那个洞穴,东西都像原来一样,每天取几锭,

收籴以散贫人,所全活者不可胜计,物尽乃已。女将适人,惟荆布遣之,而于藏中之物,锱铢无犯。(《春气录》)

译收购粮食来赈济贫民,所保全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直到物资耗尽才停止。女儿出嫁,只给她粗布衣裳作为嫁妆,而对于仓库中的财物,分毫不取。

张献忠谷城再叛日,留书于璧,以告楚人,白己之叛,总理使然。具条上官名氏,而列所取贿之日月多寡于其下,且曰:“襄阳道王瑞旃,不受献忠钱者,此一人耳!”闻者愧焉。(《明季遗闻》)

  ◎宽厚人有市璧者,其广阔同,而一则千金,一则五百,以其厚倍也。矫人情而过为卑下,固自不必,若以厚为绳,终身当以之矣。

  昆山王英洪武初授山东道监察御史,上特命署都御史事,大书“敦厚王英”四字,揭诸殿柱。乡居尤率易,尝微服入郡城;时禁庶民服靴,门者缚英。英笑曰:“吾官人也。”顾取舟中冠带示之,始得释,亦不色怒。邑令盛设酒馔,邀英,辞之,竟赴邻翁饭,或怪之。英曰:“邻翁贫,治具不若令之易也。”(《臣鉴录》)

  或问夏原吉公:“量可学乎?”公曰:“某时有犯者,未尝不怒,始忍于色,终忍于心,久则自熟,殊不与人较,何尝不自学来?”(《座右编》)

  杨公翥有厚德,为景皇帝宫僚,居京师,乘一驴。邻翁老而得子,闻驴鸣辄惊,公遂鬻驴徒行。天久雨,邻垣穴潴水公舍,家人欲与竞。公曰:“雨日少,晴日多,何竞为?”金水河桥成,诏简有德者试涉,廷臣首推公焉。(《玉堂丛语》)

  景泰时,侍郎王伟先任职方郎中,因于忠肃公谦荐,超升侍郎;未几,伺于公过误,密奏毁之。时景帝信任方专,召谦入内殿,以伟奏授之,公叩头认罪。帝曰:“吾自知卿,卿勿憾也。”公既出,伟堂下迎问曰:“今日圣谕何事?”公笑曰:“老夫有不是处,当为面言,何忍至此?”出奏示之。伟▯▯无地。(《史补》)

  雍泰字世隆,为宣府巡抚,归家访其旧友王生。时生已弃士业农矣,遇诸涂,谓曰:“雍泰乃不忘贫贱之交乎?倘不弃余,约期访汝。”至期,生布衣<毛监><毛参>,背只鸡,持瓢酒至;泰以兄事之,与食必跪,生直受不辞。(《臣鉴录》)

  岳正字子方,为翰林修撰,英宗甚重之,尝曰:“好个岳正,只是大胆。”后谪戍于边,自题其像曰:“好个岳正,只是大胆,从今以后,再敢不敢?”公性不能容人,或谓公曰:“不闻宰相腹中撑舟乎?”曰:“顺撑来可容,使纵横来,安容得耶?”(《畜德录》)

  陆五台掌吏部,朝觐时考察群吏,一县官大呼曰:“五台老矣,胡不自休?贪位固宠,阻塞贤路。”五台不怒不辨,第曰:“少年人亦不可无此气概!”竟置其入平等,众服其量。(《苏谭》)

  魏尚书骥致仕时,往于田,值御史官舟,公岸引缆而行。御史怪问,曰:“魏骥。”又问,曰:“萧山魏骥。”又问,曰:“尚书归老萧山魏骥。”御史惶恐谢罪。(《畜德录》)

  人有被横逆而欲复报者,问于叶子。叶子曰:“天方助桀,何可与争!犬自吠尧,吾则何与?急而击之,在我多费,博浪之椎,徐以制焉。在渠自有乌江之剑,况彼之叫跳,有识者已鄙其狂;而我以安闲,无知者亦服其量。使丙夜而深思乎?彼之含羞,其将何解?即终身而不报乎?我之得胜,亦已多矣。”此一时晓解之语,可以消世人许多不平之气。(《书肆说铃》)

  吴公琳入吏部,以致仕家居,上尝遣使察之。使者潜至公旁舍,见一农人坐小几,拔秧播田,貌甚端。使者问曰:“此有吴尚书,其家何在?”公敛手对曰:“琳是也。”使白状,上重之,复召为原官。(《座右编》)

  福建参政吴昂,海盐人,少时闻海宁祝先生萃履方笃行,以员外郎家居教授,昂短褐草鞋,负书往从,就河滨濯足而进。祝先生奇其人,欲试之,曰:“生来晚,书舍满,无所置生,唯一牛屋,幸无牛,生宁得居乎?”昂欣然解衣,共先生家人扫除,受祝先生书,坐牛屋中,日夜诵不辍。冬夜一败絮袍,时解与所从老奴更相衣;或周走室中,跳诵却寒。岁暮归,祝先生赠米布,要明年复来。除夕上母寿讫,即走百里,诣祝先生所。元旦方启门,吴生俪然进谒,拜罢,复请受书

译张献忠在谷城再次叛乱时,在墙壁上留下书信,告知楚地百姓,自己的叛乱是总理(官职)致使的。详细列出了上官的姓名,并在其下罗列了所收受贿赂的日期和数量,并且说:“襄阳道王瑞旃,是不接受我张献忠钱财的人,只有他一个!”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惭愧。

宽厚的人如同出售璧玉,其大小相同,但一个价值千金,一个只值五百,是因为厚度加倍的缘故。矫饰人情而过分谦卑,固然不必,但如果以宽厚为准则,终身都应当如此。

昆山的王英在洪武初年被授予山东道监察御史,皇上特别命令他代理都御史的事务,在大殿柱子上大书“敦厚王英”四个字。他在乡间居住尤其随和平易,曾经微服进入郡城;当时禁止平民穿靴,守门人绑住了王英。王英笑着说:“我是官员。”回头取来船中的冠带给他们看,才被释放,也没有露出怒色。县令盛设酒菜,邀请王英,王英推辞了,竟然去邻居家吃饭,有人对此感到奇怪。王英说:“邻居老人贫穷,准备酒菜不像县令那样容易。”

有人问夏原吉:“气量可以学习吗?”夏原吉说:“我有时遇到冒犯我的人,没有不愤怒的,起初在脸色上忍耐,最终在心里忍耐,时间久了自然熟练,完全不与人计较,何尝不是自己学习来的?”

杨翥有深厚的德行,担任景泰皇帝的宫僚,居住在京城,骑着一头驴。邻居老人得了儿子,听到驴叫就受惊,杨翥于是卖掉驴步行。天长时间下雨,邻居的墙倒塌积水流入杨翥的屋舍,家人想与他争辩。杨翥说:“下雨的日子少,晴天的日子多,何必争辩呢?”金水河桥建成,皇上下诏选拔有德行的人试走,朝廷大臣首先推举杨翥。

景泰年间,侍郎王伟先任职方郎中,因为于谦(于忠肃公)的推荐,越级升任侍郎;不久,王伟窥探到于谦的过失错误,秘密上奏毁谤他。当时景帝信任于谦非常专一,召于谦进入内殿,把王伟的奏章交给他,于谦叩头认罪。皇帝说:“我自己了解你,你不要怨恨。”于谦出来后,王伟在堂下迎接问道:“今天圣上说了什么事?”于谦笑着说:“老夫有不对的地方,应当当面说,怎么忍心做到这样?”拿出奏章给他看。王伟羞愧得无地自容。

雍泰字世隆,担任宣府巡抚,回家探亲时拜访他的旧友王生。当时王生已经放弃士人学业务农了,在路上相遇,雍泰说:“雍泰难道忘记了贫贱时的朋友吗?如果你不嫌弃我,约定日期去拜访你。”到了约定的日期,王生穿着布衣,背着一只鸡,拿着瓢酒来到;雍泰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一起吃饭必定跪着,王生直接接受而不推辞。

岳正字子方,担任翰林修撰,英宗非常看重他,曾经说:“好个岳正,只是大胆。”后来被贬戍守边疆,自己题写画像说:“好个岳正,只是大胆,从今以后,再敢不敢?”岳正性格不能容忍人,有人对他说:“没听说宰相的肚子里能撑船吗?”岳正说:“顺着撑进来可以容纳,如果横着进来,怎么能容纳呢?”

陆五台掌管吏部,在朝觐时考察群吏,一个县官大声喊道:“五台老了,为什么不自己退休?贪图职位固宠,阻塞贤人的道路。”陆五台不愤怒也不辩解,只说:“年轻人也不可以没有这种气概!”竟然把他列入同等考核,众人佩服他的气量。

魏尚书魏骥退休时,前往于田,遇到御史乘船,魏骥在岸边牵引缆绳而行。御史奇怪地问,回答说:“魏骥。”又问,回答说:“萧山魏骥。”又问,回答说:“尚书归老萧山的魏骥。”御史惶恐谢罪。

有人遭受无理对待而想要报复,问叶子。叶子说:“上天正在帮助夏桀,怎么能与他争辩!狗自己对着尧吠叫,我有什么关系?急忙攻击他,在我方耗费太多,博浪沙的椎石,慢慢来制服他。在他方自有乌江的剑,况且他的叫嚣跳跃,有见识的人已经鄙视他的狂妄;而我以安闲应对,无知的人也会佩服我的气量。如果在深夜深思呢?他的含羞,将如何解释?即使终身不报复呢?我的胜利,也已经很多了。”这是一时开导的话,可以消除世人许多不平之气。

吴琳进入吏部,因退休在家,皇上曾经派遣使者察访他。使者悄悄来到吴琳旁边的房屋,看见一个农夫坐在小桌旁,拔秧苗插田,相貌很端正。使者问说:“这里有吴尚书,他的家在哪里?”吴琳拱手回答说:“我就是吴琳。”使者报告情况,皇上看重他,再次召他担任原职。

福建参政吴昂,海盐人,年轻时听说海宁祝先生祝萃履品行笃实,以员外郎的身份在家教授学生,吴昂穿着短布衣草鞋,背着书前往跟随,在河边洗脚后进见。祝先生认为他奇特,想试探他,说:“你来得晚,书舍满了,没有地方安置你,只有一个牛屋,幸好没有牛,你愿意住吗?”吴昂高兴地脱下衣服,和祝先生的家人一起打扫,接受祝先生的书籍,坐在牛屋中,日夜诵读不停。冬夜只有一件破絮袍,有时脱下与跟随的老奴轮流穿;有时在室内走动,跳跃诵读以抵御寒冷。年底回家,祝先生赠送米布,要求明年再来。除夕给母亲祝寿完毕,就走百里路,到祝先生那里。元旦刚开门,吴昂整齐地进入拜见,拜完后,再次请求接受书籍。

矣。后昂既贵,闻祝先生死,奔赴丧次,哭踊,执心丧三年如子。(《海盐县图经》)

译后来王昂显贵后,听说祝先生去世,便赶赴丧礼吊唁,哭得捶胸顿足,守心丧三年,如同儿子对待父亲一样。

曾文恪公驿为孝廉时,属远行遇雨雪泥泞,夜止旅馆,怜其仆寒苦呼,卧之衾下,因赋诗云:“半破青衫弱稚儿,马前怎得浪驱驰?凡由父母均为子,小异闾阎我却谁?事在世情皆易忽,恩从吾幼未难推。泥途还借来朝力,伸缩相加莫致疑。”今人于奴仆,鞭挞骂詈,不啻牛马,尚能恤其饥寒劳苦哉?(《苏谭》)

  沁水刘司空公东星历官三十年,芒履布衣,亡贵倨态。一日散步道周,适负贩者,驴踣于地,其人呼公起之,公为助臂而出诸淖。行数步,方知为公,亟回谢罪,公笑遣之。起漕河日,偶憩门巷,二骑士捧檄至,谓其田父也,揖曰:“掌家何在?”公诺而入,使出召之,骑士一见惊伏请罪,公曰:“无伤也,若安得识乃公!”其子用相赴淮上省,止携两仆,跨一蹇,旅舍陵侮之。忽见发中金佛像,谓为妖人,执诸丰令,仆始吐实。令为负荆谢,饰舆马,麾不受,仍策蹇而行。(同上)

  阮恕字伯宽,尝赴长沙善化任,中途宿穷谷间,有商十数人先在焉。从吏与争爨,恕为杖其吏,且慰抚之。吏退诟曰:“有官如此,何以仕为?”恕亦不介意。及暝,商相谢曰:“某等粗疏,感公弘量。夜半倘有少喧,官且安寝。”恕唯唯。比夜半喧甚,恕戒仆坚扃以待,俄而寂然,起烛之,杀人纵横,乃强寇也。恕以扉掩血潜出逆行十余里,平明乃回故处,官吏捕盗方急,是夕脱命毫发,人谓宽厚之报。(《客中闲集》)

  宋栗庵纟熏为吏部尚书,至长安街,有老妇著面衣,乘驴不下,从者误为男子,呵之。老妇大诟曰:“我往京师五十余年,见了千千万万,希罕你这蚊子宫儿。”宋至部,语同僚笑曰:“官亦小蚁子矣,此妇人眼孔大,所谓见惯浑闲事也。若深山穷谷人,见一顶纱帽,便战栗失措矣。”(《座右编》)

  宪副金公世龙,谢病家居者数年,一日郝明府以贤士夫见问,予首举公,明府不知吴中有此士夫也。夫官至四品,居城市而能使郡邑大夫不知名,此亦今时绝无而仅有者。(同上)

  太宰渔石唐公,致政家居时,出入惟徒步。陈大参良模说之曰:“翁居八座,年逾七旬,天下大老也。孔子曰:”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翁学孔子者,而顾欲过之耶?“公曰:”固然,第吾枫山先师致政归,只是行步,未尝乘轿。乃侄朴庵公(名拯,侍郎)及竹涧潘八(希曾侍郎)俱守此礼,吾安敢违耶?“(《玉堂丛语》)

  曾鹤龄会试日,与浙中数举子同舟;率年少狂生,谈论锋出,曾为人简默,在座若无能者,各举书中疑议问之,曾逊谢不知。众皆笑曰:“凡夫也,偶然预荐耳。”遂以曾偶然呼之。既而众俱下第,曾占榜首,乃寄以诗曰:“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岂意偶然又偶然?”(《尧山堂外纪》)

  罗念庵每自言二十年苦功,方磨去得状元两字;此两字去,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澄心小录》)

  罗洪先作鼎元时,外舅曾大仆趋告曰:“喜吾婿干此大事。”罗面发赤,徐对曰:“丈夫事业,更有许大在,此等三年一人,奚足大事也?”是日犹袖米,偕何黄二公,联榻萧寺中讲学。(同上)

  史良佐,南京人,为御史,巡西城而家住东城,每出入,怒其里人不为起。一日执数辈送东城御史,御史诘之,其居首者对曰:“民等总被倪尚书误却。”曰:“尚书何如?”曰:“尚书亦南京人,其在兵部时,每肩舆过里门,众或起匿;辄使人谕之曰:”与尔曹同乡里,吾不能过里门下车,乃劳尔曹起耶?‘民等愚意史公犹倪公,是以无避,不虞其怒也。“御史内善其言,悉解遣之不问,倪尚书者,谓文毅也。(《稗史》)

  徐存斋年未三十,出翰林,督学浙江,一士子文中用“颜若孔之卓”。徐勒之批云“杜撰”,置四等。及发落,生将领责,执卷进云:“太宗师见教诚当,但此语出《杨子法言》,实非生员杜撰也。”徐起立曰:“本道侥幸太早,未尝学问

译曾文恪公在驿馆担任孝廉时,恰逢远行遭遇雨雪泥泞,夜晚停在旅馆,怜悯仆人寒冷受苦,让他睡在自己的被子下面,于是作诗说:“半破青衫弱稚儿,马前怎得浪驱驰?凡由父母均为子,小异闾阎我却谁?事在世情皆易忽,恩从吾幼未难推。泥途还借来朝力,伸缩相加莫致疑。”现在的人对待奴仆,鞭打辱骂,不亚于对待牛马,还能体恤他们的饥寒劳苦吗?(《苏谭》)

沁水刘司空公东星历任官职三十年,穿着草鞋布衣,没有高贵傲慢的态度。一天在道周散步,恰好遇到一个卖货的人,驴子倒在地上,那人喊公公起来帮忙,公公帮他出力把驴子从泥沼中拉出来。走了几步,才知道是公公,急忙回去谢罪,公公笑着打发他走了。在治理漕河的时候,偶尔在门巷休息,两个骑马的人捧着公文到来,以为他是种田的老头,作揖说:“管家在哪里?”公公答应并进入,让他出去召唤,骑士一见惊恐伏地请罪,公公说:“没有关系,你们怎么能认识你们的长官!”他的儿子用相到淮上探望,只带着两个仆人,骑着一匹劣马,旅店的人欺侮他们。忽然看见头发中有金佛像,认为是妖人,抓去交给丰县的县令,仆人才说出实情。县令负荆请罪,装饰车马,挥手不接受,仍然骑着劣马行走。(同上)

阮恕字伯宽,曾经赴长沙善化任职,中途在穷谷间住宿,有十几个商人先在那里。随从的官吏与他们争夺做饭的地方,阮恕杖打了那个官吏,并且安慰他们。官吏退下后骂道:“有这样的官员,还做什么官?”阮恕也不介意。到了晚上,商人互相感谢说:“我们粗疏,感激您的宽宏大量。半夜如果有少许喧闹,请您安心睡觉。”阮恕连连答应。等到半夜喧闹得很厉害,阮恕告诫仆人紧闭门户等待,不久就安静了,起来点蜡烛查看,杀人纵横,原来是强盗。阮恕用门板遮住血迹悄悄出来逆行十几里,天亮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官吏捕盗正急,这一晚脱险毫发无损,人们说是宽厚的回报。(《客中闲集》)

宋栗庵纟熏担任吏部尚书,到长安街,有一个老妇人穿着面衣,骑着驴不下,随从的人误认为是男子,呵斥她。老妇人大骂说:“我去京师五十多年,见了千千万万,稀罕你这蚊子宫儿。”宋到部里,对同僚笑着说:“官也是小蚁子,这妇人眼孔大,所谓见惯浑闲事。如果是深山穷谷的人,见到一顶纱帽,就会战栗失措了。”(《座右编》)

宪副金公世龙,因病辞官在家住了几年,一天郝明府以贤士夫见问,我首先举荐公,明府不知道吴中有这样的士夫。官做到四品,住在城市而能让郡邑大夫不知道名字,这也是现在绝无仅有的人。(同上)

太宰渔石唐公,辞官在家时,出入只徒步。陈大参良模劝他说:“您位居八座,年纪超过七十岁,是天下的大老。孔子说:‘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可以徒步行走。’您学习孔子,却想要超过他吗?”公说:“确实如此,只是我的枫山先师辞官回家,只是行走,不曾坐轿子。我的侄子朴庵公(名拯,侍郎)以及竹涧潘八(希曾侍郎)都遵守这个礼节,我怎么敢违背呢?”(《玉堂丛语》)

曾鹤龄会试那天,与浙江的几个举子同船;大多是年轻狂放的书生,谈论锋芒毕露,曾为人简默,在座好像无能的人,各自举出书中的疑难问题问他,曾谦逊推辞说不知道。众人都笑着说:“凡人罢了,偶然被推荐罢了。”于是用偶然称呼曾。不久众人都落第,曾占据榜首,于是寄诗给他:“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岂意偶然又偶然?”(《尧山堂外纪》)

罗念庵常常自己说二十年苦功,才磨去状元两个字;这两个字去掉,然后可以入世,可以出世。(《澄心小录》)

罗洪先作鼎元时,岳父曾大仆趋告说:“喜吾婿干此大事。”罗脸发红,慢慢回答说:“丈夫的事业,还有更大的,这种三年一人的事,哪里值得称为大事?”这一天还袖着米,偕同何黄二公,联榻在萧寺中讲学。(同上)

史良佐,南京人,担任御史,巡视西城而家住东城,每次出入,愤怒里人不为他起身。一天抓了几个人送到东城御史那里,御史审问他们,为首的人回答说:“我们都被倪尚书误导了。”说:“尚书怎么样?”说:“尚书也是南京人,他在兵部时,每次坐轿子经过里门,众人有时起身隐藏;就派人告诉他们说:‘与你们同乡里,我不能过里门下车,难道要劳烦你们起身吗?’我们愚蠢地认为史公还像倪公,所以没有回避,没想到他生气。”御史内心赞赏他的话,全部释放不问,倪尚书者,指文毅。(《稗史》)

徐存斋年纪不到三十,出翰林,督学浙江,一个士子文章中用“颜若孔之卓”。徐批注说“杜撰”,放在第四等。等到发落,学生将要受责,拿着卷子进来说:“太宗师见教确实恰当,但这句话出自《杨子法言》,实在不是学生杜撰的。”徐站起来说:“本道侥幸太早,未曾学问

,今承教多矣!”改置一等。(《遣愁集》)

译现在接受您的教诲已经很多了!”于是改置为一等。

唐一庵与众友夜话,将寝,问曰:“此时还有事须料理否?”众曰:“无。”一庵曰:“夜寒,吾辈饮酒乐甚,从者尚未有寝宿处,焉得不与之料理?”有官人夜饮温室,语人曰:“今夜温暖若是,时令不正也。”从者于门外顿足曰:“外间时令却正,自处富贵,可不念人饥寒劳苦哉?”(《座右编》)

  参政吴昂家居,尝驾舴艋入郡城,遇两措大舟适相触,奋怒邀昂止。昂布衣毡帽,局促舟中,舟中又无他供具,逆揣为农庄人,要挟之,欲令出钱偿礼,昂逊谢,乞至西门汤别驾家行贷;至则别驾大惊,顾两生何得辱前辈乃尔?两生惭沮,昂贷钱固偿,两生谢之愈恭,径归。(《海盐县图经》)

  尚书与一孝廉园相近,百计赚之;孝廉一日立券送尚书,后题一诗曰:“乾坤到处是吾身,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事今非晋,桃洞仙人昔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公还有几年春?”尚书愧甚,亟返其券。(《苏谭》)

  文待诏徵明性不喜闻人过,有道及者,必巧以他端易之,使不得言,终其身以为常。(《春气录》)

  江右万拙庵谨厚,好行德,一生怕见官府。子衣成进士,授刑部主政,公布衣小帽,不改其常。逮覃恩受封,冠带谢恩,拜祖先毕,即珍藏之,仍旧衣帽。乡人讶曰:“今受荣封,巾服何妨?”曰:“此我镜中面目,我安我山农之分,勿复相苦。”世俗子为官,称其父为老爹,每呼之不应;曰我自万拙庵,不敢当老爹,故不应。比部奉命恤刑南湖,乘便归省,有衡阳囚欲脱罪,家属携重资,乘起行投轿中,视之千金也。系其人,发黄梅县,金贮库中。公骇相谓曰:“其人本为减罪,今罹此,不滋重耶?盍释之?”比部唯唯,释其人,还金而去。(《座右编》)

  王元美为比部郎,尝与蔡子木、余子与、吴明卿、张肖甫、谢茂秦饮,谢时再游京师,诗渐落,子木数侵之。已被酒,高歌其夔州诸吟,亦平平耳。甫发歌,明卿辄鼾寝,鼾声与歌相低昂,歌竟鼾亦止,为若初醒者。子木面色如土,子与复与子木论文,不合而罢。后五岁,子木以中丞抚河南,子与守汝宁,明卿谪归德司理,张肖甫谪裕州同知,皆属吏也。子木张宴备宾主,身行酒炙曰:“吾乌得有其一,以慢三君子?”寻具疏荐之。(《尧山堂外纪》)

  相国朱国祯万历戊辰,主会闱,得一卷甚佳,以策犯国祯字弃去。太使陈如冈房一卷,亦以如冈如陵句,犯其名见弃,识者每嗤其刻。(《野乘》)

  顺治乙未,余会试已隽,以文中有而不予人以可托句,犯房官于可托讳,见刖。己酉余分校山右,首题先有司三句,有吉士汇征语,因犯余名,房考弃之。余曰:“勿疑也,果通关节,何以名为?第呈堂,余当力争之。”因获第二,登榜为文水阎调鼎,联捷去。夫萤窗雪案,决科三场,乃以无心之语,避嫌而弃人才,念及昔年辛苦,能不汗浃,衡文者念之哉!

  归德侯司成恪以忤魏▯罢归,里人邓生者,妄人也,构小衅诟公,谓若乃养马,而我职弟子员,冠儒冠。公门下奴客,忿欲殴邓生,公大笑,悉召与之饮,皆醉,邓生乃免。当是时,忠贤实欲杀公不已,会诛死,而公复起为庶子。邓生大惧,更诣公,汗浃背,前匍匐谢。公又大笑,掖起之,徐饮以酒,一无所问。(《壮悔堂集》)

  李象山先生柱明,滇之阿述州人,壬戌进士,授京仓度支。普名声赂魏▯寅官,取同郡印结;公知其反状,不从,遂逮狱。普闻之,火其庐墓。居常必粝食,荐草则吉,若冬著绵米稍白,则病。囊具萧然,破帽短衣,畦菜金陵汉西门。值左辖山东孙肇兴,是其年友,趋从访之,公负锄不顾曰:“想另有李柱明,我非也。”(《座右编》)

  江夏贺对扬先生,为广文时,体恤两明经,寅友备至,诸生问字者,毫不计修脯,而于两齐则▯▯谕以从厚。语人曰:“余致敬同寅有故,一与家严同庚,一与家慈同庚,俨然父

译唐一庵与众位朋友夜间交谈,将要就寝时,问道:“此时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吗?”众人说:“没有。”一庵说:“夜晚寒冷,我们饮酒非常快乐,随从的人还没有睡觉的地方,怎么能不替他们安排呢?”有位官员在温室里夜间饮酒,对人说:“今夜如此温暖,季节气候不正常啊。”随从的人在门外跺脚说:“外面的季节气候却正常,自己身处富贵之中,难道能不念及别人的饥寒劳苦吗?”(《座右编》)

参政吴昂在家闲居,曾经乘坐小船进入郡城,遇到两个读书人的船恰好相撞,他们愤怒地邀请吴昂停下。吴昂穿着布衣戴着毡帽,局促地坐在船中,船里又没有其他供具,他们预先猜测他是农庄里的人,要挟他,想让他出钱赔偿礼数,吴昂谦逊道歉,请求到西门汤别驾家去借贷;到了那里,别驾大吃一惊,看着两个书生说怎么能如此侮辱前辈?两个书生羞愧沮丧,吴昂借钱坚决偿还,两个书生更加恭敬地谢罪,直接回去了。(《海盐县图经》)

尚书与一位孝廉的园子相邻,用尽各种计谋骗取它;孝廉一天立下契约送给尚书,后面题了一首诗说:“乾坤到处是吾身,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事今非晋,桃洞仙人昔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公还有几年春?”尚书非常惭愧,急忙退还了契约。(《苏谭》)

文待诏徵明生性不喜欢听别人说过错,有人说到,一定巧妙地用其他话题转移,使对方不能再言说,终身以此为常。(《春气录》)

江西万拙庵谨慎厚道,喜欢行善德,一生害怕见官府。儿子考中进士,授予刑部主政,他穿着布衣戴着小帽,不改常态。等到受到恩典受封,戴着冠带谢恩,拜完祖先,就珍藏起来,仍旧穿原来的衣帽。乡人惊讶地说:“现在受到荣封,头巾衣服有什么妨碍?”他说:“这是我镜中的面目,我安于我山农的本分,不要再互相苦恼。”世俗的人做了官,称他的父亲为老爹,每次呼唤他都不应答;他说我自称万拙庵,不敢当老爹,所以不应答。比部奉命到南湖恤刑,顺便回家省亲,有个衡阳的囚犯想脱罪,家属带着重金,趁他起身投进轿中,一看是千金。拘系那个人,发配到黄梅县,金子贮存在库中。他惊讶地对人说:“那个人本来是为了减罪,现在遭受这个,不是更加严重吗?何不释放他?”比部连连答应,释放了那个人,归还金子后离开。(《座右编》)

王元美任比部郎时,曾经与蔡子木、余子与、吴明卿、张肖甫、谢茂秦饮酒,谢茂秦当时再次游历京师,诗才逐渐衰落,子木多次讥讽他。已经喝醉了,高声吟唱他的夔州诸吟,也平平常常罢了。刚开口唱歌,明卿就打呼噜睡觉,呼噜声与歌声高低起伏,歌完了呼噜也停止,像是刚醒来一样。子木面色如土,子与又与子木讨论文章,意见不合而作罢。五年后,子木以中丞身份巡抚河南,子与守汝宁,明卿贬官到归德任司理,张肖甫贬官到裕州任同知,都是属吏。子木设宴准备宾主之礼,亲自行酒炙说:“我怎么能得到其中一个,来怠慢三位君子呢?”不久上疏推荐他们。(《尧山堂外纪》)

相国朱国祯在万历戊辰年,主持会试,得到一卷很好的试卷,因为策论犯了国祯的字而弃去。太使陈如冈房中的一卷,也因为如冈如陵的句子,犯了名字而被弃去,有见识的人常常嗤笑他的刻薄。(《野乘》)

顺治乙未年,我参加会试已经考中,因为文章中有“而不予人以可托”的句子,犯了房官于可托的讳,被黜落。己酉年我分校山西,首题先有司三句,有吉士汇征语,因为犯了名字,房考弃去。我说:“不要怀疑,如果真的通关节,为什么用名字?只呈报公堂,我当力争。”因此获得第二名,登榜为文水阎调鼎,连续考中离去。萤窗雪案,决科三场,却因无心之语,避嫌而弃去人才,念及昔年辛苦,能不汗流浃背,衡文者念之哉!

归德侯司成恪因忤逆魏忠贤罢官回家,乡人邓生,是个狂妄的人,制造小纠纷辱骂他,说你是养马的,而我职弟子员,戴儒冠。他门下的奴仆,愤怒想殴打邓生,他大笑,全部召来与他们饮酒,都醉了,邓生才免于祸患。当时,忠贤确实想杀他不止,恰逢诛死,而他复起为庶子。邓生非常害怕,再次拜访他,汗流浃背,上前匍匐谢罪。他又大笑,搀扶起他,慢慢给他喝酒,一无所问。(《壮悔堂集》)

李象山先生柱明,云南阿述州人,壬戌进士,授予京仓度支。普名声贿赂魏忠贤做官,取同郡印结;他知其反状,不从,于是逮捕入狱。普听说后,烧毁他的庐墓。平时一定吃粗食,荐草则吉,如果冬天穿绵米稍白,就生病。囊中萧然,破帽短衣,在金陵汉西门种菜。值左辖山东孙肇兴,是他同年友,趋从拜访他,他负锄不顾说:“想另有李柱明,我不是。”(《座右编》)

江夏贺对扬先生,任广文时,体恤两位明经,对同僚备至,诸生问字的,毫不计较修脯,而对两位齐则〇〇谕以从厚。对人说:“我致敬同僚有故,一与家严同庚,一与家慈同庚,俨然父

母式临其上耳。”晋秩宗伯,寓所仆从仅三人,皆诸生时所服役者。其标封字皆细楷,柳公权云:“心正则笔正。”伊川云:“写字亦有正心诚意之学。”先生有焉。(同上)

译母亲只是在他上面罢了。”晋代秩宗伯,寓所里的仆从只有三人,都是他做诸生时所服侍的人。他信封上的字迹都是细楷,柳公权说:“心正才能笔正。”伊川先生说:“写字也有正心诚意的学问。”先生具备这种修养。(同上)

贺相国致乡亲戚友书中一段云:“据今日耳目观听,岂不谓逢圣阁员矣;乃逢圣固自有根本,不可忘者。高曾以上事不及知,先大父大母,前嘉靖乙巳度荒年,三日仅黄豆一升,岁除一母鸡易米二升五合。先中宪所刊祠堂对联:”当年鸡{艹豆}休忘念,此日儿孙勿妄思。‘逢圣今日不念,是自绝其祖父母之泽也。先中宪赤贫,诸生授馆四十年,每岁正月朔六日始,十二月廿四日止,一领青布直衣,坐处方方一块蓝色。先恭人让居于婶,周旋数尺陋室中,下湿上漏,炊薪即在床前,烟薰眼泪。逢圣哽咽不能书,今日不念,是自绝其父母之泽也。即逢圣戊戌馆于钟祥,己酉馆于嘉善寺,或御冬以▯,或六月荐草。癸卯揭晓,则先日绝粮,丙辰报至,则深夜丐酒。今日不念,忽作两截人,是自绝其子孙之绪也。念之若何?亦曰:“冈敢作业而已。’不作业若何?亦曰:”救得一物是一物,救得一事是一事而已。‘救之若何?亦曰:“服膺先中宪之训,饿死事小,家中没饭吃,宁用米磨羹度命,切不可错动了念头而已。’不错动念头若何?亦曰:”公门无一字之干,本宅无生事之仆,钱粮无分毫升合之逋欠马递水ㄞ,不往索一骑一舟,山扬湖地,不讨管一尺一寸,大江上下,无营运装载之一船。其或非意相加,则力诫子孙闭门思过而已。‘此极猥琐事,逢圣何胪列乃尔?先正有言:“孝子一步不忘亲,积之成大孝;忠臣一事不顾私,积之成纯忠;廉官一铢不苟拾,积之成清白;烈女一笑不闻音,积之成贞节。’天下事皆起于微,成于慎;微之不慎,星火燎原,蚁穴溃堤,吾畏其卒,故忄希其始也。”(《昨非庵集》)

  ◎见色不乱色之移人甚矣哉!苏属国苦节十九年不能生子异地,况其他耶?然欲忍人所不能忍,乃为杰士。青娥红粉安在不可以试人品?

  王敏字进德,定海人,尝与友人读书空舍中。半夜邻女叩门求宿,其友欲纳之,进德拒门厉声曰:“吾在此,谁敢入吾门?”因疾呼使闻于外,女愧不敢出声,逸去。镇将谓其清介,欲试其所为,召使饮酒,帏妇人于偏室,酒酣内之,钥门以去。进德入见妇人,大呼,排门取厩马乘之逃还。洪武时,以太学生拜监察御史。(《续人镜阳秋》)

  曹文忠公鼐为泰安典史,因捕盗,获一女于驿庭,色甚艳,欲就公。公奋然曰:“处子可犯乎?”取片纸书曹鼐不可四字,火之,终夜不辍;天明,召其家领去。后大庭对策,忽飘一纸,有曹鼐不可四字,遂文思沛然,状元及第。(《臣鉴录》)

  秦君昭少年游京师,其挚友邓君载酒祖饯;既而携一殊色小鬟至前,令拜秦,因指之曰:“此吾为部主事某人所买妾也,幸君便航,可以附达。”秦勿敢诺,邓作色曰:“纵君自得之,亦不过二千五百缗耳,何峻辞乃尔?”秦勉强从命,迤逦至临清,天渐暄,夜多蚊蚋,内之帐中同寝。直抵都下,置舍馆主妇处,持书往见。主事问曰:“足下与家眷来耶?”曰:“无有。”主事意不悦,随以小车取归。逾三日谒谢,曰:“足下长者也!昨已作答简,报吾邓君,且使知足下果能不孤付托之意矣!”遂相与痛饮,尽欢而散。后秦之子孙,咸至显宦。(《不可不闻录》)

  一少年尝淫于色,后悔之,欲绝其端,屏居精修数年而归。有先所识女遇之途,怪问曰:“我昔年某,不顾我何也?”答曰:“我非昔年某矣!”不顾也而去之。(《七克》)

  德默者,国王也,有两宠臣,未察其心,令传语其后。其一还,王问曰:“尔视后若何?”对曰:“倾国倾城,绝世独立。”其一还,王问如前,对曰:“王命臣传语,勿命视也;徒闻其言,亦温惠矣。”王大喜,厚赏,任用之。谓先一臣曰:“汝目不贞,汝心亦尔矣。”遽遣之。(同上)

  陆公容少美风仪,天顺三年,应试南京;馆人有女善吹箫,夜奔容寝。容绐以疾,与期后夜,女退,作诗云:“风清月白夜窗虚,有女来窥笔读书。欲把琴心通

译贺相国在写给乡亲亲戚朋友的信中有一段写道:“根据今天耳闻目睹的情况,难道不认为逢圣是遇到了圣明的官员吗?然而逢圣本来就有自己的根本,这是不可忘记的。高祖曾祖以上的事情来不及知道,先父先母,在嘉靖乙巳年遭遇荒年,三天仅有一升黄豆,年底用一只母鸡换了两升五合米。先父中宪先生所刊刻的祠堂对联说:‘当年鸡豆休忘念,此日儿孙勿妄思。’逢圣今天不怀念这些,就是自己断绝了祖父母的恩泽。先父中宪先生极度贫困,以诸生身份教书四十年,每年从正月初六开始,到十二月二十四结束,只穿一件青布直衣,坐的地方只有一块蓝色的方垫。先母恭人让居给婶母,在几尺见方的陋室中周旋,下面潮湿上面漏雨,烧柴做饭就在床前,烟熏得流泪。逢圣哽咽得写不下去,今天不怀念这些,就是自己断绝了父母的恩泽。即使逢圣在戊戌年于钟祥教书,己酉年于嘉善寺教书,有时冬天用〇御寒,有时六月睡草席。癸卯年公布结果,之前几天就断了粮,丙辰年报到,深夜去乞讨酒喝。今天不怀念这些,忽然变成两截人,就是自己断绝了子孙的传承。怀念这些怎么做呢?也只是说:‘不敢造孽罢了。’不造孽怎么做呢?也只是说:‘救得一个物是一个物,救得一件事是一件事罢了。’救怎么做呢?也只是说:‘牢记先父中宪先生的训诫,饿死事小,家中没饭吃,宁可磨米做羹度命,切不可错动了念头罢了。’不错动念头怎么做呢?也只是说:‘公门中没有一字干求,本宅中没有生事的仆人,钱粮中没有分毫升合的拖欠,马递水ㄞ,不往索要一骑一舟,山扬湖地,不讨管一尺一寸,大江上下,没有营运装载的一船。如果有非意相加,就极力告诫子孙闭门思过罢了。’这些极其琐碎的事情,逢圣为什么要罗列得这样详细?先正有言:‘孝子一步不忘亲,积累起来成为大孝;忠臣一事不顾私,积累起来成为纯忠;廉官一铢不苟拾,积累起来成为清白;烈女一笑不闻音,积累起来成为贞节。’天下事都起于细微,成于谨慎;细微之处不谨慎,星火燎原,蚁穴溃堤,我畏惧其最终结果,所以小心其开始。”(《昨非庵集》)

◎见色不乱,色的移人太厉害了!苏武作为属国使者,苦守节操十九年不能在异地生子,何况其他人呢?然而想要忍耐别人不能忍耐的,才是杰出之士。青娥红粉哪里不可以用来试探人品?

王敏字进德,定海人,曾经和朋友在空房中读书。半夜邻居女子敲门求宿,他的朋友想接纳她,进德拒门厉声说:“我在这里,谁敢进入我的门?”于是大声呼喊让外面听到,女子羞愧不敢出声,逃走了。镇将认为他清廉耿介,想试探他的作为,召他饮酒,在偏室帷帐中藏了妇人,酒酣时让妇人进来,锁门离去。进德进去见到妇人,大声呼喊,破门取厩马骑上逃回。洪武年间,以太学生身份拜为监察御史。(《续人镜阳秋》)

曹文忠公鼐担任泰安典史,因为捕盗,在驿庭抓获一个女子,容貌非常艳丽,想接近曹公。曹公奋然说:“处女可以侵犯吗?”取一张纸写下“曹鼐不可”四个字,烧掉它,整夜不停;天亮,召她的家人领走。后来在大庭对策,忽然飘来一张纸,有“曹鼐不可”四个字,于是文思沛然,状元及第。(《臣鉴录》)

秦君昭年轻时游历京师,他的挚友邓君载酒为他饯行;随后带一个绝色小丫鬟到面前,让她拜秦君昭,于是指着她说:“这是我给部主事某人买的妾,幸君便航,可以顺便送达。”秦君昭不敢答应,邓君变脸说:“即使你自己得到她,也不过二千五百缗罢了,为什么如此峻辞?”秦君昭勉强从命,迤逦到临清,天气渐渐炎热,夜里多蚊蚋,让她在帐中同寝。直到都城,安置在舍馆主妇处,持书去见。主事问说:“您和家眷一起来吗?”回答说:“没有。”主事心里不悦,随即用小车取回。过了三天去拜谢,说:“您是长者!昨天已经回复书信,报告我的邓君,并且让他知道您果然能不辜负托付的意思了!”于是一起痛饮,尽欢而散。后来秦君昭的子孙,都到了显宦。(《不可不闻录》)

一个少年曾经沉迷于色,后来后悔,想断绝这个念头,屏居精修数年才回来。有以前认识的女子在路上遇到他,奇怪地问说:“我昔年某,不顾我为什么?”回答说:“我不是昔年某了!”不顾而去。(《七克》)

德默是国王,有两个宠臣,没有察明他们的心,让他们传话给皇后。其中一个回来,王问说:“你看皇后怎么样?”回答说:“倾国倾城,绝世独立。”另一个回来,王问如前,回答说:“王命臣传语,不要命看;只听她的话,也很温惠了。”王大喜,厚赏,任用他。对先一个臣说:“你目不贞,你的心也这样了。”立即遣走他。(同上)

陆公容年轻时风度仪态美好,天顺三年,应试南京;馆舍主人有女儿善于吹箫,夜里奔到容的寝室。容骗她说有病,约定后夜,女子退去,作诗说:“风清月白夜窗虚,有女来窥笔读书。欲把琴心通

一语,十年前已薄相如。”达明,托故去。是秋领荐,年二十四登进士,官至参政。(《臣鉴录》)

译一句话,十年前就已经轻视相如了。”达明,找借口离去。这年秋天被举荐,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官职做到参政。

沈特贬筠州,售一幼妾,携与俱行。七年后归,呼妾父母,使嫁其女,仍是处子,有赠诗云:“昔年单骑向筠州,觅得歌姬共远游。去日正宜供夜直,归来浑未识春愁。禅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犹怀炭妇羞。铁石心肠延寿乐,不风流处却风流。”全州李文贵素方正,自湘江买舟归,有美女子来附舟,不能却。舟窄天暑,同宿帐中;女穷途失伴,自度不能免也,而李毫不动念。行三日,旁晚将泊矣,李因女在舟中,图速返,促其夜行。舟忽破,众急登岸,谋投近山寺中暂宿,且燎衣。比纡折至寺,隔墙有妇人喊哭声,众碎户入救,则李妻也。诘其故;李妻闻母病,同女婢往视,因晚为奸僧掠入,欲行强奸也。稍迟一刻,则必被污矣。(《澄心集》)

  镇江靳翁,逾五十无子,训蒙于金坛。其夫人鬻钗梳,买邻女为侍妾。翁以冬至归家,夫人置酒于房,以邻女侍,告翁曰:“吾老,不能生育,此女颇良,买为妾,或可延靳门之嗣。”翁颊赤俯首,夫人谓己在而翁赧也,遂出而反扃其户。乃翁继起,户已闭,遂逾窗而出,告夫人曰:“汝用心良厚,不特我感汝,我祖考亦感汝矣!但此女幼时,吾尝提抱之,恒愿其嫁而得所,吾老又多病,不可以辱。”遂怜而还其女。逾年,夫人自受衽,生贵,十七岁发解,明年登第,为贤宰相。(《座右编》)

  广东张连寇乱,书生汪一清被掠,见获一妇至,则同学友人妻也,因绐贼曰:“此吾妹也,请无污,以待赎,否则吾与妹俱碎首于前矣。”贼因同闭之一室,晨昏相对,匝月始得赎回,曾未及乱。(《迪吉录》)

  南京某生,赴试日,旅邸对门某指挥使第也,有女年及笄,见生风流潇洒,遂属意焉。试毕后数日,女令婢授意于生,言父已他往,期于是夕相会。生惧损阴德,不敢诺。同寓一友素轻狂,窃知之,乃伪为生赴约。其婢暗莫能辨,引之入,女相与欢寝,倦而熟睡。适指挥使归,见门未闭,疑焉,特入见之,大怒,拔剑俱杀之,首于官。明日榜发,生登首选,因告人曰:“使我若轻狂,已登鬼录矣!”(《不可不闻录》)

  汉阳诸生蔡某,小试甚利,后值科期,不肯入场;友人强之再三,乃曰:“吾少时读书某处,邻有好女,每浴时,常隙而观之;自是每入场,双目辄蒙然不见,出则如旧。”(《讠刃庵偶笔》)

  ●卷三。倚杖寄寄园主人曰:“天地灵区,神仙奥府,所在都有,人无双翼,安能遍历哉?寰宇内莫过于岳渎,故首及焉。若名胜之地,亦记其旧闻,并足迹所至,及有志未逮者。新安大好山水,梁帝言之矣,且余产也。古人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附其末,以为好游者增一寤思。“

  ◎岳渎塞两大者,唯山与水,而岳渎为最。扰扰风尘,动曰将追踪向禽,易言哉?山灵相期,如水可誓,姑卧游焉,为他日嚆矢。

  泰山,五岳之东岳也,考《博物志》一日天孙,言为天帝孙也。主召魂东方,万物始成,故知人生命之长短。《五经通义》云:“一曰岱宗。王者受命,易姓报功,告成必于岱宗也,东方万物始交代之处,言为群岳之长。”《白虎通》云:“王者受命必封禅,封者增高也,禅者广厚也,皆刻石纪号,著己之功绩,以自效也。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故尊泰山之高,以示报天;禅梁甫之址,以示报地。”《汉官仪》及《泰山纪》云:“盘道屈曲而上,凡五十余盘,经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如从穴中视天窗矣。自下至古封禅处,凡四十里,山顶西岩为仙人石闾,东岩为介丘,东南岩名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又东南名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齐黄河。去泰山二百余里,于祠所瞻,黄河如带,若在山址。山南有庙,悉种柏千株,大者十五六围。相传汉武所种。小天门有秦时五大夫松见在。(俞瞻白《卧游》)

  出州城北望:轻烟薄霭,横带山腰,北行二里,过白鹤泉,泉出石罅,

译沈特被贬到筠州,卖了一个年轻的小妾,带着她一同前往。七年后回来,叫来小妾的父母,让他们把女儿嫁出去,小妾仍然是处女。有人赠诗说:“当年独自骑马前往筠州,寻得歌姬一同远游。离去时正适合夜间值班,归来时全然不知春愁。禅僧尚有香囊的羞愧,道士犹怀炭妇的羞惭。铁石心肠的延寿乐,不风流之处却显风流。”全州人李文贵向来方正,从湘江买船回家,有个美貌女子来搭船,无法拒绝。船窄天热,同宿在帐中;女子穷途失伴,自料难以避免,而李文贵毫不动念。走了三天,傍晚将要停泊,李文贵因为女子在船中,想尽快返回,催促夜间行船。船忽然破了,众人急忙登岸,商量投奔附近的山寺暂住,并且烤干衣服。等到曲折走到寺庙,隔着墙有妇人哭喊声,众人破门进去救她,原来是李文贵的妻子。询问缘故;李文贵的妻子听说母亲生病,带着女婢前往探望,因为天晚被奸僧掠入,想要强奸她。稍微晚一刻,就必定被玷污了。

镇江靳翁,五十多岁没有儿子,在金坛教书。他的夫人卖掉钗梳,买邻居家的女儿做侍妾。靳翁在冬至回家,夫人在房里摆酒,让邻女侍奉,告诉靳翁说:“我老了,不能生育,这女子很贤良,买来做妾,或许可以延续靳家的后代。”靳翁脸红低头,夫人以为自己在场靳翁害羞,于是出去并反锁房门。靳翁随后起身,门已关上,于是翻窗出去,告诉夫人说:“你用心深厚,不仅我感激你,我的祖先也感激你!但这女子小时候,我曾抱过她,常希望她嫁得好人家,我年老又多病,不可以侮辱她。”于是怜悯并归还了那女子。过了一年,夫人自己怀孕,生了贵,十七岁考中解元,第二年登第,成为贤能的宰相。

广东张连发生寇乱,书生汪一清被掳掠,看见抓获一个妇人到来,是同学友人的妻子,于是欺骗贼人说:“这是我妹妹,请不要玷污,等待赎回,否则我和妹妹都在面前撞死。”贼人于是把他们关在同一间屋子,早晚相对,满一个月才得赎回,未曾被乱伦。

南京某书生,赴考那天,旅店对面某指挥使的宅第,有个女子年已及笄,见书生风流潇洒,于是属意于他。考试结束后几天,女子让婢女向书生传意,说父亲已去别处,约定当晚相会。书生害怕损害阴德,不敢答应。同住的友人向来轻狂,私下知道了,于是假装书生赴约。婢女暗中无法分辨,引他进去,女子与他欢好睡觉,疲倦后熟睡。恰逢指挥使回来,看见门没关,怀疑,特意进去看见,大怒,拔剑把他们都杀了,向官府报告。第二天放榜,书生考中首选,于是告诉人说:“如果我轻狂,已经登上鬼录了!”

汉阳诸生蔡某,小考很顺利,后来遇到科考,不肯入场;友人再三强迫他,于是说:“我年轻时在某处读书,邻居有好女子,每次洗澡时,常从缝隙偷看;从此每次入场,双眼就蒙胧看不见,出来则如旧。”

卷三。倚杖寄寄园主人说:“天地灵秀之地,神仙奥妙府邸,到处都有,人没有双翼,怎能遍历呢?寰宇内莫过于岳渎,所以首先提及。至于名胜之地,也记录旧闻,以及足迹所至,和有志未达者。新安大好山水,梁帝已说过了,况且是我的产地。古人说:‘对于桑树和梓树,必定恭敬。’附在末尾,以为好游者增加一点醒悟思考。”

岳渎是两大者,只有山和水,而岳渎最为重要。纷扰风尘,动辄说将追踪向禽,容易说吗?山灵相期,如水可誓,姑且卧游,作为他日的嚆矢。

泰山,是五岳的东岳,考查《博物志》一天孙,说是天帝之孙。主管召唤东方魂魄,万物开始形成,所以知道人生命之长短。《五经通义》说:“一是岱宗。王者受命,改姓报功,告成必定在岱宗,东方万物开始交代之处,说是群岳之长。”《白虎通》说:“王者受命必定封禅,封是增高,禅是广厚,都刻石纪号,著己之功绩,以自效。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所以尊崇泰山之高,以示报天;禅梁甫之址,以示报地。”《汉官仪》及《泰山纪》说:“盘道屈曲而上,共五十余盘,经过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如同从穴中视天窗。自下至古封禅处,共四十里,山顶西岩为仙人石闾,东岩为介丘,东南岩名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左右。又东南名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齐黄河。离泰山二百余里,在祠所瞻,黄河如带,若在山址。山南有庙,都种柏千株,大的十五六围。相传汉武帝所种。小天门有秦时五大夫松还在。”

出州城北望:轻烟薄霭,横带山腰,北行二里,过白鹤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

氵拾氵集鼎沸,久早则渗漉。距西百余步曰梳洗楼,不知创于何时。惟存故址。从西折北二里,有王母池,泉石清冽,不竭不溢,乡人取水,祈而颇验。又北五十余步,曰吕岩,有吕仙石像。宋时建楼阁堙圮,独荒基破础存。今围以石垣,其中深林茂草,森布蒙密,芄芄猗猗,颇有佳致。(明李裕《登泰山记》节文)

译泉水汇聚,鼎沸作响,久旱则渗流不止。距离西边百余步的地方叫梳洗楼,不知道创建于何时,只存有旧日的基址。从西边折向北走二里,有王母池,泉水清冽,石壁洁净,泉水不枯竭也不溢出,乡人取水,祈祷后颇为灵验。再向北五十多步,叫吕岩,有吕仙的石像。宋代时建造的楼阁已坍塌毁坏,只有荒废的基址和破损的石础留存。如今用石墙围起来,其中深林茂草,密集繁茂,草木柔美摇曳,颇有美好的景致。

出泰安可二里许,即入山,皆诣曲逶迤而上,峰势{山截}▯若相噬;而旁多溪涧泉流,▯畏▯▯间作悲鸣,至回马岭,乃却肩舆,改腰笋。四里抵御障岩,一日御仗,宋永定陵东封止仗卫处。其前为巨涧,涧底白石砥平如玉色,而岩陡上庙,其巅颇宽,树阴好鸟,喈喈可爱。又三里抵黄现,黄现者,不知其所由名,有松五,即所谓五大夫者也。以厄于石,不能茂,而稍具虬虺状,当是二三百余年物。亡何为百丈崖,崖凹深如屋,旁有石洞,槎口而下黑,其究叵测。已度石壁峪,为十八盘者三,而穿中窦曰天门,既上,罡风蓬蓬然吹帽欲坠,道士衣羽奉乐而迎,出没云气中,亦一奇观也。行可里许,为元君祠,元君者,不知其所由始,或曰即华山玉女也,天下之祝厘祈福者趣焉。祠宇颇瑰伟,而岁所入香缗以万计,用供县官匪颁。其右为御史所栖,后一石三尺许,刻李斯篆二行,一石池从广及深,俱二尺许,亦曰玉女洗头盆也。自是左折而上里许,曰岳帝祠,陋不能胜香火,其后峭壁造天。左为开元帝《纪泰山铭》,唐隶径可二寸而蠃,势若飞动,惜其下三尺许,为拓碑者冬月构火蚀之,遂不全。右为苏▯《东封颂》,字形颇秀媚,尚可辩,而损于闽人林▯阜“忠孝廉节”四大字。又有颜鲁公题名,损于方元焕诗,固不若苔土埋翳之尚可洗而有也。自是益北上数百武,为绝顶,曰玉皇祠,祠前有石柱方而色黄,理亦细,可丈许,所谓秦皇无字碑也。其石非山所有,或曰:“中有碑石冒之。”按李太宰裕记云:“石埋植土中,似方非方,四面广狭不等,细观之,总十二行,行各十二字,多不可识。”今殊不然,然李公以为在开元铭东十数步,则非此石明矣。恨曩时不于其地一访拓,使先迹泯泯也。复折而东,稍下百步,复上百步,石室冠之,高如玉皇祠,中有黧色石盖方丈,莹润可鉴,云:汉武帝所藏金泥玉检地也。传云白云起封中者。已其前地稍辟,即所称日观秦观越观诸峰者,盖五鼓而观日出,则为日观;西望见秦则秦观;南望见越,为越观耳。其后人所指某峰某峰,皆妄也。五鼓起,天初霁,日益弄色,其东南尽目力微白而▯漾者,以为海。曰直北而西隐隐一抹苍碧。若长城之堞者,则意以为太行恒崧之类耳。至稍远而淄渑济泗,千流叠带。近而诸山皆若培▯娄,独徂徕稍尊,居然一衡,凡瞪眺久之,因思吴门白马,固未敢信,即小天下,岂欺我哉?俄而诸山各出白云一缕,若冢中起,稍上大如席,凡数百道,则狂驰而遇辄合,其起无尽,其狂驰而遇亦如之。顷刻遂遍成白玉地,而仰视则空青莹然,上下异色,所谓野马纲▯,信也。玉皇祠南柏树,《记》云汉武所种千株,大者十五六围,今不十之一而小,疑即其孙枝也。(明王世贞《游泰山记》节文)

  有客登岱岳绝顶,行四十里,以伺日出。久之星斗渐稀,东望如平地,天际已明,其下则暗。又久之,明处有山数峰,如卧牛车盖之状,星斗尽不见,其下尚暗。初意日自明处出,又久之,自大暗中,日轮涌出,正红色,升起数十丈,至明处全无光,其下亦尚暗。(《客中闲集》)

  余以康熙庚申十一月廿三,次泰安州,州守李元鼐至邸送十小□。次早漏四下,月朗甚,予篮舆登山,张火乞钱者孩,而赤身受冻以求食者沿路。过红门行二十里,至朝阳洞。李州守授餐,并命同里徐巡检引路,再数里,见五大夫松,虚存名耳。直上路稍平,俗称快活三,将至天门十八盘,另开新岭,高峻矗天,俯视战栗。道士攒典等跪迎,参碧霞元君,毕州守预置席浮白焉。予登绝顶,阅摩崖碑,至无字碑日观等处。午后下山舆行甚急。予闭目敛心魂,成游岳五古六首。同游刘栎夫叹服,未能和也。门人莱芜李令君钦式为予勒石山巅,回至红门,州守醉以觞觚。同入城游泰庙,庙记金天沙昊氏四女,俗称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东岳青帝神黄姓,庙貌弘厂,目中仅见。

  《周官》:荆州其山

译从泰安出来约两里路,就进入山中,道路曲折蜿蜒向上,山峰的态势像被截断一样,仿佛互相咬噬;而旁边多有溪涧泉水流动,在畏惧的间隙间发出悲鸣,到了回马岭,就放下轿子,改为背着竹杖步行。走了四里路到达御障岩,御仗,是宋永定陵东封时仪仗队驻扎的地方。它的前面是一条大涧,涧底白色的石头磨平得像玉色一样,而岩石陡峭地向上延伸,山顶相当宽敞,树荫下有好鸟,叫声悦耳可爱。又走了三里路到达黄现,黄现,不知道它名字的由来,有五棵松树,就是所谓的五大夫松。因为受困于石头,不能茂盛,而稍微呈现出虬龙般的形状,应当是二三百年的树木。接着是百丈崖,崖壁凹陷深得像屋子,旁边有石洞,洞口向下漆黑,其深处难以测知。随后越过石壁峪,经过三个十八盘,而穿过中间的洞穴叫天门,登上之后,狂风蓬蓬地吹得帽子几乎要掉下来,道士穿着羽衣捧着乐器来迎接,出没在云气中,也是一大奇观。走了约一里路,是元君祠,元君,不知道她的起源,有人说就是华山的玉女,天下祈福的人纷纷前往。祠宇相当宏伟,而每年收入的香火钱以万计,用来供给县官的赏赐。它的右边是御史居住的地方,后面有一块石头高三尺左右,刻有李斯篆书两行,一块石池从宽到深,都是二尺左右,也叫玉女洗头盆。从这里向左转向上走一里左右,叫岳帝祠,简陋得容不下香火,它的后面峭壁直插天空。左边是开元帝《纪泰山铭》,唐代隶书直径约二寸而圆润,气势像要飞动,可惜下面三尺左右,被拓碑的人在冬天生火烤灼,于是就不完整了。右边是苏某的《东封颂》,字形相当秀美,还可以辨认,但被闽人林某的“忠孝廉节”四个大字损坏。又有颜鲁公的题名,被方元焕的诗损坏,固然不如被苔藓泥土埋没的还可以洗刷而存在。从这里再向北走几百步,是绝顶,叫玉皇祠,祠前有石柱方形而颜色黄,纹理也细,约一丈左右,就是所谓的秦皇无字碑。这块石头不是山里所有的,有人说:“中间有碑石覆盖在上面。”查李太宰裕的记载说:“石头埋植在土中,像方形又不是方形,四面宽窄不等,细看它,总共十二行,每行各十二个字,大多无法识别。”现在完全不是这样,然而李公认为它在开元铭东十几步,那么就不是这块石头了。遗憾以前不在那个地方访问拓印,使先前的遗迹消失。再折向东,稍微下走百步,又上走百步,石室覆盖在上面,高如玉皇祠,中间有黑色石头盖子方形一丈,晶莹润泽可以照见人影,说是汉武帝所藏金泥玉检的地方。传说白云从封土中升起。随后前面的地方稍微开阔,就是所称的日观、秦观、越观等山峰,大概五更时分观看日出,就是日观;向西望见秦地就是秦观;向南望见越地,就是越观罢了。后面人们所指某峰某峰,都是妄言。五更起床,天刚放晴,太阳渐渐显现颜色,其东南尽目力所及微微发白而荡漾的,以为是海。说正北而西隐隐一抹苍碧,像长城的垛口,就以为是太行、恒山、嵩山之类。等到稍远而淄水、渑水、济水、泗水,千条河流像重叠的带子。近处而各山都像小土堆,只有徂徕山稍高,俨然一座衡山,凡是凝视眺望很久,于是想到吴门白马,固然不敢相信,即使小看天下,难道欺骗我吗?不久各山各自冒出一缕白云,像从坟墓中升起,稍微大得像席子,总共几百道,就狂奔相遇而合并,它们的升起没有尽头,它们的狂奔相遇也像这样。顷刻间就遍布成白玉地,而仰视则天空青色晶莹,上下颜色不同,所谓的野马尘埃,确实如此。玉皇祠南边的柏树,《记》说汉武帝所种千株,大的十五六围,现在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小,怀疑就是它们的子孙枝条。

有客人登上岱岳绝顶,走了四十里,等待日出。过了很久星斗渐渐稀少,向东望像平地,天际已经明亮,下面则暗。又过了很久,明亮处有几座山峰,像卧牛车盖的形状,星斗完全看不见,下面尚且暗。起初以为太阳从明亮处出来,又过了很久,从大暗中,日轮涌出,正红色,升起数十丈,到明亮处完全没有光,下面也尚且暗。

我在康熙庚申年十一月二十三,到达泰安州,州守李元鼐到客舍送给我十个小的什么。第二天凌晨四更,月亮很亮,我坐轿登山,举着火把乞讨钱的孩子,而赤身冻饿求食的沿路都有。过了红门走二十里,到朝阳洞。李州守供饭,并命令同乡徐巡检引路,再走几里,看见五大夫松,空有名字罢了。直接上路稍平,俗称快活三,快到天门十八盘,另开新岭,高峻矗立天空,俯视战栗。道士攒典等跪迎,参拜碧霞元君,完毕州守预先摆好酒席畅饮。我登上绝顶,阅览摩崖碑,到无字碑日观等处。午后下山轿子走得很快。我闭目敛心魂,写成游岳五古六首。同游刘栎夫叹服,未能和诗。门人莱芜李令君钦式为我刻石山巅,回到红门,州守用酒杯劝酒。一同入城游泰庙,庙记金天沙昊氏四女,俗称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东岳青帝神黄姓,庙貌宏大,目中仅见。

《周官》:荆州其山

镇曰衡山,衡山者,南岳也。轩辕以▯霍之山为其副,故《尔雅》以霍山为南岳。至汉武南巡,又以衡山南远,道隔江汉,于是乃徙南岳之祭于庐江▯山,盖皆承轩辕为副之义也。故南岳衡山朱陵之灵台,大虚之宝洞,上承冥宿,铨德钓物,故名衡山。下距踞官,摄位火乡,赤帝馆其岭,祝融寄其阳,故号南岳。周旋数百里,高四千一十丈,东南临湘川,自湘川至长沙七百里,九向九背,然后不见。禹治水,登而祭之,因梦玄夷使者,遂获金简玉字之书,得治水之要。山有三峰,其一名紫盖,天方明彻行,一只白鹤,回翔其上。一峰名石▯,下有石室,中常闻风诵声。一峰名芙蓉,上有泉水飞流,如舒一幅练。《山海经》云:“衡山一名岣嵝山,其土多青▯,鸟多罂▯鹆。”(俞瞻白《卧游》)

译镇南方的山叫衡山,衡山是南岳。轩辕氏以霍山作为它的副山,所以《尔雅》把霍山当作南岳。到了汉武帝南巡时,又因为衡山在南方过于遥远,道路被长江和汉水阻隔,于是就把南岳的祭祀迁移到庐江的霍山,这都是承袭轩辕氏以霍山为副山的意义。所以南岳衡山朱陵的灵台,大虚的宝洞,上承星宿,衡量德行、招引万物,因此名叫衡山。下距踞官,统摄火乡的位置,赤帝在它的山岭设馆,祝融寄居在它的南面,所以号称南岳。山势环绕数百里,高四千零一十丈,东南面濒临湘水,从湘水到长沙七百里,山势九次转向九次背向,然后才看不见。大禹治水时,登上衡山祭祀,因而梦见玄夷使者,于是获得了金简玉字之书,得到了治水的要领。山有三座山峰,其中一座名叫紫盖,天色刚明亮清澈时,有一只白鹤,在它上面回旋飞翔。一座山峰名叫石廪,下面有石室,里面常听到风声诵读的声音。一座山峰名叫芙蓉,上面有泉水飞流而下,像展开一幅白绢。《山海经》说:“衡山又名岣嵝山,那里的土壤多青色,鸟类多罂鹆。”(俞瞻白《卧游》)

从山麓抵岳庙三十里,石径盘曲,夹以虬松老桂,郁郁葱葱,已不类人世矣。从庙侧右转而上,仄经缥缈,石磴垂接,悬崖巨壑,不敢劳瞬,十步九折,气填胸臆。半山亭去岳庙十五里,五峰背拥,云海荡漾,亦胜境也。复十五里,乃至祝融,初行山间,望芙蓉烟霞石廪天柱诸峰,皆摩宵插云,森如戟列。而祝融乃藏诸峰间,才露顶如髻。及登峰首,则诸峰顾在履底,若揖若退,若ぽ若拱,潇湘蒸江,一缕环带。因忆李白“五峰时雪,飞花洞庭”之句,盖实景也。傍睨苍梧九疑,俯瞰江汉,▯▯延六合无所遗。盖下视连峦别▯,悉如蚁垤,不足复入目中矣。观音岩去峰顶可一里许,夜视天垣诸宿,大者或如盘盂,不类平时所见也。登上封,观海日初出,金光灿灿,若丹鼎之方开。少焉红轮涌于海底,火珠跃于洪炉,旋磨旋莹,苍茫云海之间,心悚神慑,不能久留。遂下兜率,抵南台,循黄庭观,登魏夫人升仙石,西行四十里得方广寺。方广在莲花峰下,重裹如瓣,而寺居其中,是多响泉,声辙数里,大如轰雷,细如鸣弦。幽草珍卉,夹径窈窕。盖衡山之胜,高称祝融,奇言方广;然▯间道险绝,岩壑幽邃,人罕至焉。谒晦庵南轩二贤祠,宿嘉会堂,夜雨,晓起云霭窈冥,前峰咫尺莫辨,径道亦绝,了不知下方消息,自谓不复似世中人矣。止三日,冲云而下行数里所,倏见青霄霁日,豁然中开,问山下人,乃云比日殊晴,乃悟向者吾辈正坐云间耳。又从庙侧东转十余里,得朱陵洞,云是朱陵大帝之所,有瀑泉洒落水帘数叠,挂于云际,飞花散雪,萦洒衣襟。岩畔有冲退石,大可迳丈,列坐其次,解缨濯足,酌酒浩歌。当此之时,意惬心融,舞雩沂水之乐也。(明张居正《游衡岳记》节文)

  衡阳祠,其径绵亘四十余里夹道皆合抱松桂相间,连云蔽日。人行空翠中,而秋来香闻十里。计其数,云一万七千株,真神幻仙境。宜其灵妥神安,永久无虞。更闻天童寺松径,亦二十余里,比之不及焉。(《客坐亲闻》)

  按华山,西岳也,《周官》:豫州其镇山曰华山。《华山记》云:“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因曰华山。”《山海经》云:“一名太华,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高五千仞,其广十里。”薛宗注《西京赋》云:“华山对河东首阳山,黄河流于二山之间,古语云:”此本一山当河,河水过之而曲行,河神巨灵以手擘开其上,之足蹈离其下,中分为两,以通河流。‘“其指掌之形,在华山上,而脚迹在首阳山下,今皆可睹。郭缘生《述征记》及《华山记》云:”山下自华岳庙列柏南行十一里,又东回三里,至中祠,又西南出五里,至南祠,南入谷口七里,又至一祠,又南一里,至天井,天井才容人,上可长六丈余,出井如望空视明,如在室窥窗矣。去东南二里,至峻坂斗上,又东上百丈崖,皆须攀绳挽葛而后行。又西南出六里,又至一寺,名胡越神寺。又行二里便届山顶上,方七里,有灵泉二所:一名满地,一名太上泉。池北有石鼓,尝闻其鸣,其上有三峰直上,晴霁可睹。“(俞瞻白《卧游》)

  出城南,三峰在望,七八里至云台观,周武帝时焦道广居云台峰筑此。延之又南行二里,至玉泉院,宋端拱中,建之山麓之居,希夷先生者也。院后有冢,或曰希夷仙去,骨蜕峡中,已乃道流,持其颅向人乞施与,嘉靖间姚侍御者,收葬之。冢后巨石曰工穴之像希夷卧其中如生。入山,两山对开,岚光交堕。行五里,至五里关,往时避兵者,就险叠石为关。行四里为希夷峡,山势壁立,涧水经其中,汇作小池,从石室傍下之,如琴如筑,希夷蜕骨于此,或云即张超卧仙坪也。半壁有穴,飞石掩之。又里许,至梭罗庵,步庵外东面,石壁可数十丈,鸣瀑挂壁,而下有坎,两两直上,可足趾通上方峰;石罅为西玄门,唐金仙公主修真于此驾鹤飞去,白云宫细辛坪在焉。每岁三月,香火辐凑,华州道士来,始向峰头斩荆棘开径,

译从山脚到岳庙三十里,石路盘旋曲折,两旁长着虬曲的松树和古老的桂树,郁郁葱葱,已经不像人间了。从庙的右侧转弯向上,狭窄地经过缥缈之处,石阶接连垂挂,悬崖深谷,不敢稍作停留,十步九折,令人胸中充满惊惧之气。半山亭距离岳庙十五里,五座山峰在背后环抱,云海荡漾,也是胜境。再走十五里,才到达祝融峰。起初在山间行走,遥望芙蓉、烟霞、石廪、天柱等山峰,都高耸入云,像排列的戟一样森严。而祝融峰却藏在群峰之间,才露出像发髻一样的山顶。等到登上峰顶,那些山峰反而都在脚下,像作揖、退让、弯腰、拱手一样,潇湘、蒸水像一条环绕的带子。于是想起李白“五峰时雪,飞花洞庭”的诗句,原来是实景。侧看苍梧九疑山,俯瞰江汉,视野辽阔,无所遗漏。向下看连绵的山峦,都像蚂蚁的窝,不值得再入眼了。观音岩距离峰顶大约一里,夜里看天上的星宿,大的像盘盂一样,不像平时所见。登上封山,观看海上日出,金光灿烂,像丹炉刚刚打开。过了一会儿,红日从海底涌出,火珠从洪炉中跃起,在苍茫的云海之间旋转磨砺,晶莹剔透,让人心惊胆战,不能久留。于是下到兜率宫,到达南台,沿着黄庭观,登上魏夫人升仙石,向西走四十里到达方广寺。方广寺在莲花峰下,山峰重重包裹像花瓣,寺庙就在其中,这里多响泉,声音传数里,大的像轰雷,小的像鸣弦。幽草珍卉,夹道生长,深远美好。大概衡山的胜景,高的是祝融峰,奇的是方广寺;然而中间道路险峻,岩壑幽深,人很少到达。拜谒晦庵、南轩两位贤人的祠堂,住在嘉会堂,夜里下雨,早晨起来云雾迷蒙,前面的山峰近在咫尺却看不清,道路也断了,完全不知道下面的消息,自认为不再像世间人了。住了三天,冲破云雾向下走几里,忽然看见青天白日,豁然开朗,问山下的人,他们说这几天特别晴朗,才明白刚才我们正坐在云间。又从庙的右侧向东转十几里,到达朱陵洞,传说是朱陵大帝所在的地方,有瀑布泉水洒落,像几层水帘,挂在云际,飞花散雪,沾湿衣襟。岩石旁边有冲退石,直径大约一丈,坐在旁边,解开帽带洗脚,喝酒高歌。在这个时候,心意舒畅,心情融洽,就像在沂水边舞雩的快乐。(明张居正《游衡岳记》节选)

衡阳祠,道路绵延四十多里,夹道都是合抱的松桂相间,连云蔽日。人在空翠中行走,秋天来时香气闻十里。计算数量,说有一万七千株,真是神幻仙境。适宜神灵安妥,永久无忧。又听说天童寺的松径,也有二十多里,相比不如这里。(《客坐亲闻》)

按:华山是西岳,《周礼》说:豫州的镇山叫华山。《华山记》说:“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花,服用后羽化登仙,因此叫华山。”《山海经》说:“又名太华,太华山削成四方,高五千仞,宽十里。”薛宗注《西京赋》说:“华山对着河东首阳山,黄河在二山之间流过,古语说:‘这本来是一座山挡住河流,河水经过时弯曲而行,河神巨灵用手劈开上面,用脚踩开下面,中间分成两半,以疏通河流。’”手指手掌的形状在华山上,脚迹在首阳山下,现在都可以看到。郭缘生《述征记》和《华山记》说:“山下从华岳庙列柏向南走十一里,又向东回三里,到中祠,又向西南出五里,到南祠,向南进入谷口七里,又到一祠,又向南一里,到天井,天井只能容人,上面长六丈多,出井像望空视明,像在室内窥窗一样。向东南二里,到峻坂斗上,又向东上百丈崖,都需要攀绳拉葛才能行走。又向西南出六里,又到一寺,名叫胡越神寺。又走二里便到达山顶,方圆七里,有两处灵泉:一名满地,一名太上泉。池北有石鼓,曾听到它鸣响,上面有三座山峰直上,晴天可以看见。”(俞瞻白《卧游》)

出城南,三峰在望,七八里到云台观,周武帝时焦道广住在云台峰筑此。延之又向南走二里,到玉泉院,宋端拱年间,建在山麓,是希夷先生的居所。院后有墓,有人说希夷仙去,骨蜕在峡中,后来道士拿着他的头颅向人乞讨施舍,嘉靖年间姚侍御将其收葬。墓后巨石叫工穴,像希夷卧在其中如生。入山,两山对开,岚光交堕。走五里,到五里关,过去避兵的人,就险堆石为关。走四里为希夷峡,山势壁立,涧水经过其中,汇成小池,从石室旁边流下,如琴如筑,希夷蜕骨于此,有人说就是张超卧仙坪。半壁有穴,飞石掩之。又里许,到梭罗庵,步庵外东面,石壁可数十丈,鸣瀑挂壁,下面有坎,两两直上,可足趾通上方峰;石罅为西玄门,唐金仙公主修真于此驾鹤飞去,白云宫细辛坪在焉。每年三月,香火辐凑,华州道士来,开始向峰头斩荆棘开径,

悬铁锁而上之,不似三峰时通人迹也。北望山头有石如柱,为系马峰,西望西山,山桃花石罅盛开,不知绝壁何缘著种?或云:“风吹花片,粘之辄生,山山有之。”雅淡不似人间▯艳也。望顷花间似有物去来,云是山羊善走险,栖▯崎中,人利其毳,能伺取之。南有回峰,青柯所从之路也。四山高起,临涧坐石,奇秀满前,应接不暇。及暝间寥中泉声,更自清迥晓闻,孤鹤长鸣,过山头,乘肩舆亟上,每望前峰,已如路绝,既又逾焉。至十八盘者,山最陡,十有八折,乃得上,故名。盘尽峰回忽见垣屋鳞鳞,缀前▯,则青柯坪至矣。至则祠庙神像,俱经地震颓圮,间已葺治数楹。独地势愈高,大然之景,争献秀爽,视梭罗又进之。伫立四望,遥见泉挂山腰如练,乃水帘洞也。直下三千尺,自莲花来度石桥,左从径上,可里许,有回心石焉。从此上千尺幢,游人见险心悸,率退转,是名回心。至千尺幢下,盖绝壁,壁裂,裂之两傍,稍施斧凿,断树枝横之,以承足,枝枝相离尺许,凡千尺云。西折上百尺峡,峡以幢而裂在峡之内,出峡登望山台,方丈平石,可伫立远眺。忽南峰片云,欲堕不堕,作懒态,风吹断之,如人乘鹤背来者。度二仙桥石梁跨壑,草树清幽,过车箱崖,崖如车箱,人缘轮以行,乃至老君离垢绝壁,有坎如西玄,上之如幢如峡,而险更甚,谓老君登华,从此离氛垢云。过擦耳崖,崖峭立,蹑处仅容足。又下临淡壑,复至一崖,奇峭甚,仰攀折旋,出石穴以上,有铁猿颦踞岸畔,曰猢狲愁,所谓“猿猱欲度愁扳援”者欤?过此忽开朗,则白云峰也。至险际,则阎王边也,谓邻于鬼矣。至日月崖,两崖高起,日月出没,从山隙射之,当是可观。历金天洞,洞最宏敞,地震时洞裂,神座皆下陷,可五寸。山之四周,下陷盈尺,山足土痕,至今存也。又经三元洞、苍头岭,在其前岭中起傍杀,蛇蜓入云,人从龙眷行危甚,或一失足,转圜千仞。石平处暂得休,伏视下方松顶,若蓬藿在苍烟中,涛声万壑,疑泛巨海。刚风时时卷人衣覆面。岭可百丈,真能褫魄。两傍穴石拖铁柱,有仆有立,旧常有栏,汉武帝登山御道也。度岭望见双松,耸出空际,曰此将军树矣。树多枝干盘曲,独此二松,挺然离立。有石曰上马石者。余曰:“即渥洼龙种,可缘上此!”盖有风道人,不知姓名,游行山头二日,天马下之,风道人就石跨马,行空而去,故名。石傍有老松倒挂,若虬龙下云端,忽昂首攫拿,奇奇怪怪,丹青所不能貌。坐石凝盼,忽西峰云来,迷漫涧壑。恐雨至,亟趋云山崖,崖有宗土地祠,谓华为群山之宗也,已颓圮。有四仙庵,为谭紫霄、马丹阳、刘海蟾、丘长春修炼之所。云人庵沾人衣皆湿,云过乃复步,凡历数险,则玉女峰矣。大石如龟,殿立龟背,甓瓦皆铁,陶瓦则山风能▯去之也。前一圆坎,水绀碧,为玉女洗头盆。又其前石裂,裂可五寸,以石投之,食顷犹有声。或云下通黄河,唐玄宗祷雨进简于此。刳龟腹为石室,旧有扬妓师事韩姑姑于此。又南为三清洞,王道人结庵其左,余过之,王出松子为供,味鲜美,甘香溢口。右偏新架扳屋,屋角松房成积,其长尺,皆风落而收之者。陟冈上东峰,冈石斜削,可数十丈,稍凿足迹,无草树枝蔓可攀蹑,从者手接而上之,遂达于巅。有三茅洞。前为小殿,殿左右岩五峰道人居之,依岩置扇。当其缺处,稍亦架椽为屋,可坐客可爨。临崖远眺,当东峰尽处,东南北三面无他峰碍蔽。道人指点中条首阳诸山,疑隔数里,黄河如线,则近萦山足矣,村落比比,云此同州,此蒲州,此某某,千里之内,可俯而视也。忽云生首阳,英英欲起。道人因言云弥布峰峦,即蔽日下方不雨,一流动,则下方雨矣。有时晴云冉冉,孤飞入谷,忽已失之,盖归云也。步前冈老君棋所,棋石方径五尺,三十二子,铁为之,重不可举。风色寒,天渐暝,还入崖下,道人请就其寝室,室入岩之幽,盖一火坑,

译悬挂铁锁向上攀登,不像三峰那样通行人的足迹。向北望见山头上有石头像柱子,是系马峰;向西望见西山,山桃花在石缝中盛开,不知绝壁凭借什么种植?有人说:“风吹花片,粘附就生长,每座山都有。”淡雅不似人间艳丽。眺望片刻,花间似乎有东西来来去去,说是山羊善于走险路,栖息在崎岖之中,人们贪图它的毛皮,能伺机捕捉。南面有回峰,是青柯坪所从来的路。四面高山耸起,面对山涧坐在石上,奇秀满在眼前,应接不暇。等到傍晚,空旷中的泉水声,更加清越悠远;清晨听见,孤鹤长鸣,飞过山头,乘坐轿子急忙向上,每次望见前面的山峰,已经像路断了,随后又越过它。到了十八盘,山最陡,有十八个转折,才能上去,所以叫这个名字。盘尽峰转,忽然看见墙壁房屋鳞次栉比,点缀在前面,就是青柯坪到了。到了那里,祠庙神像,都经过地震倒塌,中间已经修缮了几间。唯独地势越高,天然景色,争相呈现秀爽,比起梭罗又进了一层。伫立四望,远远看见泉水挂在山腰像白练,是水帘洞。直下三千尺,从莲花峰经过石桥,左边从小路上去,大约一里左右,有回心石。从此上到千尺幢,游人看见险峻心悸,大多退转,所以叫回心。到了千尺幢下,是绝壁,壁裂开,裂开的两旁,稍微施以斧凿,折断树枝横在上面,用来承托脚,树枝相离一尺左右,共一千尺。向西折上百尺峡,峡因为幢而裂开在峡内,出峡登上望山台,方丈平石,可以伫立远眺。忽然南峰一片云,欲坠不坠,作慵懒态,风吹断它,像人乘鹤背而来。经过二仙桥,石梁跨壑,草树清幽,经过车箱崖,崖像车箱,人沿着轮子行走,才到老君离垢绝壁,有坎像西玄,上去像幢像峡,而险更甚,说老君登华山,从此离开尘垢。经过擦耳崖,崖峭立,踩踏处仅容脚。又下临淡壑,再到一崖,奇峭甚,仰攀折旋,出石穴以上,有铁猿皱眉蹲在岸边,叫猢狲愁,所谓“猿猱欲度愁扳援”吗?经过这里忽然开朗,是白云峰。到最险处,是阎王边,说邻近鬼了。到日月崖,两崖高起,日月出没,从山隙照射,应当可观。经过金天洞,洞最宏敞,地震时洞裂,神座都下陷,约五寸。山的四周,下陷盈尺,山脚土痕,至今存在。又经过三元洞、苍头岭,在它前面岭中起傍杀,蛇蜓入云,人从龙眷行,危险甚,或一失足,转圜千仞。石平处暂得休息,伏视下方松顶,像蓬藿在苍烟中,涛声万壑,疑泛巨海。刚风时时卷人衣覆面。岭可百丈,真能褫魄。两傍穴石拖铁柱,有仆有立,旧常有栏,汉武帝登山御道。度岭望见双松,耸出空际,说这是将军树。树多枝干盘曲,独此二松,挺然离立。有石叫上马石。我说:“即使渥洼龙种,可缘上此!”盖有风道人,不知姓名,游行山头二日,天马下之,风道人就石跨马,行空而去,故名。石傍有老松倒挂,像虬龙下云端,忽昂首攫拿,奇奇怪怪,丹青所不能貌。坐石凝盼,忽西峰云来,迷漫涧壑。恐雨至,亟趋云山崖,崖有宗土地祠,谓华为群山之宗也,已颓圮。有四仙庵,为谭紫霄、马丹阳、刘海蟾、丘长春修炼之所。云人庵沾人衣皆湿,云过乃复步,凡历数险,则玉女峰矣。大石如龟,殿立龟背,甓瓦皆铁,陶瓦则山风能去之也。前一圆坎,水绀碧,为玉女洗头盆。又其前石裂,裂可五寸,以石投之,食顷犹有声。或云下通黄河,唐玄宗祷雨进简于此。刳龟腹为石室,旧有扬妓师事韩姑姑于此。又南为三清洞,王道人结庵其左,余过之,王出松子为供,味鲜美,甘香溢口。右偏新架扳屋,屋角松房成积,其长尺,皆风落而收之者。陟冈上东峰,冈石斜削,可数十丈,稍凿足迹,无草树枝蔓可攀蹑,从者手接而上之,遂达于巅。有三茅洞。前为小殿,殿左右岩五峰道人居之,依岩置扇。当其缺处,稍亦架椽为屋,可坐客可爨。临崖远眺,当东峰尽处,东南北三面无他峰碍蔽。道人指点中条首阳诸山,疑隔数里,黄河如线,则近萦山足矣,村落比比,云此同州,此蒲州,此某某,千里之内,可俯而视也。忽云生首阳,英英欲起。道人因言云弥布峰峦,即蔽日下方不雨,一流动,则下方雨矣。有时晴云冉冉,孤飞入谷,忽已失之,盖归云也。步前冈老君棋所,棋石方径五尺,三十二子,铁为之,重不可举。风色寒,天渐暝,还入崖下,道人请就其寝室,室入岩之幽,盖一火坑,

可容三四人。余与道人洎道士,相与箕踞而语,忽闻鼓声,顷之如雷,余讶焉。道人曰:“风入岩坎耳。”问有神异?曰“夜静时扉外有足声,令弟子无窥扉,一任之,恐变幻能动人。”青柯坪道士某,为其师守舍,见绯衣方山冠者甚伟长,可十余丈,坐山腰,垂其足,呼曰:“尔师山口失足,往携之。”言已失所在,某如其言,携师以归,盖山神也。问有猿鸟?曰:“青柯坪以上无鸟,山头有一青雀,时来乞食,一老猿猜疑不近人,每危坐前冈,视众猿采核,辄又去之。”语久忘倦,久衾啜茶,乃就枕。俄而东壁有隙光,余曰:“曙色耶?”启窗,片月方起,光上射岩端,白云纤洁如素锦。月渐高,浮云蔽之。拟观日出状,及旦,云竟不开也。道人炊胡麻饭余,青雀飞止道人肩,道人曰:“雀来矣!”就掌中食已,复飞去。出扉重临岩端,下望云如飘棉飞絮,平铺万里。循冈北行,观仙掌岩,禄壁黑色石膏,自茔中流出,随膏凝结,黄白相间。远望之,见其大者五岐如指,后人好奇,遂谓巨灵擘山,掌迹犹存。还复至王道人所,乃余憩板屋,已被风吹去,盖闻雷时也。王导余左折观新洞,洞颇高广,犹未讫工,同州马君怡额之曰:“迎阳。”盖华当少阴,迎阳以配合之,令有生气云。又上之,为雷神洞复右所为朝元洞,洞之下有贺老避静处。穴石垂双锁,而下之锁乃板道,以铜▯戈插之峻壁,而板载之。铜锁之上,复缀壁以锁,攀之而行。板道下,皆绝壁松林,随山麓起伏,翠涛弥望。贺所栖室,凭于深崖,炀灶犹在室傍。有岩高十余丈,遥复其室,朱书全真岩三大字,亦神奇矣。还出石穴,复经阎王边,西折以上,为避诏岩。希夷表九重仙诏,休教丹凤衔来,盖比岩上覆如屋,多怪状,与分宁之清水岩略等。西上为岳殿,下有希夷睡经旬,钟离云房过焉,侯其息,以纸墨作黑白圈图之,授纯阳子曰:“先天混沌谱也。”又下为老君炼丹之所,石炉径丈余,高可六尺,盖托聃以增灵胜云耳。北行为西峰,石罅二尺直下,相传陈香子斧劈之,留有足迹,或曰巨灵足也。又北上为西岳大殿,殿之北为舍身崖,古之有道者,皆于此仙去。崖之东稍折而下,为镇岳宫,玉井在焉,深可十丈,圆径半之。记云:“池生千叶白莲,服之羽化,或谓开花十丈藕如船,岂人所不到,易为怪诞耶?”又北上为莲花峰,视诸峰不知更高几许,觉得身在太清中,吞吐灵气,皮毛心腑,洒洒如濯。昔李白仅登落雁峰,便谓呼吸之气,上通帝坐,不知上此,更作何语,峰之下有石洼如臼,凡二十有八,上应列宿。自南而北如贯珠。水经其中,由崖端挂下山腹,水帘洞泄之。道人为余指点云台白云,白羊松桂,朝来玉挂,王秀毛女诸峰,张超、石羊、黄神、藏马诸谷,历历详说。余恨无羽翰横飞,又恨不遂凿岩结庐遁世以老。天渐晦,道人曰:“雨至宜且归。”乃与道人别取故道下山,下山较易。苍龙岭遇雨,淅淅洒面,避之三元洞,雨止复行。下离垢如初上时,则先一人纳余足坎中,而上缒余者,徐纵其手,乃以身下,下峡下撞如之。抵青柯坪,令仆夫倒舆而肩之,峰峦层叠隐见,如拱如揖,追随送余。余亦如去知己,又如刘郎之失天台,渔郎桃源,悔其还也。(明陈以忠《华山游记》)

译能容纳三四人。我和道人以及道士,互相伸开两腿坐着交谈,忽然听到鼓声,不久如雷声般轰鸣,我感到惊讶。道人说道:“是风进入岩石凹陷处罢了。”我问是否有神灵怪异?回答说:“夜深人静时门外有脚步声,让弟子不要窥看门内,一切听之任之,恐怕变幻会惊动人心。”青柯坪的道士某,为他师父看守房舍,看见一位身穿红衣、头戴方山冠的人,非常高大伟岸,大约十余丈高,坐在山腰,垂下双脚,喊道:“你的师父在山口失足,去把他带回来。”说完就不见了,某按照他的话去做,带着师父回来,原来是山神。问是否有猿猴和鸟类?回答说:“青柯坪以上没有鸟,山头有一只青雀,时常来乞食,一只老猿猜疑不靠近人,常常危坐在前面的山冈上,看着众猿采集果实,就又离开了。”交谈很久不觉疲倦,长时间盖着被子喝茶,于是躺下睡觉。不久东墙有缝隙透进光来,我说:“是曙光吗?”打开窗户,一弯新月刚刚升起,月光向上照射到岩石顶端,白云纤柔洁白如素锦。月亮渐渐升高,浮云遮蔽了它。打算观看日出景象,等到天亮,云终究没有散开。道人煮胡麻饭给我吃,青雀飞来停在道人肩上,道人说道:“雀来了!”在掌心中吃完食物后,又飞走了。出门重新来到岩石顶端,向下望去,云像飘飞的棉絮,平铺万里。沿着山冈向北走,观看仙掌岩,崖壁是黑色的石膏,从墓穴中流出,随着石膏凝结,黄白相间。远望它,看见大的像五指分开,后人好奇,于是说是巨灵劈开山,手掌的痕迹还留存着。返回到王道人的地方,原来我休息的板屋,已经被风吹走了,大概是在听到雷声的时候。王导引我向左拐观看新洞,洞穴相当高广,还没有完工,同州马君怡给它题额为:“迎阳。”因为华山处于少阴之位,迎阳来配合它,使它有生气。再往上,是雷神洞,再往右是朝元洞,洞穴下面有贺老避静处。石穴垂下两把锁,下面的锁是板道,用铜戈插入陡峭的墙壁,而板承载在上面。铜锁上面,又用锁连接墙壁,攀着它行走。板道下面,都是绝壁松林,随着山脚起伏,翠绿的波涛满眼都是。贺老栖息的房间,倚靠着深崖,烧火的灶还在房间旁边。有岩石高十余丈,远远覆盖着他的房间,朱笔书写全真岩三个大字,也很神奇。返回走出石穴,又经过阎王边,向西拐向上,是避诏岩。希夷上表九重仙诏,休教丹凤衔来,大概因为岩石上面覆盖像屋子,多怪异形状,与分宁的清水岩大致相同。向西向上是岳殿,下面有希夷睡经旬,钟离云房经过这里,等待他呼吸,用纸墨作黑白圈图之,授予纯阳子说:“这是先天混沌谱。”再往下是老君炼丹的地方,石炉直径一丈多,高约六尺,大概是依托老子来增加灵异胜境罢了。向北走是西峰,石缝两尺直下,相传陈香子用斧头劈开,留有足迹,有人说这是巨灵的足迹。再向北上是西岳大殿,大殿北面是舍身崖,古代有道行的人,都在这里仙去。崖东稍微折向下,是镇岳宫,玉井在那里,深约十丈,圆直径是它的一半。记载说:“池中生千叶白莲,服用它就能羽化,有人说开花十丈藕如船,难道是人所不到的地方,容易变得怪诞吗?”再向北上是莲花峰,看各峰不知道更高多少,觉得身在太清之中,吞吐灵气,皮毛心腑,清爽如洗涤。从前李白只登上落雁峰,就说呼吸之气,上通帝座,不知道登上这里,更作何语,峰下有石洼像臼,共二十八个,上应列宿。从南到北像串珠。水经过其中,从崖端挂下山腹,水帘洞泄之。道人为我指点云台白云,白羊松桂,朝来玉挂,王秀毛女各峰,张超、石羊、黄神、藏马各谷,详细解说。我恨没有翅膀横飞,又恨不能凿岩结庐遁世以老。天渐渐昏暗,道人说道:“雨来了应该暂且回去。”于是与道人告别取原路下山,下山比较容易。苍龙岭遇到雨,淅淅洒在脸上,避入三元洞,雨停又走。下离垢如初上时,则先一人纳我足坎中,而上缒我者,徐纵其手,乃以身下,下峡下撞如之。到达青柯坪,让仆夫倒抬轿子而肩扛,峰峦层叠隐现,像拱手像作揖,追随送我。我也像离开知己,又像刘郎失去天台,渔郎失去桃源,后悔回来。

按嵩高山者,五岳之中岳也。《释名》云:“嵩,松字,或为崧,山大而高曰嵩。”《白虎通》云:“中央之岳,独加高字者何?岳居四方之中,可高,故曰嵩高山。”汉武帝登中岳,闻有呼万岁声,于是以三百户封奉祠,命曰崇高邑,至后汉灵帝复改崇高为嵩高焉。戴延之《西征记》云:“其山东谓太室,而谓少室相去十七里,嵩其总名也。谓之室者,以其下各有石室焉。少室高八百六十丈,上方十里,与太室相次杂。”《道书》云:“自岳神庙东北二十里,至一山名曰束龙门,其东有三台山。”昔汉武帝巡过此山,见学仙女,遂以名焉。南有许由山,高大四绝,其北有颍水,即尧聘许由处,犹有坛▯单。昔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间,道人浮丘公接上嵩山,三十余年,往来缑氏,山近在嵩山之西也。汉世有道士从外国将贝多子来,于嵩高西麓种之,有四树,与众木异,一年三花,白色香美。(俞瞻白《卧游》)

  癸酉十一月朔,予至洛阳欲图嵩山之游,二日至偃师县。三日自偃师沿河南行五里,渡河十里,登唐庐陵王墓,石表犹存,中一碑高大,字漫灭不可读。三十里至萼岭口,两山对峙,岩道崎岖,乃唐高宗幸少林寺时所凿。山行八里,至少林寺,寺在少室山北麓,有碑。后魏孝文为番僧跋陀建者。唐太宗为秦王时,赐寺僧教,有云:“王世充叨窃非据,敢违天常,法师等并能深悟几变,早识妙因,擒彼凶孽,廓兹净土,闻以欣尚,不可思议。今东都危急,旦夕殄除,并以勉终茂功,以垂令范。”盖当时寺僧之立功者,十有三人,惟昙宗授大将军,其余不欲授官,赐地四十顷,此可补《唐书》之缺。少林僧至今之武勇闻,所从来远矣。寺佛殿后为讲堂,堂后左有立雪亭。昔僧惠可尝侍达摩雪深至腰不去,卒嗣其法,今僧中称为二祖。山西廊百步为甘露台,胡僧跋陀于此翻经,天降甘露,故名。西北上山二里至达摩庵,殿前有六祖手植柏。又士一室门外,石刻达摩面壁之庵六大字,宋蔡汴书。室中塑达摩像,案前石高仅二尺,广半之。达摩之形,宛然其上,拭之益显。盖庵之上四里,有达摩洞,兹石乃其九年所面者,古谓精神可通金石,诚哉!回至方丈寺,僧文载言经阁后有古槐,往视之,其高十丈,围三十尺。文载复诵文潞公《游寺诗》,有五品封槐今尚有之句,则其寿可知,第未知封自何时也?出寺东行十五里折而东北三里,至戒坛寺,破屋三楹,中四碑,刻元学士李溥光所书茶榜字,径四寸,遒伟可爱。又傍有唐大历二年,敕戒坛碑。寺左百步为会善,去法堂中,有后周嵩阳寺碑,后刻云:“大唐麟德元年,移植于此。”可谓古矣。佛殿东偏,有泉出自山中,惟供寺僧之汲,通之俾资灌溉,则伏而不流。僧云:“相传唐高僧宴公于此,诵《法华经》,龙作人来听。晏知其龙也,告以寺乏水,遂送此泉。”东南行时,有飞雪,十里至登封,雪乃大作。庚午雪霁,东行,嵩山近日,雪蒙其巅如玉田琼树,复相带映,其清逼人,恨无工画者如范宽以图之耳。八里至嵩山神祠,祠在黄盖峰下。盖嵩山巍然中国之中,其周几二百里,群山拱列,有类儿曹,宜其秀钟灵聚,为五岳之尊。而黄盖一峰,在山东南尽处,其宅神灵,故宜祀之外,有亭扁曰草参,过客惮于人谒,多展拜于此。入门三重,咸有古柏,或乔或偃,或俯或欹,或屈而蟠,或怒而攫,或奋而欲腾,又或如帷盖之张,几二百株。三门内左右列四岳祠,又有降神殿壁,绘申吉甫像,岁久剥落。谒岳神殿,西为御祠,祠多历代碑刻,南行二里,折而东北,又二里,北麓入卢岩寺,盖唐卢鸿隐处。后为僧庐其上;四里有卢岩上寺,闻石壁飞瀑数丈,视此加胜,路陡雪深,竟莫能至。辛未登封北三里,至嵩阳废观,其中所存,惟唐李林甫观记、元五祖堂记二碑,及三古柏。柏之高皆不逾三丈,大可六人围,旧有石刻云:“汉武帝封大将军。一其次亦可四人围,道士

译嵩高山,是五岳中的中岳。《释名》说:“嵩,通‘松’字,也写作‘崧’,山高大而高峻称为嵩。”《白虎通》说:“中央的岳,唯独加上‘高’字,为什么呢?因为岳位于四方之中,可以称高,所以叫嵩高山。”汉武帝登临中岳时,听到有人呼喊万岁声,于是封三百户人家供奉祭祀,命名为崇高邑,到了东汉灵帝时,又将崇高改名为嵩高。戴延之《西征记》说:“这座山的东边称为太室,西边称为少室,相距十七里,嵩是它们的总称。称为‘室’,是因为山下各有石室。少室山高八百六十丈,山顶方圆十里,与太室山交错相连。”《道书》说:“从岳神庙向东北二十里,有一座山名叫束龙门,它的东边有三台山。”从前汉武帝巡视经过此山,看见学道的仙女,于是以此命名。南边有许由山,高大险绝,它的北边有颍水,就是尧帝聘请许由的地方,那里还有祭坛和单台。从前周灵王太子晋喜欢吹笙,发出凤凰鸣叫的声音,在伊水、洛水之间游历,道人浮丘公接他登上嵩山,三十多年间,往来于缑氏山,这座山就在嵩山西边不远处。汉代有道士从外国带来贝多树的种子,在嵩高山西麓种植,有四棵树,与众树不同,一年开三次花,白色香美。(俞瞻白《卧游》)

癸酉年十一月初一,我到达洛阳,打算游览嵩山,第二天到达偃师县。第三天从偃师沿黄河南行五里,渡河十里,登上唐庐陵王墓,石表尚存,中间有一块高大的石碑,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再走三十里到达萼岭口,两山对峙,岩石道路崎岖,这是唐高宗幸临少林寺时开凿的。在山中行走八里,到达少林寺,寺在少室山北麓,有石碑。是后魏孝文帝为外国僧人跋陀所建。唐太宗做秦王时,赐给寺僧教令,上面说:“王世充窃据非分,敢违背天常,法师等都能深悟机变,早识妙因,擒获那凶恶逆贼,廓清这片净土,闻之欣喜崇尚,不可思议。如今东都危急,早晚将诛灭他,以此勉励你们最终成就大功,以垂示美好的典范。”大概当时寺僧中立功的有十三人,只有昙宗被授予大将军,其余的人不愿授官,赐给土地四十顷,这可以补充《唐书》的缺漏。少林僧人至今以武勇闻名,由来已久了。寺中佛殿后面是讲堂,讲堂后面左边有立雪亭。从前僧人惠可曾侍奉达摩,雪深至腰也不离去,最终继承了他的法脉,现在僧人中称为二祖。山西走廊百步处是甘露台,胡僧跋陀在此翻译佛经,天降甘露,因此得名。向西北上山二里到达达摩庵,殿前有六祖亲手种植的柏树。又在一间室门外,石刻有“达摩面壁之庵”六个大字,是宋代蔡汴所书。室中塑有达摩像,案前的石头高仅二尺,宽是其一半。达摩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上面,擦拭后更加明显。大概庵上面四里处,有达摩洞,这块石头就是他九年面壁时所对的,古人说精神可以通达金石,确实如此!回到方丈寺,僧人文载说经阁后有古槐,前去观看,它高十丈,周长三十尺。文载又朗诵文潞公《游寺诗》,其中有“五品封槐今尚有”的诗句,那么它的寿命可知,只是不知道封槐始于何时?出寺向东行走十五里,折向东北三里,到达戒坛寺,破败的房屋三间,中间有四块石碑,刻有元代学士李溥光所书的茶榜字,直径四寸,遒劲雄伟可爱。旁边又有唐大历二年敕建的戒坛碑。寺左边百步处是会善寺,离开法堂中间,有后周嵩阳寺碑,后面刻着:“大唐麟德元年,移植于此。”可谓古老了。佛殿东边,有泉水从山中流出,只供寺僧汲取,如果疏通它用来灌溉,它就潜伏而不流。僧人说:“相传唐代高僧宴公在此,诵读《法华经》,龙化作人来听。宴公知道它是龙,告诉它寺中缺水,于是送来这眼泉水。”向东南行走时,有飞雪,十里到达登封,雪才下得很大。庚午日雪停,向东行走,嵩山近在眼前,雪覆盖山顶如玉田琼树,相互映衬,其清冷逼人,遗憾没有像范宽那样的工画者来描绘它。八里到达嵩山神祠,祠在黄盖峰下。大概嵩山巍然屹立在中国中央,周围几乎二百里,群山拱卫排列,像孩童一样,适宜其秀气钟聚,成为五岳之尊。而黄盖一峰,在山东南尽头,那里居住着神灵,所以适宜祭祀,外面有亭匾额曰草参,过客害怕与人拜谒,多在此展拜。进入大门三重,都有古柏,有的高耸有的卧倒,有的俯身有的倾斜,有的弯曲盘绕,有的怒张攫取,有的奋起欲腾,又像帷帐张开,将近二百株。三门内左右排列四岳祠,又有降神殿壁,绘有申吉甫像,年代久远剥落。拜谒岳神殿,西边是御祠,祠中多有历代碑刻,向南行走二里,折向东北,又二里,从北麓进入卢岩寺,这是唐代卢鸿隐居的地方。后来在上面建了僧舍;四里有卢岩上寺,听说石壁飞瀑数丈,比这里更胜,路陡雪深,终究没能到达。辛未日登封北三里,到达嵩阳废观,其中所存的,只有唐代李林甫观记、元代五祖堂记两块石碑,以及三棵古柏。柏树的高度都不超过三丈,粗大可六人合抱,旧有石刻云:“汉武帝封大将军。另一棵其次也可四人合抱,道士

云:”此次将军也。“皆形状怪甚,不可图绘。夫汉武迄今千七百年,柏在当时已受封,殆殷周时物耶?其又次亦可三围,予平生见古柏多矣,若二封柏,独盖出天下之寿木,亦奇矣哉!又东三里,据三阳为崇福宫,其后名万岁山。昔汉武临幸,闻空中呼万岁者三,因即其地建万岁观,唐更名太乙。宋于此奉安真宗御容,设提举管勾以祝厘中,故有弈棋樗蒲泛觞三亭,今惟存泛觞石。予命道士引泉委曲流之,立饮其上,而寒风砭人,数杯即罢。下山东行一里,观启母石,石旁之祠,及唐崔融碑,今皆不存。按启母石事,见《淮南子》,其说不经,后之人盖尝辨之。(明都穆《游嵩山记》)

译说:“这是此次的将军。”它们的形状都非常怪异,无法用图画描绘。从汉武帝到现在已经一千七百年了,柏树在当时就已经受封,大概是殷商或周朝时的树木吧?那稍次一点的也有三围粗,我平生见过的古柏很多,像这两棵受封的柏树,大概是天下最长寿的树木了,真是奇特啊!又向东走三里,占据三阳之地的是崇福宫,它的后面叫万岁山。从前汉武帝亲临此地,听到空中有三次呼喊“万岁”的声音,因此就在这块地方建造了万岁观,唐代改名为太乙宫。宋朝在这里供奉真宗皇帝的御容,设置提举管勾来为皇帝祈福,所以有弈棋、樗蒲、泛觞三座亭子,现在只留下泛觞石。我让道士引泉水曲折流淌,站在上面饮酒,但寒风刺骨,喝了几杯就停止了。下山向东走一里,观看启母石,石旁的祠堂以及唐代崔融的碑文,现在都不存在了。查考启母石的事,见于《淮南子》,那说法不合常理,后来的人大概曾经辩驳过它。

按恒山,五岳之北岳也,《周官》并州,其镇山曰恒山。《风俗通》曰:“恒常也,万物伏北方有常,亦谓之常山。”《雅尔》曰:“常山谓之恒山。”《五岳图》云:“恒山高三千九百丈七尺,上方三十里,周匝三十里,有太玄之泉,神草十九种,服之可度世。”《管子》曰:“其山北临代,南俯赵,东接河海之间,早生而晚杀,五谷之所蕃熟,四种五获焉。”后魏孝文道武立庙于其上,置侍祀九十人,岁时祈祷水旱,至文成帝东巡,亲礼其神焉。(俞瞻白《卧游》)

  北岳在浑源州之南,纷缀典籍,《书》著其为舜北巡狩之所为恒山。《水经》著其高三千九百丈为玄岳,《福地记》著其周围一百三十里,为总玄之天。予家太行白岩之傍,距岩五百余里,心窃慕之,未及登览。怀虎士二十余年,至正德改元,奉天子命,分告于西藩园陵镇渎,道经浑源,去北岳仅十里许。遂南行至簏其势冯冯カカ,恣生于天,纵盘于地,其胸荡高云,其巅径赤日。余载喜载愕,敛色循坡东,迤岭北而上,是多珍花灵草,枝态不类桃芳李葩,映带左右。山半稍憩,俯视窥高,如缘虚历空,上七里是为虎风口,其间多横松强柏,状如飞龙怒虬,叶皆四衍,カカ然怪其太茂。从者云:“是岳神所保护,人樵尺寸必有殃,故环山之斧斤不敢至。”其上路益险,登巅三里,始至岳庙,颓楹古像,余肃颜再拜。庙之上有飞石窟,两崖壁立,豁然中虚,相传飞于曲阳县,今尚有石突峙。故历代怯升登者,就祠于曲阳,以为亦岳灵所寓也。然岁之春,走千里之民,来焚香于庙下,有祷辄应,赫昭于西方如此,岂但护松柏然哉?余遂题名于悬崖,笔诗于碑及新庙之厅上。又数十步许,为聚仙台,台上有石坪,于是振衣绝顶而放览焉。东则渔阳上谷,西则大同以南,奔峰来趋,北尽浑源、云中之景。南目五台,隐隐在三百里外,而翠屏五峰画锦封龙诸山,皆俯首伏脊于其下,因想有虞君臣会朝之事,不觉怆然。又隐在京都时常梦登高山远眺,今灼灼与梦无异,故知兹游非偶然者。(明乔宇《游恒山记》)

  自有河以来,皆言其源出昆仑,而以张蓦之言为信,至元世祖始知其源出于星宿海也。招讨使都实受命行,四阅月始抵其地,既还,图其形势来。上言河出吐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余泓,方可七八十里沮洳散涣,不可逼视,登高望之,如列星然,名火敦脑儿,华言星宿海也。群流奈辏,近五十里,汇为二巨泽,名阿刺脑儿。自西而东,连属成川,号赤滨河,又名亦里赤忽兰也。里木三河,其流浸大,始名黄河,又岐为八九股。行二十日,至大雪山,名胜乞里▯╊,即昆仑也。由昆仑南至阔即及阔提二地,始相属,又经哈刺别里赤儿之地,合入黄河,及乞儿马赤二水,北行复折而西流,过昆仑,北又转而东北行,约二十余日,至积石,始入中国云。约自河发源,至中国计及万里,然其间溪涧流络,莫知纪极。昆仑之西,人迹简少,而山背草石,至积石方林木茂畅,世言河九折,盖彼地有二折焉。(《古今原始》)

  禹治水时,河从积石东北,而南计三千里,至龙门为西河。冀州吕梁山石势崇竦,其流激震。禹从吕梁北凿龙门,以杀水势,西因其回流性而导之。又南而至华阴,在陕之华阴县,自南而东,至底柱,在河南陕州之三门山,又东经孟津。河南府孟津县过洛▯巩县,至于大亻丕大名府浚县,临河之山,北过氵▯水,真定、冀州北折降渠,至于大陆,属中山郡。今真定邢赵深三州之地,北分其势,播分为九河,复同聚一处为逆河。盖迎之以入于海,简洁一水,先儒误分而二,其一则河之经流也。徒骇等河故道,皆在河间沧州南皮东光庆云献县,山东平原海丰由宁津吴桥南皮诸处,直达东海。周定王五年,河徙▯令砾始失故道。汉文帝时决酸枣,东溃金堤,在河南延津荣阳诸县,至大名清丰一带,延亘千里。武帝时溢平原,属德州,徙顿丘。今清丰县又决濮阳

译查考恒山,是五岳中的北岳。《周礼》记载并州的镇山叫恒山。《风俗通》说:“恒就是常,万物伏于北方有常道,所以也叫常山。”《雅尔》说:“常山就是恒山。”《五岳图》说:“恒山高三千九百丈七尺,山顶方圆三十里,周围三十里,有太玄泉,神草十九种,服食后可以超脱尘世。”《管子》说:“这座山北临代地,南俯赵地,东接黄河与大海之间,草木早生晚凋,五谷在此繁茂成熟,一年可种植四次收获五次。”后魏孝文帝、道武帝在山上建立庙宇,设置侍祀人员九十人,每年按时祈祷水旱之事,到文成帝东巡时,亲自祭祀山神。(俞瞻白《卧游》)

北岳在浑源州以南,众多典籍都有记载,《尚书》记载它是舜帝北巡狩猎时的恒山。《水经》记载它高三千九百丈,称为玄岳,《福地记》记载它周围一百三十里,称为总玄之天。我家住在太行山白岩旁边,距离白岩五百多里,心里暗自向往,未能登临游览。怀抱登临之志二十多年,直到正德元年,奉天子之命,分别向西藩、园陵、镇渎宣告,途经浑源,距离北岳仅十里左右。于是向南行进,山势冯冯巍巍,恣意生长于天际,纵横盘踞于大地,山胸激荡着高云,山顶直射着红日。我既欢喜又惊愕,收敛神色沿着东坡向东,顺着山岭向北而上,这里有很多珍奇的花草灵草,枝叶姿态不像桃花李花那样,映衬在左右。在山半腰稍作休息,俯视高处,如同沿着虚空穿越天空,向上走七里到达虎风口,其间有很多横生的松树和强直的柏树,形状像飞腾的龙和愤怒的虬龙,叶子都向四方伸展,茂盛得令人惊奇。随从的人说:“这是岳神所保护的,人若砍伐尺寸必有灾祸,所以环绕山脚的斧头不敢到达。”上面的路更加险峻,登上山顶三里,才到达岳庙,看到颓败的柱子和古老的塑像,我严肃面容再次拜祭。庙的上面有飞石窟,两崖壁立,中间豁然空虚,相传是从曲阳县飞来的,现在还有突出的石头耸立。所以历代害怕攀登的人,就在曲阳祭祀,认为这也是岳灵所寄托的地方。然而每年春天,千里之外的百姓,来到庙下焚香,有祈祷就应验,在西方如此显赫昭著,难道只是保护松柏吗?我于是在悬崖上题名,在碑上和新庙的厅堂上题诗。又走了几十步左右,到达聚仙台,台上有石坪,于是整理衣服站在绝顶尽情远望。东面是渔阳、上谷,西面是大同以南,奔涌的山峰前来趋附,北面尽览浑源、云中的景色。南望五台山,隐隐约约在三百里外,而翠屏、五峰、画锦、封龙等山,都低头伏脊在其脚下,因而想起虞舜君臣会朝之事,不觉悲怆。又想起在京都时常梦见登高山远眺,现在清晰的样子与梦境无异,所以知道这次游览不是偶然的。(明乔宇《游恒山记》)

自从有黄河以来,都说它的源头出于昆仑,并以张蓦的话为信,直到元世祖才知道它的源头出于星宿海。招讨使都实受命前往考察,经过四个月才到达那里,回来后,绘制地形形势呈上。奏言黄河出自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有一百多个泉眼,方圆七八十里,泥泞散漫,不可靠近观看,登高望去,像排列的星星一样,名叫火敦脑儿,汉语叫星宿海。众流汇聚,近五十里,汇成两个大湖,名叫阿刺脑儿。自西向东,连接成为河流,号赤滨河,又名亦里赤忽兰。里木三河,水流逐渐变大,才开始名叫黄河,又分叉为八九股。走了二十天,到达大雪山,名胜乞里〇╊,就是昆仑。由昆仑向南到阔即和阔提两地,才开始相连,又经过哈刺别里赤儿之地,合流入黄河,以及乞儿马赤两水,向北行进又折向西流,经过昆仑,向北又转而向东北行进,大约二十多天,到达积石,才进入中国。大约从黄河发源,到进入中国计算有万里,然而其间溪涧水流交错,无法计算尽头。昆仑以西,人迹稀少,而山背的草石,到积石才林木茂盛,世人说黄河九折,大概那地方有两个曲折。(《古今原始》)

大禹治水时,黄河从积石向东北,再向南流三千里,到龙门称为西河。冀州吕梁山石势高耸,水流激荡震动。大禹从吕梁北边开凿龙门,以减弱水势,向西顺着回流的性质引导它。又向南到达华阴,在陕西的华阴县,自南向东,到达底柱,在河南陕州的三门山,又向东经过孟津。河南府孟津县,经过洛〇巩县,到达大亻丕大名府浚县,临河的北山,北过氵〇水,真定、冀州北折降渠,到达大陆,属于中山郡。现在真定、邢、赵、深三州之地,向北分散水势,分播为九条河,又同聚一处称为逆河。大概是为了迎接它入海,简洁的一条水,先儒错误地分为两条,其中一条是黄河的主流。徒骇等河的故道,都在河间、沧州、南皮、东光、庆云、献县,山东平原、海丰、由宁津、吴桥、南皮各处,直达东海。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〇令砾开始失去故道。汉文帝时决口酸枣,向东溃决金堤,在河南延津、荣阳各县,到大名、清丰一带,绵延千里。武帝时泛滥平原,属于德州,改道顿丘。现在清丰县又决口濮阳

瓠子口开河界,注巨野属济宁州,即大野通淮泗河,始与淮通,尚未入淮。文帝时决馆陶,旧属大名,今属临清。又决清河灵鸣犊口,今高唐州旧属清河郡。成帝时决东郡金堤,决平原,溢渤海清河高唐州一带,信都今冀州界。唐玄宗时决博州(今东昌),溢魏州,今大名冀州。五代时决郓州,今郓城县博之扬刘,今东平之东阿县扬刘镇滑之鱼池。宋太祖时决东平之竹村,开封之阳武大名之灵河澶润,太宗时决温县荣泽顿丘,泛于澶濮曹济诸州,东南流至彭城界,即今徐州入于淮自此河入淮之始。真宗时决郓及武定州,寻溢滑澶濮曹郓诸州邑,浮于徐济而东入淮。仁宗时决开州馆陶。神宗时决冀州枣强大名州邑,一合南清河以入淮,一合北清河以入海。南度后,河上流诸郡,为金所据,金独受河患。其亡也,始自开封北卫州决,而入涡河南直隶寿毫,蒙城怀远之间。元时决卫辉之新乡,开封之杨武,杞县之蒲口,荣泽之塔海庄归德封丘诸界。其臣建议疏塞。若今会通河乃世祖所开,以通漕运,随时救敝而已。当时九河逆河故道,久已沦入于海,沧州接平州。程子以为正南山有名碣石者,在海中,去岸五百里。今平原有马颊河形存沙渠,其迹尚可放,大坯之北,不行矣。洪武中,决阳武之黑阳,山东经开封,南至顿城颍州颖上,东至寿州正阳镇,金入于淮,故道复淤。永乐中疏浚,稍引支流,自金龙口入临清会通河。正统间,又决荣阳,天顺间决祥符。弘治间分流为二,一自祥符经归德,至徐邳入淮。一自荆隆黄陵冈,经曹濮达张秋镇入海。寻命重臣治筑黄陵冈等口,以塞张秋,乃疏为二流;一凿蒙泽孙家渡,至朱仙镇,经扶沟,通许寿颍诸州邑,合涡河至下凤阳毫州达淮。一疏贾鲁奋河,由曹州出徐沛,以通运河,合淮俱入于海。正德间,决曹县者再,嘉靖间,河为兖患,屡遗重臣治,未底绩,滥溢于金乡鱼台,出沛县之飞云桥,南下徐邳。十三年复塞,由新开赵皮寨口盛流合涡河入淮,故道始复。(孙承泽辑《河纪》)

译瓠子口决堤,河水注入巨野,归属济宁州,即大野泽通往淮河、泗水的河道,开始与淮河相通,但尚未流入淮河。汉文帝时,馆陶决口,旧属大名府,今属临清。又在清河灵鸣犊口决口,今高唐州,旧属清河郡。汉成帝时,东郡金堤决口,平原决口,洪水泛滥至渤海、清河、高唐州一带,信都(今冀州)边界。唐玄宗时,博州(今东昌)决口,洪水泛滥至魏州,今大名、冀州。五代时,郓州决口,今郓城县;博州的扬刘,今东平府的东阿县扬刘镇;滑州的鱼池。宋太祖时,东平的竹村决口,开封的阳武、大名的灵河、澶州、润州决口;宋太宗时,温县、荣泽、顿丘决口,洪水泛滥于澶州、濮州、曹州、济州等州,向东南流至彭城边界,即今徐州,流入淮河,从此黄河开始流入淮河。宋真宗时,郓州及武定州决口,不久洪水泛滥至滑州、澶州、濮州、曹州、郓州等州县,漂浮至徐州、济州向东流入淮河。宋仁宗时,开州馆陶决口。宋神宗时,冀州、枣强、大名州邑决口,一支汇入南清河流入淮河,一支汇入北清河流入大海。南宋南渡后,黄河上游各郡被金国占据,金国独自承受黄河水患。金国灭亡时,黄河开始在开封北面的卫州决口,流入涡河,向南直隶寿州、亳州、蒙城、怀远之间。元朝时,卫辉的新乡、开封的杨武、杞县的蒲口、荣泽的塔海庄、归德、封丘等地决口。其臣下建议疏通堵塞。如今的会通河是元世祖所开凿,以通漕运,只是随时补救弊病罢了。当时九条逆河故道,早已沦入海中,沧州连接平州。程子认为正南山有名为碣石的,在海中,离岸边五百里。如今平原有马颊河,形状尚存沙渠,其痕迹尚可推考,大坯之北,不再行水了。明洪武年间,阳武的黑阳决口,洪水经山东、开封,向南至顿城、颍州、颍上,向东至寿州正阳镇,最终流入淮河,故道再次淤塞。明永乐年间疏浚,稍微引导支流,从金龙口进入临清会通河。明正统年间,又决口于荥阳;天顺年间决口于祥符。弘治年间分流为二,一支从祥符经过归德,到徐州、邳州流入淮河。一支从荆隆口、黄陵冈,经过曹州、濮州到达张秋镇流入大海。不久任命重臣治理修筑黄陵冈等口,以堵塞张秋,于是疏通为两股水流:一凿开蒙泽孙家渡,至朱仙镇,经过扶沟、通许、寿州、颍州等州邑,汇入涡河至下凤阳、亳州到达淮河。一疏通贾鲁奋河,由曹州出徐州、沛县,以通运河,汇入淮河一起流入大海。明正德年间,曹县两次决口;嘉靖年间,黄河成为兖州的祸患,屡次派遣重臣治理,未获成效,洪水泛滥于金乡、鱼台,从沛县的飞云桥流出,向南至徐州、邳州。十三年再次堵塞,从新开赵皮寨口盛流汇入涡河流入淮河,故道才恢复。(孙承泽辑《河纪》)

江出岷山,其源实自西戎万山来。至嘉州而沫水,自隽州合大渡河穿夷界十山以会之,至溆州而马湖江会之,又三百十五里而南广江会之,至泸州而内江,又自资简会之,至重庆而嘉陵江,自利阆果合等州会之。至涪州而黔江,合南夷诸水会之。至万县而开江水,自开达等州会之。夫然后总而入峡。是江自峡而西,受大水凡八,及出峡而下岳阳,则会之者洞庭湖所受湖南北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鄂渚,则会之者汉口所受兴元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黄州东四十里,则会之者,巴河也。又自是而下九江,则会之者,彭蠡所受江东西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则会之者,皖水所受淮西诸水也。夫然后总而入海。是以自峡而东,又受大水凡五。略计天下之水,会于江者,居天下之半,其名称之大而可考者,凡十有三。故曰江源其出如瓮,而能滔滔万里,达海所受者众也。呜呼!问学者可以观矣。(《地图条要》)

  廖角嘴营前沙,南北相对,海岸约阔一百四十五里,为第一重门户。狼山福山相对江面,阔一百二十里,为第二重门户。周家桥与山相对,周家桥北岸,至顺江洲与江南分界,江面约阔六七里。顺江洲至新洲夹江面,约阔七八里。新洲夹至山南岸江面,约阔十四五里,为第三重门户。(同上)

  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东北过桐柏山。淮水又东,迳义阳县,淮水又迳义阳县故城,南淮水又东得狮口水,东过江夏平春县。北淮水又东流水注之,淮水又东北与大木水合,淮水又东北流,左会湖水。淮水又东迳安阳县故城南,又东迳新息县,南淮水又东迳浮光山,北淮水又东右壑水,淮水又东北南陂枝水注之。淮水又东迳淮阴亭北,又东迳白城南,淮水又东迳长陵城南,又东青陂水注之。淮水又东北合黄水,又东过期思县北,淮水又东北淠水注之。东过原鹿县南,汝水从西北来往注之,又东过庐江安丰县东北,决水从北来注之。淮水又东谷水入,淮水又东北左会润水,淮水又东北穷水入焉。又东北至九江寿春县西,Г水洪水合北注之,又东颖水从西北来流注之。淮水又东流与颖口会东南迳仓陵北,又东北流迳寿春县故城西,淮水又北左合椒水,又东过寿春县北,肥水从县东北流注之。淮水又北迳山硖中,谓之硖石,淮水又北迳莫邪山西,又东过当涂县北,过水从西北来注之。淮水又东北濠水注之,淮水又北沙水注之,又东过钟离县北,淮水又东迳夏邱县南,淮水又东迳浮山,淮水又东迳徐县南,历涧水注之。淮水又东池水注之,淮水又东蕲水注之,淮水又东历客山,迳盱眙县故城西,又东北至下邳淮阴县西,泗水从西北来流注之。又东过淮阴县北,中渎水出白马湖东北注之,又东两小水流注之,又东至广陵淮浦县入于海。(《水经》)

  《山海经》曰:“王屋之山,节氵联水出焉。”而《地理志》亦曰:“王屋山氵允水所出。”氵联氵允声相近,盖一水也。氵允水即济水,故《禹贡》曰:“导氵允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荣,东出于陶邱北,又东至于河,又东北会于汶,入于海。”夫济之为水,莹洁如玉,性下劲疾,贯大河而不浊,故《释名》曰:“济源也,言源出河北济河而南也。池上有济渎神祠,祠后有北海神殿,志谓济渎源通北海,故祀北海于此。”或曰:“以北海远望而祭之也。”殿前有池,是谓东池,池西有石桥,桥之西池曰西池,皆济水自玉屋山顶流入太乙池,乃伏流地中,东行九十里,复见此汇为二池。《地志》谓东源周回七百步,其深不测,西源周回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合流至温县,历虢公台,西南入于河。自今观之,东池即东源,周仅百余步,亦不其深。西池即西源,周如东池,深才三四尺耳。玉屋山顶太乙池亦涸,古今陵谷,变迁乃尔。(《济源记》)

  ◎名胜六合之内,毋论蓬莱方丈非人迹可到,即近在千百里间,而青鞋筇竹往往有不能遍者。总汇之以寄吾游兴。

  西苑初入苑门,即临太液

译长江发源于岷山,其源头实际上是从西戎的万山中流出的。到了嘉州,沫水从隽州汇合大渡河,穿过夷人地区的十座山来与长江会合;到了溆州,马湖江来与长江会合;又向东三百一十五里,南广江来与长江会合;到了泸州,内江又从资州、简州来与长江会合;到了重庆,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合州等地来与长江会合。到了涪州,黔江汇合南夷各条河流来与长江会合。到了万县,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地来与长江会合。这样之后,长江才总汇而入三峡。这长江从三峡向西,共接纳了八条大水;等到流出三峡而下至岳阳,与之会合的是洞庭湖所接纳的湖南、湖北各条河流。又从这里而下至鄂渚,与之会合的是汉口所接纳的兴元等地的各条河流。又从这里而下至黄州以东四十里,与之会合的是巴河。又从这里而下至九江,与之会合的是彭蠡湖所接纳的江东、江西各郡的河流。又从这里而下,与之会合的是皖水所接纳的淮西各条河流。这样之后,长江才总汇而入海。因此,从三峡向东,又接纳了五条大水。粗略计算天下的河流,汇入长江的,占天下的一半,其中名称宏大且可考证的,共有十三条。所以说长江源头流出时像瓮口一样,却能滔滔万里,直达大海,是因为它所接纳的河流众多啊。唉!求学的人可以由此观察了。(《地图条要》)

廖角嘴营前的沙滩,南北相对,海岸宽度约一百四十五里,是第一重门户。狼山与福山相对,江面宽度一百二十里,是第二重门户。周家桥与山相对,周家桥北岸,到顺江洲与江南分界,江面宽度约六七里。顺江洲到新洲夹江面,宽度约七八里。新洲夹到山南岸的江面,宽度约十四五里,是第三重门户。(同上)

淮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的胎簪山,向东北流过桐柏山。淮水又向东,经过义阳县,淮水又经过义阳县的故城,南边的淮水又向东得到狮口水,向东经过江夏平春县。北边的淮水又向东,流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北与大木水汇合,淮水又向东北流,左边汇合湖水。淮水又向东经过安阳县故城南边,又向东经过新息县,南边的淮水又向东经过浮光山,北边的淮水又向东,右边有壑水,淮水又向东北,南陂枝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经过淮阴亭北边,又向东经过白城南边,淮水又向东经过长陵城南边,又向东,青陂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北汇合黄水,又向东经过期思县北边,淮水又向东北,淠水注入其中。向东经过原鹿县南边,汝水从西北来注入其中,又向东经过庐江安丰县东北边,决水从北边来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谷水流入,淮水又向东北,左边汇合润水,淮水又向东北,穷水流入其中。又向东北到九江寿春县西边,Г水、洪水汇合从北边注入其中,又向东,颍水从西北来流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流与颍口会合,向东南经过仓陵北边,又向东北流经过寿春县故城西边,淮水又向北,左边汇合椒水,又向东经过寿春县北边,肥水从县东北流注入其中。淮水又向北经过山峡中,叫做硖石,淮水又向北经过莫邪山西边,又向东经过当涂县北边,过水从西北来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北,濠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北,沙水注入其中,又向东经过钟离县北边,淮水又向东经过夏邱县南边,淮水又向东经过浮山,淮水又向东经过徐县南边,历涧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池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蕲水注入其中,淮水又向东,经过客山,经过盱眙县故城西边,又向东北到下邳淮阴县西边,泗水从西北来流注入其中。又向东经过淮阴县北边,中渎水从白马湖东北注入其中,又向东,两条小水流注入其中,又向东到广陵淮浦县流入大海。(《水经》)

《山海经》说:“王屋山,节氵联水从这里流出。”而《地理志》也说:“王屋山是氵允水的源头。”氵联和氵允读音相近,大概是一条水。氵允水就是济水,所以《禹贡》说:“疏导氵允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荣水,向东从陶邱北边流出,又向东到黄河,又向东北与汶水会合,流入大海。”那济水作为河流,清澈如玉,水性向下强劲迅疾,贯穿黄河而不浑浊,所以《释名》说:“济是源的意思,是说源头在河北,渡过黄河向南。池上有济渎神祠,祠后有北海神殿,志书说济渎源头通达北海,所以在这里祭祀北海。”有人说:“是因为北海遥远,遥望而祭祀它。”殿前有池,叫做东池,池西有石桥,桥西边的池叫西池,都是济水从玉屋山顶流入太乙池,于是潜流于地下,向东行九十里,再次出现汇成两个池。《地志》说东源周围七百步,其深不可测,西源周围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汇合流到温县,经过虢公台,向西南流入黄河。从今看来,东池就是东源,周围仅百余步,也不深。西池就是西源,周围如东池,深才三四尺罢了。玉屋山顶的太乙池也干涸了,古今山陵河谷,变迁竟然如此。(《济源记》)

◎名胜 六合之内,无论蓬莱、方丈不是人迹可以到达的,即使是近在千百里之间,而穿着青鞋拄着竹杖往往也有不能遍游的地方。总汇这些来寄托我的游兴。

西苑 初入苑门,即临太液

池,蒲苇盈水际,如剑戟丛立,芰荷翠洁,清目可爱。循池东岸北行,榆柳杏桃,草色铺岸如茵,花香袭人。行百步许,至椒园,松桧苍翠,果树分罗,中有圆殿,金碧掩映,四面豁敞,曰崇智。南有小池,金鱼作阵,游戏其中。西有小亭临水,芳木匣之,曰玩芳。又北行至圆城,自两掖洞门而升,上有古松三株,枝干槎牙,形状偃蹇,如龙奋爪拿空,突兀天表。前有花树数品,香气极清,中有圆殿,巍然高耸,曰承光。北望山峰嶙峋▯{山律},俯瞰池波,荡漾澄澈,而山水之间,千姿万态,莫不呈奇献秀于几窗之前。西有长桥跨池下,过石桥而北,山曰万岁,怪石参差,为门三。自东西而入,有殿倚山左右,立石为峰,以次对峙,四圆皆石,▯▯龈<齿Ф>,鲜封蔓络。佳木异草,上偃旁缀,つ葛荟翳,两掖叠石为嶝,崎岖折转而上,岩洞非一。山畔并列三殿,中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至其顶有殿,当中栋宇宏伟,檐楹▯飞,高插于层霄之上。殿内清虚,寒气逼人,虽盛夏亭午,暑气不到,殊觉旷荡潇爽,与人境隔异,曰广寒。左右四亭,在各峰之顶,曰方壶、瀛洲、玉虹、金露,其中可▯而息。前崖有壁,夹道而入,壁间四孔,以踪观览,而宫门峥嵘,风景佳丽,宛如图画。下过东桥,转峰而北,有殿临池,曰凝和。一亭临水,曰拥翠飞香。北至艮隅,见池之源,云是西山玉泉,逶迤而来,流入宫墙,分氵瓜入池。西至乾隅,有殿用草,曰太素。殿后草亭画松竹梅于上,曰岁寒。门左有轩临水,曰远趣。轩前草亭,曰会景。循池西岸南行,有屋数连,池水通焉,以育禽鸟。有亭临水,曰映辉。又南行数弓许,有殿临池,曰迎翠。有亭临水,曰澄波。东望山峰,倒蘸于太液波光之中,黛色岚光,可掬可挹,烟谒云涛,朝暮万状。又西南有小山,予远望郁然,日光潢照,紫翠重叠。至则有殿倚山,山下有洞,洞上石岩,横列密孔,泉出迸流而下,曰水帘。其淙散激射,飞薄溅洒,最为可玩。水声泠泠然,潜入石池,龙昂其首,口中喷出,复潜绕殿前,为流觞曲水,左右危石,盘折为径。山畔有殿冀然,至其顶,一室正中,四面帘栊栏,栏之外奇峰回互,茂树环拥,异花瑶草,莫可名状。下转山前,一殿深静高爽,殿前石桥隐若虹起,极其精巧。左右有沼,沼中有台,台外古木丛高,百鸟翔集,鸣声上下。至于南台,林木阴森,过桥而南,有殿面水,曰昭和。门外有亭临岸,沙鸥水禽,如在镜中,游览至此而止。(李贤《西苑记》)

译池中,蒲苇长满水边,如同剑戟丛立,菱荷翠绿洁净,清新悦目,令人喜爱。沿着池东岸向北走,榆树、柳树、杏树、桃树,草色铺满岸边如地毯,花香扑鼻。走了一百步左右,到了椒园,松树桧树苍翠,果树排列分布,中间有一座圆形殿宇,金碧辉煌,相互映衬,四面开阔敞亮,名叫崇智。南边有一个小池,金鱼列阵,在其中嬉戏。西边有一个小亭临水,芳香的树木将其围合,名叫玩芳。又向北走到圆城,从东西两侧的洞门登上去,上面有三棵古松,枝干弯曲交错,形态屈曲伸展,如同龙奋力伸出爪子抓向空中,高耸突出于天际。前面有几类花树,香气极其清幽,中间有一座圆形殿宇,巍然高耸,名叫承光。向北远望,山峰嶙峋陡峭,俯瞰池水,波光荡漾清澈,而山水之间,千姿百态,无不将奇秀呈现在窗台之前。西边有一座长桥横跨池下,过了石桥向北,山名叫万岁,怪石参差不齐,形成三个门。从东西两侧进入,有殿宇倚靠在山左右,立石成峰,依次对峙,四周都是石头,参差不齐,布满青苔藤蔓。优良的树木和奇异的草,向上弯曲向旁垂挂,藤蔓茂密遮蔽,两侧用石头堆叠成台阶,崎岖曲折向上,岩洞不止一个。山边并列三座殿宇,中间叫仁智,左边叫介福,右边叫延和。到了山顶有一座殿宇,位于正中,建筑宏伟,屋檐飞翘,高高插入云霄之上。殿内清静空旷,寒气逼人,即使是盛夏正午,暑气也到不了,特别感到空旷潇洒清爽,与人世间隔绝不同,名叫广寒。左右四座亭子,在各山峰的顶端,名叫方壶、瀛洲、玉虹、金露,其中可以休息。前面的悬崖有石壁,夹道进入,壁上有四个孔洞,用来观察游览,而宫门高耸奇特,风景美丽,宛如图画。下去经过东桥,转过山峰向北,有殿宇临池,名叫凝和。一座亭子临水,名叫拥翠飞香。向北走到东北角,看到池水的源头,说是西山的玉泉,蜿蜒而来,流入宫墙,分流注入池中。向西走到西北角,有殿宇用草建成,名叫太素。殿后草亭上画着松竹梅,名叫岁寒。门左边有轩临水,名叫远趣。轩前的草亭,名叫会景。沿着池西岸向南走,有几间相连的房屋,池水相通,用来养育禽鸟。有亭子临水,名叫映辉。又向南走了几弓左右,有殿宇临池,名叫迎翠。有亭子临水,名叫澄波。向东远望山峰,倒映在太液池的波光之中,青黑色的山色和岚光,可以捧取,烟雾云涛,早晚千变万化。又向西南有一座小山,远远望去郁郁葱葱,日光照射,紫色和翠色重叠。到了那里则有殿宇倚靠在山,山下有洞,洞上石岩,横列着密集的孔洞,泉水迸发流下,名叫水帘。那水声淙淙激射,飞溅洒落,最值得玩赏。水声清脆,潜入石池,龙昂首,口中喷出,又潜绕殿前,成为流觞曲水,左右危石,盘旋曲折成为小径。山边有殿宇高耸,到了山顶,一间屋子在正中,四面有帘栊栏杆,栏杆之外奇峰回环交错,茂密的树木环绕,奇异的花和瑶草,无法形容。下去转到山前,一座殿宇深静高爽,殿前石桥隐约像彩虹升起,极其精巧。左右有水池,水池中有台,台外古木丛生高大,百鸟飞翔聚集,鸣叫声上下回荡。到了南台,林木阴森,过了桥向南,有殿宇面对水面,名叫昭和。门外有亭子临岸,沙鸥水禽,好像在镜中,游览到这里就停止了。

西山出都城西北行二十里,至青龙桥,北折八里,经回龙庵,复折而西二里,抵西湖。湖中萍荇蒲藻,交青布绿,而野禽沙鸟,翔泳于水光山色间,皆悠然自适。沿河行二里,达功德寺,寺旧名护圣。其前有古台三,相传金元氏主游乐更衣之处,或曰此看花钓鱼台也。寺极壮丽,中立二穷碑,其一明宣宗建寺文,其一元氏旧物,字皆番刻,莫能读出。寺西行数百步,至玉泉山,金章宗尝建行宫,今废。西南一河,不甚深广。山之北麓,凿石为螭头,口出泉,潴而为池,即所谓玉泉,其形如规,莹澈淡靓,掬饮之甚甘。上有亭宏敞可憩,其东石梁横跨,泉由之东流入湖,经大内,注都城东南,至大通河,为京师八景之一。西南行至补陀寺,寺在玉泉山半,门内有吕公洞,广仅丈许,深倍之。寺之右跻石级上,望湖亭峰峦围拱,湖水亘其前,俨如匹练。(都穆《西山记》)

  隆化寺可十余里,路渐高,望有若石门者至即洪光寺。入石门,路甚修平,可步,古柏夹之,外不见林,上不见巅,枝干交荫,人行道上,苍翠扑衣。日影注射,如荇藻凌乱。可数百步,复折而上,如是者凡有十一。每登一折,必右俯木未,左瞰绝壁,壁皆▯石为之,岁久若天造。柏从石罅出,初登一二盘,望柏稍上诸山如螺髻,至七八盘,山尽在下,精蓝名墅,棋布绣错,金碧晃耀。盘穷为山门,甚精丽,又进,为圆殿,后为方丈,东西偏为僧寮。洪光为香山支院,不复由十一盘,穿柏中小径数十步,即香山藏经殿。步而下,即后殿,从两廊逶迤行,至正殿,历级从东行,至方丈。自回廊复东为来青轩,群山拱揖,苍▯刺人目,下见陂陀高下,杏树可十万株,此香山第一胜处也。(沈守正《香山记》)

  余游香山二律:几曾牲玉列西封,荒隧残垣绿藓浓。半壑钟鱼传梵呗,孤僧杖钵踏云松。奔泉落响寻丹井,积翠凝光簇乳峰,石磴直跻王奈苑,浮空烟霭变山容。乔松夹路覆流泉,香界盘虚一径穿。贝叶昙花传白马,慈云法雨覆青莲。风幡自动空坛净,瓠笠长随叠嶂迁。趺坐深阴翠霭裹,脱然世网得枯禅。

  玉泉山在都城西三十里,最号奇胜。(钱习礼《玉泉山记》)

  瓮山在都城西三十里,清凉玉泉之东,西湖当其前,金山拱其后。山下有寺曰园静,寺后绝壁千尺,石磴鳞次,而上寺僧淳之▯庵在焉。(倪岳《游瓮山记》)

  天寿山形胜起自昆仑,然而太行华岳连亘数千里,于西山海以达医无闾,逶迤千里。于东惟此天寿山本同一脉,乃奠居至北正中之处,此固第一大形胜,为天下之主山也。(叶胜《天寿山记》)

  余往者过昌平,出城北不十里,前代诸陵累累,天半极望,丹▯Й粉堞,远映苍岑碧落间,石马铜驼,至今未埋荆棘。盖顺治初年,设陵户以时扫除,深仁尽泽,史册所无。曾有诗云:“整步红门百丈堤,黄沙衰草卧文犀。九龙水落千山暗,五凤云深一径迷。辇路东西封树尽,宝城朝夕野乌啼,诸陵环列长陵下,瞻拜穷碑上玉梯。 北风昨夜镂冰纹,驻马寒山细路分。止见茂陵多古木,尚留康老一孤坟。岣崖远瀑横霜月,石洞高涛渡陇云。内侍万余零落尽,宫中轶事向谁闻? 峭壁寒风涌翠涛,石门半塌没蓬蒿。幽宫永▯龙长卧,华表空留虎夜嗥。荐食尚流中使泪,遗弓谁傍小臣号?当年王气今消歇,凭吊低徊山月高。 停骖日午鸟关关,怪石层岩未易攀。百尺丹墙横碧瓦,九重黄屋傍青山。残丁散落存三户,废监荒凉剩数间。只有坊前翁仲石,终年执笏尚分班。 堪舆胜气半空腾,天外云霞大壑蒸。银嶂虚明撑铁壁,玉鱼永夜伴金灯。行厨野爨烟千缕,老纳危樵翠几层。太息定陵遭劫火(十三陵惟万历定陵破毁),止留断碣卧荒藤。 山回水绕冢累累,阴殿群灵俨在兹。赤脚园公怀庆历,白头宫监说光熹。曾探石匮来三浙,似向苍梧吊九疑。碣署龟趺无一字,千秋金鉴景纶丝。 直北云山十六州,霸昌清望冠诸侯。先公密奏存遗

译西山从都城向西北方向走二十里,到达青龙桥,向北转折八里,经过回龙庵,再折向西二里,抵达西湖。湖中浮萍、荇菜、蒲草、藻类,交织着青色与绿色,而野禽沙鸟,在水光山色间飞翔游动,都悠然自得。沿着河边走二里,到达功德寺,寺以前的名字是护圣寺。寺前有三座古台,相传是金元时期君主游乐更衣的地方,有人说这是看花钓鱼的台。寺庙极其壮丽,中间立着两块石碑,一块是明宣宗建寺的文章,一块是元朝的旧物,字都是番文刻写,没有人能读出来。从寺向西走数百步,到达玉泉山,金章宗曾经在这里建行宫,现在已废弃。西南有一条河,不很深广。山的北麓,凿石做成螭头形状,口中流出泉水,积聚成池,就是所谓的玉泉,形状像圆规,清澈淡静,捧起来喝非常甘甜。上面有亭子宽敞可以休息,它的东面石梁横跨,泉水由此向东流入湖中,经过皇宫,注入都城东南,到达大通河,是京师八景之一。向西南走到补陀寺,寺在玉泉山半山腰,门内有吕公洞,宽仅一丈左右,深度是宽度的两倍。寺的右边登上石阶,望湖亭山峰环绕,湖水横在其前,宛如一条白练。

隆化寺距离约十余里,路逐渐升高,望去像有石门的地方,到了就是洪光寺。进入石门,路非常平坦,可以步行,古柏夹道,外面看不见树林,上面看不见山顶,枝干交错遮蔽,人行走在道上,苍翠扑衣。日光照射下来,像荇藻凌乱。走数百步,又折向上,像这样共有十一处。每登一处转折,必定右边俯视树木,左边俯瞰绝壁,壁都是由圆形石头构成,年代久远好像天然形成。柏树从石缝中长出,刚登上一二处盘道,望见柏树稍上的群山像螺髻,到了七八处盘道,山都在下面,寺庙别墅,棋布绣错,金碧辉煌。盘道尽头是山门,非常精美华丽,再进去,是圆殿,后面是方丈,东西两边是僧房。洪光寺是香山的支院,不再经过十一盘,穿过柏树中的小径数十步,就是香山藏经殿。步行而下,就是后殿,沿着两廊曲折前行,到达正殿,经过台阶向东走,到达方丈。从回廊再向东是来青轩,群山拱卫,苍翠刺眼,下面看见地势高低不平,杏树约有十万株,这是香山第一胜景。

我游览香山的两首律诗:几曾牲玉列西封,荒隧残垣绿藓浓。半壑钟鱼传梵呗,孤僧杖钵踏云松。奔泉落响寻丹井,积翠凝光簇乳峰,石磴直跻王奈苑,浮空烟霭变山容。乔松夹路覆流泉,香界盘虚一径穿。贝叶昙花传白马,慈云法雨覆青莲。风幡自动空坛净,瓠笠长随叠嶂迁。趺坐深阴翠霭裹,脱然世网得枯禅。

玉泉山在都城以西三十里,最号称奇胜。

瓮山在都城以西三十里,清凉玉泉的东边,西湖在它前面,金山在它后面拱卫。山下有座寺庙叫园静寺,寺后是千尺绝壁,石阶像鱼鳞一样排列,向上寺僧淳之的庵堂在那里。

天寿山的形胜起源于昆仑,然而太行、华岳连绵数千里,向西到达山海,向东到达医无闾,逶迤千里。向东只有这天寿山本同一脉,却奠居在最北正中之处,这固然是第一大形胜,是天下主山。

我以前经过昌平,出城北不到十里,前代诸陵累累,天半极目,丹墙粉堞,远映苍岑碧落间,石马铜驼,至今未埋荆棘。大概顺治初年,设置陵户按时扫除,深仁尽泽,史册所无。曾有诗云:“整步红门百丈堤,黄沙衰草卧文犀。九龙水落千山暗,五凤云深一径迷。辇路东西封树尽,宝城朝夕野乌啼,诸陵环列长陵下,瞻拜穷碑上玉梯。北风昨夜镂冰纹,驻马寒山细路分。止见茂陵多古木,尚留康老一孤坟。岣崖远瀑横霜月,石洞高涛渡陇云。内侍万余零落尽,宫中轶事向谁闻?峭壁寒风涌翠涛,石门半塌没蓬蒿。幽宫永〇龙长卧,华表空留虎夜嗥。荐食尚流中使泪,遗弓谁傍小臣号?当年王气今消歇,凭吊低徊山月高。停骖日午鸟关关,怪石层岩未易攀。百尺丹墙横碧瓦,九重黄屋傍青山。残丁散落存三户,废监荒凉剩数间。只有坊前翁仲石,终年执笏尚分班。堪舆胜气半空腾,天外云霞大壑蒸。银嶂虚明撑铁壁,玉鱼永夜伴金灯。行厨野爨烟千缕,老纳危樵翠几层。太息定陵遭劫火(十三陵惟万历定陵破毁),止留断碣卧荒藤。山回水绕冢累累,阴殿群灵俨在兹。赤脚园公怀庆历,白头宫监说光熹。曾探石匮来三浙,似向苍梧吊九疑。碣署龟趺无一字,千秋金鉴景纶丝。直北云山十六州,霸昌清望冠诸侯。先公密奏存遗

祀,胜国幽陵守一杯。谁禁鸽鸠巢寝殿?自然龙虎抱明楼。可怜南渡冬青树,朽骨何曾瘗故丘? 深深阴坞半蒙茸,石径烟村过虎踪。夜半红灯朝二井,天中紫极削三峰。谁攀列帝龙髯堕?止剩前朝马鬣封。传话锦屏常驻跸,荒陵酹酒泣怀宗。 高峰落影暮云横,玉鸽南来集北平。破屋何劳贤守驾,▯崖又畏广文迎。长陵近接黄花镇,远隧幽通白玉京。坐到三更乘月去,空山一片马蹄声。”

译祭祀时,前朝幽陵的守陵人仅持一杯酒。谁能禁止鸽鸠在寝殿筑巢?自然有龙虎环绕着明楼。可怜那南渡的冬青树,朽骨何曾安葬在故土的山丘?

深深的阴坞草木半遮半掩,石径烟村中可见虎迹。夜半红灯映照朝二井,天中紫极削出三座山峰。谁去攀附列帝的龙髯却坠落?只剩下前朝的马鬣封土。传话锦屏山常驻帝王车驾,在荒陵洒酒祭奠,哭泣怀念宗庙。

高峰落下影子,暮云横亘,玉鸽从南边飞来聚集在北平。破败的房屋何必劳烦贤守驾车前往,〇崖又畏惧广文迎接。长陵靠近黄花镇,远处的隧道幽深通向白玉京。坐到三更乘着月色离去,空山中回荡着一片马蹄声。

凤凰山自辽城东行三日,出连山隘,乃至其地,盖去朝鲜境尚百有余里,土人称为开州。其地苍莽无人之场,山势周环,连亘不绝。惟南面少缺,如人臂合抱,而掌未及接者,首尾低昂。大麓偃伏左右若两翅,东西相望,宛如一大山,不知其中能宽闲空隙也。(王慎中《凤凰山记》)

  上方山自欢喜台拾级而升,凡九折,尽三百余级,始登毗卢顶。顶上为寺一百二十,丹碧错落,嵌入岩际,庵寺复精绝,莳花种竹,如江南人家别墅。(徐渭《上方山记》)

  云水洞横突一山,洞口启岩下,洞外一小天,为游人息足处。初进颇闳敞,如三楹岩屋;再入,洞门一束,俯而行,可二十步,人俱伛偻;又二十步,则屈踵匍伏;再二十步,则蛇蚓蜿蜒,火光中望石窦,仅容身焉。越此忽宽阔,石乳所结,万象罗目,左行过仙人桥有老龙潭,石壁有二龙,鳞甲生动。他如幢幡宝▯╊,花卉凤凰珍珠米雪之山,皆玲珑神肖。二里许忽跻而上,又复入一洞,似行夹壁中,▯▯而蟹步者,二十余武,更斜侧而下,复平广高远。再入,有大士讲法台,台高十数尺,旁有木鱼钟鼓云板玉磬,击之音清辨,各如其响。再入则十八罗汉,修短不一,而形态宛然。入洞来已五里,折而右,景象变幻如左。(吴启元《上方山云水洞记》)

  塞外雾灵山在曹家寨路之东,墙子岭路之北,直上四十里,一名孟广硎。其下为广硎水,东入潮湖,山顶旧多奇花,故又名万花台。(朱长春《雾灵山记》)

  寒溪山在江原道鳞蹄县东五十里,山上有城有川,自城中流出,即成瀑布而下,悬流数百尺,望之如白虹垂天。自圆通驿而东,左右皆大山,洞府深邃,溪水纵横,而渡者三十六。树木如箦,上竦云霄,旁无横枝,松柏尤高,不见其巅。又其南峰作绝壁,其高千仞,奇怪莫状,禽鸟不能飞渡。其下清泉触岩成潭,盘石平衍可坐。又东数里,洞口甚狭,细径缘崖,叙穴▯含岈,峰峦峭拔,如龙拿虎攫,如累层台者无数,其形胜甲于岭西。(王维桢《寒山记》)

  石门两山{山载}で,正锁驿道二十里为汤泉,泉在山坡下,初漫羡四溢,戚将军继光始▯石为池。池正压九新堂,深二丈许,广几倍之,水势壮甚,然适如石而止。未至数十步,声汤汤然,气氵翁氵翁然,若不可向迩。即而俯之,静若玄鉴,可捧而盥,其气香,其味冲。泡起于下,大小氵丽氵丽,若转念珠。投以钱,作蛱蝶舞,与泡影相颉颃,良久乃下。(王衡《汤泉记》)

  西湖去玉泉山不里许,即玉泉龙泉所潴。盖此地最洼,受诸泉之委,汇为巨浸,土名大泊湖。环湖十里余,荷蒲菱芡,与夫沙禽水鸟,出没隐见于天光云影中,可称绝胜。(蒋一蔡《燕京西湖记》)

  昔有赠坡公诗者曰:“我公到处有西湖。”盖杭州颖州惠州皆有西湖也,而此西湖独不传,岂非不得其人哉?予蓼庄在浑河之傍,被放后常徜徉其间,有太古之风,予甚乐焉。不识后有传之者,不与此西湖同湮没否与?

  高梁桥在西直门外,京师最胜地也。两水夹堤,垂阳十余里,流急而清,鱼之沉水底者,鳞鬣皆见。精蓝棋置,丹楼珠塔,窈窕绿树中,而西山之在几席者,朝夕设色,以娱游人。(袁宏道《燕游记》)

  涿州多燕古迹,西南有华阳台,旧传燕丹与樊将军置酒华阳馆,出美人奇马即此处。东南有督亢陂,则燕丹使荆轲赉地图以献秦者,其地沃美,故秦皇使人求之。旧有亭遗址,高丈余,周七十步,土人掘其处,上多古瓦砾金钱云。(叶盛《华阳台记》)

  鸡鸣山之西三十里,为上花园,又三十里为镇城。上花园相望有下花园,并辽萧太后种花之所,遗址尚存。涿人顿长史锐诗:“岭云沉日暝烟斜,见说穷边亦有花:应是汉宫青冢怨,不甘玉貌委龙沙。”(前人《上花园记》)

  浑河即桑干河,从保安旧城过沿河口,通石港口,直抵卢沟河。宋苏辙《渡桑干诗》云:“北渡桑干冰欲结,心畏穷庐

译凤凰山从辽城东行三日,经过连山隘,才到达那里,距离朝鲜边境还有一百多里,当地人称为开州。那里是一片苍茫无人的旷野,山势环绕,连绵不断。只有南面稍有缺口,像人双臂合抱,而手掌未能相接的样子,首尾高低起伏。两侧的大山像翅膀一样伏卧,东西相望,宛如一座大山,不知道其中竟然有空旷宽敞的地方。

上方山从欢喜台拾级而上,经过九次转折,走完三百多级台阶,才登上毗卢顶。山顶有一百二十座寺庙,红墙碧瓦错落有致,镶嵌在岩石之间,庵寺精致绝伦,种植花草竹子,如同江南人家的别墅。

云水洞横穿一座山,洞口在岩石下方开启,洞外有一小片天空,是游人休息的地方。刚进入时颇为宽敞,像三间岩石房屋;再往里走,洞口变窄,低头前行,大约二十步,人都得弯腰曲背;又走二十步,就得踮脚爬行;再走二十步,则像蛇蚓一样蜿蜒前行,火光中看到的石洞,仅能容身。越过这里忽然变得宽阔,石钟乳凝结成的各种景象映入眼帘,向左走经过仙人桥有老龙潭,石壁上有两条龙,鳞甲栩栩如生。其他如幢幡宝盖、花卉凤凰珍珠米雪之山,都玲珑逼真。两里左右忽然向上攀登,又进入一个洞,像在夹壁中行走,侧身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二十多步,再斜侧向下,又变得平坦广阔高远。再进入,有大士讲法台,台高十几尺,旁边有木鱼钟鼓云板玉磬,敲击时声音清脆分明,各自如其实物之声。再进入则是十八罗汉,高矮不一,但形态逼真。进入洞中已有五里,向右转折,景象变幻如同左边。

塞外的雾灵山在曹家寨路的东边,墙子岭路的北边,直上四十里,又名孟广硎。山下是广硎水,向东流入潮湖,山顶过去多奇花,所以又名万花台。

寒溪山在江原道鳞蹄县东五十里,山上有城有河,河水从城中流出,即形成瀑布而下,悬流数百尺,望去像白虹垂天。从圆通驿向东,左右都是大山,洞府深邃,溪水纵横,渡河处有三十六处。树木像竹席一样密集,高耸入云,旁边没有横枝,松柏尤其高,看不见山顶。又其南峰形成绝壁,高达千仞,奇怪得无法形容,禽鸟不能飞渡。山下清泉冲击岩石形成潭水,盘石平坦广阔可供坐卧。又向东几里,洞口很窄,小径沿着悬崖,洞穴幽深,峰峦陡峭,像龙抓虎攫,像层层叠叠的台子无数,其形胜甲于岭西。

石门两山对峙,正锁驿道二十里为汤泉,泉在山坡下,起初漫溢四溢,戚将军继光开始用石头砌成池子。池子正压在九新堂下,深二丈左右,宽度几乎加倍,水势很壮,但刚好到石头就停止。还没到几十步,声音汤汤然,热气氵翁氵翁然,好像不能靠近。靠近后俯视,静得像明镜,可以捧水洗脸,其气香,其味冲。水泡从下面升起,大小氵丽氵丽,像转动的念珠。投入钱币,像蝴蝶飞舞,与水泡影子相颉颃,很久才下沉。

西湖距离玉泉山不到一里,就是玉泉龙泉汇聚的地方。因为这里地势最低,接受各泉水的汇聚,形成大片水域,土名大泊湖。环湖十里多,荷花蒲草菱角芡实,以及沙禽水鸟,在天光云影中出没隐现,堪称绝胜。

过去有赠给苏东坡诗的人说:“我公到处有西湖。”因为杭州、颖州、惠州都有西湖,而这个西湖却不传扬,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吗?我的蓼庄在浑河旁边,被贬后常在那里徘徊,有太古之风,我很快乐。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传扬的人,不与此西湖一同湮没吧?

高梁桥在西直门外,是京师最胜的地方。两水夹堤,垂柳十余里,水流急而清,沉在水底的鱼,鳞鬣都可见。寺庙棋布,红楼珠塔,在绿树中窈窕,而西山在几席之间,朝夕设色,以娱乐游人。

涿州多燕国古迹,西南有华阳台,旧传燕丹与樊将军在华阳馆置酒,出美人奇马就是此处。东南有督亢陂,是燕丹派荆轲带地图献给秦国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美好,所以秦始皇派人寻求。旧有亭遗址,高丈多,周长七十步,当地人挖掘那里,上面多古瓦砾金钱。

鸡鸣山向西三十里,是上花园,又三十里是镇城。上花园相望有下花园,都是辽萧太后种花的地方,遗址尚存。涿人顿长史锐诗:“岭云沉日暝烟斜,见说穷边亦有花:应是汉宫青冢怨,不甘玉貌委龙沙。”

浑河即桑干河,从保安旧城过沿河口,通石港口,直抵卢沟河。宋苏辙《渡桑干诗》云:“北渡桑干冰欲结,心畏穷庐

三尺雪;南渡桑干风始和,冰开易水应生波。”辙盖桑干下流为浑河,浑河下流为卢沟,以其浊故呼浑河,以其黑故呼为卢沟,本一水也。(王▯《浑河记》)

译三尺雪;南渡桑干风始和,冰开易水应生波。”辙盖桑干下流为浑河,浑河下流为卢沟,以其浊故呼浑河,以其黑故呼为卢沟,本一水也。(王〇《浑河记》)

三尺厚的雪;向南渡过桑干河,风才开始变得温和,易水上的冰融化,应当泛起波澜。”辙盖桑干河下游是浑河,浑河下游是卢沟河,因为河水浑浊所以叫浑河,因为河水色黑所以叫卢沟河,原本是一条河。(王〇《浑河记》)

余于癸酉夏五,出西岩,次浑河,有诗云:“县楼翳峤翠,空瀑濯椒邱。峰矗疑山立,水浑似士流。石林深沥沥,烟崭径幽幽。轰饮成忙事,横题擘石榴。”

  河因桑干山名,一名漯水,相传黄河伏流,自山西马邑县金龙池发源,流至保安旧城燕尾河与洋河诸水合。唐贾岛诗:“无端又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即此渡桑干,即朔风凛然,北漠寒沙,冷侵人面。(蒋一揆《桑干河记》)

  黄花镇有礼鼠,色如鼯而毛浅,冬时聚榛实为粮,于穴中作岐穴贮之,若苍▯然,多至三斗。其榛实皆美好,价倍于人所收者,山氓多掘取之。鼠失榛食,牝牡皆笮ㄕ树枝,悬死若缢。镇将闵之,为禁甚厉,然不能止。(前人《黄花镇记》)

  《淮南子》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即今居庸关。按《图经》,太行山南起山西泽州,迤逦北出数百里,LU脉不断。自麓自脊,皆陡峻不可登越,独有八处,粗通微径,名之曰陉。两山夹峙,一水旁流,其溢如线。居庸关是最北之第八陉也,西城去山不十丈,而山高于城数倍,冈坡漫衍,可容万骑。(前人《居庸关记》)

  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王莽改曰碣石也。汉武帝亦尝登之,以望巨海,而勒其石于此。今枕海有石如▯甬道数十里,当山顶有太石如柱形,往往而见,立于巨海之中。潮水大至,及潮波退,不动不没,不知深浅,世名之天桥柱也。状若人造,要亦非人力所就。(郦道元《碣石山注》)

  《唐志》称东南名山,衡庐茅蒋,金陵有二焉。蒋山故名钟山,宝都邑之镇,武侯所谓钟山龙盘是也。宋周应合《山川序》云:“钟山之左,自摄山、临沂、雉亭、衡阳,以达于东,又东为白山、大城、云穴、武冈,以达于东南,又南为土山、张山、青龙、石▯危、天印、彭城、雁门、竹堂,以达于南,又南为聚宝、戚家、梓桐、紫崖、夏侯、天阙,以达于西南,绵亘至三山,而止于大江,所谓龙蟠之势也。钟山之右,近之为覆舟鸡笼,在宫城之后,又北为直渎大壮观四望,以达于西北,又西北为幕府卢龙马鞍,以达于西,是为石头城,亦止于江,所谓虎踞之形也。”(陈沂《金陵图考》)

  牛首山形,两峰相峙如牛角然,故名。又名天阙。从山背东折而南,始见寺之浮图与虚阁,据峰之高处。从麓又西行而北,乃入弘觉寺。寺内石磴百级而上,古杉连抱,夹磴而植。入天王殿后,又磴百级,列木而上,石槛环升,中有银杏一株,枝覆数遍,乃经僧居之。修廊绿石而登至浮图,蹑其颠。又从修廊出,悬磴数十级,至观音阁,阁之后有台,台之上有佛足迹,俯视平临,若在半空。阁之下如石壁<谷含><谷牙>如覆,曰兜率崖,从微径西行,入一屋,屋后有石窟曰文殊洞。遂从山背观梁昭明饮马池,登二峰,下至辟支洞,乃还。(乔字《牛首山记》)

  余丁巳秋,游牛首时仙湖,家玉峰选君典试南闱,李子介蕃以上谷名宿从游。适四孝廉招饮牛首,予始识李子于双峰高处,各赋古诗纪事。李子更出七言二律,同人喜其格调高浑,予复次韵请质。 凿石酣游兴未央,又携竹杖过山梁。丛云直作优昙现(禅院有丛云阁直对献花岩),倒影横看舍利光(寺僧游看浮图倒影,予曰:“不但尔,尔人东走,影乃西奔。”验之果然。寺僧合掌作礼。目得居上指点,木山从此多一奇观矣)。风落天门波浩瀚,烟开佛窟树苍茫。从今解得支公法,宝地时闻胜水香。 何年来此戴山鳌,终古空翻万顷涛。群指炉盂遗旧洞,(宋人明中和郊坛于山之东,逢一僧趺坐忽化去,但遗香炉钅并盂而已,今辞支洞是也。)久遗松柏作征艘。(时山中乔木俱供战舰之用)岩花已献诸天供,迦叶犹传老衲袍。呼啸东西峰顶上,楚云遥接蜀江高。

  灵谷寺在紫金山南,中有梁神僧宝志塔。明初以塔逼宫,迁于此,锡以金额,书第一禅林四字,刻之洞门。过此长松夹道,苍翠如沐,行松间三里,及寺;其

译我在癸酉年夏五月,从西岩出发,在浑河停宿,写诗道:“县楼被山岭的翠绿遮蔽,空谷瀑布洗涤着长满花椒的丘陵。山峰耸立仿佛山峦站立,河水浑浊如同士人流徙。石林深处水声沥沥,烟雾缭绕的小径幽深。纵情豪饮成了忙碌的事,横题诗句劈开石榴。”

浑河因桑干山得名,又名漯水,相传黄河潜流,从山西马邑县金龙池发源,流至保安旧城燕尾河与洋河等水流汇合。唐代贾岛诗:“无端又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说的就是渡过这桑干河,当时朔风凛冽,北漠寒沙,冷气侵袭人脸。(蒋一揆《桑干河记》)

黄花镇有一种礼鼠,颜色像鼯鼠但毛色较浅,冬天聚集榛子实作为粮食,在洞穴中挖出分叉的洞储存它们,像仓廪一样,多达三斗。那些榛子实都很美好,价格比人们收获的贵一倍,山民大多挖掘取用。老鼠失去了榛子食物,雌雄都吊死在树枝上,像被绞死一样。镇将怜悯它们,严厉禁止这种行为,但没能制止。(前人《黄花镇记》)

《淮南子》说天下有九塞,居庸关是其中之一,就是现在的居庸关。根据《图经》,太行山南起山西泽州,蜿蜒向北延伸数百里,山脉连绵不断。从山脚到山脊,都陡峭险峻不可攀登跨越,只有八处,勉强通着微细的小路,称为陉。两山夹峙,一条水在旁边流淌,那水溢出如线。居庸关是最北的第八陉,西城墙离山不到十丈,而山比城墙高数倍,冈坡绵延广阔,可容纳万骑。(前人《居庸关记》)

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王莽改名为碣石。汉武帝也曾登临,以眺望大海,并在此刻石。如今枕海有石如甬道数十里,当山顶有巨石如柱形,往往可见,立于大海之中。潮水大涨,及潮波退去,不动不没,不知深浅,世人称其为天桥柱。形状像人造,但终究不是人力所能建成。(郦道元《碣石山注》)

《唐志》称东南名山,衡山、庐山、茅山、蒋山,金陵有两座。蒋山原名钟山,是宝都邑的镇山,武侯所谓钟山龙盘就是它。宋代周应合《山川序》说:“钟山左侧,从摄山、临沂、雉亭、衡阳,向东延伸,再向东为白山、大城、云穴、武冈,向东南延伸,再向南为土山、张山、青龙、石危、天印、彭城、雁门、竹堂,向南延伸,再向南为聚宝、戚家、梓桐、紫崖、夏侯、天阙,向西南延伸,绵延至三山,止于大江,这就是所谓的龙蟠之势。钟山右侧,近处为覆舟、鸡笼,在宫城之后,再向北为直渎、大壮观、四望,向西北延伸,再向西北为幕府、卢龙、马鞍,向西延伸,这就是石头城,也止于江,这就是所谓的虎踞之形。”(陈沂《金陵图考》)

牛首山形,两峰相峙像牛角一样,所以得名。又名天阙。从山背向东折向南,开始看到寺庙的浮屠和虚阁,占据山峰的高处。从山脚又向西行向北,才进入弘觉寺。寺内石阶百级而上,古杉连抱,夹着石阶种植。进入天王殿后,又石阶百级,排列树木而上,石栏环绕上升,中间有一株银杏,枝叶覆盖数遍,这是僧人居住的地方。修长的走廊绿石而上到达浮屠,登上其顶。又从修长的走廊出来,悬空的石阶数十级,到达观音阁,阁后有台,台上有佛足迹,俯视平临,像在半空。阁下方如石壁凹陷如覆,叫兜率崖,从微径向西行,进入一间屋,屋后有石窟叫文殊洞。于是从山背观看梁昭明饮马池,登上两峰,下到辟支洞,才返回。(乔字《牛首山记》)

我在丁巳年秋天,游牛首时仙湖,家玉峰选君典试南闱,李子介蕃以上谷名宿身份随从游览。恰逢四位孝廉招饮牛首,我开始在双峰高处认识李子,各自赋古诗记事。李子又拿出七言两首律诗,同人喜欢其格调高浑,我再次和韵请他指正。

凿石酣游兴未央,又携竹杖过山梁。丛云直作优昙现(禅院有丛云阁直对献花岩),倒影横看舍利光(寺僧游看浮图倒影,我说:“不但如此,你人向东走,影子却向西奔。”验证果然。寺僧合掌作礼。目得居上指点,木山从此多一奇观矣)。风落天门波浩瀚,烟开佛窟树苍茫。从今解得支公法,宝地时闻胜水香。

何年来此戴山鳌,终古空翻万顷涛。群指炉盂遗旧洞,(宋人明中和郊坛于山之东,逢一僧趺坐忽化去,但遗香炉钅并盂而已,今辞支洞是也。)久遗松柏作征艘。(时山中乔木俱供战舰之用)岩花已献诸天供,迦叶犹传老衲袍。呼啸东西峰顶上,楚云遥接蜀江高。

灵谷寺在紫金山南,中有梁神僧宝志塔。明初因为塔逼近皇宫,迁于此,赐以金额,书写第一禅林四字,刻在洞门。过此长松夹道,苍翠如沐,行松间三里,到达寺庙;其

前有万工池,相转凿池时常役万夫,故名。入门历琵琶街,人鼓掌相应,有声若弹丝然。已而阅八功德水,八功德者:《山记》谓一清,二冷,三香,四柔,五甘,六净,七不饣壹,八除疴。(都穆《灵谷记》)

译前面有万工池,因为当初开凿这个池子时常常役使上万民夫,所以叫这个名字。进入大门经过琵琶街,人们鼓掌相互应和,声音如同弹奏丝弦乐器一般。随后观赏八功德水,所谓八功德,是:《山记》说第一清澈,第二寒冷,第三芳香,第四柔和,第五甘甜,第六洁净,第七不腐败,第八能治病。

卢龙山在仪凤门内,与狮子山相连,蜿蜒而东,故名卢龙山。山阿在道观,因山之名,山凭城瞰大江,抱都邑,崔嵬兀起,宝据龙江之险。由台宇旁一径丛树,环绕而上,至其巅,则平脊回拱,去江咫尺,林木中江影掩映可爱。明高祖尝登其上,建阅江楼。(乔宇《卢龙山记》)

  石城门内之北二里有山环绕,经石梁入径,至清凉寺。其寺乃南唐李主避暑处,故名清凉,至今多竹,相传其所遗者。其山面城,平旷中有石基,乃翠微亭之故址也。登眺则都城宫阙,军廪官府,居民街巷,远而长江列▯,皆历历在目。城中具山水之幽,尽登览之胜者,无如此山。(前人《金陵游记》)

  冶城乃吴冶铸之地,晋元帝移于石头城东高阜,唐韩▯筑五城,此其一也,谓之冶城。宋置天庆观其上,即今朝天宫也。宫之制外门弘敞,内立建置碑。又入大门,从修廊九曲而入,台殿崇峻侈丽,诸司习仪之所。殿宇后有亭,黄其垣,据高阜之巅,云明高祖尝于此更衣。西下有西山道院,门径幽隐,高台短垣,可以远眺。又从迂径而出,据山之西,一亭林木扶疏,冈垅起伏,不见城市,亦佳处也。又西下乃晋卞忠贞墓,前有祠,亦掌于宫之道士。(前人《冶城山记》)

  金陵之泉,惟祈泽最清冽,有惠山之味。(前人《祈泽山记》)

  摄山出金陵城北,经蒋山庙东行,出姚坊门三十里,入山后,有田畴平野。度石桥而东,复入山,古桧长松,连抱夹路,至栖霞寺(前人《摄山记》)。

  弘济寺自龙江狮子山连亘而东,皆崖壁峭峻,五里至幕府,十里至弘济。又从南而东,连亘不绝二十余里,至摄山而弘济之形起,上覆出如兜率,俗名观音山。山下临大江,麓有一径,石▯而上,入弘济寺。寺之殿宇廊舍,负山横起,短垣长槛,接连而去。有阁自麓至梯绝处,凡数十丈,檐阿峻起,复系铁索于山前,置木槛,使可凭以瞰。江上阴风怒涛,势欲飞动,晴江净练,可以坐阅,夜当明月横江,尤可爱也。(前人《弘济山记》)

  从牛首南,缘山径纡曲,细数峰约五里,至西风岭,东行有石窟如屋,题曰献花岩云(前人《献花岩记》)。

  莫愁湖《古乐府》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尚未详也。莫愁,卢家女子,善歌唱,尝入楚宫。李商隐诗“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是也。莫愁村今在承天府汉江西,石城在州西北,晋羊祜所建。郑谷诗:“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江人依旧棹舴艋,江岸还飞双鸳鸯。”王横诗:“村近莫愁连竹坞,人歌楚些下苹洲。”又沈▯期诗“卢家少妇郁金堂”即是也。(顾起元《莫愁湖考》)

  后湖,出太平门行,可七八里,一望渺漫,光映上下,微风播扬,文漪聿兴。其嵯峨霄汉之表,王气郁葱而峙乎东南者,钟山也。叠连如屏如帏,在西北者,幕府山也。峦岭偃蹇,盘伏于地,而松森其上者,覆舟山也。挺拔而西,出城头,殿阁参差,浮阁耸空者,鸡鸣山也。山东西一带,列如悬榜者,世传台城也。がテ冒水而出者,岛屿也。傍视三法司,隐隐错落云水之湄,重冈叠阜,遥连于其外,岿然而鸾凤峙,腾然而蛟龙走矣。其中远近芳洲,相聚如五星,红紫烟花,华绚如匹锦。(计宗道《后湖记》)

  金陵东北有燕子矶,矶上有亭,更上又有亭,揭曰俯江亭。(宗臣《燕子矶记》)

  附《游燕子矶》诗:烟浪半空白,蒲帆落未收。 山依城影尽,云逐水声流。小艇矶边月,长芦江上 洲。双眸今夕豁,浩荡楚天浮。“

  北固山在京口城北,下临长江,《元和郡县志》谓其势险固,故名。《梁史》大同十年,武帝尝幸此山,易名北顾。予旧读谢灵运《游山》诗,及《世说》所载荀令则登山望海云,虽未睹三山,使人有凌云之意,未尝不赏叹其胜。(都穆《北固山记》)

  金山旧名浮玉,有龙洞,有妙高台,有善才石,有吞海亭,有日照崖

译卢龙山在仪凤门内,与狮子山相连,蜿蜒向东,因此得名卢龙山。山坳处有道观,因山而得名。山依傍城墙,俯瞰大江,环抱着都城,高峻突兀地耸立,凭借龙江的险要地势。从台宇旁一条小路穿过丛树,环绕而上,到达山顶,则平坦的山脊回环拱卫,距离大江仅咫尺之遥,林木间江影掩映,十分可爱。明太祖曾经登上此处,修建了阅江楼。(乔宇《卢龙山记》)

石城门内向北二里处有山环绕,经过石梁进入小径,到达清凉寺。这座寺庙是南唐李后主避暑的地方,因此取名清凉,至今竹子很多,相传是他遗留下来的。这座山面向城池,平坦开阔的地方有石基,是翠微亭的旧址。登高远眺,则都城的宫殿,军粮仓库和官府,居民的街巷,远处的长江和列岛,都历历在目。城中兼具山水的幽静,尽览登临的胜景,没有比得上这座山的。(前人《金陵游记》)

冶城是吴国冶铸的地方,晋元帝将其迁至石头城东面的高丘,唐代韩滉修筑五城,这是其中之一,称为冶城。宋代在上面设置天庆观,就是现在的朝天宫。宫殿的规制外门宏大宽敞,内立有建置碑。再进入大门,沿着曲折的长廊进入,台殿高峻华丽,是各衙门练习礼仪的地方。殿宇后面有亭子,墙垣涂成黄色,占据高丘之巅,传说明太祖曾在此更衣。西面下方有西山道院,门径幽深隐蔽,高台短墙,可以远眺。又从迂回的小路出去,占据山的西面,一座亭子林木茂盛,山冈起伏,看不见城市,也是个好地方。再向西下是晋代卞忠贞的墓,前面有祠堂,也由宫中的道士掌管。(前人《冶城山记》)

金陵的泉水,只有祈泽泉最为清冽,有惠山泉水的味道。(前人《祈泽山记》)

摄山从金陵城北出发,经过蒋山庙向东走,出姚坊门三十里,进入山后,有平坦的田野。渡过石桥向东,再次进入山中,古老的桧树和长松,粗大得需多人合抱,夹道而立,到达栖霞寺。(前人《摄山记》)

弘济寺从龙江狮子山连绵向东,都是陡峭的崖壁,五里到达幕府,十里到达弘济。又从南向东,连绵不断二十多里,到达摄山,弘济山的形状显现,上面覆盖突出像兜率天,俗名观音山。山下临近大江,山麓有一条小路,沿着石阶而上,进入弘济寺。寺中的殿宇廊舍,背靠山势横向展开,短墙长栏,接连延伸。有阁楼从山麓直到陡峭的尽头,共几十丈高,屋檐高耸,又在山前系上铁索,设置木栏,让人可以凭栏俯瞰。江上阴风怒涛,气势仿佛要飞动起来,晴天的江水如洁白的绢帛,可以坐着观赏,夜晚明月横照江面,尤其可爱。(前人《弘济山记》)

从牛首山向南,沿着蜿蜒曲折的山径,细数山峰大约五里,到达西风岭,向东走有石窟像屋子一样,题写着“献花岩”字样。(前人《献花岩记》)

莫愁湖,《古乐府》说:“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具体情况尚未详细考证。莫愁,是卢家的女子,擅长歌唱,曾经进入楚宫。李商隐诗“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说的就是她。莫愁村现在在承天府汉江西边,石城在州西北,是晋代羊祜所建。郑谷诗:“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江人依旧棹舴艋,江岸还飞双鸳鸯。”王横诗:“村近莫愁连竹坞,人歌楚些下苹洲。”又沈佺期诗“卢家少妇郁金堂”说的也是她。(顾起元《莫愁湖考》)

后湖,出太平门行走,大约七八里,一望无际,波光上下映照,微风拂过,波纹兴起。那高耸入云、王气郁葱峙立于东南的,是钟山。层层相连如屏风如帷幔,在西北的,是幕府山。山峦起伏,盘伏在地,上面松树茂密的,是覆舟山。挺拔向西,伸出城头,殿阁参差,浮阁耸立于空中的,是鸡鸣山。山东西一带,排列如悬挂的匾额,世传是台城。从水中冒出的,是岛屿。旁边看三法司,隐隐约约错落在水边,重冈叠阜,遥远地连接在外,巍然如鸾凤峙立,腾跃如蛟龙奔走。其中远近的芳洲,相聚如五星,红紫烟花,华丽绚烂如匹锦。(计宗道《后湖记》)

金陵东北有燕子矶,矶上有亭,再往上又有亭,匾额写着俯江亭。(宗臣《燕子矶记》)

附《游燕子矶》诗:烟浪半空白,蒲帆落未收。山依城影尽,云逐水声流。小艇矶边月,长芦江上洲。双眸今夕豁,浩荡楚天浮。

北固山在京口城北,下临长江,《元和郡县志》说它地势险要坚固,因此得名。《梁史》大同十年,武帝曾经驾临此山,改名为北顾。我过去读谢灵运的《游山》诗,以及《世说新语》所载荀令则登山望海的话,虽然没看见三山,却使人有凌云的志向,不曾不赞赏感叹它的胜景。(都穆《北固山记》)

金山旧名浮玉,有龙洞,有妙高台,有善才石,有吞海亭,有日照崖

,而中冷泉,水品称天下第一。盖其前临沧海,却倚大江,独立无朋,以天为际,风涛朝夕,吞吐鱼龙,渊窟盘据,所为万山东注,一岛中屹者也。焦山或名谯山,有罢汉崖,有炼丹台,有桃花坞,有吸江亭,有宝莲阁,白石粼粼,高见云表。其独也,如洪涛之砥柱;其对也,如苍龙之双阙。山旁二岛,即江汉朝宗于海水道也。合而观之,焦山山里寺,金山寺里山,相距甚迩,气势相抗,世以并称。(高峙《金焦两山记》)

译而中泠泉,水品号称天下第一。大概因为它前面面对大海,后面依靠大江,独立无匹,以天为边界,风涛朝夕涌动,吞吐鱼龙,深渊洞穴盘踞,是万山向东汇聚、一座岛屿矗立其中的地方。焦山有时也叫谯山,有罢汉崖,有炼丹台,有桃花坞,有吸江亭,有宝莲阁,白石清澈分明,高处可见于云层之上。它独自耸立时,如同洪涛中的中流砥柱;它与对面相望时,如同苍龙的两座门阙。山旁的两座小岛,就是长江和汉水朝拜宗庙、汇入大海的水道。合在一起看,焦山是山里的寺庙,金山是寺庙里的山,相距很近,气势相互抗衡,世人将它们并称。

练湖即古曲阿后湖,云阳之巨浸也。湖所名练,由孔子登泰山,观吴门,若匹练然。而谢宣城亦称“澄江净如练”,以水容目之耳。或言昔开氏有道者居之,而沉其宅,数未露,勿济人,每于凶年见之,稔则否。其产或以鱼,或以茭、以芋、以匐,或茹芦,或蒜,岁食其利,而邑不害。(潘之恒《练湖记》)

  惠泉出惠山,昔陆羽好饮泉,能为泉水月旦,以金山泉为第一,而惠山二之,虎邱三之,当亦无谬。夫金山泉出自江心,去赚里远,莫得其处,即云郭璞墓侧,要属想像。而虎邱近且浊劣,居常水下。独吾二泉者,以两池为汇,池仅表丈,而大浸无加,烁石不减,困沦鲜▯,氵拾氵集凛列,注瓶畜盎,色味累月。方隅千里,贫士醵钱以输,官家置邮而递,ザめ任载,道路络绎。即风晨雨夕,炎天雪候,朱绳辘轳,轧轧不绝。虽名第二,不啻第一矣。源所从来,远于若水洞一见,旋从洞底潜渫默走,委输两池之内。池上有亭焉;亭外为墀,周遭布石,石面坚密,无所注秽于池而泉甚洁。(邹迪光《惠泉记》)

  虎邱宜月宜雪,宜雨宜烟,宜春晓,宜夏,宜秋爽,宜落木,宜夕阳,无所不宜,而独不宜于游人杂沓之时。盖不幸与城市密迩,游者皆以附膻逐臭而来,非知登览之趣者也。(李流芳《题江南卧游册》)

  灵岩为馆娃旧址,响さ廊、采香迳、琴台,皆在其上。(前人《题灵岩》)

  吴郡之西南,有巨浸焉,广三万六千顷,中有山七十二,襟带三州(苏湖常也),东南之水皆归也。其最大者二:一自宁国建康等处入溧阳,迤逦至长塘湖并润州金坛延陵丹阳诸水,会于宜兴以入(今宁国建康之水不由此矣);一自宣歙天目诸山下,杭之临安余杭,湖之安吉武康长兴以入,而皆由吴江分流,以入海,一名震泽,书所谓震泽底定是也。(王鏊《游五湖记》)

  太湖之山,发自天目,迤逦至宜兴,入太湖融为诸山。湖之西北,为山十有四,马迹最大。又东为山四十有一,西洞庭最大。又东为山十有七,东洞庭最大。马迹两洞庭望之,渺然如世外,即之茂林平野,闾巷井舍,仙宫梵宇,星布棋列。马迹之北,津里夫椒为大夫,差败越处也。西洞庭之东北,渡渚鼋山、横山、阴山、秦余、长沙山为大。长沙之西冲山、漫山为大。东洞庭之东,武山北则余山,西南三山厥山、泽山为大。此其上亦有居人数百家,或数十家。马迹两洞庭分峙湖中,其余诸山,或远或近,若浮若沉,隐见出没于波涛之间。马迹之西北,有若积钱者,曰钱堆。稍东曰大▯凡小▯凡,与锡山若连而断,舟行其中,曰独山。有若二岛相向者曰东鸭西鸭,中有三峰,稍南大堕小堕,与夫椒相对而差小,为小椒,为杜圻范蠡所尝止也。西洞庭之北,贡湖中有两山相近,曰大贡小贡。有若五星聚,曰五石:浮曰{艹▯}浮,曰思夫山;有若两鸟飞且止者曰南鸟北鸟;其西两山,南北相对而不相见,见即有风雷之异,曰大雷小雷。横山之东曰于山绍山,曰疃浮,曰东狱西狱,世传吴王于此置男女二狱也。其前为粥山,云吴王饲囚者也。有若琴者,曰琴山;若杵,曰杵山;曰大竹曰小竹。与冲山近,若物浮水而可见者,曰长浮;癞头浮殿前,浮与鼋山相对而差小者,为龟山。有二女媚好相对,曰谢姑;有若立柱{山载},玉柱稍却金庭,其南为▯亥山,为历耳。中高而旁下者笔格;骧首若逝者石蛇;有若老人立石上掣蛇。石公石最奇,与鼋山龟山南北相对,曰鼍山,山旁曰小鼍。若螺者青浮二鼍之间,若隐若见,曰惊篮。东洞庭之南,首锐而未岐者,曰箭浮,若屋欹者曰王舍浮苎浮。又南为白浮。泽陂之间,有若笠浮水面者,曰{艹弱}帽;有逸于前,后追而及之者,曰猫鼠;有若碑碣横者曰石碑是为七十二,然其最大而名者,两洞庭也。(前人《七十二峰记》)

  两洞庭分峙太湖中,其峰之最高者,西曰缥缈,东曰莫厘,皆斗起,层波矗逼云汉,可望而不

译练湖就是古曲阿后湖,是云阳的大水域。湖之所以名叫练,是因为孔子登上泰山,眺望吴地城门,那景象如同一条白绢一般。而谢宣城也称“澄江净如练”,这是用水的形态来比喻罢了。有人说从前有道术的人住在那里,后来沉没了他的宅邸,天数没有显露,不让人们渡水,每逢荒年就会显现出来,丰收年则不显现。那里的物产有的靠鱼,有的靠茭白、芋头、匐草,有的吃芦苇,有的吃蒜,每年享用这些利益,而邑人也不受妨害。

惠泉出自惠山,从前陆羽喜好品饮泉水,能为泉水品评高下,以金山泉为第一,惠山泉第二,虎丘泉第三,这应当也没有差错。那金山泉出自江心,距离岸边很远,难以找到它的确切位置,即使说是郭璞墓旁,终究也是想象之辞。而虎丘泉靠近且水质浑浊低劣,平时水位偏低。只有我们这第二泉,以两个水池为汇聚处,水池仅仅方圆一丈,但水量之大没有超过它的,烈日暴晒也不减少,严寒冰冻也不干涸,清澈凛冽,注入瓶中储存在缸里,色泽味道历经数月不变。方圆千里之内,贫寒之士凑钱来运送,官府设立驿站传递,船只随意装载,道路上络绎不绝。即使是风雨晨夕,炎天雪季,朱红色的绳索和辘轳声,轧轧作响不停。虽然名为第二,却不止是第一了。泉水的来源,远远在若水洞可以看到一次,随即从洞底潜流暗行,输送到两个水池之内。池上有亭子;亭外是台阶,周围铺设石头,石面坚硬细密,没有污秽注入池中,所以泉水非常洁净。

虎丘适宜赏月,适宜赏雪,适宜听雨,适宜看烟,适宜春晓,适宜夏日,适宜秋爽,适宜落叶,适宜夕阳,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唯独不适宜在游人杂沓的时候。大概是不幸与城市紧邻,游客都是随着腥膻臭味而来,并不是懂得登高览胜的乐趣的人。

灵岩是馆娃宫的旧址,响廊、采香径、琴台,都在上面。

吴郡的西南,有一个大水域,广阔三万六千顷,中间有山七十二座,像衣襟和带子一样环绕着三个州(苏州、湖州、常州),东南的水都汇聚到这里。其中最大的两条水系:一条从宁国、建康等地进入溧阳,蜿蜒至长塘湖,并合润州金坛、延陵、丹阳等地的水,在宜兴汇合后流入(现在宁国、建康的水不从此路流入了);一条从宣州、歙州、天目等山下,杭州的临安、余杭,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流入,然后都由吴江分流,流入大海,一名震泽,就是《尚书》所说的“震泽底定”。

太湖的山脉,发源于天目山,蜿蜒至宜兴,进入太湖融化为众多山峰。湖的西北,有山十四座,马迹山最大。再往东有山四十一座,西洞庭山最大。再往东有山十七座,东洞庭山最大。马迹山和两洞庭山望去,渺茫如同世外,靠近看则是茂林平野,街巷屋舍,仙宫佛寺,像星星散布、棋子排列。马迹山的北面,津里、夫椒是大夫种打败越军的地方。西洞庭山的东北,渡渚、鼋山、横山、阴山、秦余、长沙山较大。长沙山的西边,冲山、漫山较大。东洞庭山的东边,武山北面是余山,西南三山厥山、泽山较大。这些地方上面也有居民数百户,或者数十户。马迹山和两洞庭山分峙在湖中,其余各山,或远或近,像浮像沉,在波涛之间隐现出没。马迹山的西北,有像堆积钱币的,叫钱堆。稍东叫大〇凡、小〇凡,与锡山好像相连却又断开,船行其中,叫独山。有像两个岛屿相对的叫东鸭、西鸭,中间有三座山峰,稍南有大堕、小堕,与夫椒相对但稍小,叫小椒,是杜圻、范蠡曾经停留的地方。西洞庭山的北面,贡湖中有两座相近的山,叫大贡、小贡。有像五星聚集的,叫五石:浮的叫{艹〇}浮,叫思夫山;有像两只鸟飞翔又停下的叫南鸟、北鸟;它们西边的两座山,南北相对却看不见,看见就有风雷的异象,叫大雷、小雷。横山的东边叫于山、绍山,叫疃浮,叫东狱、西狱,世传吴王在这里设置男女两座监狱。它的前面是粥山,传说是吴王喂囚犯的地方。像琴的,叫琴山;像杵的,叫杵山;叫大竹、小竹。与冲山相近,像物体浮在水面可见的,叫长浮;癞头浮殿前,浮与鼋山相对但稍小的,是龟山。有两个女子妩媚相对,叫谢姑;有像立柱{山载}的,玉柱稍退后是金庭,它的南面是〇亥山,是历耳。中间高旁边低的叫笔格;昂首像要奔跑的叫石蛇;有像老人站在石上拉扯蛇的。石公山最奇特,与鼋山、龟山南北相对,叫鼍山,山旁叫小鼍。像螺的在青浮、二鼍之间,若隐若现,叫惊篮。东洞庭山的南边,头尖而没有分叉的,叫箭浮,像房屋倾斜的叫王舍浮、苎浮。再南是白浮。泽陂之间,有像斗笠浮在水面的,叫{艹弱}帽;有在前面逃逸,后面追赶而追上的,叫猫鼠;有像碑碣横着的叫石碑,这就是七十二峰,然而其中最大而著名的,是两洞庭山。

两洞庭山分峙在太湖中,其中最高的山峰,西边叫缥缈峰,东边叫莫厘峰,都突兀耸起,层层波涛直逼云汉,可以仰望而不能

可即。(前人《登莫厘峰记》)

译可以立即前往。(前人《登莫厘峰记》)

常熟州治去西北若千步,为海虞山,山行若千步为东南前峰,又若千步为维摩岭。由是蹑重峦,逾叠▯,西亘十余里,峻极拂水岩,然彼渐趋于平壤焉。且长江大河,映带前后,琳宫梵宇,隐见林薄姻雨间,其状盖与罗浮匡庐相为仿佛。(张著《虞山游咏图序》)

  西湖故明圣湖也,周绕三十里,三面环山,溪谷缕注,下有渊泉百道,潴而为湖。汉时金牛见湖中,人言明圣之瑞,遂称明圣湖;以其界于钱塘也,又称钱塘湖;以其输委于下湖也,又称上湖;以其负郭而西也,故称西湖云。西湖诸山之脉,皆宗天目。天目西去府治一百七十里,高山千九百丈,周广五百五十里,蜿▯▯东来,凌深拔峭,舒冈布麓,若翔若舞,萃于钱塘而Β萃于天竺。从此而南而东,则为龙井为大慈,为玉岑,为积庆,为南屏,为龙为凤为吴,皆谓之南山。从此而北而东,则为灵隐,为仙姑,为履泰,为宝云,为巨石,皆谓之北山。飞来峰界乎灵隐天竺两山之间,高不逾数十丈,而怪石森立,青苍玉削,若骇豹蹲狮,笔卓剑植,衡从偃仰,益玩益奇。上多异木,不假土壤,根生石外,矫若龙蛇。郁郁然丹葩翠蕤,蒙幂蓊翳,冬夏常青,烟雨雪月,四景尤佳。(《西湖志》)

  附《游西湖》诗:“长堤逦迤岸深深,百遍看山倚树吟。几顷烟岚浮▯╊顶,一声款乃破湖心。绮筵画舫来青霭,绀宇朱栏俯碧浔。只恐春深重系缆,眼前杨柳蔽高岑。”(此余髫卯时《游圣湖》诗,乡前辈汪既明内翰最贵破湖心句)

  龙泓洞一名通天洞,俗传其底可通浙东,有采乳石者入之,闻江涛浪浪然,橹声聒耳。壁间有蒋之奇篆书,贾似道廖莹中等题名。宋咸通中,有高士丁飞者,字翰之,居洞中读书,采药力田自给,年七十二矣。操绠缶斤▯,陟峻如飞。尝月下登岩鼓瑟,流淙协奏,天籁凄冷,往往致鸾鹤之翔集。(同上)

  灵隐山去城西十二里,高九十二丈,周一十二里,亦曰灵苑、曰仙居、曰武林,俗种西山。其山起歙出睦,跨富春,控余杭,蜿蜒数百里,结局于钱塘,如引两臂,南垂胭脂岭,北垂驼现岭。其山峰之北起者曰高峰,高峰之东曰屏风岭,又东曰驼现岭,高峰之西者曰乌峰,又西曰石笋,又西曰杨梅石门,又西曰西源,亦曰西庵,支出于西源之右者,曰石人。其南起而望之蔼然者,曰白猿,左出白猿之前者,曰香炉,益前而垂涧者,曰兴正。右出于白猿之前,而云水森然者,曰月桂。白猿之东,曰胭脂岭白猿之西曰狮子峰。又西曰五峰,又西曰白云,又西曰中印。中印之前曰无碍,又前日善住。并善住而特起者,曰稽留,俗称鸡笼者讹也。稽留之西曰莲花,有岩曰玉女。莲花之东曰飞来,上有石梁西跨,下有岩洞,曰龙泓、曰香林、曰射旭、曰理公。其水南流者谓之南涧,北流者谓之北涧。南涧自合涧桥溯流至白云峰之下,凡八。逾桥北涧,自龙脊桥溯流至白云峰之下,凡七。逾桥南涧之源,出自西白云峰而东注,会他支涧,逾第八桥之西,会奚家涧入新移涧,出闸口曲流,北经合涧桥。北涧之源,出自西源峰,而东注过腾云坞逼枫树坞,湍于第五桥,下浸飞来峰趾,汇于西坞,漾氵亭于洗耳潭,潴于涡渚东屿,亦曰暖泉。潋滟于冷泉亭下,经呼猿石门涧,潜激于龙脊桥东,经合涧桥,又东二里,过行春桥,出灵隐浦,入西湖谓之钱源。泉之南出者七:曰月桂,曰伏犀,曰丹井,曰永清,曰偃松,曰聪明,曰倚锡。月桂在天竺寺之右,伏犀在飞来峰之巅,其余皆出支坞泉之北。出者九:曰冷泉,曰韬光,曰白沙,曰石笋,曰白公茶井,曰无著偃松,曰永安,曰弥陀,曰腾云。惟冷泉在涧ヂ,其余皆出支坞。(同上)

  予髫年读书灵隐五大夫树下,窗对北高峰,峰半一僧每夜击板念佛。绕山行,山有虎。余夜读声高,与虎声念佛声相间。复迹僧与语,则敝垢古貌,自号桂峰,住已三十年。视所击板尽蚀,予为铸铜板易之。逾夜声寂寂,骇问故

译常熟州治向西北走若干步,是海虞山;山行若干步是东南前峰;又走若干步是维摩岭。由此踏着重叠的山峦,越过层叠的山冈,向西延伸十余里,峻峭至极处是拂水岩,然而那边渐渐趋向平坦的土地了。况且长江大河,映衬环绕在前后,华丽的宫殿和佛寺,隐隐现于树林草木和烟雨之间,那景象大概与罗浮山、匡庐山相互类似。

西湖本来是明圣湖,周长三十里,三面环绕着山,溪谷细流注入,下面有百道深渊泉水,积聚而成湖。汉代时湖中出现金牛,人们说是明圣的祥瑞,于是称为明圣湖;因为它位于钱塘境内,又称钱塘湖;因为它水流汇入下湖,又称上湖;因为它背靠城郭而在西边,所以称为西湖。西湖各山的脉络,都尊奉天目山为主。天目山向西距离府治一百七十里,山高千九百丈,周长五百五十里,蜿蜒向东而来,凌越深谷拔起峭壁,舒展山冈分布山麓,像飞翔像舞蹈,汇聚于钱塘而最终汇聚于天竺。从这里向南向东,就是龙井、大慈、玉岑、积庆、南屏、龙、凤、吴,都称为南山。从这里向北向东,就是灵隐、仙姑、履泰、宝云、巨石,都称为北山。飞来峰位于灵隐、天竺两山之间,高不超过几十丈,但怪石林立,青苍如玉削,像惊骇的豹子、蹲伏的狮子,像笔直立着、像剑插着,纵横倒仰,越玩味越觉得奇特。上面多奇异树木,不借助土壤,根生在石头外面,矫健如龙蛇。郁郁葱葱,红花翠叶,覆盖遮蔽,冬夏常青,烟雨雪月,四季景色尤其美好。

附《游西湖》诗:“长堤逦迤岸深深,百遍看山倚树吟。几顷烟岚浮山顶,一声款乃破湖心。绮筵画舫来青霭,绀宇朱栏俯碧浔。只恐春深重系缆,眼前杨柳蔽高岑。”(这是我少年时《游圣湖》的诗,乡里前辈汪既明内翰最赞赏“破湖心”这一句)

龙泓洞又名通天洞,俗传它的底部可以通向浙东,有采挖乳石的人进入其中,听到江涛浪浪的声音,船桨声吵得耳朵难受。墙壁上有蒋之奇的篆书,贾似道、廖莹中等人的题名。宋咸通年间,有高士丁飞,字翰之,住在洞中读书,采药耕田自给自足,年龄七十二岁了。拿着绳索、瓦罐、斧头,攀登险峻如同飞行。曾经在月下登上岩石弹奏瑟,流水声与之协调演奏,天籁凄清冷冽,往往招致鸾鸟仙鹤的飞翔聚集。

灵隐山距离城西十二里,高九十二丈,周长十二里,也叫灵苑、仙居、武林,俗称西山。这山起源于歙州、睦州,跨越富春江,控制余杭,蜿蜒数百里,终结于钱塘,像伸出两只手臂,南边垂下胭脂岭,北边垂下驼现岭。山峰从北边升起的是高峰,高峰东边的是屏风岭,再东边的是驼现岭,高峰西边的是乌峰,再西边的是石笋,再西边的是杨梅石门,再西边的是西源,也叫西庵,从西源右边分支出来的是石人。从南边升起而望之云气缭绕的是白猿,从白猿左边前面分支出来的是香炉,再往前垂向山涧的是兴正。从白猿右边前面分支出来,云水森然的是月桂。白猿东边的是胭脂岭,白猿西边的是狮子峰。再西边的是五峰,再西边的是白云,再西边的是中印。中印前面的是无碍,再前面的是善住。与善住并列而特别耸起的是稽留,俗称鸡笼是讹误。稽留西边的是莲花,有岩石叫玉女。莲花东边的是飞来,上面有石梁向西横跨,下面有岩洞,叫龙泓、香林、射旭、理公。水向南流的叫南涧,向北流的叫北涧。南涧从合涧桥逆流而上到白云峰下,共有八座桥。越过桥北涧,从龙脊桥逆流而上到白云峰下,共有七座桥。越过桥南涧的源头,出自西白云峰向东注入,会合其他支流,越过第八座桥的西边,会合奚家涧流入新移涧,流出闸口曲折流动,向北经过合涧桥。北涧的源头,出自西源峰,向东注入经过腾云坞逼近枫树坞,在第五座桥处湍急,向下浸没飞来峰脚,汇聚在西坞,荡漾在洗耳潭,积聚在涡渚东屿,也叫暖泉。在冷泉亭下波光粼粼,经过呼猿石门涧,在龙脊桥东边潜流激荡,经过合涧桥,又向东二里,经过行春桥,流出灵隐浦,进入西湖称为钱源。泉水向南流出的有七处:叫月桂、伏犀、丹井、永清、偃松、聪明、倚锡。月桂在天竺寺右边,伏犀在飞来峰顶,其余都出自支坞泉水的北边。向北流出的有九处:叫冷泉、韬光、白沙、石笋、白公茶井、无著偃松、永安、弥陀、腾云。只有冷泉在涧中,其余都出自支坞。

我少年时在灵隐五大夫树下读书,窗户对着北高峰,峰腰有一位僧人每晚击板念佛。绕山行走,山中有老虎。我夜间读书声音高,与虎声、念佛声相间。又追踪僧人与他交谈,他衣衫破旧污垢,相貌古朴,自号桂峰,已住在这里三十年。看他所击打的板子全部腐蚀,我为他铸造铜板替换。过了夜晚声音寂静,惊骇询问缘故

?则山中一黑虎闻铜声,惊舐其腓,血溢而仆。又有黄虎若咎黑者,挤之去,得不死。未几予别去,往事梦中矣。今戊午中秋,同李子分虎登韬光玩月,忽闻念佛声,为忆此北高峰也。质明走问桂峰,则年且八十,咨嗟道故者久之。予既登绝顶,复下山麓,寻五松精舍,见桂峰方俯窗下视,念佛数声送我,响振林谷,若蓟门啸焉。因赋长句,用李屺留题灵隐寺七虞韵,分虎和之。明日择工镂板,悬桂峰所居之室。○崎磴千盘路曲纡,凭凌云海天为衢,龙凤飞舞不模糊,留下西溪作陪都。石骨玲珑鬼斧刳,骇豹蹲狮谁刻镂?万岭迥伏少樵苏,北皇高处失浮屠。华光庙下走觋巫,岁岁祈蚕集▯刍,宿云▯岭畔铺,白衣苍狗未可摹。岩花峰叶化鱼凫,半空碧浪翻来无,火轮推出扶桑乌,海水明灭转天枢。江深湖白孤山孤,浓淡变态气色殊,飞鸟下翔猿犭瞿趋,俯寻流泉探僧厨。重逢老衲貌更癯,二十年来曾相须,青灯乌几对山▯,书声佛号啸于菟。僧忘乎虎吾忘吾,重活前因意踌躇,目送山椒足不逾,嘹嘹清梵空中呼,如闻天乐吹笙竽。

译(前文缺失)于是山中一只黑虎听到铜铃声,惊吓得舔舐他的腿肚,鲜血流出,他倒在地上。又有一只黄虎好像在责怪黑虎,把它挤走,(那人)因此得以不死。不久我告别离去,往事如同梦境一般。今年戊午年中秋节,我与李子分虎登上韬光寺赏月,忽然听到念佛声,这才想起这北高峰。天亮后去询问桂峰,他已年近八十,感慨叹息地讲述往事很久。我登上绝顶后,又下到山脚,寻找五松精舍,看见桂峰正俯身在窗下张望,念了几声佛送我,声音震动林谷,如同在蓟门长啸一般。因此写下长诗,使用李屺留题灵隐寺七虞韵,分虎唱和。第二天挑选工匠刻版,悬挂在桂峰居住的房间里。○曲折盘旋的石阶千回百转,凭借凌云之势,海天成为通衢大道,龙凤飞舞清晰可见,留下西溪作为陪都。岩石骨骼玲珑剔透,像是鬼斧神工雕琢而成,惊骇的豹子、蹲伏的狮子是谁雕刻的?万岭远远伏拜,缺少打柴的人,北皇高处失去了佛塔。华光庙下巫师奔走,年年祈求蚕桑丰收,聚集〇刍,宿云〇岭畔铺展,白衣苍狗变幻莫测难以描摹。岩花峰叶化作鱼凫,半空中碧浪翻涌而来,火轮推出扶桑的乌鸦,海水明灭转动天枢。江水深,湖水白,孤山孤独,浓淡变化,气色殊异,飞鸟下翔,猿猴惊趋,俯身寻找流泉,探访僧人厨房。重逢老僧,面容更加清瘦,二十年来曾经相依,青灯黑几对着山〇,读书声与佛号如同虎啸。僧人忘记了虎,我也忘记了我自己,重温前世的因缘,心意踌躇,目送山巅,脚步不再越过,嘹亮的清梵在空中呼唤,如同听到天乐吹奏笙竽。

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由郡言,灵隐为最;由寺观言,冷泉亭为最。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搜胜,物无遁形。(白居易《冷泉亭记》)

  严陵严先生祠,古柏阴风,夹江滴翠,气象整峻,有俯视云台之意。由客星亭右迳二十余,折上西台亭曰留鼎,一丝,复从龙脊上骑。过东台亭曰垂竿目尺,附东台一平屿,陡削畏眺,一石笋横起幽涧,蹇仰恣傲,颇似先生手足。磴道中俱老松古木,风冷骨脾,此两台者或当日振衣之所,空钩意钓,何必鲂鲤?吾不以沧桑泥高下也。(王思任《游钓台记》)

  余《游钓台》诗:盘旋上山椒,江壁揽空翠。扫苔得清阴,众鸟静不避。磊▯千丈松,狂奴俨相值,朗朗客星悬,岂复撄世累?物色备安车,三反乃一至,公孤且不荣,菜佣笑益字。十秋一钓竿,烟波惬所寄,笑彼往来舟,纷纷竞名利。

  东湖在明州东二十五甲,方八十里,受七十二溪之流,灏氵羔汇蓄,足以溉鄞七乡之田,旧名万金湖,昭利溥也。祠宇邃密,卉木芬郁,埒杭西湖之盛,故并称东湖云。(李濂《天童山记》)

  循白云山而南,过小白岭东行,至天童山寺。予闻晋僧义兴尝住是山,笃戒律,有童于日给薪水,居无何,辞去,口:“吾太白辰也。”奄忽不见。宋孝宗书“应梦名山”四字赐之,入寺路径如斗形,双池并深,跨池而桥,筑七塔以象斗。外池有水碓磴;内池曰万工池,木叶雕落,不入其中。即入焉,经宿辄不见。(同上)

  《松陵集》云:“谢遗尘者,有道之士也,尝隐于四明之南雷。”一旦访龟蒙陆子,语以山中之奇,品为九题,索诗曰:“石窗过云,▯南云北,鹿亭樊榭潺溪洞,青棂子鞠。”皮日休和之,诗各固题,附见。宋施宿乃云谢遗尘所称,及陆皮诸诗,世虽竞传之,顾今四明山中居人,乃不知异境,果安所在?盖与华山之华阳,武陵之桃源,皆神仙境,可闻而不可即者也。(沈明臣《四明山记》)

  雪窦山在奉化县治西,登日岭夫人庙,岭巅有石特立,类人形,故俗称石夫人而庙之。又西北皆平原,有地滨湖江,曰白作洋。时旱地多赭,独是洋黍稻弥蔚如云。又西折北抵溪口,乱流而渡,西至山麓,缘麓西南数十折,始睹一亭,榜曰雪窦山,距县盖五十里矣。迤北折,西有亭在井旁,为名其亭曰寒碧。又西至望官曲,自入山亭,路皆险隘蒙蔚,至此则峦开林豁,旷视无际,僧候官,必于此平望之,故名。北至御书亭,有碑大刻“应梦名山”四字。僧云:“宋理宗尝梦兹山,因图而访得之,乃御书此云。”北数步即山门,自登山经数十盘,每盘益高,至望官曲,俯视下界,已若身在层霄上矣。又历数十盘,高益甚,既入山门,则坦夷宽旷,可四三顷,▯亢▯余不殊平野,殿阁仅在危坡,忘其为万山之绝顶也。殿前额十步,有阜森蔚,名含珠林,东西两涧,合流于西南,合处作阁以道,名曰观澜阁,古漱玉亭或在兹与?南涧宽若沼,石文如锦,盖即锦镜池也。或曰:“涧旁旧有池,环以花木,今已湮为田矣。”又南亦作阁以道,名曰听泉,亭旁有峻径,曲折而南观瀑布,盖两涧合流之泉,垂泻于千丈崖,汇为隐潭,奇丽甚。然临绝崖,俯浚谷,悸眩不能谛视。崖上有龙王祠,古飞雪亭也。间有妙高徐岛崖,桃花坑,皆胜景。(杨守陈《雪窦山记》)

  招宝山临大海,四望浩渺,与天无际。海中诸岛,隐隐如凫鸥拍浪,时时飞耸欲坠,日本琉球诸番,异域遐眺,亦历历可指数,诚天地一奇观也。(沈恺《招宝山记》)

  宝陀山去昌国两潮山,不甚高峻,山下居民百许家,以鱼盐为业,亦有耕稼。有一寺,僧五六十人。佛殿上有频伽鸟二枚,营巢梁栋间,大如鸭,颊毛羽绀翠,其声清越如击玉,每岁生子必引去,不知所之。山有洞,其深罔测,莫得而入。洞中水声,如敲数百面鼓鼙,语不相闻。其上复有洞穴,日光所射,可见数十步外,菩萨每现

译东南的山水,以余杭郡为最美。从郡县来说,灵隐寺为最美;从寺观来说,冷泉亭为最美。亭子位于山下、水中央,在寺庙的西南角,高度不超过八尺,宽度不过几丈,却能汇聚奇景、搜罗胜境,万物没有隐藏其形貌的。

严陵先生祠,古柏荫下风凉,江水两岸滴翠,气象整肃峻拔,有俯视云台的气势。从客星亭向右走二十多步,折向上西台亭,名叫留鼎,如一线,再顺着龙脊般的山梁骑乘而上。经过东台亭,名叫垂竿目尺,依附东台有一处平坦的小岛,陡峭险峻令人不敢远望,一根石笋横生在幽深的涧谷中,跛脚仰头姿态傲慢,颇似严先生的手脚。石阶路上都是老松古木,风吹来冷透骨髓,这两处台地或许是当年严先生振衣的地方,空钩垂钓意在何处,何必非要钓到鲂鱼鲤鱼呢?我不因世事沧桑而评判高低。

我《游钓台》诗写道:盘旋登上山顶,江壁揽尽空翠。扫去青苔得清阴,众鸟安静不躲避。千丈松石磊落,狂奴仿佛相遇,朗朗客星高悬,岂再沾染世俗牵累?备安车寻访,三次往返才到一次,公卿孤高且不荣耀,菜佣笑骂益字。十年一钓竿,烟波寄托心意,笑那往来船只,纷纷竞逐名利。

东湖在明州东二十五里,方圆八十里,汇聚七十二溪的水流,浩瀚汇蓄,足以灌溉鄞县七个乡的田地,旧名万金湖,昭示利益广博。祠宇深邃密致,花草树木芬芳郁茂,媲美杭州西湖的盛况,所以并称东湖。

沿着白云山向南,过小白岭向东行,到达天童山寺。我听说晋代僧人义兴曾住在这座山,严守戒律,有个童子每天供给薪水,没过多久,童子辞去,说:“我太白辰也。”忽然不见踪影。宋孝宗书写“应梦名山”四字赐给他,进入寺庙的路径如斗形,双池并深,跨池建桥,筑七塔以象征北斗。外池有水碓石阶;内池叫万工池,树叶凋落,不落入其中。即使落入,经过一夜就不见了。

《松陵集》说:“谢遗尘,是有道之士,曾隐居在四明山的南雷。”一天拜访陆龟蒙,谈论山中的奇景,分为九题,索诗曰:“石窗过云,南云北,鹿亭樊榭潺溪洞,青棂子鞠。”皮日休和诗,各依题目,附见。宋代施宿却说谢遗尘所称,以及陆龟蒙、皮日休诸诗,世人虽竞相传诵,但如今四明山中的居民,竟不知异境,究竟在哪里?大概与华山的华阳、武陵的桃源一样,都是神仙境界,可听闻而不可接近。

雪窦山在奉化县治西,登日岭夫人庙,岭巅有石头特立,类似人形,所以俗称石夫人而建庙祭祀。又西北都是平原,有地滨湖江,叫白作洋。当时旱地多红土,唯独这洋黍稻茂盛如云。又向西折向北抵达溪口,横渡水流,向西到山脚,沿着山脚西南数十折,才看到一座亭子,匾额曰雪窦山,距离县城大约五十里了。向北折,西有亭子在井旁,命名其亭曰寒碧。又向西到望官曲,自入山亭,路都险隘茂密,到这里则山峦开阔林木疏朗,旷视无际,僧人等候官员,必在此平望,故名。向北到御书亭,有碑大刻“应梦名山”四字。僧人说:“宋理宗曾梦此山,因此绘图访得,于是御书此云。”向北几步即山门,自登山经过数十盘,每盘更高,到望官曲,俯视下界,已若身在层霄上。又经过数十盘,高更甚,既入山门,则平坦宽阔,可三四顷,亢余不殊平野,殿阁仅在危坡,忘记其为万山之绝顶。殿前额十步,有山丘森茂,名含珠林,东西两涧,合流于西南,合处作阁以道,名曰观澜阁,古漱玉亭或许在此?南涧宽若池沼,石纹如锦,盖即锦镜池。有人说:“涧旁旧有池,环以花木,今已湮为田矣。”又南亦作阁以道,名曰听泉,亭旁有峻径,曲折而南观瀑布,盖两涧合流之泉,垂泻于千丈崖,汇为隐潭,奇丽甚。然临绝崖,俯浚谷,心悸眩晕不能细看。崖上有龙王祠,古飞雪亭也。间有妙高徐岛崖,桃花坑,皆胜景。

招宝山临大海,四望浩渺,与天无际。海中诸岛,隐隐如凫鸥拍浪,时时飞耸欲坠,日本琉球诸番,异域遐眺,亦历历可指数,诚天地一奇观也。

宝陀山距离昌国两潮山,不甚高峻,山下居民百余家,以鱼盐为业,也有耕种。有一座寺庙,僧人五六十人。佛殿上有频伽鸟两只,营巢在梁栋间,大如鸭,颊毛羽绀翠,其声清越如击玉,每年生子必引去,不知所之。山有洞,其深无法测量,莫得而入。洞中水声,如敲数百面鼓鼙,说话听不见。其上复有洞穴,日光所射,可见数十步外,菩萨每现

像于其中。(张邦基《普陀山记》)

译在寺中塑有佛像。

世传海市蜃楼不常见。庚寅季春,予避寇海滨,一日饭午,家童走报曰:“海中忽涌数山,皆昔未尝有。父老以为甚异。”予骇而出,会颍川主人走使邀予,既至相携登聚远楼东望。第见沧溟浩渺中,矗如奇峰,联如叠▯,列如碎岫,隐见不常。移时城郭台榭,骤变炊起,如众大之区,数十万家,鱼鳞相比。中有浮图老子之宫,三门嵯峨,钟鼓楼翼其左右,檐牙历历,极公输巧不能过。又移时或立如人,或散如兽,或列若旌旗之旆,瓮盎之器,诡异万千。日近晡,冉冉漫灭,向之有者安在?而海自若也。(林景熙《蜃记》)

  大龙湫瀑,从绝壁石凹中倾泻,故凡瀑皆冲激氵崩氵宏,而此瀑独委蛇缥渺,大有昵人媚人之意。然或久阁不下,一下而愤懑逼亿,盛气以赴,则飞电迅雷之时发也。或忽然四散,不和所之,已散复集,而奔腾杂沓,一时齐至,则羽林三十万,披坚执锐,如墙而进也。当其舒徐时,其为响如琴如瑟,如笙如簧,如箸如▯;而及其纷轮氵勿▯,则又如走石,如裂竹,如嚣鼓,如钟如镛,如磬如▯之具奏也。盖蚴▯▯者其常,而砰磕者其变也。少选五彩注射,作五色长虹,炫煜不定,白者白▯付,青者青莲,绿者绿珩,红者红▯,紫者紫磨。(邹迪光《大龙湫记》)

  雁山循崖而南,百里如画,自乐清道白河芳林,逾窑▯奥,过长▯敫原,经占塔、本觉、宝冠、石门诸寺,出白溪驿,谓之右路;自黄岩由白若岭,入石梁,过灵岩,逾马鞍,至能仁,出长▯敫,抵窑▯敫,谓之左路。马鞍岭盖其分界云。东谷之峰五十有三,西谷之峰四十有八,谓之百一峰。有泉五,有岩二十九,有石三十三,而石行廊为胜。有潭七,而沐浴为大。池一涧一,曰筋竹[1234],一曰经行门,一即石门也。有洞十二,而道姑为古。有溪四,而四溪之水为会。有岭七,而丹芳为峻。凡四十九盘。有障二而平霞为华。有桥二,有屿二,有阁二,即南北也。有庵三,而八扇为八庵。有亭四,而看不足为奇,堂一曰资深,游人之所有事也。(陆深《雁山图记》)

  天台山以上应台星得名,山有八重,如张大帆,而华顶居其上。桐柏、赤城、瀑布、佛陇、东沧、群峰,环列于下,如华之有瓣有须,俨若芙蕖一朵,族拥水面。(邹之峄《天台山纪略》)

  金华洞为初平叱石处,余髫而闻之,发种乃一至,而叱石处复不在金华洞。未至洞十五里,有山曰赤松,今为宝积观,观旁祠二仙,即皇氏兄弟,是其处也。石故在山之巅,变怪抵牾,宛然如羊。(谢翔《金华记》)

  近辉有黄花山,为太行异境,元人诗曰:“黄花白鹿知名寺,荆浩关同得意山”即此地也。此即所谓林虑山也。(《林虑山记》)

  王屋山在济源县西百里,《禹贡》曰“底柱柝城,至于王屋”是也。以其山形如王者车盖,故名。或曰山伏如屋也。(《王屋山记》)

  城共西北七里,有苏门山,一曰百门山,乃百泉始出之山。其地岩谷幽邃,林樾茂密,古名士多卜居焉。(前人《百泉山记》)

  啸台迤<辶里>西转,约里半许至康节安乐窝,拜其遗像。康节范阳人,幼从父古徙共城,遂筑室百泉之上,名其所居曰安乐窝。(同上)

  盘谷在济源县北二十里,唐李愿隐居于此,昌黎韩公有序送之,而是谷遂显名于世。(同上)

  《山海经》太行山一名五行山,《列子》作太形,则行本音也。《河图括地象》云:“太行天下之眷。”郭缘生《述征记》太行首始河内,自河内至幽州,凡有八陉。崔伯易《感山赋》,上正枢星,下开冀方,起为平邱,妥为平冈,巍乎甚尊,其名太行,盖趁韵之误耳。(顾起元《太行考》)

  雁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志云:“以雁出其门,散名,一名雁门塞。关因山以立,凡山西之关四十有余,皆踞隘保固,而耸拔雄壮,则雁门为最。”(乔宇《晋阳游记》)

  龙门在秦晋之间,万山之会,禹治水极力之地,形

译世人传说海市蜃楼不常见。庚寅年暮春,我躲避盗寇来到海边,一天中午吃饭时,家童跑来报告说:“海中忽然涌出几座山,都是过去从未见过的。老人们认为非常奇异。”我惊骇地走出屋外,恰逢颍川主人派人邀请我,到达后,他与我携手登上聚远楼向东眺望。只见在浩瀚苍茫的海水中,山峰耸立如奇特的峰峦,连绵如重叠的山峦,排列如破碎的山崖,时隐时现,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城郭台榭,突然像炊烟般升起,如同众多的大都市,数十万家房屋,像鱼鳞一样紧密排列。其中有佛塔和道观,三门高耸,钟鼓楼像翅膀一样护卫在左右,屋檐的棱角清晰可见,即使是公输般的高超技艺也无法超越。又过了一会儿,有的站立如人,有的散开如兽,有的排列如旗帜的飘带,有的像瓮盎之类的器皿,怪异万千。临近傍晚,景象渐渐模糊消失,先前存在的东西在哪里呢?而大海依然如故。

大龙湫瀑布,从绝壁石凹中倾泻而下,所以一般的瀑布都冲激崩腾,而这瀑布却蜿蜒缥缈,大有亲近人、讨好人之意。然而有时长时间停滞不流,一旦流下则愤懑逼迫,气势盛大地奔赴而下,那就是飞电迅雷时常发作的时候。有时忽然四散,不分去向,散开后又聚集,奔腾杂乱,一时齐至,那就如同三十万羽林军,披坚执锐,像墙一样推进。当它舒缓徐缓时,它的声音像琴像瑟,像笙像簧,像筷子像竹筒;而当它纷乱激荡时,又像走石,像裂竹,像喧嚣的鼓声,像钟像镛,像磬像各种乐器的合奏。大概蜿蜒曲折是它的常态,而撞击轰鸣是它的变化。过了一会儿,五彩光芒照射,形成五色长虹,光彩炫目不定,白色的像白虹,青色的像青莲,绿色的像绿珩,红色的像红霞,紫色的像紫磨。

雁山沿着山崖向南,百里如画,从乐清经过白河、芳林,越过窑坑,经过长坑原,经过占塔、本觉、宝冠、石门各寺,出白溪驿,称为右路;从黄岩经过白若岭,进入石梁,经过灵岩,越过马鞍,到达能仁,出长坑,抵达窑坑,称为左路。马鞍岭大概是它们的分界线。东谷的山峰有五十三座,西谷的山峰有四十八座,称为百一峰。有泉水五处,有岩石二十九处,有石头三十三处,而石行廊最为胜景。有潭七个,而沐浴潭最大。有一个池和一个涧,一个叫筋竹,一个叫经行门,一个就是石门。有洞穴十二个,而道姑洞最古老。有溪流四条,而四溪的水在此汇合。有山岭七座,而丹芳岭最险峻。共有四十九个盘道。有屏障两座,而平霞最华丽。有桥两座,有岛屿两座,有阁楼两座,即南北阁。有庵堂三座,而八扇庵为八庵。有亭子四座,而看不足亭最为奇特,有一堂叫资深堂,是游客聚集的地方。

天台山因为上应台星而得名,山有八重,像张开的船帆,而华顶位于其上。桐柏、赤城、瀑布、佛陇、东沧、群峰,环绕排列在下面,像花朵有花瓣有花蕊,俨然像一朵荷花,簇拥在水面上。

金华洞是初平叱石的地方,我小时候就听说过,成年后才去了一次,而叱石的地方又不在金华洞。距离洞十五里,有一座山叫赤松,现在是宝积观,观旁有两座祠庙祭祀两位仙人,就是皇氏兄弟,就是那个地方。石头本来在山巅,变化怪异,宛然像羊。

靠近辉县有黄花山,是太行的奇异境界,元人诗说:“黄花白鹿知名寺,荆浩关同得意山”就是这里。这就是所谓的林虑山。

王屋山在济源县西一百里,《禹贡》说“底柱柝城,至于王屋”就是这里。因为山形像王者的车盖,所以叫这个名字。有人说山伏像屋子。

共城西北七里,有苏门山,也叫百门山,是百泉开始流出的山。那地方岩谷幽深,树林茂密,古代名士多在此定居。

啸台向西转弯,大约一里半左右到达康节安乐窝,拜谒他的遗像。康节是范阳人,小时候跟随父亲范古迁到共城,于是在百泉之上建造房屋,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安乐窝。

盘谷在济源县北二十里,唐代李愿隐居在这里,昌黎韩愈写了序送他,于是这个山谷就在世上显名。

《山海经》太行山一名五行山,《列子》作太形,那么行是本音。《河图括地象》说:“太行天下之眷。”郭缘生《述征记》太行山起始于河内,从河内到幽州,共有八陉。崔伯易《感山赋》,上正枢星,下开冀方,起为平邱,妥为平冈,巍乎甚尊,其名太行,大概是凑韵的错误。

雁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志书说:“因为雁从它的门出来,散开命名,一名雁门塞。关隘因为山而建立,山西的关隘四十多个,都占据险要保卫坚固,而高耸雄壮,那么雁门是最突出的。”

龙门在秦晋之间,万山的汇聚,大禹治水用尽力气的地方,形

势甲于海内。(吕柚《晋游杂记》)

译其势力在天下居于首位。

砥柱在平陆县东五十里,大河自蒲津西来,至是微折而南。是柱正当转曲之间,在三门山之阳,紫荆骆驼二峰之西,其形如柱,植立中河。(同上)

  砥柱山有人门神门鬼门,在黄河中最为险峻。渡者杀牛刳去肉骨,轧其皮以货物实其中,连一二十只,上横以木板,乃得渡。入入门者,安然无恙;如误入鬼门,则柁工死而货在;如入神门,则人货俱无矣。

  傅岩在乎陆县东二十里,里曰商贤,有水曰圣人涧,为说版筑之所。(同上)

  五台山本名清凉山,《华严经。疏》云:“清凉山者,即代州雁门郡五台山也,以岁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名清凉。五峰耸出,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故名五台。”(僧延一《五台山志》)

  万卦山在交城县西北五里,群峰峙立,续断开合,如万卦然。天宁禅寺在山之趾,为十景之一,曰卦岳爻峰,毗卢阁在寺后,面势严正,檐阿围栏,崇高爽朗。环山松柏,苍翠可挹,下视云林,远观汾水,宛若天台灵泉。(《交城志》)

  郦山在西安之临潼县南半里,即抵其麓。(都穆《郦山记》)

  华不注、大明湖、趵突泉,济南之三誉也。(王思任《游历下诸胜记》)

  孔林从山麓东行二百里,至曲阜,石俱骨,走渡泗水,忽数千顷,蓊藉▯▯。至圣林曲辇,路过洙水桥有石人二,剑笏俨如石麟,虎四,华表二,肃拜。享殿之下,观子贡所植楷。先为子思墓,左伯鱼,上则吾夫子藏也。(前人《孔林记》)

  癸丑九月交城丁内艰归路经东省,因谒孔林,有诗曰:“西周{车心}狐尽,东家万古存,羲昊陵虽远,曾无一子孙(伏羲少昊陵俱在曲阜)。峄山千仞高,洙水见真源,松柏夹道立,孤直不可扪。其下绝寸棘,神蓍蟠灵根,苍桧无生死,秦火安能燔?深林蔽白日,避巢鸟不喧,小子瞻拜晚,俯仰肃心魂。涧芷一昭忠,颂圣归无言。”○“曲阜世令尹,肃我奠官墙,宰牲列桂醑,尊彝韫古光。趋跄云礻乃胄,古壁响丝簧,敝裘惭执鬯,陪祭俨冠裳。哲配左右列,衮绣坐素王,顾瞻东西庑,诸儒首左盲。既拜圣人墓,又登圣人堂,欣展还▯▯音,对越转旁徨。”

  南楼在仪门之南,石城上,一曰黄鹤山,制度闳伟,登望尤胜。鄂州楼观为多,而此独得江山之要会,山谷所谓“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是也。(陆游《登南楼记》)

  赤壁有五,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皆有之,惟武昌嘉鱼西南八十里,大江滨北岸,乌林南岸,乃吴破曹之赤壁也。唐属蒲圻,故云去县西百四十里,今属嘉鱼,宋谢枋得犹于石崖见赤壁二字。苏子瞻所游,乃黄州西下津江百步,赤壁矶上,人误为赤鼻,非故地也。(顾起元《赤壁考》)

  临皋亭下八十数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嵋雪水。(苏轼《临皋闲题》)

  君山在府城西一十五里,洞庭湖中,一名洞庭山,又名湘山,状如十二螺髻。《山海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盖尧女湘君始居于此,故名。(胥文湘《君山记》)

  九疑山在宁远县南六十里,晋郭璞云:“其山九溪皆相似。”或云:“九峰参差互相隐映,奇而疑之,故名。”(慎蒙《九疑山记》)

  楚之西,洞庭之北,有武陵桃花源,即昔人避秦处也。逾桃花源水行三驿程,即辰阳郡。西北逾卢溪浦日,四舍许,为大西山,即《道书》第二十六大西华妙洞天,古传所谓穆天子藏书于大西山小西山之中者是已。(王世龙《大西洞记》)

  白鹿洞书院之脉,自五老峰来,绝壁悬天,一峰南下,如顿万马。可二十里,崛起一山,而四山环之,是为后屏山。山之阳,即今白鹿书院也。昔岭临溪,卓尔山峙其前,左翼山翼其左,两山交织,一水中流,水自犀牛塘,圣泽源,经鹿眠钓台,贯道涧中,异石峻テ,盛有先贤▯刂刻。至勘书台,则危崖飞湍,跨涧为桥,是名枕流台。上平如砥,遥对五老,独对亭作焉。台左即左翼山,山

译砥柱山在平陆县以东五十里,黄河从蒲津向西流来,到这里略微转折向南。这座山正当河道转折弯曲之处,位于三门山的南面,紫荆峰和骆驼峰两座山峰的西面,它的形状像柱子,矗立在河流中央。(同上)

砥柱山有人门、神门、鬼门,在黄河中最为险峻。渡河的人宰杀牛,剔去肉和骨头,用牛皮包裹货物装在里面,连接十几只或二十只,上面横放木板,才能渡河。进入人门的,安然无恙;如果误入鬼门,那么舵工死亡而货物还在;如果进入神门,那么人和货物都消失了。

傅岩在平陆县以东二十里,乡名叫商贤,有条水叫圣人涧,是傅说版筑的地方。(同上)

五台山本名清凉山,《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郡的五台山,因为常年积雪结冰,夏天仍然飞雪,从来没有炎热酷暑,所以叫清凉。五座山峰耸立突出,山顶没有树木,好像堆土而成的台子,所以叫五台。”(僧人延一《五台山志》)

万卦山在交城县西北五里,群峰耸立,接连断开又聚合,好像万卦一样。天宁禅寺在山脚下,是十景之一,叫卦岳爻峰,毗卢阁在寺庙后面,地势严整端正,屋檐和围栏,高大明朗。环绕山脚的松柏,苍翠欲滴,向下看云林,远望汾水,好像天台山的灵泉。(《交城志》)

骊山在西安临潼县以南半里,就到了它的山脚。(都穆《骊山记》)

华不注、大明湖、趵突泉,是济南的三大胜景。(王思任《游历下诸胜记》)

孔林从山脚向东走二百里,到曲阜,石头都像骨头,渡过泗水,忽然看到几千顷,草木茂盛。到圣林曲折的车道,路过洙水桥有两个石人,剑笏俨然像石麒麟,四只石虎,两根华表,肃然礼拜。享殿下面,观看子贡种植的楷树。先是子思的墓,左边是伯鱼,上面就是孔夫子的墓。(前人《孔林记》)

癸丑年九月,交城遭遇内艰,归途经过东省,因此拜谒孔林,有诗说:“西周的车狐都消失了,东家万古长存,羲皇少昊的陵墓虽然遥远,却没有一个子孙(伏羲少昊的陵墓都在曲阜)。峄山千仞高,洙水见到真源,松柏夹道而立,孤直不可触摸。下面绝无一寸荆棘,神蓍盘绕灵根,苍桧没有生死,秦火怎么能焚烧?深林遮蔽白日,避巢的鸟不喧闹,小子瞻仰拜祭晚,俯仰肃穆心魂。涧芷一昭忠,颂圣归无言。”○“曲阜世令尹,肃我奠官墙,宰牲列桂醑,尊彝蕴古光。趋跄云礻乃胄,古壁响丝簧,敝裘惭执鬯,陪祭俨冠裳。哲配左右列,衮绣坐素王,顾瞻东西庑,诸儒首左盲。既拜圣人墓,又登圣人堂,欣展还〇〇音,对越转旁徨。”

南楼在仪门以南,石城上,一个叫黄鹤山,规模宏大雄伟,登望尤其胜景。鄂州楼观很多,而这里独得江山的关键交汇点,山谷所说的“江东湖北行画图,鄂州南楼天下无”就是这个意思。(陆游《登南楼记》)

赤壁有五个,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都有,只有武昌嘉鱼西南八十里,大江滨北岸,乌林南岸,才是吴国打败曹操的赤壁。唐代属于蒲圻,所以说距离县西一百四十里,现在属于嘉鱼,宋代谢枋得还在石崖上看见赤壁二字。苏轼所游的,是黄州西下津江百步,赤壁矶上,人们误认为是赤鼻,不是原来的地方。(顾起元《赤壁考》)

临皋亭下几十步,就是大江,其中一半是峨眉山雪水。(苏轼《临皋闲题》)

君山在府城以西十五里,洞庭湖中,一个叫洞庭山,又叫湘山,形状像十二个螺髻。《山海经》说:“洞庭山,帝之二女居住在那里。”大概尧的女儿湘君开始居住在这里,所以叫这个名字。(胥文湘《君山记》)

九疑山在宁远县以南六十里,晋代郭璞说:“它的九条溪流都相似。”有人说:“九座山峰参差不齐互相隐映,奇怪而疑惑,所以叫这个名字。”(慎蒙《九疑山记》)

楚国的西部,洞庭湖的北面,有武陵桃花源,就是古人躲避秦朝的地方。越过桃花源水走三驿程,就是辰阳郡。西北越过卢溪浦日,大约四舍,是大西山,就是《道书》第二十六大西华妙洞天,古传所说的穆天子藏书于大西山小西山之中就是这里。(王世龙《大西洞记》)

白鹿洞书院的脉络,从五老峰来,绝壁悬天,一座山峰南下,好像顿万马。大约二十里,崛起一座山,而四周山环绕它,这是后屏山。山的南面,就是现在的白鹿书院。以前岭临溪,卓尔山峙立其前,左翼山翼护其左,两山交织,一水中流,水从犀牛塘,圣泽源,经过鹿眠钓台,贯穿道涧中,奇石峻峭,盛有先贤〇刂刻。到勘书台,那么危崖飞湍,跨涧为桥,这叫枕流台。上面平如磨刀石,遥对五老,独对亭作焉。台左就是左翼山,山

有起亭,又稍折而南,名迥流山,其岭空阔,可四望。旧有六合亭,亭今废。跨溪为流芳桥,后先二坊,夹溪相映。又前平畴数十亩,隔溪层峦百仞,曰罗汉岭,为书院外案。去回流东二里许,为书院石坊,曲折至梅溪湖,入彭蠡,有二曜星,扼其水口而阳储诸奇岫,隔江入照,此鹿洞山水之全胜也。去书院十里而遥,有水帘三级,飞雪悬崖,则公文所谓新瀑是也。他若栖贤为唐李渤读书处,卧龙冈为考亭十隐地,皆因书院而附见焉。(《白鹿志》)

译有起亭,又稍微转折向南,名叫迥流山,山岭空旷辽阔,可以四面眺望。旧时有六合亭,亭子如今已废弃。横跨溪流建有流芳桥,前后两座牌坊,夹着溪流相互映衬。再往前是几十亩平坦的田地,隔着溪流是百仞高的层叠山峦,叫罗汉岭,作为书院的外案。距离回流东约二里,是书院的石坊,曲折通向梅溪湖,流入彭蠡湖,有两曜星,扼守水口而向阳储存诸多奇峰,隔着江水映入视线,这是鹿洞山水最完美的景致。距离书院十里远,有三级水帘,飞雪般从悬崖垂落,就是公文所说的新瀑。其他如栖贤是唐代李渤读书的地方,卧龙冈是考亭十隐之地,都因为书院而连带被提及。(《白鹿志》)

《匡庐山记》云:“匡裕先生殷周之际,受道于仙人,即岩成馆,人称神仙之庐,因名庐山。高三千三百六十丈,周二百五十里,其山九叠,水亦九氵瓜。”(《莲社高贤传》)

  庐山之面,在南康数十里,皆壁,水从壁罅出,万仞直落,势安得不森竖跃舞,故飞瀑多开先为绝胜。登望瀑楼,见飞瀑之半,不甚畅,沿岩而折得青玉峡。峡苍碧立汇为潭,巨石当其下,横偃侧布,瀑水掠潭行,与石遇啮而斗,不胜,久乃敛狂斜趋,侵其趾而去。游人坐石上,潭色侵肤,扑面皆冷翠。(《庐山观瀑记》)

  黄岩寺折而至前岭,席文殊塔观瀑,瀑注非壁下,雷奔海立,孤搴万仞。峡风逆之,帘卷而上,忽焉横曳,东披西带。(同上)

  岭南观音山在会城隅之三里许,路不甚险,峰不甚峻。然嵯峨逼侧之状,榕阴松翠之幽,不减庐岳也。(郭昭《观音山记》)

  七星岩在肇庆府城之北五六里许,翠螺拱立如斗,故名,而玉皇阁水目洞为尤胜。(《两峰草堂集》)

  罗浮本两山也,烟雾迷合若一,故称罗浮。并无虎豹蛇虺之害,人游其中迷,必有神人为之指引。不必裹粮,持长▯食锅,沿道掘山药茯苓煮食之,可以疗饥。奇物甚多,不可名状。而蝴蝶甚大,其翅如车轮,五色灿烂,不可畜,畜辄飞归。若有人取其兰而育之者,虽千里亦去,盖仙种也。(《行笈闲见录》)

  清远一名中宿,旧传黄帝二少子隐此,因号二禺山。梁时有二方士往舒州延祚寺,夜叩真俊禅师曰:“峡据清远上游,欲建道场,师许之乎?”俊诺,中夜风雨大作,迟明佛殿窦像已成。师曰:“此殿飞来,何不回去?”空中语曰:“动不如静。”赐额飞来寺。(《地图考》)

  ◎大好山水新安名贤辈出,无论忠臣义士,即闺阁节烈,一邑当大省之半,岂非山峭厉水清激使之然哉?灵奇秀拔在在而有,黄海白岳其最焉者耳。三复梁祖之言,固不独为徐士秀作慰籍语。

  白岳山在休宁城西三十里,高三百仞,周三十五里,奇峰四起,绝壁断崖,游齐云者,必先登焉。齐云岩在白岳西北,高三百五十仞,周回数十里。县西行峰皆平,至白岳岭峰始奇,石路盘回如线,游人缘梯而升。自白岳西南行五里,至桃源岭,重岩夹峙,结小屋曰中和亭。亭下二巨石蹲伏,色黧黑,中有白质成突睛,曰石鳖坞。坞旁大壑,深不得其底,但闻水声潺潺,出草树间,曰桃花▯间。渡▯间近西,乃有石罅,方广若门,曰天门。门下旧有石楠一株,大数十围,门下诸石,如伏犀驯象。入门东南行,联岩如城:其第一曰弥陀岩,即密多岩。今有密多院。《祥符经》云:“木罅中出蜜,长吏尝遗取之,梁任▯为太守,遂止,皆误传也,乃僧取《梵书》波罗密多义耳。”第二曰观音岩,视弥陀稍劣,前一石色正绿,昂啄而▯尾,曰鹦鹉石。第三曰罗汉洞,稍加大焉。二石龙循洞门旁出,鳞骨隐隐,蹴之疑为石子所砌,谛视之,石肉相结,复意其为真龙也。第四曰龙王岩,视观音加劣,岩上飞泉洒洒,落岩下如雨,曰珍球帘。帘前有池,池未尝溢,亦未尝涸,曰碧莲池。潴水沸散于西▯间,曰龙池泉。西▯有虎迹,如泥淖所印者,曰黑虎岭。黑虎西行折南里余,至车<谷其>岭,其峻视白岳倍之。车<谷其>南二里,至真武观。观后一山突起,如屏倚天,所谓齐云岩也。云岩二字,宋内翰程▯必所题。明嘉靖丙辰,世宗以祈祷有应,曰齐云山,敕建太素宫,左一峰曰石鼓,右一峰曰石钟,夹屏两峰曰辇辂。观前水如带,委蛇而东,为石桥以渡。南直观门数百步,一峰挺然拔出苍莽中,不与群山相属,曰香炉峰。左右两岸之门,有巨石特起,又谓之凌虚崖。桥西高崖中断,一小峰离立下崖,曰舍身崖。崖西行上浮云岭,南下数十步,仰视栖霞洞,其顶横卧一石如くぐ,曰鹊桥。下有洗药池,左崛起巨岩,曰绅霄。前一石衔尾封脊,引颈欲鸣,曰橐驼。西北人立数峰,有堆翠如螺髻者

译《匡庐山记》说:“匡裕先生在殷周之际,从仙人那里接受道法,就在岩石上建成馆舍,人们称其为神仙的庐舍,因此命名为庐山。山高三千三百六十丈,周长二百五十里,山势重叠九层,水流也曲折九次。”(出自《莲社高贤传》)

庐山南面,距离南康数十里,都是峭壁,水从壁缝中流出,万仞高差直落而下,气势怎能不森然耸立、跳跃飞舞,所以飞瀑以开先最为绝妙。登上望瀑楼,只能看到飞瀑的一半,并不畅快,沿着岩石转折到达青玉峡。峡谷苍碧直立,汇聚成潭,巨石挡在潭下,横卧侧布,瀑水掠过潭面而行,与石头相遇便啃咬搏斗,未能取胜,许久后才收敛狂态斜着趋向,侵蚀石脚而去。游人坐在石上,潭水之色浸染肌肤,扑面都是冷翠。(出自《庐山观瀑记》)

从黄岩寺转折到达前岭,坐在文殊塔上观看瀑布,瀑布注流并非在壁下,如雷奔海立,孤高地拔起万仞。峡谷的风逆着吹来,水帘卷起向上,忽然横向拖曳,向东披散向西带起。(同上)

岭南的观音山在会城角落三里左右的地方,道路不太险峻,山峰不太高耸。然而那嵯峨逼仄的样子,榕树荫蔽松树翠绿的幽静,并不比庐山逊色。(出自郭昭《观音山记》)

七星岩在肇庆府城北五六里左右的地方,翠绿的螺峰拱立如北斗星,因此得名,其中玉皇阁和水目洞尤为胜景。(出自《两峰草堂集》)

罗浮山本是两座山,烟雾迷蒙合在一起像一座山,所以称为罗浮。并没有虎豹蛇蝎之类的祸害,人如果在山中迷路,必定有神人指引。不需要携带粮食,拿着长柄锅,沿着道路挖掘山药茯苓煮着吃,可以治疗饥饿。奇异的物品很多,无法形容。而蝴蝶非常大,翅膀像车轮,五色灿烂,不能饲养,饲养就会飞回山里。如果有人采摘它的兰花并培育,即使千里之外也会离去,大概是仙家的种子。(出自《行笈闲见录》)

清远又名中宿,旧传黄帝两个小儿子隐居在此,因此号称二禺山。梁朝时有两位方士前往舒州延祚寺,夜里叩见真俊禅师说:“峡谷占据清远上游,想要建立道场,禅师允许吗?”真俊禅师答应,半夜风雨大作,天亮时佛殿和佛像已经建成。禅师说:“这殿是飞来的,为什么不回去?”空中声音说:“动不如静。”于是赐额飞来寺。(出自《地图考》)

◎大好山水新安名贤辈出,无论忠臣义士,即使是闺阁中的节烈女子,一个县就占大省的一半,难道不是山势峭厉、水流清激使得这样吗?灵奇秀拔之处到处都有,黄海和白岳是最突出的罢了。反复诵读梁祖的话,固然不只是为徐士秀作安慰的话。

白岳山在休宁城西三十里,高三百仞,周长三十五里,奇峰四起,绝壁断崖,游览齐云的人,必须先登上这里。齐云岩在白岳西北,高三百五十仞,周长数十里。县城向西行走山峰都平坦,到了白岳岭山峰才开始奇特,石路盘回如线,游人沿着梯子上升。从白岳向西南行走五里,到达桃源岭,重重岩石夹峙,建有小屋叫中和亭。亭下两块巨石蹲伏,颜色黧黑,中间有白色的质地形成突出的眼睛,叫石鳖坞。坞旁有大壑,深得不见底,只听到水声潺潺,从草树间流出,叫桃花涧。渡过涧靠近西边,就有石缝,方正宽广像门,叫天门。门下原来有一株石楠,粗数十围,门下各种石头,像伏着的犀牛角和驯服的象。入门向东南行走,连岩像城墙:第一处叫弥陀岩,即密多岩。现在有密多院。《祥符经》说:“木缝中流出蜜,长官曾经派人去取,梁朝任某任太守,于是停止,都是误传,乃是僧人取《梵书》波罗密多的意思罢了。”第二处叫观音岩,比弥陀稍差,前面一块石头颜色正绿,昂起头啄食而尾巴翘起,叫鹦鹉石。第三处叫罗汉洞,稍微大一些。两条石龙沿着洞门旁出来,鳞骨隐隐可见,踢它怀疑是石子砌成的,仔细看,石肉相连,又怀疑是真龙。第四处叫龙王岩,比观音更差,岩上飞泉洒洒,落到岩下如雨,叫珍球帘。帘前有池,池水不曾溢出,也不曾干涸,叫碧莲池。积水沸腾散开在西涧,叫龙池泉。西涧有虎迹,像泥淖印下的,叫黑虎岭。黑虎向西行走转折向南一里多,到达车谷其岭,其峻峭比白岳加倍。车谷其南二里,到达真武观。观后一座山突起,像屏风倚天,所谓齐云岩。云岩二字,是宋内翰程某题写的。明嘉靖丙辰年,世宗因为祈祷有应,叫齐云山,敕建太素宫,左边一座峰叫石鼓,右边一座峰叫石钟,夹屏两座峰叫辇辂。观前水像带子,蜿蜒向东,建石桥以渡。向南直视观门数百步,一座峰挺然拔出苍茫中,不与群山相连,叫香炉峰。左右两岸的门,有巨石特起,又叫凌虚崖。桥西高崖中断,一座小峰离立下崖,叫舍身崖。崖向西行走上浮云岭,南下数十步,仰视栖霞洞,其顶横卧一块石头像鹊桥,叫鹊桥。下有洗药池,左边崛起巨岩,叫绅霄。前面一块石头衔尾封脊,引颈欲鸣,叫橐驼。西北人立数座峰,有堆翠如螺髻的

,曰三姑。有矫矫类力士之举金生者,曰五丁。又有类有道者,比肩垂绅而来,曰五老。南一石卓立,曰天柱,险不可即。别一径通独耸岩,一▯间自北西逶迤而来,散而为井者九。北三里一石洞屏榻整然,殆异入隐处。又北一里,五峰并峙,而中稍高,曰五凤楼,上有石人,呼之隐隐若有声应。西北有沉香阁,草木蒙茸,蛇虎潜中,不能往也。玄殿初创自宋宝庆,真武像,相传百鸟衔泥所塑,然两经火,一发不毁,其异如此。独耸岩高三百仞,周十五里,顶有池水,清澈可鉴。崇崖凡数曲,里人凿渠引水下山,溉田千亩(《休宁志》)。

译(山石)排列如三位姑母,称为三姑。有姿态刚健、像力士举着金生石般的,称为五丁。又有像得道高人,并肩垂着衣带走来的,称为五老。南面有一块石头直立,称为天柱,险峻得无法靠近。另一条小路通向独耸岩,十间房屋从北向西蜿蜒而来,分散形成九个井状洞穴。向北三里处有一个石洞,屏风床榻整齐俨然,大概是隐士居住的地方。再向北一里,五座山峰并立,中间稍高,称为五凤楼,上面有石人,呼唤时隐隐约约好像有声音回应。西北有沉香阁,草木茂盛杂乱,蛇虎潜伏其中,无法前往。玄殿最初建于宋代宝庆年间,真武像相传是百鸟衔泥塑成的,然而两次遭遇火灾,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烧毁,奇异到如此程度。独耸岩高三百仞,周长十五里,山顶有池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高峻的山崖共有几处曲折,当地百姓开凿水渠引水下山,灌溉千亩田地(《休宁志》)。

齐云天门奇胜,岩下碑碣填塞可厌,游人好题,亦是一僻。仕其土者,薰习成风,朱书白榜,卷石皆遍,令人气短。余谓律中盗山伐矿,皆有常刑,俗士毁污山灵,而律不禁,何也?(《解脱集》)

  附《销夏齐云山》岳半山房作:“穿林陟丹崖,苍翠滴人袖,夹路响清湍,幽篁暗白书。云痴助石顽,泉咽添松瘦,引领望天门,浓绿接烟岫。岭畔啸孙登,时闻钧天奏。”

  黄山去鄣郡百二十里,叠▯层峦,冠绝江左,而径与云伍,游者罕焉。康熙丁未春,家大人出守兹郡。余登署中紫翠楼,见双岭对屹,识即云门峰,心怦怦为所动,欲游不果。戊申秋雨至,俱为雨苦,虽往反云影烟萝中者,旬有九日,而山水奇奥未之见也。己酉九月治茫履竹杖,偕胡霖野、欧阳磐士诸子,及冲谷弟往焉。斯游也,出鄣之朝湖门,而北十里许,抵潭渡,又十里许,抵潜口,紫霞山在焉。又十里,抵佛子岭,则黄山趾也。黄山高四千仞,天目高一万八千丈,而天目反出黄山下,盖势处卑下,其巅仅与此趾平也。又五里抵杨干寺,水色山光,冷然善也。又十里许为容溪,系容城子仙处,夹径丛篁,可以幕日。由栗村石壁山浃岭,抵山口,几二十里,苍翠之色,滴人衣袂,遂止焉。明晨越石▯甚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仅以声达。下岭雾开,同诸子坐溪石,看妇子曝稻。又十里抵汤口,则天都云门入望矣。又八里抵汤院,即古祥符寺,外有泉,温冽可浴。海内汤泉不一,独此甲天下。他或足迹杂沓。污浊随之。否则气带硫磺,开凿半假人力。兹生削壁下,片石凸出,以障风雨,若为浴者,作天然室也。浴泉而上,可六十武,抵桃花源,僧水琳出肃,余嘱觅前导。明日坐飞白亭观瀑布,随往龙潭,四面阔可三丈,清鉴须眉。沿潭西为虎头岩,岩外巨磐横溪,一窟凹入,阔不盈尺,而深以丈计,▯甚石覆之,形同舌坠。僧云:“雨后水射窟中,石子互击,如闻钟磬丝竹音,是为丹井也。”背丹井而上,为莲花庵,传为鲍元则所建,尚余数楹斜峙。由庵而南,扪萝直上,山脊一罅,则轩辕黄帝药炉也,炉边坐可六七人,望诸峰最清。憩息良久,复寻旧径回桃源,登峰造极,期于明日。夜将半,枕上忽若雷轰,僧云:“必峰头有雨,龙潭盖诸水门户也。”晨起果阴黑,龙潭溢数尺矣。须臾大雨若瀑,潭势溢猛,飞越沸腾之状,千龙驰,若虎跃,若珠溅,若雪舞。一刻千变,目不暇给。雨四日,同人有归志,余曰:“游佳山水,如读好书,展卷了了,意味反觉索然,何妨从稍处食蔗也?况风声树声,雨声涛声,不啻鼓吹,遥见黛色隐隐出没,已坐我米襄阳画图中矣。”次日雨止,路尚湿,即同诸子,由兜率广之慈光寺,拜四面佛像,庄古缥碧鎏金凡七级,级万像,高四丈许,若浮屠然。殿宇雄丽,规模类金陵之报恩,而阔逊之,黄子干升新建也。去慈光寺而北望,紫色青鸾,撑出云表,而径曲邃,不三十武一憩,约五十憩,抵观音岩,石黑暗古朴,与朱砂洞相对。又五里许,登老人峰,仰睹穷窿,非断自削,而俯睇青鸾紫石,邈乎小矣。下老人峰,入天门罗汉洞,为蛟龙所败,径已塞,两山并立,虚悬百尺,诸子股栗却步。余令从者横木于上,踞而度,再以余力接诸子,始从焉。又里许抵小心坡,有根缘石起,枝叶交结,若揖若让者,则迎送松也。又六十武,松以卧龙名,颇肖之,而径益狭,臂不得纵。导者曰:“此犹阔处也。”又五十武,石壁划束,径由中裂,天可尺较,是为小一线天云。出小一线天,登峭壁磨背者可二十武,沿而北度木桥,入洞高二丈许,一隙透天。缘梯直上,人从隙出,不七十武,抵文殊院。僧壁立迓入,饭毕,登文殊座,指点三十六峰位置,但可远望,莫辨文理。惟天都洞门可窥,峰房蚁穴,断续宛如村落,而眷老人峰又拳石矣。下而北登立雪台,望后海愈奇,有平地矗起,直耸天半者,余曰塔也,僧曰峰也。有蹲踞悬崖,如跃如舞

译齐云山的天门奇景绝妙,但岩石下的碑刻填塞得令人厌烦,游客喜好题字,也是一种陋习。在当地做官的人,受此风气熏染,红字白榜,连卷曲的石头都写满了,让人气短。我认为法律中对于盗山采矿都有固定的刑罚,世俗之人毁坏污损山神,而法律却不禁止,为什么呢?

附《销夏齐云山》岳半山房作:“穿过树林登上丹崖,苍翠欲滴沾湿衣袖,两旁小路传来清澈湍流的声响,幽深的竹林掩映着白色的题字。云彩痴迷衬托出石头的顽劣,泉水呜咽增添了松树的清瘦,抬头仰望天门,浓密的绿色连接着烟雾缭绕的山峦。在山岭边像孙登那样长啸,时常听到如钧天广乐般的演奏。”

黄山距离鄣郡一百二十里,层峦叠嶂,在江东地区首屈一指,但山路与云雾齐平,游览的人很少。康熙丁未年春天,家父出任此郡太守。我登上官署中的紫翠楼,看见两座山岭对峙耸立,认出就是云门峰,心中怦怦跳动被其打动,想要游览却没有实现。戊申年秋雨到来,我们都为雨水所苦,虽然往返于云影烟萝之中有九天,但山水的奇奥并未得见。己酉年九月,我整理鞋履拄着竹杖,偕同胡霖野、欧阳磐士等人,以及弟弟冲谷前往。这次出游,从鄣郡的朝湖门出发,向北走了十里左右,到达潭渡,又走了十里左右,到达潜口,紫霞山在那里。又走了十里,到达佛子岭,那就是黄山的山脚。黄山高四千仞,天目山高一万八千丈,而天目山反而在黄山之下,大概是因为地势处于低处,它的山顶仅仅与黄山的山脚齐平。又走了五里到达杨干寺,水色山光,清冷宜人。又走了十里左右是容溪,是容城子成仙的地方,路边丛生着竹子,可以遮蔽日光。从栗村石壁山翻越山岭,到达山口,将近二十里,苍翠的颜色,滴落在衣襟上,于是停宿在那里。第二天早晨越过石壁岭,雾气弥漫,十步之外,只能靠声音传达。下了山岭雾气散开,和各位朋友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妇女和小孩晒稻谷。又走了十里到达汤口,天都峰和云门峰就映入眼帘了。又走了八里到达汤院,就是古祥符寺,外面有泉水,温热清澈可以沐浴。天下的温泉不止一处,唯独这里冠绝天下。其他地方或者足迹杂乱,污浊随之而来;否则气味带有硫磺,开凿多半借助人力。这里生长在削壁之下,一片石头凸出,用来遮挡风雨,像是为沐浴者建造的天然浴室。沐浴泉水而上,大约六十步,到达桃花源,僧人水琳出来迎接,我嘱咐他寻找向导。第二天坐在飞白亭观看瀑布,随即前往龙潭,四面宽阔约三丈,清澈得可以照见须眉。沿着潭的西边是虎头岩,岩外巨大的磐石横跨溪流,一个窟窿凹进去,宽度不满一尺,而深度以丈计算,巨石覆盖在上面,形状如同舌头垂下。僧人说:“雨后水射入窟中,石子互相撞击,好像听到钟磬丝竹的声音,这就是丹井。”背对丹井而上,是莲花庵,传说是鲍元则所建,还剩下几间房屋斜立着。从庵向南,抓着藤萝直上,山脊的一道裂缝,就是轩辕黄帝的药炉,炉边可以坐六七个人,眺望各峰最为清晰。休息了很久,再寻找旧路返回桃源,登上顶峰,约定在第二天。夜将过半,枕上忽然像雷声轰鸣,僧人说:“一定是峰顶有雨,龙潭是众水的门户。”早晨起来果然天色阴暗,龙潭的水溢出了几尺。不一会儿大雨如瀑布,潭水势猛溢出,飞跃沸腾的样子,像千龙奔驰,像猛虎跳跃,像珍珠飞溅,像雪花飞舞。一刻钟千变万化,眼睛来不及看。雨下了四天,同伴有回去的意思,我说:“游览美好的山水,如同读好书,展开书卷一目了然,意味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何妨从稍处吃甘蔗呢?况且风声树声,雨声涛声,不亚于鼓吹音乐,远远看见黛色隐隐出没,已经让我置身于米襄阳的画图中了。”第二天雨停,路还湿,就和各位朋友,从兜率广的慈光寺,拜四面佛像,庄严古朴缥碧鎏金共七级,每级万像,高四丈左右,像浮屠一样。殿宇雄丽,规模类似金陵的报恩寺,而宽度稍逊,是黄子干升新建的。离开慈光寺向北望,紫色青鸾,撑出云层之上,而山路曲折深邃,不到三十步休息一次,大约休息五十次,到达观音岩,石头黑暗古朴,与朱砂洞相对。又走了五里左右,登上老人峰,仰视穷尽窟窿,不是断崖自削,而俯视青鸾紫石,遥远而渺小了。下老人峰,进入天门罗汉洞,被蛟龙破坏,山路已经堵塞,两山并立,虚空悬挂百尺,各位朋友腿发抖退步。我让随从在上面横放木头,蹲着过去,再用余力接应各位朋友,才跟从上去。又走了一里左右到达小心坡,有树根沿着石头生长,枝叶交错,像作揖像谦让的,就是迎送松。又走了六十步,松树以卧龙命名,很像它,而山路更加狭窄,手臂不能伸展。向导说:“这还是宽阔的地方。”又走了五十步,石壁划束,山路从中裂开,天空可以尺量,这就是小一线天。出了小一线天,登上峭壁磨背的走了二十步,沿着向北过木桥,进入洞穴高二丈左右,一道缝隙透出天空。沿着梯子直上,人从缝隙出来,不到七十步,到达文殊院。僧人壁立迎接进入,吃完饭,登上文殊座,指点三十六峰的位置,只能远望,不能辨别纹理。只有天都洞门可以窥见,峰房蚁穴,断续宛如村落,而眷顾老人峰又像拳头大小的石头了。下来向北登上立雪台,望后海更加奇特,有平地矗起,直耸天半的,我说塔,僧人说峰。有蹲踞悬崖,如跃如舞

者,余曰兽也,僧曰石也。有绿成围而烟成缕者,余曰舍也,僧曰松也。至红紫万状,森森林列,微茫若云,浩渺若水者,余莫辨,僧亦莫辨也。返而饮,饮而卧,浑忘人间事矣。晨起复往立雪台看云,而云气半山;登文殊座看山,而山体半云。壁立曰:“宿云晓合,此山常态,今日不雨也。”俄顷云果散,遂之莲花峰,峰在文殊右,由立雪背而下,石磴齿齿凌面,若蹑悬梯,身虚其半。同人惧而返者五六人,霖野磐士差壮,循级而上,筇不克翼者,以布曳之。自立雪抵峰下,约五百折,得平石围坐,东望天都一隙若月。导者曰:“即昨所见洞门也。”又三十步,虬龙悬缀,根缕缕上指,一线串壁窦,而苍翠自若,是为倒挂松云。又二十武,折而东,峰之背也。沿背而折者,凡八,抵元白静室,故址犹存。左右截怪石,径不可转,人皆禹步。又千武许,石扇裂,木桥阔数寸,度者危之。又十武折而西,石夹若巷,高与肩,让出巷,伛而入者,为洞风肃肃挟两腋。三折而出,复之北腹,附崖者可十武,则极峰之巅矣。巅阔丈许,青石叠抱,中凹若盂,宛然莲初开状也。傍有醴泉,颇亦幽香,取以煮茗,绝非人间味。极目四眺,烟岚荡摩,九华天目匡庐微见,白岳鄣邱咸在足下。北望一线白与天邻者,则大江也。导者曰:“今日惜微云,否则,一面千里,金陵报恩浮屠可指也。”语未毕,云雾骤起,翳幔天地,峰为雾没,露尖可三尺。霖野磐士恐,从者亦恐,余大呼曰:“不登此峰,不知黄山之大;无云雾,不见此峰之奇。人生若寄,瞬息间青山苍海,古人秉烛夜游,岂无谓哉?”众少定,而雾气愈重,数辨危石,若莲叶浮水上。余曰:“乘此可泛六合也。”众大鼓掌。雾渐薄,诸峰次第出,乃以前径,返抵立雪。壁立已候石上,谓余曰:“今日之游快乎?吾固知不雨也。”携而入。次蚤之后海,众婉词乞怜,期于桃源以俟。惟霖野不屈,仍偕往,旧径霜滑,晓风刺骨,足力逊昨日,将午抵峰下。余仍欲登峰,道者云:“舍卧云无宿处。”遂绕峰而西,将二十武,径忽断,▯兀凭渊,凿壁为磴。众大惧,余审顾久之,循序传缒,后之履及前之肩。磴之受身处不二尺,受足处不一尺,字曰云梯,信不诬也。下云梯折而东,径少平,行大壑中,可三里。甫蹑而上,随山肢转者五六折,▯兼石若屏,径以穴通,可容廿人,数隙漏天,亦不苦晦。三折约七十级,达巅,旷然一望,目不可绳。西为丹霞,又西为芙蓉,南为翠微,北为石柱,俱逊天都,惟莲华差堪与并。至是霖野不能支,枕石卧。壁上松甚奇,独往观之,而径不逾踵,亦心愕也。下壁入大一线天,仰▯贯太虚,浑如曳帛,较小一线天远可三十武。出而下,境衍旷,林烟交错,远近相连,渐见沙土穿林。约百武,抵丹台,腹汨汨诉饥。遥见茅舍,阴喜之,及至,僧耳,纳慧大呼,绝不闻,导者张以手喻,乃供薄粥,遂得接力上丹台矣。台敞平,容千人,俯视天壑,深靡测,奇峰环抱。对台一峰特起,端方秀削,色肖伽楠,怪松如发,披覆其上,则紫玉屏也。余依依不忍去,霖野指夕阳在树,导者复托虎骇,缓步下。去台北里许,坐蒲团,松本高不三尺,皮若龟甲,枝叶平密,匝围数丈,根盘屈悉贯石罅间,不知何代物也?去松而北二里许,抵光明顶,前后海门可望,而始信诸峰又若招我往也。下光明顶半,行草中约百武,遇吼堂上人来,同坐林松,移时霖野乃至,耦一苍头,比及庵,星光射户牖矣。吼堂询游状,余曰:“登老人,山在天上;登文殊,山在面上;登莲花,山在肩上;登丹台,山在脚下。”吼堂曰:“黄山最奇在海,明晨登狮子峰铺海,或不果,日之初升可观也。”余竟夕不能寝,时闻霖野从梦中说倦,质明整衣出,而吼堂已俟户外。霖野适与梦战,余舍之,同吼堂往,不八百武,抵峰下。天光<云气>然,云冉冉自山脚起。吼堂曰:“今目海矣。”东方渐白,云族四出,虽を匝

译指着那些,我说那是野兽,僧人说那是石头。有绿色围成圈、烟雾缭绕成缕的,我说那是房屋,僧人说那是松树。至于红紫万种形态,密密地排列着,隐隐约约像云,浩渺无边像水,我分辨不清,僧人也分辨不清。返回来饮酒,喝完酒就躺下,完全忘记了人间的事情。早晨起来再去立雪台看云,云气在半山腰;登上文殊台看山,山体有一半被云遮住。壁立说:“宿云在早晨聚合,这是这座山的常态,今天不会下雨。”不一会儿云果然散开,于是前往莲花峰,莲花峰在文殊台的右边,从立雪台的背面下去,石阶像牙齿一样排列,迎面而来,好像踩着悬空的梯子,身体有一半是悬空的。同行的人中害怕而返回的有五六个人,霖野和磐士稍微强壮些,沿着台阶向上走,手杖不能辅助支撑的,用布拖着走。从立雪台到峰下,大约五百个弯道,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围坐,向东望天都峰,一个缝隙像月亮。向导说:“就是昨天看到的洞门。”又走三十步,虬龙般的松树悬挂垂落,根须一缕缕向上指着,一条线穿过石壁的孔洞,而苍翠的颜色依然如故,这就是倒挂松云。又走二十步,转弯向东,是山峰的背面。沿着背面转弯的,总共八次,到达元白静室,旧址还存在。左右截断怪石,小路不能转弯,人们都像大禹那样小步快走。又走一千步左右,石壁裂开,木桥宽几寸,过桥的人感到危险。又走十步转弯向西,石头夹着像巷子,高与肩膀齐平,侧身走出巷子,弯腰进入的,是洞风肃肃地夹着两腋。三次转弯出来,又回到北面的山腹,贴着悬崖的约有十步,就是莲花峰的顶了。峰顶宽一丈左右,青石层层叠叠地包围着,中间凹陷像盂,宛然是莲花初开的样子。旁边有甘美的泉水,也很幽香,取来煮茶,绝对不是人间的味道。极目四望,烟雾岚气荡漾摩擦,九华山、天目山、匡庐山隐约可见,白岳、鄣邱都在脚下。向北望一条白色的线与天相邻的,就是长江。向导说:“今天可惜有微云,否则,一面千里,金陵报恩寺的佛塔可以指认。”话没说完,云雾突然升起,遮蔽天地,山峰被雾淹没,露出的尖顶只有三尺。霖野和磐士害怕,随从的人也害怕,我大声说:“不登上这座峰,不知道黄山的广大;没有云雾,看不到这座峰的奇特。人生如同寄居,瞬息间青山沧海,古人秉烛夜游,难道没有意义吗?”众人稍微安定,而雾气更重,几次辨认危险的石头,好像莲叶浮在水上。我说:“乘着这个可以泛舟六合。”众人大大鼓掌。雾渐渐变薄,各峰依次出现,于是沿着前面的小路,返回到达立雪台。壁立已经在石头上等候,对我说:“今天的游览快乐吗?我本来就知道不会下雨。”带着我进去。第二天早上之后海,众人委婉地乞求怜悯,约定在桃源等待。只有霖野不屈服,仍然一起前往,旧路霜滑,晓风刺骨,脚力不如昨天,将近中午到达峰下。我仍然想登山,道士说:“除了卧云庵没有住宿的地方。”于是绕着峰向西走,将近二十步,小路突然断绝,高耸突兀地靠着深渊,凿壁为台阶。众人非常害怕,我仔细观察很久,依次传递绳索,后面的人脚踩着前面人的肩膀。台阶承受身体的地方不超过二尺,承受脚的地方不超过一尺,名字叫云梯,确实不假。下云梯转弯向东,小路稍微平坦,在大壑中行走,可以三里。刚踏上向上,随着山势转弯五六次,岩石像屏风,小路通过洞穴相通,可以容纳二十人,几个缝隙漏出天空,也不觉得昏暗。三次转弯大约七十级台阶,到达山顶,空旷地一望,目光无法约束。西边是丹霞,再西边是芙蓉,南边是翠微,北边是石柱,都比不上天都峰,只有莲花峰差不多可以并列。到这里霖野不能支撑,枕着石头躺下。壁上的松树很奇特,独自前往观看,而小路不超过脚后跟,心里也很惊讶。下壁进入大一线天,仰头贯通太虚,浑如拖着白绢,比小一线天远约三十步。出来而下,境界开阔,林烟交错,远近相连,渐渐看到沙土穿过树林。大约一百步,到达丹台,肚子咕咕叫诉说饥饿。远远看到茅舍,暗自高兴,等到到了,是和尚,纳慧大声呼喊,完全听不见,向导用手示意,才供应稀粥,于是得以接力登上丹台。丹台宽敞平坦,可以容纳千人,俯视天壑,深不可测,奇峰环抱。对着丹台的一座峰特别高耸,端正秀美削直,颜色像伽楠木,怪松像头发,披覆在上面,就是紫玉屏。我依依不舍不忍离开,霖野指着夕阳在树上,向导又借口老虎惊吓,慢慢走下。离开丹台一里左右,坐在蒲团上,松树原本高不过三尺,树皮像龟甲,枝叶平密,环绕数丈,根盘曲都贯穿石缝间,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物体?离开松树向北二里左右,到达光明顶,前后海门可以望见,而始信诸峰又好像招我前往。下光明顶一半,在草丛中行走大约一百步,遇到吼堂上人,一起坐在林松中,过一会儿霖野才到,配一个苍头,等到庵里,星光射入户牖了。吼堂询问游览情况,我说:“登老人峰,山在天上;登文殊台,山在面上;登莲花峰,山在肩上;登丹台,山在脚下。”吼堂说:“黄山最奇在海,明晨登狮子峰铺海,如果不成功,日之初升可以观看。”我整夜不能入睡,时常听到霖野从梦中说倦,天亮整理衣服出去,而吼堂已经在户外等候。霖野正好与梦战斗,我舍弃他,同吼堂前往,不到八百步,到达峰下。天光云气然,云冉冉自山脚起。吼堂说:“今天看海了。”东方渐白,云族四出,虽然环绕

中往来有序,诸峰尽没,惟天都莲华炼丹,不为掩。余谓吼堂曰:“三峰真仙岛矣,尔我宁不可俱登耶?”无何,而海势已成风卷云而聚者成澜;云笼岫而横者成渍成滨;云和雾起,而时上时下者,成涛成浪;远山间雾孤木,而若往若来者,成帆成橹。一望浩浩,若将千里。吼堂曰:“云乎水乎?”余曰:“水者天地之包,五行之始上为云雨,下为江河,水即云,云即水也。”已而云少解,东瞩金光灿烁,目为之夺。吼堂曰:“日也。”忽声刺刺出草间,回顾之,则霖野扶筇跄踉至,欲举目,海已收矣,怅怅怨余。余曰:“子不见海,梦也;余见海,亦梦也。”吼堂笑携之返,俱以野馔味殊媚舌,即扌玄吼堂为始信前导,至则峰裂成二。一松自东达西卧可桥,伐其怪异,虽不及峰西之扰,龙功于游者,实大字之接引,允宜度松,即巅麟峋千仞,而东北诸峰,立者伏者,屹者拔者,支者结者,崩者压者,踞者笋者,人者兽者,窜者战者,飞者横者,束者排者舞者,悬而坠者,眠而昂者,或以万计。余跃然起曰:“峰耶幻耶?梦耶真耶?人为之耶?造物为之耶?立雪之望而莫辨者,其此也耶?藉非身到,乌知天地间有此奇境也哉?”去峰而东,可二百武,为散花坞,势之涧大不及始信,而灵奇无二。余不意既有始信,复有此地。吼堂别去,余绕而东,折而下,幽壑茂林,约二十武,得掷钵庵止焉。日未ㄙ,庵前修竹可人意,同霖野坐其下,不见天影,乃入。次日去掷钵而东五里许,止于亭,看九龙潭瀑布,瀑凡九折,远可五六里,疾若电回,声若雷斗,旧云黄山无瀑谬矣。去亭十里,抵汤口,又八里抵桃源,诸子迎入,争询后海况?余倦甚,出袖诗答之,少憩复浴温泉,乃令从者觅村醪,酬导者,并酬余两足。诸子曰:“读吾子诗,江南之奇,信在黄山,黄山之奇,信在诸峰,诸峰之奇,信在松石,松石之奇,信在掘古,云雾之奇,信在铺海。惜穷荒绝漠,即生长其侧者,亦不克多邀一盼也。”余曰:“黄山若不生穷荒绝漠,车马及之矣;峰不生天半,涂污及之矣;松不生奇峰,斧斤及之矣。而松有非餐云吸雾,又乌能裴▯可爱若斯也?彼苍之位置黄山正厚也。”诸子叹服,各引满,就寝。晨起别冰琳出山径,犹昨也。霜风洒洒,禾不在野,曾几何时,序令已更,意刘阮初归时,亦犹是也。归以述之家大人,大人曰:“余梦想黄山,欲往不克者屡矣,不意小子先我游也。虽然,游亦岂易言哉?胸在牵滞,兴必不畅;足无全力,览必不周;笔墨无灵气,不能为山水写照;性情不与山水相近,不能收之胸中,放之纸上,与人共见,汝曷志之?我且作卧游也。”钅分唯唯,因追忆时日,约略步武,举似情状,走笔而为之记。(渔阳曹钅分《宾及记》)

译中间往来有序,各座山峰全都隐没,只有天都、莲华、炼丹三峰没有被遮蔽。我对吼堂说:“这三座山峰真是神仙岛屿啊,我们难道不能一起攀登吗?”不久,云海的气势已经形成:风卷着云聚集而成波澜;云笼罩山岫横向铺展而成水渍和岸边;云与雾气升起,时而上升时而下降,形成波涛和浪花;远山间雾气中的孤树,好像来来往往,形成帆船和船桨。放眼望去,浩浩荡荡,仿佛绵延千里。吼堂说:“这是云还是水?”我说:“水是天地所包容的,五行的开端,向上成为云雨,向下成为江河,水就是云,云就是水。”过了一会儿,云层稍微散开,向东望去,金光灿烂闪烁,令人目眩。吼堂说:“是太阳。”忽然听到刺刺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回头一看,原来是霖野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来到,想要抬头看,云海已经消散了,他怅然若失地埋怨我。我说:“你没看到云海,是梦;我看到了云海,也是梦。”吼堂笑着带他返回,大家都觉得山野的饭菜味道特别诱人,于是让吼堂作为向导前往始信峰,到了那里,山峰裂开成两座。一棵松树从东到西横卧,可以当作桥,它的怪异程度,虽然比不上峰西的扰龙,但对于游客来说,实在是巨大的接引,确实应该渡松而过。即使山顶岩石嶙峋高达千仞,而东北方向的各座山峰,有的直立,有的伏卧,有的耸立,有的挺拔,有的支撑,有的连结,有的崩塌,有的压迫,有的蹲踞,有的像笋,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窜动,有的交战,有的飞翔,有的横陈,有的束缚,有的排列,有的舞动,有的悬挂欲坠,有的仰卧昂首,数以万计。我跃然起身说:“是山峰还是幻象?是梦还是真?是人为的还是自然形成的?站在雪中观望而无法辨认的,大概就是这里吧?如果不是亲身到达,哪里知道天地间有这样的奇境呢?”离开山峰向东走,大约二百步,是散花坞,地势的涧谷虽然不如始信峰大,但灵秀奇特没有两样。我没想到有了始信峰,还有这个地方。吼堂告别离去,我绕道向东,转折向下,经过幽深的山谷和茂密的树林,大约二十步,到达掷钵庵住下。太阳还未落山,庵前的修竹令人惬意,我和霖野坐在下面,看不见天空的影子,于是进入庵中。第二天离开掷钵庵向东走五里左右,在亭子停下,观看九龙潭瀑布,瀑布共有九道弯折,远看可达五六里,水流急促如闪电回旋,声音如雷声争斗,过去说黄山没有瀑布是错误的。离开亭子十里,到达汤口,又走八里到达桃源,各位朋友迎我进去,争相询问后海的情况?我疲倦得很,拿出袖中的诗回答他们,稍作休息后又沐浴温泉,于是让随从寻找村酒,酬谢向导,并酬谢我的双脚。各位朋友说:“读了您的诗,江南的奇景,确实在黄山,黄山的奇景,确实在各座山峰,各座山峰的奇景,确实在松树和石头,松树和石头的奇景,确实在挖掘古迹,云雾的奇景,确实在铺展云海。可惜地处穷荒绝漠,即使生长在这里的人,也不能多欣赏一眼。”我说:“黄山如果不生长在穷荒绝漠,车马就会到达;山峰如果不耸立在天半,污秽就会到达;松树如果不生长在奇峰,斧头就会到达。而松树如果不餐风饮露,又怎么能如此可爱呢?上天对黄山的安排正是厚待啊。”各位朋友叹服,各自饮尽杯中酒,就寝。早晨起来告别冰琳出山,山路还和昨天一样。霜风凛冽,禾苗不在田野,才过了多久,节令已经更替,心想刘晨、阮肇初归时,大概也是这样。回家后向父亲叙述,父亲说:“我梦想着黄山,想要去却屡次不能,没想到你比我先游览。虽然如此,游览又岂是容易说的?心胸被牵制滞留,兴致一定不畅快;脚力没有全力,游览一定不周全;笔墨没有灵气,不能为山水写照;性情不与山水相近,不能将其收纳于胸中,释放于纸上,与人共同看见,你为何要记录它?我姑且把它当作卧游吧。”曹钅分恭敬地答应,于是追忆时日,粗略估算步数,列举情景,挥笔写成了这篇游记。

黄山三十六峰,游者踵接,名人题咏,笔不胜书。顾予酷爱兹记,潇洒间适,足以慰我山灵,每读一过,如游旧国。惜其游屐所至,仪得其半,然必虑其缺略,则有黄山全志在。

  附《黄山诗》杨干寺题壁有序,及为先慈卜地,步出里门,人莫知子投足何所,偶遇罗景明李守之两老人,及僧普闻蕴白恒学辈,坦步寺后,见程子非二题壁《感怀》一首。

  三春无刻是晴天,蔬食芒鞋到处眠。曲曲溪流苍玉碎,离离麦秀碧珠圆。漆登未热佳城闭,岩腹将倾石椁悬。偶过精庐题壁处,四山烟树恨无边。

  《渡石壁洽川桥》万仞凌霄翠色连,中通碧水听溅溅。田家麦怨三春雨,茶市人烟四月天。野渡舟横深柳岸,小洲沙接断桥烟。花时行客无停屐,妒杀鸳鸯浅水眠。

  《慈光寺》客到山门噪白鸦(凡客至,鸦辄鸣向禅堂,僧即出肃),佛光四面现昙华。钟鱼隐隐传天梵,台阁层层簇石霞。百啭时闻山乐鸟,一株独放木莲花(惟黄山有此花鸟)。长空碧落流丹液,好向云中泛月槎。

  《文殊院》曲磴天边路百回,此身长傍白云隈。看山有胆双眸豁,铺海无声万象来。夜放佛光人指月,上升旭日下鸣雷。文殊座出悬崖顶,趺坐忘年长苔绿。

  《莲花峰》一望空苍未有涯,海云千顷泛莲花。茫茫练影横三浙,点点烟光簇九华。崖隙尚留春乐水,峰尖长挂炼丹霞。悬松卧石皆成象,半壁晴光半壁遮。(随看各成一象物,形毕具,松石也,寄世间少有)

  附《怀黄诗》予甲寅春暮入黄山,裹粮作半月游。四月朔,宿文殊院,更深忽放白光,置身银世界中,山鸟齐鸣,诸峰了了,生平得未曾有,移时一无所见,今十八年矣。近友人以《黄山记游》寄正夫,兹山岩壑松石之奇,朝夕变色,今昔异状,出人意表,虽善绘,妙处不传也。予阅山记夥矣,谁尽其胜者?既未能尽其胜,又乌乎记?山有旧题额曰:“到者方知。”又曰:“岂有此理?”又曰:“不可思议。”得此十二字,千百篇游记可炬也。偶触予心用叠旧韵怀之,要不过忆当年吾目之所及,吾走之所到,以志昔游而已,亦安能尽兹山之万一哉?

  摩云直蹑谷中楼,珠阙琼台得从游。紫石文虹窥涧饮,青鸾翠霭逐岩流。山弥溟渤空涛涌,僧学猱猸绝壁留。一杖拨开瑶草径,凉生三伏已深秋。

  古壁苔封玉简尘,丹山碧水好寻真。名都定鼎来天子,立石拖绅拜圣人(石丈孤耸,冠裳特立,俨然尼邱,指目孙子峰,予拜其下)。岩□玲珑时万变,松虬蟠结老无伸。书堂傍寺清潭近,旧日逃名说郑纶(郑师山先生却聘,隐此筑室祥符寺畔,至今钓石尚存)。

  虚空皴染半留余,云帜霞标拥梵居。邃洞不知秦岁月,空门安事汉诗书。泉根▯沸尘心净,山骨苍寒世味疏。菜甲茶枪僧共好,六时清响吼钟鱼。

  天工巧琢破庸论,臼灶长留药不存。莲母婆娑携九子(莲峰中立为众莲母,先明项居其下,小岫聚如菡萏,曰九子也),石人伛偻弄诸孙(石人峰即老人峰,慈光至此二十里)。清泉直泻千秋谷,丹液遥倾五斗樽。凭仗鞋尖难遍踏,云深空ツ锦霞墩(山中霞锦洞有仙墩,可望而不可即)。

  《再怀黄叠韵》可是昆仑十二楼,攒峰叠▯旧曾游。猿蹲岫顶呼松渡,云过山椒学水流。萎翳多年红木出,采樵无路紫芝留。半空笙筑喧天乐,六月平添万顷秋。

  寺门谁扫落花尘,松谷云深认不真。山锡黄名留帝迹,我吟白句尚仙人(黄山题诗自李谪仙起)。划开峭壁丹砂泻,界破空岩素练伸。猿接蛇盘阴洞合,萝龛香篆展烟纶。

  峻テ玉立百千余,洗竹彖刂桑隐者居。挂瀑有声皆薄激(薄而为雷激而为霆),围屏无石不图书。仙灯晃朗迎还送,莲瓣芬葩密复疏。隔绝深岩难栈渡,毵毵松桧荫龟鱼(龟鱼石距莲花峰数十步深岩四绝从无人到)。

  烟封苔锁静推论,留得仙棋一局存(棋石峰有枰方正仙人对弈处)。天半松林(峰名)摇马鬣,<谷其>中石笋长龙

译黄山三十六峰,游览的人接踵而至,名人题写的诗文,笔墨多得写不完。但我酷爱这篇游记,其潇洒闲适,足以慰藉山神,每次读一遍,就像重游故国。可惜作者足迹所至,只记录了半数,但担心有缺漏,则有《黄山全志》在。

附《黄山诗》杨干寺题壁有序,以及为亡母选择墓地,走出乡里大门,人们不知我落脚何处,偶遇罗景明、李守之两位老人,以及僧人普闻、蕴白、恒学等人,径直走到寺后,看见程子非题写的《感怀》一首。

三春无刻是晴天,蔬食芒鞋到处眠。曲曲溪流苍玉碎,离离麦秀碧珠圆。漆登未热佳城闭,岩腹将倾石椁悬。偶过精庐题壁处,四山烟树恨无边。

《渡石壁洽川桥》万仞凌霄翠色连,中通碧水听溅溅。田家麦怨三春雨,茶市人烟四月天。野渡舟横深柳岸,小洲沙接断桥烟。花时行客无停屐,妒杀鸳鸯浅水眠。

《慈光寺》客到山门噪白鸦(凡是客人到来,乌鸦就鸣叫朝向禅堂,僧人随即出来迎接),佛光四面现昙华。钟鱼隐隐传天梵,台阁层层簇石霞。百啭时闻山乐鸟,一株独放木莲花(只有黄山有这种花和鸟)。长空碧落流丹液,好向云中泛月槎。

《文殊院》曲磴天边路百回,此身长傍白云隈。看山有胆双眸豁,铺海无声万象来。夜放佛光人指月,上升旭日下鸣雷。文殊座出悬崖顶,趺坐忘年长苔绿。

《莲花峰》一望空苍未有涯,海云千顷泛莲花。茫茫练影横三浙,点点烟光簇九华。崖隙尚留春乐水,峰尖长挂炼丹霞。悬松卧石皆成象,半壁晴光半壁遮。(随着观看各自形成一种形象,形态完备,是松石,寄托世间少有)

附《怀黄诗》我在甲寅年暮春进入黄山,带着干粮作了半个月的游览。四月初一,宿在文殊院,深夜忽然放出白光,置身银白色的世界中,山鸟齐鸣,各座山峰清晰可见,平生从未有过,过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了,至今已经十八年了。近来友人把《黄山记游》寄给正夫,这座山的岩壑松石之奇,朝夕变色,今昔异状,出人意料,即使是善于绘画,妙处也无法传达。我阅读山记很多,谁能穷尽它的胜景?既然不能穷尽胜景,又怎么能记录?山上有旧题额说:“到者方知。”又说:“岂有此理?”又说:“不可思议。”得到这十二个字,千百篇游记可以烧掉了。偶尔触动我的心,用叠韵怀念它,不过是回忆当年我眼睛所看到的,我脚步所到达的,以记载昔日的游览罢了,又怎么能穷尽这座山的万一呢?

摩云直蹑谷中楼,珠阙琼台得从游。紫石文虹窥涧饮,青鸾翠霭逐岩流。山弥溟渤空涛涌,僧学猱猸绝壁留。一杖拨开瑶草径,凉生三伏已深秋。

古壁苔封玉简尘,丹山碧水好寻真。名都定鼎来天子,立石拖绅拜圣人(石丈孤耸,冠裳特立,俨然尼邱,指目孙子峰,我拜在其下)。岩□玲珑时万变,松虬蟠结老无伸。书堂傍寺清潭近,旧日逃名说郑纶(郑师山先生却聘,隐此筑室祥符寺畔,至今钓石尚存)。

虚空皴染半留余,云帜霞标拥梵居。邃洞不知秦岁月,空门安事汉诗书。泉根〇沸尘心净,山骨苍寒世味疏。菜甲茶枪僧共好,六时清响吼钟鱼。

天工巧琢破庸论,臼灶长留药不存。莲母婆娑携九子(莲峰中立为众莲母,先明项居其下,小岫聚如菡萏,曰九子也),石人伛偻弄诸孙(石人峰即老人峰,慈光至此二十里)。清泉直泻千秋谷,丹液遥倾五斗樽。凭仗鞋尖难遍踏,云深空ツ锦霞墩(山中霞锦洞有仙墩,可望而不可即)。

《再怀黄叠韵》可是昆仑十二楼,攒峰叠〇旧曾游。猿蹲岫顶呼松渡,云过山椒学水流。萎翳多年红木出,采樵无路紫芝留。半空笙筑喧天乐,六月平添万顷秋。

寺门谁扫落花尘,松谷云深认不真。山锡黄名留帝迹,我吟白句尚仙人(黄山题诗自李谪仙起)。划开峭壁丹砂泻,界破空岩素练伸。猿接蛇盘阴洞合,萝龛香篆展烟纶。

峻テ玉立百千余,洗竹彖刂桑隐者居。挂瀑有声皆薄激(薄而为雷激而为霆),围屏无石不图书。仙灯晃朗迎还送,莲瓣芬葩密复疏。隔绝深岩难栈渡,毵毵松桧荫龟鱼(龟鱼石距莲花峰数十步深岩四绝从无人到)。

烟封苔锁静推论,留得仙棋一局存(棋石峰有枰方正仙人对弈处)。天半松林(峰名)摇马鬣,<谷其>中石笋长龙

孙(<谷其>在石笋峰下□人间所有物众松石无不备俱)。流来香髓分金液,持去琼浆饮玉樽(轩辕至汤池见玉壶持归石室饮琼浆升天出周书异记)。我亦暮年思屏迹,疑岚积翠润云墩。

译孙(<谷其>在石笋峰下,世间所有的物品,众多的松树和岩石无不具备)。流淌而来的香气精髓分出了金液,手持离去的琼浆在玉杯中饮用(轩辕到达汤池,看见玉壶,拿回石室饮用琼浆后升天,出自《周书·异记》)。我也在晚年想要隐居避世,怀疑那山间的雾气积聚的翠绿润泽了云中的土墩。

《三怀黄》(有序)

  于子章云曰:“纶伸孙墩,韵之最枯者,叠至五百八章,古今倡和所少。兹《怀黄》八律,自然浑合,足为山灵写照,且无一重意复句,正如黄河水从天注,浩乎莫知其所止,韵尽矣乎未也。”予曰:“黄山以峰名者三十六,析之为三百六十,再析之三千六百三万六千,无一松一石不耐人思,思无穷,诗亦无穷,安有尽乎?因叠前韵,复作《怀黄》八章。

  四围青翠骨丹楼,壁立千寻浙上游。无火寒泉长鼎沸,不花杂树尽葩流。深松莺石声声啭(松谷莺石时闻其转),曲涧鸣弦袅袅留(横石如琴水沸琴上有声为呜弦涧)。天际云行多变幻,怀黄入梦恰逢秋。

  绣岭红泉隔世尘,何须远慕颖阳真。天都石室高千仞,帝子仙踪止一人。海内无山观已止(徐霞客游历遍天下,对人云:“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空中布海志方伸(予游黄山见佛光而未见钟海柳宗元有吾闻九疑好夙志今欲伸之句予又何时得伸此志也)。双溪齿齿传曹阮,咫尺烟波独茧纶。

  经幢寺鼓放参余,百级砂岩架树居。禽乐分迎前后海,苔花半蚀古今书。凌云古桧盘雕健,绝壁温杉卷木疏(杉木剥之可卷作甑盘等器)。俯份阴晴山鹳巧,石中长水养巢鱼(山鹳有长水石于巢中养鱼)。

  叫绝高空未易论,心眸了了梦魂存。荡胸云涌莲中蕊,绕膝峰罗乳下孙。愿挹仙瓢分玉液,不捶士鼓饮洼樽。天然石琢留泉厂,▯发皴肌沐燠墩。

  《四怀黄叠韵》峰罗▯峙拱僧楼,可记苍茫梦里游?石腹松穿山骨断,峦头瀑泻练光流。龙髯织就纤纤长,马迹印深颗颗留(俱轩辕山中遗迹)。海黑江黄双到眼,木莲开落自春秋(树大如拱,花叶皆九出,惟黄山独有)。

  炼块蒸砂久去尘,往来多半是群真。仙源曲径通香谷,石支长年作老人。铁笛横吹三弄去,银罂斜厌一肩伸(登云梯一道入,嵌石壁中吹笛智聋老携具至,呼之同饮,如梦中事矣)。无凹投足凭空度,挽葛攀茆若转纶。

  寒骨凄神股栗余,一僧挂衲老巢居。丹梯古藓封遗篆,玉笈真言秘素书。烂日掀霞峰攫搏,耕烟织翠树森疏。锵锵暗响流何处?乱石腾空骇跃鱼。

  掀眉蹲坐口难论,滴水凝膏玉髓存。三竺五台称仲氏,九华双目作曾孙。螭头长傍呼龙石(山有四足鱼,螭首,疑其龙也。峭壁题日呼龙石),苔脉遥分引液樽(有苔脉出清泉一线,昼夜盈石樽,用供一僧。题日引液)。苍豹斑龙空壁啸,悬藤垂茑曳危墩。

  松萝山高一百六十仞,周十五里,山半石壁插天,峰峦攒簇,松萝交映,有禅庵焉。创于唐,迁于元,新有大悲殿寄萝庵,并胜概也。山蜿蜒数里,如列屏障,于县治之北,左干腾跃,东下则入,歙诸高峰,乃旋面而西,为邑巨镇。出北郭,从东行为入山径,崎岖幽绝,不纳轮蹄,石嶂峡流,人穿鸟道,历山隈,逾峻岭,复坦夷,而冈阜别一洞天。再入则危石戛泉,潺▯迸玉,复数里而层峦回合,郁葱吞吐,俗呼为金佛山。盖未有金佛庵,实为松萝山也。(《休宁县志》)

  松萝茶擅名天下,实则唯山顶一片香,甘异他产,余皆北源茶,冒名松萝者也。松萝产茶,不过数斤,而官司采取,山民病之,并将绝其种类。噫!天下之名非其实者,又岂独一萝松茶哉?

  古城岩在县东七里,上有歙州治旧基。下有巨石,高丈余,宋邑宰邹补之手书兑卦,为磨崖碑。山麓两巨石,夹立如门。循门而工,有两石如鹅,两鹅入洞,各见后半体,崖巅为汪王故宫。宣和间,改为万安山。相传明太祖临徽州,曾驻跸占签。后敕祀榜文云:“神兵助顺,复名万岁山。”宫外有禅庵,万历间祝令世禄建还古书院,后建中台阁。又东障建文笔峰,西建文昌阁,东之下流有高公桥,依山为榭,称名胜焉。(同上)

  休之奇峰岩岫,如古城者多矣,而余独依依焉者,则以余世居其下也。昔越国公汪华王六州起兵于此,岩山之下,碧流如带。余与村人约倡放生池

译《三怀黄》(有序)

于子章说:“纶伸孙墩,是韵律中最枯涩的,叠韵多达五百八章,古今唱和中很少见。这《怀黄》八首律诗,自然浑成,足以作为山灵的写照,而且没有重复的意旨和句子,就像黄河水从天上倾注下来,浩渺无边不知其止境,韵律用尽了吗?还没有呢。”我说:“黄山以峰命名的有三十六座,细分成三百六十座,再细分成三千六百座、三万六千座,没有一棵松、一块石不令人深思,思绪无穷,诗也无穷,哪里有尽头呢?于是沿用前面的韵脚,又作了《怀黄》八章。

四周青翠,丹崖如楼,壁立千寻,位于浙水上游。没有火源的寒泉长久沸腾,不开花的杂树却繁花似锦。深松间莺石声声啼转(松谷中的莺石时常听到其转动声),曲涧中鸣弦袅袅留存(横石如琴,水沸琴上有声,称为鸣弦涧)。天际云行变幻多端,怀念黄山入梦恰逢秋季。

绣岭红泉隔绝尘世,何必远慕颖阳的真隐。天都峰的石室高达千仞,帝子仙踪仅止一人。海内无山可观,游览至此已止(徐霞客游历遍天下,对人说:“登上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空中布海之志方才伸展(我游黄山见到佛光却未见云海,柳宗元有“吾闻九疑好夙志,今欲伸之”的诗句,我又何时能伸展此志呢)。双溪潺潺传颂曹植、阮籍之风,咫尺烟波中独自垂钓。

经幢寺鼓敲过参禅之后,百级砂岩架在树上居住。禽鸟欢乐于前后海之间分迎,苔花半蚀古今碑文。凌云古桧盘旋如雕健,绝壁温杉卷木稀疏(杉木剥之可卷作甑盘等器物)。俯仰间阴晴变化,山鹳灵巧,石中长水养巢鱼(山鹳有长水石,在巢中养鱼)。

叫绝高空难以论述,心眸清晰梦魂犹存。激荡胸襟的云涌如莲蕊,环绕膝盖的峰峦如乳下孙儿。愿舀取仙瓢分饮玉液,不敲士鼓而饮洼樽。天然石琢留泉厂,〇发皴肌沐燠墩。

《四怀黄叠韵》峰峦罗列〇峙拱卫僧楼,可还记得苍茫梦里的游历?石腹中松树穿过山骨断裂,峦头瀑布泻下如练光流动。龙髯织就纤细绵长,马迹印深颗颗留存(都是轩辕山中的遗迹)。海黑江黄双到眼前,木莲开落自有春秋(树大如拱,花叶皆九出,只有黄山独有)。

炼块蒸砂久去尘,往来多半是群真。仙源曲径通香谷,石支长年作老人。铁笛横吹三弄而去,银罂斜厌一肩伸展(登云梯一道进入,嵌石壁中吹笛,智聋老携具至,呼之同饮,如梦中事矣)。无凹投足凭空度过,挽葛攀茆若转纶。

寒骨凄神股栗之余,一僧挂衲老巢居。丹梯古藓封遗篆,玉笈真言秘素书。烂日掀霞峰攫搏,耕烟织翠树森疏。锵锵暗响流何处?乱石腾空骇跃鱼。

掀眉蹲坐口难论,滴水凝膏玉髓存。三竺五台称仲氏,九华双目作曾孙。螭头长傍呼龙石(山有四足鱼,螭首,疑其龙也。峭壁题曰呼龙石),苔脉遥分引液樽(有苔脉出清泉一线,昼夜盈石樽,用供一僧。题曰引液)。苍豹斑龙空壁啸,悬藤垂茑曳危墩。

松萝山高一百六十仞,周长十五里,山半石壁插天,峰峦攒簇,松萝交映,有禅庵焉。创于唐,迁于元,新有大悲殿寄萝庵,并胜概也。山蜿蜒数里,如列屏障,于县治之北,左干腾跃,东下则入,歙诸高峰,乃旋面而西,为邑巨镇。出北郭,从东行为入山径,崎岖幽绝,不纳轮蹄,石嶂峡流,人穿鸟道,历山隈,逾峻岭,复坦夷,而冈阜别一洞天。再入则危石戛泉,潺〇迸玉,复数里而层峦回合,郁葱吞吐,俗呼为金佛山。盖未有金佛庵,实为松萝山也。(《休宁县志》)

松萝茶擅名天下,实则唯山顶一片香,甘异他产,余皆北源茶,冒名松萝者也。松萝产茶,不过数斤,而官司采取,山民病之,并将绝其种类。噫!天下之名非其实者,又岂独一萝松茶哉?

古城岩在县东七里,上有歙州治旧基。下有巨石,高丈余,宋邑宰邹补之手书兑卦,为磨崖碑。山麓两巨石,夹立如门。循门而工,有两石如鹅,两鹅入洞,各见后半体,崖巅为汪王故宫。宣和间,改为万安山。相传明太祖临徽州,曾驻跸占签。后敕祀榜文云:“神兵助顺,复名万岁山。”宫外有禅庵,万历间祝令世禄建还古书院,后建中台阁。又东障建文笔峰,西建文昌阁,东之下流有高公桥,依山为榭,称名胜焉。(同上)

休之奇峰岩岫,如古城者多矣,而余独依依焉者,则以余世居其下也。昔越国公汪华王六州起兵于此,岩山之下,碧流如带。余与村人约倡放生池

,游鳞万计,不避游人,乐矣哉!斯邱乎?前后记见《万青阁集》。

译水中游动的鱼儿数以万计,并不躲避游人,真是快乐啊!这就是那个山丘吗?前后的记载见于《万青阁集》。

《岩山前晚眺》宿霭卷晴空,松飚沁心耳。石门隔尘氛,谷声追杖履。白浪翻长汀,苍翠拥旧市。鲂鲤振采鳞,溪光叠罗绮。云幔覆霞城,俨然新壁垒。小小邱壑奇,瞩览时徙倚。回景风烟沉,天白翔阳紫。

  丛罗夹路深,清声泛俗耳。伸脚绝束袜,谁度彭泽履?急溜激高春,棕稻成小市。古埔摩层穷,半空散霞绮。石溪势回萦,列岫排军垒。苔藓绣荒皋,翠屏恣攀倚。虚烟出水南,瞑色变苍紫。

  凤凰山一名凤山,又名灵鸟山,在县西二里。目白云峰翼然而来,尽于夹溪二水之会,下临孔道,趾方顶平,为海阳旧治。旁有小池曰凤池,金太史声读书处也。登山远眺,东有古城,蔚然蹲立;南则落石兀然衡几;西则齐云▯{山律}沓霭;北则黄海天都,千朵芙蓉,滟滟云表。(同上)

  落石台在县西南二里,旧名断石山,宋邑令吕大防题。明张令汝懋题曰:“海阳多佳山水,如落石台更为奇胜。当溪流环绕间,嵌寄巨石,若从天堕,落石之名,意有自乎?”(同上)

  袁中郎诗所云“双溪分燕尾”,即此处也。《广舆记》旧云:“舟经此必祭。有二舟同泊,一祭一不祭。神夜吹祭者北岸,岩崩,压不祭之舟。”其传已久,然属荒唐。

  石桥岩在白岳山西,原名岐山,石壁千尺,有天成石梁。一山上坦而下阙,阙圆如月,上坦如梁,长十余丈,广三丈,可供登览。当阙半里,特峙一峰,曰逼霄,形如立兔捣月宫,皆天巧也。(同上)

  张公山即古率山,由五岭西北,重冈大岭,源深根盘,周百余里。昔有张公隐此采药,炼丹数十年,忽不知所之,故名。山居嫠休之间,实为鄱浙二江之大源。《山海经》云:“渐江出三天子,都在率东。”丽道元所称三天子都在黟南峦山中,即其地也。其阳西流入彭蠡;其阴则东流百七十里,北合吉阳之水为渐江。(同上)

  渐水出一源而东西分流,东行三百六十滩,达严州,下三浙,即所谓新安江也。西行亦三百六十滩,下汴梁,入鄱湖,徽郡形势,可谓最高。

  《汉志》云:渐江水出黟县南。今浙岭属婺源,溪属休宁。自此两溪合,水港益大,渚清沙白,岸阔墅深,映日成蓝,拱阴聚碧,千条万派,自上溪口至率口东来,百余里矣。觳纹锦浪,可数游鳞,下见白石,历历如在镜中。沂流而上,则川岩参差,岗岫萦绕,一线水道,皆自▯含砑怪石中,百折而进,湾曲险伏,万山俯瞰。顾大史瑞屏谓“处处皆惠泉,在在皆龙井,”有以也。又流四十里,至浦口,徽郡歙浦之水,方含流而为新安江。袁中郎记曰:“新安江清澈见底,峰峦叠翠,隐隐见水中,时有突出水面者,嵌空如湖石,江行之一快也。”江为山所夹,东流千里,石湍迅速,目所注视,辅不能了。而山喜为迥合,数步一转,前舟莽莽,忽如入壁,折而随之,乃知其为窦也。新安江径严州至钱塘入海,自张公山至钱塘,共三百六十滩,谚云:“一滩高一丈,徽州在天上。”李供奉诗云:“闻说京华渡,东连五百滩。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同上)

  问政山为县治屏障,宛若舞凤翔鸾,游龙伏虎,一名华屏,丛筱千霄,湿翠沾人。山椒有高眉峰,唐有千方外者,自荆南掌书记,弃妻学道。其从弟德晦刺史歙州,来访之,德晦为筑室山上,号问政山房。(《歙县志》)

  龙井山一名鹤顶山,横截练江,雄挟渔梁澎▯之音,惊川▯舌谷。相传宣州刺史访仙待渡于此,俗所谓访仙桥也。上建禹庙,复道巍楼,▯白绮分。上有文昌阁,登望见练江如带,驰波跳沫,舟楫鳞次,鱼鸟上下,最为遐瞩。(同上)

  岑山屹立中流,石势▯▯,水声泼氵爵,蚪松插天,苍藓荟蔚,泻入碧潭,巅平夷。唐天祜间建寺曰周流,元郑玉尝结屋其上,名读书楼,因更山曰小焦山,下为郑公钓台。(同上)

  丰乐溪出黄山,汤溪,其自白云溪松谷涧九龙潭消摇溪者,皆趋太平。其左支经桑岭会文溪,经海阳县治,入

译《岩山前晚眺》夜雾消散,晴空万里,松间凉风沁人心脾。石门隔绝了尘世喧嚣,山谷回声追随着手杖与步履。白浪翻涌在长长的沙洲,苍翠的山色环抱着旧时的集市。鲂鱼和鲤鱼振动着彩色的鳞片,溪光层层叠叠如同罗绮。云幕覆盖着晚霞中的城郭,俨然像新建的壁垒。小小的山丘沟壑奇特,观赏时让人徘徊流连。夕阳西下,风烟沉落,天色泛白,朝阳呈紫色。

丛生的草木夹道深密,清越的声音传入世俗的耳中。伸直双脚,不再受袜子的束缚,谁能度过像陶渊明那样的隐居生活?急流冲击着高处的春水,棕榈和稻谷形成了小集市。古老的沙洲摩挲着层层穷尽之处,半空中散开霞光般的绮丽。石溪的形势回旋萦绕,排列的山峰如同军队的壁垒。苔藓绣满了荒芜的沼泽,翠绿的屏风任人攀援倚靠。虚幻的烟雾从水南升起,暮色变幻成苍紫色。

凤凰山又名凤山,也叫做灵鸟山,位于县城西二里。远看白云山峰像翅膀一样飞来,终结于夹溪两水的交汇处,下临交通要道,山脚方正山顶平坦,是海阳旧时的治所。旁边有一个小池叫凤池,是金代史官声读书的地方。登山远眺,东边有古城,茂盛地蹲立着;南边则落石突兀地横卧如几案;西边则齐云山重叠着云雾;北边则是黄海和天都峰,千朵芙蓉,在云表波光粼粼。(同上)

落石台在县城西南二里,旧名断石山,宋代县令吕大防题字。明代县令张汝懋题字说:“海阳多美好的山水,如落石台更为奇胜。当溪流环绕之间,嵌寄着巨石,好像从天上坠落,落石之名,大概是有缘由的吧?”(同上)

袁宏道诗中说的“双溪分燕尾”,就是这里。《广舆记》旧时记载:“船只经过这里必须祭祀。有两艘船同停,一艘祭祀一艘不祭祀。神在夜里吹动祭祀者的船向北岸,岩石崩塌,压垮了不祭祀的船。”这种传说已久,但属于荒唐之事。

石桥岩在白岳山西边,原名岐山,石壁千尺,有天然形成的石梁。一座山上平坦而下部空缺,空缺处圆如月亮,上部平坦如梁,长十余丈,宽三丈,可供登临观赏。在空缺处半里外,特别耸立着一座山峰,叫逼霄峰,形状像站立的兔子捣月宫,都是天然的巧夺天工。(同上)

张公山即古率山,从五岭西北方向,重冈大岭,源头深远根基盘结,周围百余里。从前有张公隐居在此采药,炼丹数十年,忽然不知去向,因此得名。山居在嫠休之间,实在是鄱阳和浙江两大江的大源头。《山海经》说:“渐江出自三天子都,都在率山以东。”郦道元所说的三天子都在黟县南峦山中,就是这个地方。其南面西流入彭蠡湖;其北面则东流一百七十里,北边汇合吉阳的水成为渐江。(同上)

渐水出自一个源头而东西分流,东行三百六十个滩,到达严州,下通三浙,就是所谓的新安江。西行也有三百六十个滩,下通汴梁,进入鄱阳湖,徽州郡的形势,可以说是最高。

《汉书·地理志》说:渐江水出自黟县南。现在浙岭属于婺源,溪流属于休宁。从此两溪汇合,水港更加宏大,沙洲清澈沙白,岸阔别墅深,映日成蓝色,拱阴聚碧绿,千条万派,从上溪口到率口东来,百余里了。波纹如锦浪,可以数清游动的鱼鳞,下见白石,历历如在镜中。逆流而上,则山川岩石参差,山岗峰峦萦绕,一线水道,都从含砑怪石中,百折而进,湾曲险伏,万山俯瞰。顾大史瑞屏说“处处都是惠泉,在在都是龙井”,是有道理的。又流四十里,到浦口,徽州郡歙浦的水,才含流而成为新安江。袁宏道记载说:“新安江清澈见底,峰峦叠翠,隐隐见水中,时有突出水面者,嵌空如湖石,江行之一快也。”江被山所夹,东流千里,石湍迅速,目所注视,辅不能了。而山喜欢为迥合,数步一转,前舟莽莽,忽如入壁,折而随之,乃知其为窦也。新安江经严州到钱塘入海,自张公山至钱塘,共三百六十滩,谚语说:“一滩高一丈,徽州在天上。”李供奉诗说:“闻说京华渡,东连五百滩。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同上)

问政山为县治屏障,宛若舞凤翔鸾,游龙伏虎,一名华屏,丛生的竹子千霄,湿翠沾人。山椒有高眉峰,唐代有千方外者,自荆南掌书记,弃妻学道。其从弟德晦刺史歙州,来访之,德晦为筑室山上,号问政山房。(《歙县志》)

龙井山一名鹤顶山,横截练江,雄挟渔梁澎〇之音,惊川〇舌谷。相传宣州刺史访仙待渡于此,俗所谓访仙桥也。上建禹庙,复道巍楼,〇白绮分。上有文昌阁,登望见练江如带,驰波跳沫,舟楫鳞次,鱼鸟上下,最为遐瞩。(同上)

岑山屹立中流,石势〇〇,水声泼氵爵,蚪松插天,苍藓荟蔚,泻入碧潭,巅平夷。唐天祜间建寺曰周流,元郑玉尝结屋其上,名读书楼,因更山曰小焦山,下为郑公钓台。(同上)

丰乐溪出黄山,汤溪,其自白云溪松谷涧九龙潭消摇溪者,皆趋太平。其左支经桑岭会文溪,经海阳县治,入

于渐江淮浮溪,经云门峰。下会曹溪阮溪容溪,入于丰乐,而支于汪溪氵众溪,众水会之,溪流始大。又五里为龙摆溪,虬龙蛲蜒,过笙溪琴溪,四合于仙人台,折入谷口,引溪流入涧,名曰阊阖溪。有庵曰圆通,临于北阜,虬松翠壁,居然有石峡想。稍下为鹤林庵,潘之恒有诗云:“经僻狭如线,攒峰密似云。”盖幽绝之峤也。又行二里,诲有潭澄清,而波涛砰击,俱以状元名,以与舒雅之居近也。中多飞凫泛渚,昔人呼为雪凫焉:又折而东,长林丛薄,旌亭椽舍,溪行至此,渐觉鱼鸟依人,堪作濠濮间想。又十里经岩镇,绕阴山之下,颍水会之,趋于潜虬山,鸣珠发籁,渊无潜鳞,飞虹翼之,如在蓬岛。又折而东南二十里,与富资水合流入如练江。(同上)

译从渐江、淮水、浮溪出发,经过云门峰。向下汇合曹溪、阮溪、容溪,流入丰乐,又分出支流到汪溪、氵众溪,众多水流在此汇聚,溪流才开始变得宽阔。又走五里到达龙摆溪,溪势如虬龙蜿蜒曲折,经过笙溪、琴溪,四面汇聚于仙人台,转折进入谷口,引导溪水流进山涧,名叫阊阖溪。有一座庵叫圆通庵,坐落北面的山丘上,虬曲的松树和翠绿的石壁,俨然有石峡的意境。稍往下是鹤林庵,潘之恒有诗说:“经过的地方偏僻狭窄如线,聚集的山峰密集似云。”大概是极其幽深绝妙的山岭。又走二里,有一个潭水清澈见底,而波涛撞击作响,都以“状元”命名,因为靠近舒雅的住所。潭中多有野鸭在沙洲上漂浮,前人称之为雪凫:又转折向东,长林茂密,旌旗亭台和木椽屋舍,溪流走到这里,渐渐觉得鱼鸟亲近人,足以让人产生在濠水、濮水之间观鱼的遐想。又走十里经过岩镇,环绕阴山脚下,颍水在此汇合,流向潜虬山,水声如鸣珠奏乐,深渊中没有潜藏的鱼鳞,飞虹仿佛为其羽翼,宛如身在蓬莱仙岛。又转折向东南走二十里,与富资水汇合流入如练江。(同上)

龙潭在婺源城东百里,山涧僻处,颇称灵异。夹涧石为▯[1234],风景忽殊,在崖间时,见瀑布奇甚。凡垂如帘者,一为三折:及直而悬者,又各一少。前山益峻峭阒寂,摸扪萝茑,揭厉涟漪。盖深涉于虎豹蛇虺之域,已逼灵境。又前及里许,逾涧循其石崖青壁,迳崩崖裂。石下复逾涧,左入潭,在大石峰,距绝壁下石,掬两股为崖瀑。自其后乘高怒喷,直下数十尺,远望如出穴中,雹狂雨狠,淙淙不绝。而其细者空▯霏微,如薄雾潭,砑而吃之,周迥可二百余步,摇光荡绿,莫测其深。曰是始流平地,为涧潭,上阴幽黯黑,风雨水气合而为清,竦人肌骨。闻其上复有小潭,亦龙所窟,水自石门入而注焉,迳迂险,不可上。(汪古逸《游龙潭记》)

  叶村之山最秀拔者,为飞来峰,攒青蹙翠,排云御风,踊跃奋迅,自天而下。其旁诸山,羽翼兹峰,亦皆搜奇抉怪,以自纳无隐焉。(程黟南《山雨楼记》)

  由屯溪溯流,西南入张公山二百里,尽浙之源水,皆自高注下,湍流浚急,难残者可揭也。当山水奇会处,▯匪汇为蛟龙窟宅,自浮游至惟潭,以潭名且十数,而月潭最奇。潭上两山相揖,如牛饮于溪,其鼻皆巨石,夹溪对峙如门。其南有山,诸小水来会,离立参拱,故潭形正圆,其深不可测也。每春夏溪流大涨,东于石门,涌而复坠,则震荡迥▯,声震天地,势摧山岳。齐之所入,深若归虚;汩之所出,旋如车轮。使人目眩心掉,不可端视。其水落波平,则浅深一碧,莹彻无瑕,鸟飞鱼跃于溪光山色间,皆悠然自适。夹溪多白沙翠竹,贩舟鱼艇,往来其间,如画图然,而雪天尤为清绝,此月潭之大都也(东山公《月潭八景记》)。

  绩溪之东涉端濑,逾坡陀山,行五六里,巨石嵌立崖谷间,▯而高,莹然而明光,洞然鉴人毛发,为一邑胜概。(舒道原《石照记》)

  ●卷四。捻须寄寄园主人曰:“天地非块然者也,雷激风号,木喧谷响,凡物皆然。况人有灵象,且口与舌,岂能默默哉?卿云复旦,始于中古而后,踵事增华,日趋月盛,势自使之然也。溯其原根,亦可以概诗之大凡矣。唐人以后诗话颇多,而近今缺如,辑而补之,自不可少。乩诗虽涉怪诞,当其挥洒错落,颇有出人意表者,并录其尤。可信不可信,一听之人,余无容心焉。”

  ◎诗原山林廊庙,莫不有抒发性情之具。诗也者,天地自然之音也,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孰非天地之诗哉。顾吾独不解夫世之师心目诩者,遂谓短笛无腔,不妨信口,是何可不溯夫根源。

  五言诗始于李陵苏武河梁之吟,而五律之祖,又推沈约咏诗云:“登台望秋月,会圃临春风。秋至愍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诗话丛谈》)

  七言诗肇于柏梁,盛于建安,然《三百篇》中七字句甚多,楚狂《接舆歌》,宁戚《扣牛歌》,项籍《垓下歌》,汉高《大风歌》,皆七字滥觞。杨升庵千里面谈引梁简文帝《春情》一首,陈后主《听筝》一首,温子升《捣衣》一首,隋王▯《北山》一首,为七律滥觞。然八句中皆杂五言二句,每首只五十二字耳。(附诗《春情》)“蝶黄花紫燕相追,杨低柳合路尘飞。已见垂钩挂绿树,诚知淇水沾罗衣。两童夹车问不已,五马城南犹未归。莺啼春欲驶,无为空掩扉。”(《听筝》)“文窗▯毒瑁影婵娟,香帏翡翠出神仙。促柱点唇莺欲语,调弦繁爪雁相连。秦声本白杨家解,吴俞▯那知谢傅怜。只愁芳夜促,兰膏无奈煎。”(《捣衣》)“长安城中望夜长,佳人锦石捣流黄。香杵纹砧知远近,传声递向何凄凉?七夕长河烂,中秋明月光。▯翳▯翁塞边绝候雁,鸳鸯楼上望天狼。”(《北山》)旧知山里绝氛埃,登高日莫心悠哉!子平一去何时返?仲叔长游遂不来。幽兰独夜清琴曲,桂树凌云浊酒杯。槁项同枯木,丹心等死灰。“(《幽草轩集》)

  任▯云:“六言诗始于谷永

译龙潭在婺源县东一百里处,位于山涧偏僻之地,颇为灵异。夹涧的石头呈圆形,风景忽然变得奇特,在崖间时,看见瀑布非常奇异。凡是像帘子一样垂挂的,一道瀑布分为三折;至于笔直悬挂的,又各自少一些。前面的山更加峻峭寂静,手摸藤蔓,涉水过涟漪。大概是深入到了虎豹蛇虺出没的区域,已经逼近了灵境。再往前大约一里多,渡过山涧沿着石崖青壁,路径崩塌断裂。石下又渡过山涧,向左进入潭中,在大石峰下,距离绝壁下的石头,两股水流形成崖瀑。从后面高处愤怒喷涌,直下几十尺,远望如同从洞穴中流出,冰雹狂雨般猛烈,淙淙声不绝。而细小的水流空濛霏微,像薄雾笼罩潭面,打磨品尝它,周围大约二百多步,波光荡漾绿色,深不可测。说这是开始流入平地,成为涧潭,上面阴暗幽黑,风雨水气合而为一,使人肌骨悚然。听说上面还有小潭,也是龙的窟穴,水从石门流入并注入其中,路径迂回险峻,无法上去。(汪古逸《游龙潭记》)

叶村山中最为秀丽的,是飞来峰,聚集青翠,排云御风,踊跃奋迅,自天而降。旁边的群山,像羽翼一样衬托这座山峰,也都搜奇抉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程黟南《山雨楼记》)

从屯溪逆流而上,向西南进入张公山二百里,尽浙之源水,都从高处流下,湍流深急,难以涉过的地方可以涉水而过。在山水奇会之处,如果不是汇聚为蛟龙窟宅,自浮游至惟潭,以潭命名的有十几个,而月潭最为奇特。潭上两山相揖,像牛在溪中饮水,它们的鼻子都是巨石,夹溪对峙像门。南面有山,许多小水流汇聚,分立参拱,所以潭形正圆,深度不可测。每当春夏溪流大涨,从石门涌出又坠落,震荡回荡,声震天地,势摧山岳。齐之所入,深若归虚;汩之所出,旋如车轮。使人目眩心摇,无法直视。水落波平时,浅深一碧,清澈无瑕,鸟飞鱼跃于溪光山色间,都悠然自得。夹溪多白沙翠竹,贩舟鱼艇,往来其间,如画图一般,而雪天尤为清绝,这是月潭的大致情况。(东山公《月潭八景记》)

绩溪东面涉端濑,越过坡陀山,走五六里,巨石嵌立在崖谷间,高大而明亮,洞然鉴人毛发,为一邑胜概。(舒道原《石照记》)

●卷四。捻须寄寄园主人说:“天地不是块然不动的,雷激风号,木喧谷响,万物皆如此。何况人有灵象,且有口舌,岂能默默无言?卿云复旦,始于中古以后,踵事增华,日趋月盛,势自使之然。追溯其根源,也可以概括诗的大致情况。唐人以后诗话颇多,而近今缺如,辑而补之,自不可少。乩诗虽涉怪诞,当其挥洒错落,颇有出人意表者,并录其尤。可信不可信,一听之人,余无容心焉。”

◎诗原山林廊庙,莫不有抒发性情之具。诗也者,天地自然之音也,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孰非天地之诗哉。顾吾独不解夫世之师心目诩者,遂谓短笛无腔,不妨信口,是何可不溯夫根源。

五言诗始于李陵苏武河梁之吟,而五律之祖,又推沈约咏诗云:“登台望秋月,会圃临春风。秋至愍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诗话丛谈》)

七言诗肇于柏梁,盛于建安,然《三百篇》中七字句甚多,楚狂《接舆歌》,宁戚《扣牛歌》,项籍《垓下歌》,汉高《大风歌》,皆七字滥觞。杨升庵千里面谈引梁简文帝《春情》一首,陈后主《听筝》一首,温子升《捣衣》一首,隋王〇《北山》一首,为七律滥觞。然八句中皆杂五言二句,每首只五十二字耳。(附诗《春情》)“蝶黄花紫燕相追,杨低柳合路尘飞。已见垂钩挂绿树,诚知淇水沾罗衣。两童夹车问不已,五马城南犹未归。莺啼春欲驶,无为空掩扉。”(《听筝》)“文窗〇毒瑁影婵娟,香帏翡翠出神仙。促柱点唇莺欲语,调弦繁爪雁相连。秦声本白杨家解,吴俞〇那知谢傅怜。只愁芳夜促,兰膏无奈煎。”(《捣衣》)“长安城中望夜长,佳人锦石捣流黄。香杵纹砧知远近,传声递向何凄凉?七夕长河烂,中秋明月光。〇翳〇翁塞边绝候雁,鸳鸯楼上望天狼。”(《北山》)旧知山里绝氛埃,登高日莫心悠哉!子平一去何时返?仲叔长游遂不来。幽兰独夜清琴曲,桂树凌云浊酒杯。槁项同枯木,丹心等死灰。“(《幽草轩集》)

任〇云:“六言诗始于谷永

。”然《文选》注引董仲舒琴歌二句,亦六言,不始于谷永明矣。《乐府满歌行尾》一解,命如凿石见火,居世竟能几时?亦六言也。(《升庵外集》)

译。”然而《文选》注引董仲舒琴歌中的两句,也是六言,可见六言诗并非始于谷永明。《乐府满歌行》末尾的一解:“命如凿石见火,居世竟能几时?”也是六言。(《升庵外集》)

六朝沈君攸有《桂楫泛中河》诗雄浑工致,是七言排律,仍先于七言律也。若初唐则有蔡孚《打球篇》云:“德阳官北苑东陬,云作高台月作楼。金锤玉凿千金地,宝杖▯周纹七宝球。窦融一家三尚主,梁冀频封万户侯。容色从来荷恩顾,意气平生事侠游。共道用兵如断蔗,俱能走马入长楸。红鬣锦鬟风骤骥,黄骆青丝电紫骝。奔星乱下花场里,初月飞来画杖头。自有长鸣须决胜,能驰迅足满先筹。曹王漫说弹棋妙,剧孟休矜六博投。薄莫汉宫愉乐罢,还归尧室晓垂旒。”(同上)

  绝句者,一句一绝,起于“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晖,冬岭秀孤松”也。或以为渊明诗,非也。杜诗“两个黄鹂鸣翠柳”,实祖之。王维诗:“柳条拂地不忍折,松柏稍云从更长。藤花欲暗藏猱子,柏叶初齐养麝香。”宋六一翁亦有一首云:“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散不知人换世,烟阑无奈客思家。”皆此体也。《乐府》有《打起黄莺儿》一首,意连句圆,未尝间断,当▯此意,便有神圣工巧。(同上)

  《黄帝。弹歌》,断竹,戚木,飞土,逐肉二言之始也。《诗。颂》“振振鹭,鹭于飞,歌咽咽,醉言归”,三言之始也。“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五言之始也。《诗。雅》,“我不敢效我友白逸”,李长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八言之始也。杜诗“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九言也。李太白“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骑龙飞上太清家”,十言也。东坡诗“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十一言也。(同上)

  元天目山释明木中峰有九言《梅花诗》云:“昨夜东风吹折中林稍,渡口小艇滚入沙滩▯幻。野树古梅独卧寒屋角,疏影横斜暗上书窗敲。半枯半活几个ㄓ蓓蕾,欲开未开数点含香苞。纵使画工奇妙也缩手,我爱清香故把新诗嘲。”后杨慎作云:“玄冬小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蕊蚤傍南枝开。折赠未寄陆凯陇头去,相思忽到卢仝窗下来。歌残水调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凌风台。错认高楼三弄叫云笛,无奈二十四番花信催。”卢赞元《瞻梅花诗》云:“天将花王国艳殿春色,瞻梅洗妆素颊相追陪。绝胜浓英缀枝不韵李,堪友横斜照水搀先梅。瑶池董双成浴香肌露,竹林嵇叔夜醉玉山颓。风流何事不入锦囊句,清和天气直挽青阳回。”九字律也。(《珊瑚编》)

  作九言诗贵在浑成劲健,亦备一体,余曾有《咏竹》句。题于齐云山岳半云:“只觉清于孤山处士梅,胡然澹若彭泽先生柳。”

  古有三句之诗,意足词赡,盘屈于二十一字中,最为难工。岑之敬《当墟曲》云:“明月二八照花新,当垆十五晚留宾,回眸百万横自陈。”《唐传奇》无名氏《春词》云:“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中,绣帘斜卷千条入。”宋谢皋羽《寄邓牧心》云:“杜鹃花开桑叶齐,戴胜芋生药苗肥,九钱山人归未归?”洪武中詹天▯瞿《寄山中友人》云:“桂树苍苍月如雾,山中故人读书处,白露湿衣不可去。”又《古步虚词》云:“三十六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吟风飒飒吹玉笙。”▯南提学彭纲《咏刺桐花》云:“树头树底花楚楚,风吹绿叶翠翩翩,露出几枝红鹦鹉。”(《升庵外集》)

  《渔隐丛话白雪浪斋日记》云:“退之联句,古无此法,自退之新心开辟。予观谢宣城有联句七篇,陶靖节有联句一篇,杜工部有联句一篇,则诸公已先为之,退之亦是沿袭。今考之渔隐所言,亦未为得联句实起于汉柏梁台,非始于靖节诸人也。又何逊李白颜真卿皆有是作,亦不特宣城工部而已。(《东斋记事》)

  欧阳文忠守颍日,因小雪会饮聚星堂,赋诗约不得用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等字。欧公一篇云:“脱遗前言笑尘杂,搜索高家窥冥漠。”自后四十余年,莫有继者。元▯六年,东坡在颍,因祷雪于张龙公获应,遂复举前体,其末云:“汝南先贤有故事,醉翁诗话谁能说?当时号令君听取,白战不

译六朝沈君攸有《桂楫泛中河》诗,风格雄浑、制作工致,属于七言排律,仍早于七言律诗。至于初唐则有蔡孚的《打球篇》,写道:“德阳宫北苑东陬,云作高台月作楼。金锤玉凿千金地,宝杖〇周纹七宝球。窦融一家三尚主,梁冀频封万户侯。容色从来荷恩顾,意气平生事侠游。共道用兵如断蔗,俱能走马入长楸。红鬣锦鬟风骤骥,黄骆青丝电紫骝。奔星乱下花场里,初月飞来画杖头。自有长鸣须决胜,能驰迅足满先筹。曹王漫说弹棋妙,剧孟休矜六博投。薄莫汉宫愉乐罢,还归尧室晓垂旒。”(同上)

绝句,即一句一绝,起源于“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晖,冬岭秀孤松”。有人认为是陶渊明的诗,其实不是。杜甫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实际上是以它为祖源。王维诗:“柳条拂地不忍折,松柏稍云从更长。藤花欲暗藏猱子,柏叶初齐养麝香。”宋代欧阳修(六一翁)也有一首写道:“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散不知人换世,烟阑无奈客思家。”都是这种体例。《乐府》中有《打起黄莺儿》一首,意脉连贯、句法圆融,未曾间断,应当〇此意,便显出神圣工巧。(同上)

《黄帝·弹歌》中的“断竹,戚木,飞土,逐肉”,是二言诗的开端。《诗经·颂》中的“振振鹭,鹭于飞,歌咽咽,醉言归”,是三言诗的开端。“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是五言诗的开端。《诗经·雅》中的“我不敢效我友白逸”,李贺的“酒不到刘伶坟上土”,是八言诗的开端。杜甫诗句“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是九言诗。李白诗句“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骑龙飞上太清家”,是十言诗。苏轼诗句“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是十一言诗。(同上)

元代天目山僧人明木中峰有九言《梅花诗》写道:“昨夜东风吹折中林稍,渡口小艇滚入沙滩〇幻。野树古梅独卧寒屋角,疏影横斜暗上书窗敲。半枯半活几个ㄓ蓓蕾,欲开未开数点含香苞。纵使画工奇妙也缩手,我爱清香故把新诗嘲。”后来杨慎作诗写道:“玄冬小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蕊蚤傍南枝开。折赠未寄陆凯陇头去,相思忽到卢仝窗下来。歌残水调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凌风台。错认高楼三弄叫云笛,无奈二十四番花信催。”卢赞元《瞻梅花诗》写道:“天将花王国艳殿春色,瞻梅洗妆素颊相追陪。绝胜浓英缀枝不韵李,堪友横斜照水搀先梅。瑶池董双成浴香肌露,竹林嵇叔夜醉玉山颓。风流何事不入锦囊句,清和天气直挽青阳回。”这是九字律诗。(《珊瑚编》)

创作九言诗贵在浑成劲健,这也算完备了一种诗体,我曾有《咏竹》诗句,题于齐云山岳半云:“只觉清于孤山处士梅,胡然澹若彭泽先生柳。”

古代有三句诗,意蕴充足、辞藻丰赡,盘屈于二十一个字之中,最为难工。岑之敬《当墟曲》写道:“明月二八照花新,当垆十五晚留宾,回眸百万横自陈。”《唐传奇》无名氏《春词》写道:“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中,绣帘斜卷千条入。”宋代谢翱(谢皋羽)《寄邓牧心》写道:“杜鹃花开桑叶齐,戴胜芋生药苗肥,九钱山人归未归?”明洪武年间詹天〇瞿《寄山中友人》写道:“桂树苍苍月如雾,山中故人读书处,白露湿衣不可去。”又《古步虚词》写道:“三十六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吟风飒飒吹玉笙。”〇南提学彭纲《咏刺桐花》写道:“树头树底花楚楚,风吹绿叶翠翩翩,露出几枝红鹦鹉。”(《升庵外集》)

《渔隐丛话》《白雪浪斋日记》说:“韩愈联句,古代没有这种写法,自从韩愈新心开辟。我看谢朓(谢宣城)有联句七篇,陶渊明(陶靖节)有联句一篇,杜甫(杜工部)有联句一篇,那么各位前辈已经先做了,韩愈也是沿袭。现在考证《渔隐丛话》所说的,也未为得实,联句实际起源于汉代柏梁台,并非始于陶渊明等人。又何逊、李白、颜真卿都有这类作品,也不仅仅是谢朓、杜甫而已。”(《东斋记事》)

欧阳修任颍州太守时,因小雪在聚星堂会饮赋诗,约定不得使用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等字。欧阳修的一篇写道:“脱遗前言笑尘杂,搜索高家窥冥漠。”此后四十多年,没有人能继承。元〇六年,苏轼在颍州,因向张龙公祈祷降雪而获应,于是再次举用前体,其末尾写道:“汝南先贤有故事,醉翁诗话谁能说?当时号令君听取,白战不

许持寸铁。”(《漫娄诗话》)

译许持寸铁。”(《漫娄诗话》)

药名诗,世云起自陈业,非也,东汉已有离合体,至唐始著药名之号。如张籍《答鄱阳客》“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夏枝,子夜吟诗向松桂,心中万事喜君知。”是也。(《金玉诗话》)

  集句是国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开敏,以文为戏,然后大著。尝见手书下第偶成:“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云未有因。圣主不劳千里召,妲娥可惜一枝春。凤凰诏下虽沾命,豹虎丛中也立身。啼得血流无用处,着朱骑马定何人?”又云:“年去年来来去忙,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独对东风舞一场。”至元丰间,王文公益工于此,人言此起自公,非也。杜少陵云:“作诗用事,要如释语,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此说诗家秘密藏也。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一人徒见凌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事也。祢衡《挝渔阳掺》悲壮,《汉武故事》星辰影动摇,方朔为民劳之应,则善用故事者,如击风捕影,岂有迹耶?此理殆不容声,予乃显言之,已落第二义矣。(同上)

  梁武帝《江南美》云:“种花杂色满上林,野芳耀彩垂轻阴,连手蹭蹀舞春心。舞春心,临岁腴,中人望,独踟蹰。”此辞绝妙。填闷起于唐人,而六朝已滥觞矣。其余若《美人联》、《锦江南》、《稚女》渚篇,皆是《乐府》具载,不尽录也。(《升庵辞品》)

  古诗皆咏之,然后以声依之,咏以成曲,谓之协律,诗外有和闻,所谓曲也。唐人乃以词填入曲中,不复用和声。此格虽云自王涯始,然正元元和之间,为之者已多,有在涯前者。又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李白作,《花间集》乃云张秘所为莫知孰是。杨绘《本事曲子》云:“近世谓小词起于温飞卿,然王建有宫中三台宫中凋笑,乐天有谢秋娘一去望江南。”又曰:“近传一阕云李白制,即今《菩萨蛮》,其词非白不能及此,信其自白始也。刘府《青琐集》隋《海山记》中,有《望江南》调,即炀帝世,已有其事矣。”(《笔谈》)

  家语:舜作南风之诗,此则御制之始。(《稗史》)

  王昌龄《灞池》诗,“开门望长川,薄莫见渔者。借问白头翁,垂纶几年也?”二韵俱助语,殊有致。孟襄阳诗,“所居最幽绝,所住皆静者。依止此山门,谁能效丘也?”亦潇洒可喜。(《焦氏笔乘》)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琐窗。何处营巢夏将半,茅檐烟树语双双。”此杜牧《燕子》诗也。一百四十五,见《文选》注。大抵牧之诗好用数目堆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是也。(《含烟阁诗话》)

  联句自唐有之,若与坐客联句,则互送为烦。据▯成式《庐陵官下记》截取斑竹,以递送联句,谓之句枝。或角押恶韵,或煎碗茶,为八韵诗,皆谓之集联。若志于不朽,则太苦。客拣稳韵无所得,辄已谓之苦联。句句共押平声好韵不僻者,书于竹筒,谓之韵牒。(同上)

  《稗史》云:“诗有一句叠三字者,如吴融《秋树》诗云:”一声南雁已先红,扌戚扌戚凄凄叶叶同‘是也。有一句连三字者,如刘驾云:“树树树稍啼晓莺,夜夜夜深闻子规。’是也。有二句连三字者,如白乐天云:”新诗三十轴,轴轴金玉声。‘是也。有双联叠字者,如《古诗》云:“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是也。有七联叠写者,昌黎《南山》诗云:”延延离又属,▯▯叛归遘,喁喁鱼闯萍,落落月径宿。闵闵树墙垣,▯▯架库厩,参参削剑戟,▯奂▯奂衔莹▯秀。敷敷花坡萼,▯▯屋摧ニ,悠悠舒而安,兀兀狂明狃。超超出犹奔,蠢蠢骇不懋。‘是也。然宋人《咏四溪》云:“湾湾湾处复湾湾,’更叠更切愈出愈奇矣。”(《万青阁偶谈》)

  予《春游赋怀》诗,有“看山山上山经看,留客客中客易留”,亦殊不厌其叠也。

  闽僧怀▯有诗二绝云:“家住闽山

译药名诗,世人说起源于陈业,其实不是。东汉时已有离合体,到唐代才正式有了药名诗的称呼。比如张籍的《答鄱阳客》:“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夏枝,子夜吟诗向松桂,心中万事喜君知。”就是这样的例子。(《金玉诗话》)

集句诗在建国初期就有,但不盛行。直到石曼卿才思敏捷,以写文章为游戏,集句诗才大为盛行。曾见过他手写的落第后偶成的诗:“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云未有因。圣主不劳千里召,妲娥可惜一枝春。凤凰诏下虽沾命,豹虎丛中也立身。啼得血流无用处,着朱骑马定何人?”又说:“年去年来来去忙,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独对东风舞一场。”到了元丰年间,王文公更加擅长于此,人们说集句诗起源于他,其实不是。杜甫说:“写诗用典,要像佛经里的话,水中放盐,喝水才知道盐的味道。”这是诗家的秘诀。比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一般人只看到凌驾于造化之上的工巧,不知道这是用了典故。祢衡《挝渔阳掺》悲壮,《汉武故事》中星辰影动摇,东方朔为民劳之应,那么善用典故的人,就像捕风捉影,哪里有痕迹呢?这个道理几乎无法用语言表达,我把它说出来了,已经落入第二等了。(同上)

梁武帝《江南美》说:“种花杂色满上林,野芳耀彩垂轻阴,连手蹭蹀舞春心。舞春心,临岁腴,中人望,独踟蹰。”这首词非常美妙。填词兴起于唐代,而六朝时已有了萌芽。其余如《美人联》、《锦江南》、《稚女》等篇,都是《乐府》中记载的,不再一一列举了。(《升庵辞品》)

古诗都是先吟咏,然后配上声音,吟咏成曲,叫做协律,诗之外有和声,这就是所谓的曲。唐人把词填入曲中,不再使用和声。这种格式虽然说是从王涯开始的,但在贞元、元和年间,做这种事的人已经很多,有在王涯之前的。又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的句子,说是李白所作,《花间集》却说张秘所作,不知道谁对。杨绘《本事曲子》说:“近代人说小词起源于温飞卿,但王建有宫中三台宫中凋笑,白居易有谢秋娘一去望江南。”又说:“近代传一首说是李白制的,就是现在的《菩萨蛮》,它的词不是李白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相信它从李白开始。刘府《青琐集》隋《海山记》中,有《望江南》调,就是炀帝时,已经有这件事了。”(《笔谈》)

《家语》说:舜作南风之诗,这是御制诗的开端。(《稗史》)

王昌龄《灞池》诗,“开门望长川,薄莫见渔者。借问白头翁,垂纶几年也?”两个韵脚都用助语,很有韵味。孟襄阳诗,“所居最幽绝,所住皆静者。依止此山门,谁能效丘也?”也很潇洒可爱。(《焦氏笔乘》)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下珠帘闭琐窗。何处营巢夏将半,茅檐烟树语双双。”这是杜牧的《燕子》诗。一百四十五,见于《文选》注。大体上杜牧的诗喜欢用数字堆积,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就是这样。(《含烟阁诗话》)

联句从唐代就有,如果和客人联句,互相赠送就很麻烦。据成式《庐陵官下记》截取斑竹,用来递送联句,叫做句枝。或者角押恶韵,或者煎一碗茶,写八韵诗,都叫做集联。如果志在流传不朽,那就太苦了。客人拣选稳妥的韵脚没有所得,就停止叫做苦联。句句共押平声好韵不偏僻的,写在竹筒上,叫做韵牒。(同上)

《稗史》说:“诗有一句叠三字的,如吴融《秋树》诗云:‘一声南雁已先红,扌戚扌戚凄凄叶叶同’就是这样。有一句连三字的,如刘驾云:‘树树树稍啼晓莺,夜夜夜深闻子规。’就是这样。有二句连三字的,如白乐天云:‘新诗三十轴,轴轴金玉声。’就是这样。有双联叠字的,如《古诗》云:‘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就是这样。有七联叠写的,昌黎《南山》诗云:‘延延离又属,〇〇叛归遘,喁喁鱼闯萍,落落月径宿。闵闵树墙垣,〇〇架库厩,参参削剑戟,〇奂〇奂衔莹〇秀。敷敷花坡萼,〇〇屋摧ニ,悠悠舒而安,兀兀狂明狃。超超出犹奔,蠢蠢骇不懋。’就是这样。然而宋人《咏四溪》云:‘湾湾湾处复湾湾,’更叠更切愈出愈奇了。”(《万青阁偶谈》)

我的《春游赋怀》诗,有“看山山上山经看,留客客中客易留”,也不讨厌它的叠字。

闽僧怀〇有诗二绝云:“家住闽山

东复来,其中岁岁有花红,而今再到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家在闽山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而今再到莺啼处,莺在旧时隔处啼。”人多诵之。(《客中开集》)

译向东又回来了,那里年年都有花红,如今再次来到花红之处,花还在从前花红之处红艳艳地开着。“家在闽山西复西,那里年年都有莺啼,如今再次来到莺啼之处,莺还在从前莺啼之处啼鸣。”人们多传诵这些诗句。(《客中开集》)

王荆公诗,有“老景春可惜,无花可留得,莫嫌柳浑青,终恨李太白”之句,以古人姓名藏句,中盖以文为戏,或者以前无此体,自公始见之。尝读《权德舆集》其一篇云:“藩宣秉戎寄,衡石崇位势。年纪信不留,弛张良自愧。樵苏则为惬,瓜李斯可畏。不顾荣官尊,每陈农亩利。居家类严▯,负郭射敛积。忌满宠生嫌,养蒙恬胜智。疏钟皓月晓,晚景丹霞异。涧谷永不谖,山梁冀无累。余符生肇学,得展禽尚志。从此直不疑,支离疏世事。”则德舆尝为此体。(《稗史》)

  稗史论古乐府,“古人师手匠心,而又情真景切,其词自佳。今人就题拟作,如画者写真,虽形色相肖,而生人之神气,安可得哉?杜少陵不拟题而自作,如前后《出塞》、《新婚别》、《无家别》、《新安吏》、《玉华宫》参之《乐府》,何啻伯仲?盖平日造诣有渊然自得之趣,故临文神情自别。”明李西崖咏古诸作,近日尤展成《明史一百首》,俱是异观。(《啸虹笔记》)

  《古今乐录》云:“伧歌以一句为一解,中国以一章为一解。”王僧虔启曰:“古曰章,今曰解。”解有多少,当是先诗而后声。诗叙事,声成文,必使志尽于诗,音尽于曲。是以作诗有丰约,制解有多少。又诸曲调皆有辞有声,而大曲又有艳有趋有乱。辞者其歌诗也,声者若羊吾夷伊那何之类也。艳在曲之前,趋与乱在曲之后,亦犹吴声西曲,前有和,后有送也。升庵谓艳在曲之前,与吴声之和,若今之引子。趋与乱在曲之后,与吴声之送,若今之尾声。羊吾夷伊那何皆辞之余音▯弱▯弱,有声无字,虽借字作谱而无义,若今之哩罗▯连▯▯牛也,知此可以读《古乐府》矣。(《升庵外集》)

  陈后山诗,“吴咏未至慢,楚语不假些。”任渊注云:“慢谓南朝慢休,如徐庾之作。”余谓此解是也,但未原其始。《乐记》云:“宫商角徵羽,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又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谈慢矣。”宋词有《声声慢》、《石州慢》、《惜余春慢》、《木兰花慢》、《拜星月慢》、《潇湘逢故人慢》,皆杂比成调,古谓之啧曲。啧与赜同,杂乱也。琴曲有名散,元曲有名犯,又曲中入破,义亦如此。(同上)

  王彪之《竹赋》云:“上承霄而防露,下漏月而来风。庇清弹于幕下,影棹歌于帷中。”盖楚人男女相悦之曲,有《防露》,有《鸡鸣》,如今之《竹枝》。《东坡志林》亦云然,则《竹枝》之来亦古矣。《诗》野有蔓草,推之防露之意可知。(《稗史》)

  《阳柳枝》,即古折杨柳枝义也,木歌亡隋之曲,故陈子昂有诗云:“万里长江一带开,岸边杨柳几千栽,锦帆未落干戈起,惆怅龙舟去不回。”后白居易有爱姬樊素善歌,小蛮善舞,故当时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年既高迈,小蛮方丰艳,乃作《杨柳枝》词以托意,曰:“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石软于诗,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及宣宗朝国乐唱是词,帝问谁制,永丰在何处?左右具以对。时永丰坊西南角园中,有垂柳一枝,柳条极茂,因命使取二株植禁中。居易感上知名,且奇尚风雅,又作一章云:“一树飘残委泥土,双株荣耀植天庭,定知玄象今春后,柳宿光中添两星。”故后卢贞刘禹锡等和其题,自是为白氏《杨柳枝》,今人浑为一题,莫知其故,而六朝《乐府》收之,亦不辨也。又古有折杨柳行,可谓甚古,谢灵运尝一作之,余不多见也。复有月节折杨柳,虽是古词,则似近于唐人意矣。(同上)

  古之《乐府》诗章,皆被之于乐,今《乐府》数句后,则曰一解,又数句曰二解,如此言者,盖即古人之一段义终,则于瑟上解一柱马也。(同上)

  梁武帝宴华光殿联句,曹景宗后至,诗韵已尽,沈约与以所余竞病二字。景宗操笔而成,所谓“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是也。初读此了,未晓赋韵韵尽为何等格法?偶阅

译王安石诗中有“老景春可惜,无花可留得,莫嫌柳浑青,终恨李太白”的诗句,将古人的姓名藏于句中,其中大概是以文章为戏,或许是因为以前没有这种体裁,从王安石开始才出现。我曾读《权德舆集》,其中有一篇写道:“藩宣秉戎寄,衡石崇位势。年纪信不留,弛张良自愧。樵苏则为惬,瓜李斯可畏。不顾荣官尊,每陈农亩利。居家类严〇,负郭射敛积。忌满宠生嫌,养蒙恬胜智。疏钟皓月晓,晚景丹霞异。涧谷永不谖,山梁冀无累。余符生肇学,得展禽尚志。从此直不疑,支离疏世事。”那么权德舆也曾创作过这种体裁。(《稗史》)

《稗史》评论古乐府说:“古人师法自然、匠心独运,而且情感真挚、景物真切,他们的词句自然优美。现在的人就题目拟作,就像画师给人画像,虽然形貌相似,但活人的神韵,哪里能得到呢?杜甫不拟题而自作,如前后《出塞》、《新婚别》、《无家别》、《新安吏》、《玉华宫》等,参看《乐府》,何止是伯仲之间?大概是因为平日造诣有深奥自得的情趣,所以临文时神情自然不同。”明代李西崖咏古的各种作品,近日尤展成的《明史一百首》,都是不同的观感。(《啸虹笔记》)

《古今乐录》说:“伧歌以一句为一解,中国以一章为一解。”王僧虔上奏说:“古代叫章,现在叫解。”解有多少,应当是先有诗而后有声。诗叙述事情,声构成文章,一定要使意志在诗中穷尽,声音在曲中穷尽。因此作诗有丰简之分,制解有多少之别。又各种曲调都有辞有声,而大曲又有艳有趋有乱。辞是它的歌诗,声是像羊吾夷伊那何之类。艳在曲之前,趋与乱在曲之后,也如同吴声西曲,前有和,后有送。杨慎说艳在曲之前,与吴声的和,如同现在的引子。趋与乱在曲之后,与吴声的送,如同现在的尾声。羊吾夷伊那何都是辞的余音〇弱〇弱,有声无字,虽然借字作谱但没有意义,如同现在的哩罗〇连〇〇牛,知道这些就可以读《古乐府》了。(《升庵外集》)

陈后山诗说:“吴咏未至慢,楚语不假些。”任渊注说:“慢指南朝慢休,如徐陵、庾信的作品。”我认为这个解释是对的,但没有追溯其起源。《乐记》说:“宫商角徵羽,五者都混乱迭相侵凌,叫做慢。”又说:“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相比而言更慢。”宋词有《声声慢》、《石州慢》、《惜余春慢》、《木兰花慢》、《拜星月慢》、《潇湘逢故人慢》,都是杂比成调,古代称之为啧曲。啧与赜同,杂乱的意思。琴曲有名散,元曲有名犯,又曲中入破,意义也是如此。(同上)

王彪之《竹赋》说:“上承霄而防露,下漏月而来风。庇清弹于幕下,影棹歌于帷中。”大概是楚人男女相悦的曲子,有《防露》,有《鸡鸣》,如同现在的《竹枝》。《东坡志林》也这样说,那么《竹枝》的来源也很古老了。《诗经》中“野有蔓草”,推究防露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稗史》)

《阳柳枝》,就是古代折杨柳枝的意思,是木歌亡隋的曲子,所以陈子昂有诗说:“万里长江一带开,岸边杨柳几千栽,锦帆未落干戈起,惆怅龙舟去不回。”后来白居易有爱姬樊素善于唱歌,小蛮善于跳舞,所以当时诗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年纪既已高迈,小蛮正丰艳,于是作《杨柳枝》词以寄托心意,说:“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石软于诗,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等到宣宗朝国乐唱这首词,皇帝问谁制作的,永丰在哪里?左右都详细回答。当时永丰坊西南角园中,有垂柳一枝,柳条极茂盛,于是命令使者取两株种植在禁中。白居易感激皇上知名,且崇尚风雅,又作一章说:“一树飘残委泥土,双株荣耀植天庭,定知玄象今春后,柳宿光中添两星。”所以后来卢贞、刘禹锡等人和他的题,从此称为白氏《杨柳枝》,现在的人混为一题,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而六朝《乐府》收录它,也不辨别。又古代有折杨柳行,可以说很古老,谢灵运曾作过一首,我不多见。又有月节折杨柳,虽然是古词,则似乎近于唐人的意思了。(同上)

古代的《乐府》诗章,都配上音乐,现在《乐府》数句后,就说一解,又数句说二解,这样说的,大概就是古人的一段意义终结,就在瑟上解一柱马。(同上)

梁武帝在华光殿宴饮联句,曹景宗后到,诗韵已尽,沈约给他剩下的竞病二字。景宗提笔而成,所谓“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就是。初读此诗,不明白赋韵韵尽是什么格法?偶然阅读

《陈后主集》,见其序《宣猷堂宴集》五言曰:“披钩赋咏,逐韵多少次第而用,座有江扌▯陆瑜孔范等三人,后主诏得迮格,白易夕掷斥折▯字,其诗用韵,与所得韵次,前后正同,曾不搀乱一字。”乃知其说是先诗韵为钩,座客探钩,各据所得,循序赋之,正后世次韵格也。唐之次韵,起元微之白乐天二公,自号元和体,古未有也。抑不知梁陈间已尝出此,但其所次之韵,以探钩所得,而非酬和先唱者,是小异耳。又杨▯之《洛阳伽蓝记》载王肃入魏,舍江南故妻谢氏,而娶魏元帝女,其故妻赠之诗曰:“本为筐下蚕,今为机上丝,得路遂腾去,颇忆缠绵时。”其继室代答以谢,止次用丝时二韵,则亦以倡和为次矣。(同上)

译《陈后主集》中,看到其序言《宣猷堂宴集》的五言诗说:“展开诗题吟咏,按照韵脚的次序依次使用,座上有江总、陆瑜、孔范等三人,后主下令让他们抽取韵脚,随意抛掷以决定用字,他们诗中使用的韵脚,与所抽到的韵脚次序,前后完全相同,竟然没有错乱一个字。”于是知道这种说法是先把诗韵作为签条,座客抽取签条,各自根据所得,按顺序作诗,这正是后世的次韵体。唐代的次韵,始于元稹、白居易两位,自称为元和体,古时是没有的。却不知梁陈之间已经出现过这种形式,只是他们次用的韵脚,是根据抽取签条所得,而不是为了酬答先唱者的诗,这是稍有不同罢了。又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记载王肃进入北魏,舍弃江南的原配妻子谢氏,而娶了魏元帝的女儿,他的原配妻子赠诗给他:“本为筐下蚕,今为机上丝,得路遂腾去,颇忆缠绵时。”他的继室代替他回答以谢,只依次使用了“丝”“时”两个韵脚,那么这也是以唱和为次韵了。(同上)

少陵《饮中八仙歌》,分八篇,人人各异,本非重韵。(《金玉诗话》)

  《风雅颂》既亡,一变而为《离骚》,再变而为西汉,三变而为歌行杂体,四变而为沈宋律诗。五言起苏李,或云起枚乘。七言起于汉武柏梁。四言起于汉楚王、传韦孟。六言起于汉司农谷永。三言起于晋夏侯湛。九言起于高贵乡公。

  以时而论,则有建安体(汉末年号曹予建父子邺中七才子之诗),黄初体(魏年号与建安相接其体一也),正始体(魏年号稽阮诸公之诗),太康体(晋年号左思潘岳二张二陆诸公之诗),元嘉体(宋年号颜鲍谢诸公之诗),永明体(齐年号齐诸公之诗),齐梁体(通两朝而言之),南北朝礼(通魏周而言之与齐梁体一也),唐初体(唐初犹袭陈隋之体),盛唐体(景云以后开元天宝诸公之诗),大历体(大历十才子之诗),元和体(元白诸公),晚唐体,本朝体,(通前后而言之)元▯礼(苏黄陈),江西宗派体(山谷为之宗)。以人而谕:则有苏李体(李陵苏武),曹刘体(子建公干),陶体(渊明),谢体(灵运),徐庾体(徐陵庾信),沈宋体(▯期之问),陈拾遗体(陈于昂),王杨卢骆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张曲江体(始兴文献公九龄),少陵体,太白体,高达夫体(高常侍适),孟浩然体,岑嘉州体(岑参),王右丞体(王维),韦苏州体(韦应物),韩昌黎体,柳子厚体,韦柳体(苏州与仪曹合言之),李长吉体,李商隐体(即西昆体),卢仝体,白乐天体,元白体(微之乐天其体一也),杜牧之体,张籍王建体(谓乐府体仝也),贾浪仙体,孟东野体,杜荀鹤体,东坡体,山谷体,后山体(后山本学杜其语似之者但数篇他或似而不全又其他则本其自体耳),王荆公体(公绝句最高其得意处高出苏黄陈之上而与唐人尚隔一关),邵康节体,陈简斋体(陈去非与义也亦江西之派而小异),杨诚斋体(其初学半山后山最后亦学绝句于唐人已而尽弃诸家之体而别出机杼盖其自序如此)。又有所谓选体(选诗时代不同,体制随异,今人例为五言古诗为选体,非也),柏梁体(汉武帝与群臣共赋七言,每句用韵。后人谓此体为柏梁体),玉台体(《玉台集》乃徐陵所序汉魏六朝之诗皆有之,或者但谓纤艳者为玉台体,其实则不然),西昆体(韩握之体皆裙裾脂粉之语,有《香奁集》),香奁体(梁简文伤于轻靡,时号宫体。其他体制不一,大概不出此),宫体(梁简文伤于轻靡,时号宫体其他体制不一,大概不出此),有近体(即律诗也)。

  前人作诗,未始和韵,自唐白乐天与元微之为二浙观察,往来置邮筒倡和,始依韵而多至千言,少或百数十言,篇章甚富。其自耀云:“曹公谓刘玄德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予于微之亦云。“岂诗人豪气,例爱矜夸耶?安知后世士有异论?(《珊瑚钩诗话》)

  晋傅咸作集经诗,其《毛诗》一篇,略曰:“聿修厥德,令终有亻叔,勉尔遁思,我言维服。盗言孔甘,其何能淑?谗人罔极,有▯面目。”此乃集旬诗之始。(《稗史》)

  《七哀诗》,始于曹子建,其后王仲宣张孟阳皆相继为之,人多不解七哀之义。或谓病而哀,痛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虽一事而七者具也。(《南濠诗话》)

  古诗有离合体,近人多不解此体,始于孔北海,余读《类文》,得北海四言一篇云:“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吕公饥钓,阖口渭傍,九域有圣,无土不王。好是正直,安固子臧,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六翮不奋,羽仪未彰,龙蛇之蛰,此也可忘。致璇隐耀,美五韬光,无名无誉,且言深藏。按辔安行,谁谓路长?”此篇离合鲁国孔融文举六字。徐考之,诗二十二句,每章四句,离合一字,如首章云:“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第一句渔字,第二句水字,渔犯水字而去水则存者为鱼字。第三句

译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分为八段,每个人各不相同,本来就不是重复用韵。(《金玉诗话》)

《风》《雅》《颂》既已消亡,第一次演变成为《离骚》,第二次演变成为西汉诗歌,第三次演变成为歌行杂体,第四次演变成为沈佺期、宋之问的律诗。五言诗起源于苏武、李陵,有人说起源于枚乘。七言诗起源于汉武帝柏梁台联句。四言诗起源于汉楚王,传为韦孟所作。六言诗起源于汉司农谷永。三言诗起源于晋夏侯湛。九言诗起源于高贵乡公。

从时代来论述,则有建安体(汉末年号,指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及邺中七子之诗),黄初体(魏年号,与建安相接,其风格一致),正始体(魏年号,指嵇康、阮籍等人的诗),太康体(晋年号,指左思、潘岳、二张、二陆等人的诗),元嘉体(宋年号,指颜延之、鲍照、谢灵运等人的诗),永明体(齐年号,指齐代诸公之诗),齐梁体(通称齐梁两朝而言),南北朝体(通称魏周而言,与齐梁体一致),唐初体(唐初仍沿袭陈隋的风格),盛唐体(景云以后,开元、天宝年间诸公之诗),大历体(大历十才子之诗),元和体(元稹、白居易等人的诗),晚唐体,本朝体(通前后而言),元祐体(苏轼、黄庭坚、陈师道),江西宗派体(以黄庭坚为宗师)。从人物来比喻:则有苏李体(李陵、苏武),曹刘体(曹植、刘桢),陶体(陶渊明),谢体(谢灵运),徐庾体(徐陵、庾信),沈宋体(沈佺期、宋之问),陈拾遗体(陈子昂),王杨卢骆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张曲江体(张九龄),少陵体,太白体,高达夫体(高适),孟浩然体,岑嘉州体(岑参),王右丞体(王维),韦苏州体(韦应物),韩昌黎体,柳子厚体,韦柳体(韦应物与柳宗元合称),李长吉体,李商隐体(即西昆体),卢仝体,白乐天体,元白体(元稹、白居易风格一致),杜牧之体,张籍王建体(指乐府风格相同),贾浪仙体,孟东野体,杜荀鹤体,东坡体,山谷体,后山体(陈师道本学杜甫,其语言相似的只有几篇,其他有的相似但不完全,又其他则本于其自身风格),王荆公体(王安石的绝句最高,其得意之处高出苏轼、黄庭坚、陈师道之上,而与唐人尚隔一层),邵康节体,陈简斋体(陈与义,也是江西诗派而略有不同),杨诚斋体(他起初学王安石、陈师道,最后也学唐代绝句,后来尽弃诸家风格而别出心裁,大概他的自序就是这样说的)。又有所谓选体(《文选》收录诗歌时代不同,体制随之各异,今人一概将五言古诗称为选体,是不对的),柏梁体(汉武帝与群臣共赋七言,每句押韵。后人称此体为柏梁体),玉台体(《玉台新咏》由徐陵作序,汉魏六朝之诗皆有收录,有人只称纤艳者为玉台体,其实并非如此),西昆体(韩偓之体皆裙裾脂粉之语,有《香奁集》),香奁体(梁简文帝诗伤于轻靡,当时称为宫体。其他体制不一,大概不出此范围),宫体(梁简文帝诗伤于轻靡,当时称为宫体,其他体制不一,大概不出此范围),有近体(即律诗)。

前人作诗,未曾和韵,自从唐代白居易与元稹任两浙观察使,往来通过邮筒唱和,才开始依韵而作,多的达千言,少的也有百数十言,篇章非常丰富。他自我炫耀说:“曹操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只有您和我罢了。’我对元稹也是如此。”这难道是诗人的豪气,都喜欢自夸吗?怎知后世士人有不同的议论?(《珊瑚钩诗话》)

晋代傅咸作集经诗,其中《毛诗》一篇,大致说:“聿修厥德,令终有淑,勉尔遁思,我言维服。盗言孔甘,其何能淑?谗人罔极,有靦面目。”这是集句诗的开端。(《稗史》)

《七哀诗》,始于曹植,其后王粲、张载都相继创作,人们大多不理解“七哀”的含义。有人说病而哀,痛而哀,悲而哀,耳目闻见而哀,口叹而哀,虽然是一件事,但七种哀情都具备。(《南濠诗话》)

古诗中有离合体,近代人多不理解这种体裁,它始于孔融,我读《类文》,得到孔融四言诗一篇说:“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吕公饥钓,阖口渭傍,九域有圣,无土不王。好是正直,安固子臧,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六翮不奋,羽仪未彰,龙蛇之蛰,此也可忘。致璇隐耀,美五韬光,无名无誉,且言深藏。按辔安行,谁谓路长?”这首诗离合了“鲁国孔融文举”六个字。仔细考究,诗共二十二句,每章四句,离合一字,如首章说:“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第一句“渔”字,第二句“水”字,“渔”字犯了“水”字,去掉“水”则剩下“鱼”字。第三句

有时字,第四句有寺字时犯寺字而去寺,则存者为日字,离鱼与日而合之,则为鲁字。下四章仿此,殆古人好奇之过,欲以文字示其巧也。(《石林诗话》)

译有时字,第四句有寺字时犯寺字而去寺,则存者为日字,离鱼与日而合之,则为鲁字。下四章仿此,殆古人好奇之过,欲以文字示其巧也。(《石林诗话》)

杨亿刘筠作诗,务积故实,而语意轻浅,一时慕之,号西昆体,识者病之。(《临汉诗话》)

  古者字未有反切,故训释者但曰读如某字而已。至魏孙炎始作反切,其实出于西域梵学也。自从声韵日盛,宋周▯始作《四声切韵》,行于时。梁沈约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岁而不悟,而独得胸襟,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继是若夏侯该《四声韵略》之类,纷然各自名家矣。至唐孙忄面始集为《唐韵》,诸书遂为之废。本朝真宗时陈彭年与晁迥戚纶条贡举事,取《字林》、《韵集》、《韵略》、《字统》及《三苍》、《尔雅》为《礼部韵》,凡科场仪范,悉著为格。又景▯四年,诏国子监,以翰林学士丁度之《礼部韵略》颁行。初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言旧《韵略》多无训解,又疑单声与重叠字,不谙义理,致举人诗赋或误用之。遂诏度等以唐诸家韵本,刊定其韵,窄者凡三十处,许令附近通用,疑单声及叠出字,皆于字下注解之,此盖今所行胁《礼部韵》也。吴曾《漫录》尝论景▯修《韵略》事,既不得其始,徒拘于张希文郑天休修书先后之辨尔。予因叹近时小学,几至于废绝,遂摭声韵之本末备论于此庶览者得以考云。(《东齐记事》)

  唐诗,赓和有次韵(先后无易),有依韵(同在一韵),有用韵(用彼韵不必次)。吏部和皇甫陆浑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晓。刘长卿题于旅舍云:“摇落暮天迥,丹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绝,何处捣征衣?”张籍《宿江上馆》云:“楚驿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欧飞。旅宿今已远,此行殊未归,离家久无信,又听捣征衣。”两诗偶似次韵,皆奇作也。(《贡父诗话》)

  刘伯温《思美人》三字诗曰:“雨欲来,风潇潇,披桂枝,拂陵苕。繁英陨,鲜叶飘,扬烟埃,靡招摇。激房帷,发绮绡,中发肤,よ寂寥。思美人,隔青霄,水渺茫,山▯▯。云中鸟,何▯▯?欲寄书,天路遥。东逝川,不可邀,芳兰花,日夜凋。掩瑶瑟,间玉萧,魂▯▯,心摇摇。望明月,歌且谣,聊逍遥,永今宵。”(《客中闲集》)

  萧参将出镇雅黎,其妻流寓楚雄,闻本朝兵至,泣将七岁子托于家丁,手刃幼女,取壁间旧句“驿梅惊别意,堤柳暗离愁”十字,离合成诗。“马革何人能裹尸?四维不振笑男儿,幸闻硕果存幽阁,驿使无由到雅黎。木偶同朝止素餐,人情说到死真难,母牵幼女齐含笑,梅骨棱棱傲雪寒。苟合如何决意休?文姬回汉总堪羞,马嘶芳草香魂断,惊醒人间节妇流。口中节义是谁无?力挽江河总是虚,刀锯不移巾帼志,别无沾滞是吾徒。立也悲伤坐也伤,日沉谁与起残阳?心怜夫婿儿还幼,意惨蝇污女伴娘。土兵劫去又官兵,日望征人不欲生,匹练有缘红粉断,堤边一撮是佳城。木架原知冠盖凋,夕阳古道冷萧萧,耳边似听贞魂泣,柳絮因风若为招。日前送别嘱阳关,立意当如张别山,音信须凭陇外寄,暗传夫信已投环。凶莫凶兮国丧亡,内庭无救各奔忙,佳人命薄成何用?离却尘□骨也香。禾黍离离最可怜!火焚谁与救眉燃?心灰犹念旧夫子,愁杀妻孥盼杜鹃。”题毕自缢死,时维己亥之春。(《续人镜阳秋》)

  自杜工部《秋兴》诗,一时兴会,恰成八律,后人漫不论章法,每诗八首,辄谓慕杜。岂知诗写性情,兴尽即止,独不可减而为四为六为七,增而为九为十乎?要须加一分嫌长,减一分嫌短,乃为妙耳。(《啸虹笔记》)

  自宋员外迪以潇湘风景,写平远山水八幅,一时观者留题,目为潇湘八景。南渡诗人若陈允平衡仲张▯叔安周密公瑾溪汉倬然,皆有《西湖十景》词。而北平旧市载金明昌随事有《燕京八景》,元人或作为古风,或演为小曲。所谓八景者,居庸叠翠,玉泉垂虹,太液秋风,琼瑶春阴,蓟门飞雨,西山积雪,卢沟晓日,金台夕照是已。至永乐间,馆阁诸公相集倡和,更蓟门

译杨亿、刘筠作诗,刻意堆砌典故,但语句意思轻浮浅薄,当时的人仰慕他们,称这种风格为西昆体,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忧虑。

古代汉字没有反切注音,所以解释字义的人只说读如某个字罢了。到了魏代孙炎才开始创立反切,这实际上源自西域的佛教学说。自从声韵之学日益兴盛,宋代周𪨗开始编写《四声切韵》,在当时流行。梁代沈约又撰写《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诗人,历经千年而没有领悟,而他独自领会于心,穷尽了其中的奥妙宗旨,自认为是出神入妙的作品。此后像夏侯该的《四声韵略》之类的书,纷纷各自成为名家。到了唐代孙愐开始汇集编成《唐韵》,其他各书于是就被废弃了。本朝真宗时期,陈彭年与晁迥、戚纶条陈科举贡举事务,选取《字林》、《韵集》、《韵略》、《字统》以及《三苍》、《尔雅》编成《礼部韵》,凡是科场的规范,都著录为定式。又景祐四年,下诏国子监,将翰林学士丁度的《礼部韵略》颁布施行。起初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说旧的《韵略》大多没有解释,又怀疑单音字与重叠字,不通晓义理,导致举人写诗赋有时误用。于是下诏丁度等人以唐代各家韵书为底本,刊定其韵部,狭窄的地方共有三十处,允许附近通用,可疑的单音字及重复出现的字,都在字下加以注解,这就是现在通行的《礼部韵》。吴曾在《漫录》中曾经议论景祐年间修订《韵略》的事,既然不知道它的始末,只是拘泥于张希文、郑天休修书先后的争论罢了。我因此感叹近来的文字之学,几乎到了废绝的地步,于是搜集声韵的源流本末详尽论述在这里,希望阅览的人得以考证。

唐诗中,唱和诗有次韵(先后顺序不变),有依韵(同在一个韵部),有用韵(使用对方的韵脚但不必按顺序)。吏部尚书和皇甫湜的《陆浑山火》就是例子。现在的人大多不明白。刘长卿题写在旅舍的诗说:“摇落暮天迥,丹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绝,何处捣征衣?”张籍《宿江上馆》说:“楚驿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鸥飞。旅宿今已远,此行殊未归,离家久无信,又听捣征衣。”两首诗偶然像是次韵,都是奇特的佳作。

刘伯温《思美人》三字诗说:“雨欲来,风潇潇,披桂枝,拂陵苕。繁英陨,鲜叶飘,扬烟埃,靡招摇。激房帷,发绮绡,中发肤,悄寂寥。思美人,隔青霄,水渺茫,山迢迢。云中鸟,何寥寥?欲寄书,天路遥。东逝川,不可邀,芳兰花,日夜凋。掩瑶瑟,间玉萧,魂渺渺,心摇摇。望明月,歌且谣,聊逍遥,永今宵。”

萧参将要出镇雅黎,他的妻子流寓在楚雄,听说本朝军队到来,哭着将七岁的儿子托付给家丁,亲手杀死年幼的女儿,取下墙壁上旧句“驿梅惊别意,堤柳暗离愁”十个字,离合成诗。“马革何人能裹尸?四维不振笑男儿,幸闻硕果存幽阁,驿使无由到雅黎。木偶同朝止素餐,人情说到死真难,母牵幼女齐含笑,梅骨棱棱傲雪寒。苟合如何决意休?文姬回汉总堪羞,马嘶芳草香魂断,惊醒人间节妇流。口中节义是谁无?力挽江河总是虚,刀锯不移巾帼志,别无沾滞是吾徒。立也悲伤坐也伤,日沉谁与起残阳?心怜夫婿儿还幼,意惨蝇污女伴娘。土兵劫去又官兵,日望征人不欲生,匹练有缘红粉断,堤边一撮是佳城。木架原知冠盖凋,夕阳古道冷萧萧,耳边似听贞魂泣,柳絮因风若为招。日前送别嘱阳关,立意当如张别山,音信须凭陇外寄,暗传夫信已投环。凶莫凶兮国丧亡,内庭无救各奔忙,佳人命薄成何用?离却尘世骨也香。禾黍离离最可怜!火焚谁与救眉燃?心灰犹念旧夫子,愁杀妻孥盼杜鹃。”题写完毕自缢而死,时间是己亥年的春天。

自从杜甫《秋兴》诗,一时兴起,恰好写成八首律诗,后人随意不讲究章法,每首诗写八首,就说是仰慕杜甫。哪里知道诗歌是抒发性情,兴致尽了就停止,难道不可以减少为四首、六首、七首,增加为九首、十首吗?必须增加一分嫌长,减少一分嫌短,这才算妙。

自从宋代员外郎宋迪以潇湘风景,描绘平远山水八幅,当时观看的人留题,称为潇湘八景。南渡后的诗人如陈允平、张叔安、周密、公瑾、溪汉、倬然,都有《西湖十景》词。而北平旧市记载金代明昌年间随事有《燕京八景》,元代人有的写成古风,有的演变为小曲。所谓的八景,是居庸叠翠,玉泉垂虹,太液秋风,琼瑶春阴,蓟门飞雨,西山积雪,卢沟晓日,金台夕照。到了永乐年间,馆阁各位官员相聚唱和,更改蓟门

飞雨为蓟门烟树,或又增益二题为十景,和者相属。因而十室之邑,三里之城,五亩之园,以及琳宫梵宇,靡不有八景十景诗,可憎甚矣!

译飞雨化作蓟门的烟树,有人又增加了两个题目凑成十景,唱和的人接连不断。因此,即使是十户人家的小邑、三里见方的小城、五亩大小的园林,乃至道观佛寺,无不有八景或十景的诗作,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鲍泉和《春日诗》:新莺始新归,新蝶复新飞,新花满新树,新日丽新晖。新光新气早,新望新盈抱,新水新绿浮,新禽初听好。新景自新还,新叶复新扳,新枝新可结,新愁讵解颜?新诗独氤氲,新知不可闻,新扇如新月,新盖学新云。新落连珠泪,新点石榴裙。(同上)

  叠字词颇有,叠字诗不多见。嘉靖间,倭子从绍兴雨中往曹娥江,赋诗曰:“渺渺茫茫浪泼天,霏霏拂拂雨和烟,苍苍翠翠山遮寺,白白红红花满川。整整齐齐沙上雁,来来往往渡头船,行行坐坐看无尽,世世生生作话传。天连泗水水连天,香锁孤村村锁烟,树绕藤罗罗绕树,川通巫峡峡通川。酒迷醉客客迷酒,船送行人人送船,此会应难难会此,传今话古古今传。”亦甚有味。(《尧山堂外史》)

  药名诗,如张藉《答鄱阳客诗》云“江皋岁暮相逢地,黄药霜前半夏枝”之类是也。近世有禽言诗,甚有巧趣。然论禽言诗,当如药名诗,用其名字,隐入诗句中,造语稳当,无异寻常诗,乃为造微入妙。如药名诗云:“四海无远志,一溪甘遂心。”远志甘遂。二药名也。禽言诗云:“唤起窗前曙,催归日未西。”唤起催归,二禽名也。(《客中闲集》)

  舒状元春游,用重叠意作诗曰:“春风春日竞春华,春水春山春景佳,新柳恋莺莺恋柳,好花迷蝶蝶迷花。寻芳子入游芳伴,买酒人投卖酒家,去是路兮归是路,马头相对日头斜。”又用曲牌名作诗云:“惟爱宜春令去游,风光犹胜小梁州,黄莺儿唱今朝事,香柳娘牵旧日愁。三棒鼓催花下酒,一江风送渡头舟,嗟予沉酸东风里,笑剔银灯上小楼。”(同上)

  甲戌秋日,毛子行九,寄我叠字诗,因广其体,一句三用叠字,极所至,由二四五叠至叠十二字为一句,有“夜夜夜深看夜月,山山山外访山人”句。又以曲牌名入诗,近俚,改用词名药名,各成四律,即用《林卧遥集》韵。

  唐伯虎《花月吟》:花香月色两相宜,惜月怜花卧转转,月落漫凭花送酒,花残还有月催诗。隔花窥月无多影,带月看花别样姿,多少花前月下客,年年和月醉花枝。(《客中闲集》)

  余效子畏体,有《花月吟》四律云:“花辉玉蔓月凌楼,问月评花彻夜游,花雾瞳咙残月度,月波荡漾落花流。多情月姊花容瘦,解语花姑月佩留,诉月长歌花竞秀,月临花屿雁行秋。”“花枝拂月袅香尘,月色花姿共一真,探月花惊栖宿鸟,看花月傍旅行人。月邀花步寻难遍,花簇月眉曲不伸,退谷谁为花月主?花洲月渡夜投纶。”“秋老荷残菊月余,月初才别浣花居,曾纟番月样花王谱,新检花丛月老书。衰草残花沙月白,晓风斜月野花舒,练光萦月花溪碎,吞月衔花跋刺鱼。”“开尽心花对月论,花身月魄两温存,花朝月夜餐云母,月窟花房绕竹孙。急击花铃催月御,高磨月镜印花樽,捻花弄月怜尤惜,重叠花阴罩月墩。”

  国初东南人士重诗社,每一有力者为主,聘诗人为考官。隔岁封题于诸郡之能诗者,期以明春集卷,私试开榜次名,仍刻其优者,略如科举之法。今世所传,惟浦江吴氏月泉吟社,谢翱为考官,《春日田园杂兴》为题,取罗公福为首。其所刻诗,以和平温厚为主,无甚警拔,而卷中亦无能过之者,盖一时所尚如此。(《麓堂诗话》)

  罗明仲尝谓三言亦可为体,出树处二韵,迫西涯题扇。西涯即授笔云:“扬风帆,出江树。家遥遥,在何处?”又因围棋,出端观二韵,即曰:“胜与负,相为端。我因君,得大观。”(同上)

  乐府是官署之名,其官有令,有音监,有游檄。《汉书。张仿传》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后汉书。律历志》元帝时,郎中京房知五声之音,六十律之数,上使太子太傅韦元成,建议大夫章维试问房于乐府是也。后人乃以乐府所采之诗,即名之曰乐府误矣,曰古乐府尤误。《后汉书。马廖传》言哀帝去乐府注云:“哀帝即位,诏罢郑

译鲍泉和《春日诗》:新莺刚刚归来,新蝶又复飞舞,新花布满新树,新日映出新晖。新光新气来得早,新望新盈满怀抱,新水新绿浮动,新禽初听声音好。新景自然新还,新叶又复新攀,新枝新可结子,新愁怎能解颜?新诗独自氤氲,新知不可听闻,新扇如新月,新盖学新云。新落连珠泪,新点石榴裙。(同上)

叠字词颇有,但叠字诗不多见。嘉靖年间,倭寇从绍兴雨中前往曹娥江,赋诗曰:“渺渺茫茫浪泼天,霏霏拂拂雨和烟,苍苍翠翠山遮寺,白白红红花满川。整整齐齐沙上雁,来来往往渡头船,行行坐坐看无尽,世世生生作话传。天连泗水水连天,香锁孤村村锁烟,树绕藤罗罗绕树,川通巫峡峡通川。酒迷醉客客迷酒,船送行人人送船,此会应难难会此,传今话古古今传。”也很有意味。(《尧山堂外史》)

药名诗,如张籍《答鄱阳客诗》中“江皋岁暮相逢地,黄药霜前半夏枝”之类就是。近世有禽言诗,很有巧趣。然而论禽言诗,应当像药名诗那样,使用其名字,隐入诗句中,造语稳当,无异于寻常诗,才算是造微入妙。如药名诗云:“四海无远志,一溪甘遂心。”远志、甘遂,是两种药名。禽言诗云:“唤起窗前曙,催归日未西。”唤起、催归,是两种鸟名。(《客中闲集》)

舒状元春游,用重叠意作诗曰:“春风春日竞春华,春水春山春景佳,新柳恋莺莺恋柳,好花迷蝶蝶迷花。寻芳子入游芳伴,买酒人投卖酒家,去是路兮归是路,马头相对日头斜。”又用曲牌名作诗云:“惟爱宜春令去游,风光犹胜小梁州,黄莺儿唱今朝事,香柳娘牵旧日愁。三棒鼓催花下酒,一江风送渡头舟,嗟予沉酸东风里,笑剔银灯上小楼。”(同上)

甲戌秋日,毛子行九,寄给我叠字诗,我因此推广其体例,一句中三次使用叠字,极尽所能,从二、四、五叠直到叠十二字为一句,有“夜夜夜深看夜月,山山山外访山人”的句子。又以曲牌名入诗,因近俚俗,改用词名、药名,各成四首律诗,即用《林卧遥集》韵。

唐伯虎《花月吟》:花香月色两相宜,惜月怜花卧转转,月落漫凭花送酒,花残还有月催诗。隔花窥月无多影,带月看花别样姿,多少花前月下客,年年和月醉花枝。(《客中闲集》)

我效仿子畏体,有《花月吟》四首律诗云:“花辉玉蔓月凌楼,问月评花彻夜游,花雾瞳咙残月度,月波荡漾落花流。多情月姊花容瘦,解语花姑月佩留,诉月长歌花竞秀,月临花屿雁行秋。”“花枝拂月袅香尘,月色花姿共一真,探月花惊栖宿鸟,看花月傍旅行人。月邀花步寻难遍,花簇月眉曲不伸,退谷谁为花月主?花洲月渡夜投纶。”“秋老荷残菊月余,月初才别浣花居,曾纟番月样花王谱,新检花丛月老书。衰草残花沙月白,晓风斜月野花舒,练光萦月花溪碎,吞月衔花跋刺鱼。”“开尽心花对月论,花身月魄两温存,花朝月夜餐云母,月窟花房绕竹孙。急击花铃催月御,高磨月镜印花樽,捻花弄月怜尤惜,重叠花阴罩月墩。”

明初东南人士重视诗社,每一个有财力的人为主持,聘请诗人为考官。隔年封题给各郡能诗的人,约定明年春天汇集诗卷,私下考试开榜排名,仍然刊刻其中优秀的作品,大致如同科举的方法。现在世上所传的,只有浦江吴氏月泉吟社,谢翱为考官,以《春日田园杂兴》为题,取罗公福为首。其所刻的诗,以和平温厚为主,没有什么警拔之处,而卷中也没有能超过它的,大概当时风尚如此。(《麓堂诗话》)

罗明仲曾认为三言也可以成为一种诗体,出“树”、“处”二韵,逼迫西涯题扇。西涯立即提笔写道:“扬风帆,出江树。家遥遥,在何处?”又因围棋,出“端”、“观”二韵,立即说:“胜与负,相为端。我因君,得大观。”(同上)

乐府是官署的名称,其官职有令,有音监,有游檄。《汉书·张敞传》记载,派遣大奴骏等四十多人,聚集党羽携带兵器,白天进入乐府,攻射官署。《后汉书·律历志》记载,元帝时,郎中京房懂得五声之音,六十律之数,皇上让太子太傅韦元成,建议大夫章维在乐府试问京房,就是这件事。后人便将乐府所采集的诗,直接命名为乐府,这是错误的,称为古乐府更是错误。《后汉书·马廖传》说哀帝废除乐府,注云:“哀帝即位,下诏罢郑

卫之音,减郊祭及武乐等人数。”是亦以《乐府》所采之诗,即名之乐府也。(《日知录》)

译卫国音乐的编制,减少了郊外祭祀以及武舞乐队的参与人数。”这也是把《乐府》所采集的诗歌,就称为乐府。(《日知录》)

温飞卿《题贺知章故居》,叠韵作绝句云:“废砌翳薜荔,枯湖无菰浦,老媪宝藁草,愚儒输逋租。”又两中与李先期垂钓,先后相失,因作叠韵绝句云:“隔石觅履迹,西溪迷鸡啼,小鸟扰晓沼,犁泥齐低畦。”(《晚唐诗》)

  灯谜诗,前人间亦有之,然皆鄙俚,不足讽咏。予友遂安毛会侯令尹名际可,有灯谜诗十六首,每首各自为题,每句隐一古人姓名,共在一部《孟子》内,为灯谜开一生面。(《啸虹笔记》)

  《太平乐》:虎旅归来已罢兵(毕战),关梁无禁任遥征(言行)。九重天子称仁圣(王良),异兽趋朝负辇行(象)。

  《春闺》:春日问花花解语(桃应),儿家庭树绿杨多(子柳),东邻相对怜娇小(西子),争比椒房绝艳何(宫之奇)?

  《赠友》:绿柳阴中点绛红(杨朱),良材胜任栋方隆(杞粱)。少年意气皆堪托(子怀),一诺何妨缟▯通(然友)?

  《归田乐》:垂杨枝上漏春光(泄柳),归去来辞独擅扬(晋文),从此尘劳皆顿歇(长息),素丝良马为谁忙(绵助)?

  《凯歌》:节诵阳和万汇苏(景春),降藩归化效前驱(王顺)。北门锁钥推良佐(司城贞子),绝域从今按版图(貊稽)。《嘲一家棋低》:满院棋声暑气收(奕秋),乃翁局败少机谋(公输子)。君家季父还犹豫(子叔疑),为语儿童且自休(子莫)。

  《王会图》:美玉无瑕辑瑞同(白圭),岐丰佳气庆云中(周霄),从天产下麟虫长(龙子),两道祥光一色红(丹朱)。

  《少年行》:广厦华堂侠少游(屋卢子),更偕同辈结绸缪(曹交),端居忽觉雄心起(庄暴),反哺慈禽一网收(乌获)。

  《官怨》:夜永鸡鸣漏未收(景丑),官家沉醉百无忧(王骥),蛾眉一色谁相让(颜般)?南院光辉对院幽(此官<黑幻>)。

  《汤饼会》:将逢弥月祝无灾(浩生不害),衤肃褓殷勤拥抱来(慎子)。诸子儿孙皆长大(公孙衍),含饴最喜是初孩(曾元)。

  《感旧》:弦管声调豹袖鲜(乐正裘),当年遗迹几推迁(东伐)。阿楼清兴原如此(原公之斯),却喜尘劳久已捐(陈辛)。

  《春怨》:欲绝良缘美日窥(成▯间),檀郎年少好丰姿(子都),为伊消瘦肠迥转(瘠环),细数更筹夜半知(时子)。《嘲村学究》:身长九尺皓须眉(高叟),俯首长如持满时(戴盈之)。村塾全然无约束(任儿),孺子携幼浴清池(子濯)。

  《村居》:中男驱犊向前村(牧仲),须避南山百兽尊(阳虎)。更与诸儿相共语(告子),年来齿落复生根。

  《客况》:岩▯西岳接西京(华周),天际冥鸿物外情(飞)。莫道途遥频顾仆(百里奚),衰年负荷托劳生(戴不胜)。

  《家庆》:旧事追思陟鼎台(陈相),长男济困散家财(孟施舍)。更传迟暮添丁好(晏子),疑是{▯钱}坚改姓来(彭更)。

  诗牌集字,详于吴兴王良枢一谱,其式用牙牌六百扇,广六分,厚一分,以一面刻字,一面空白,其字声平仄,以朱墨别之。椿牌一扇,长准诗牌二,刻曰诗伯。凡易牌均为四分,每一百扇以一人为诗伯。执椿牌内取一扇,以字尽数到某人,次第取用。以纸笔令诗伯掌之,听各人自取韵,自制题,诗成细评优劣。分牌式之外,又有分韵式,立题式,用字式,借字式,较胜式,品第式,借寄式,翻新式,和韵式,收残式,洗荒式,叠锦式,联珠式,合璧式,焕彩式。其跋云:“余得是谱,藏之旧矣。小峰先生一见而奇之,先生性不饮,然多饮兴,为近世觞政繁俗,宜归于雅,乃刻而传焉。夫嘉宾式宴,导乐宣和,即不如唐人擅场,而适趣远矣。”(《诗牌谱》)

  ◎诗话放翁云:六十年间万首诗。又云:三日无诗便觉衰。诗可须臾离耶?况五七字耳。而生平胸次直传千古,人品心术胥于是乎?在予林卧,遥集叠千五百律,意不可尽。益知诗学无穷,移情风雅者当有同

译温庭筠《题贺知章故居》,用叠韵写成绝句说:“废弃的台阶被薜荔遮蔽,干枯的湖中没有菰蒲,老妇人把干草当作宝贝,愚笨的儒生缴纳拖欠的租税。”又两次与李先期一同垂钓,先后走散,于是写成叠韵绝句说:“隔着石头寻找鞋印,西溪中迷失在鸡鸣声里,小鸟惊扰着清晨的水池,翻耕泥土的犁痕与低矮的田畦齐平。”(《晚唐诗》)

灯谜诗,前人中间也有,但都粗俗鄙陋,不值得吟咏。我的朋友遂安毛会侯县令名际可,有灯谜诗十六首,每首各自为题,每句隐藏一位古人的姓名,全部出自《孟子》一书,为灯谜开辟了一种新形式。(《啸虹笔记》)

《太平乐》:虎旅归来已罢兵(毕战),关梁无禁任遥征(言行)。九重天子称仁圣(王良),异兽趋朝负辇行(象)。

《春闺》:春日问花花解语(桃应),儿家庭树绿杨多(子柳),东邻相对怜娇小(西子),争比椒房绝艳何(宫之奇)?

《赠友》:绿柳阴中点绛红(杨朱),良材胜任栋方隆(杞粱)。少年意气皆堪托(子怀),一诺何妨缟〇通(然友)?

《归田乐》:垂杨枝上漏春光(泄柳),归去来辞独擅扬(晋文),从此尘劳皆顿歇(长息),素丝良马为谁忙(绵助)?

《凯歌》:节诵阳和万汇苏(景春),降藩归化效前驱(王顺)。北门锁钥推良佐(司城贞子),绝域从今按版图(貊稽)。《嘲一家棋低》:满院棋声暑气收(奕秋),乃翁局败少机谋(公输子)。君家季父还犹豫(子叔疑),为语儿童且自休(子莫)。

《王会图》:美玉无瑕辑瑞同(白圭),岐丰佳气庆云中(周霄),从天产下麟虫长(龙子),两道祥光一色红(丹朱)。

《少年行》:广厦华堂侠少游(屋卢子),更偕同辈结绸缪(曹交),端居忽觉雄心起(庄暴),反哺慈禽一网收(乌获)。

《官怨》:夜永鸡鸣漏未收(景丑),官家沉醉百无忧(王骥),蛾眉一色谁相让(颜般)?南院光辉对院幽(此官<黑幻>)。

《汤饼会》:将逢弥月祝无灾(浩生不害),衤肃褓殷勤拥抱来(慎子)。诸子儿孙皆长大(公孙衍),含饴最喜是初孩(曾元)。

《感旧》:弦管声调豹袖鲜(乐正裘),当年遗迹几推迁(东伐)。阿楼清兴原如此(原公之斯),却喜尘劳久已捐(陈辛)。

《春怨》:欲绝良缘美日窥(成〇间),檀郎年少好丰姿(子都),为伊消瘦肠迥转(瘠环),细数更筹夜半知(时子)。《嘲村学究》:身长九尺皓须眉(高叟),俯首长如持满时(戴盈之)。村塾全然无约束(任儿),孺子携幼浴清池(子濯)。

《村居》:中男驱犊向前村(牧仲),须避南山百兽尊(阳虎)。更与诸儿相共语(告子),年来齿落复生根。

《客况》:岩〇西岳接西京(华周),天际冥鸿物外情(飞)。莫道途遥频顾仆(百里奚),衰年负荷托劳生(戴不胜)。

《家庆》:旧事追思陟鼎台(陈相),长男济困散家财(孟施舍)。更传迟暮添丁好(晏子),疑是{〇钱}坚改姓来(彭更)。

诗牌集字,在吴兴王良枢的一部谱中记载得很详细,其样式使用牙牌六百扇,宽六分,厚一分,一面刻字,一面空白,字的声调平仄,用朱墨加以区别。椿牌一扇,长度相当于两扇诗牌,刻着“诗伯”二字。凡是易牌都宽四分,每一百扇以一人担任诗伯。拿着椿牌从中取出一扇,以字尽数到某人,依次取用。用纸笔让诗伯掌管,听任各人自取韵脚,自拟题目,诗成后仔细评定优劣。除了分牌的样式之外,还有分韵式、立题式、用字式、借字式、较胜式、品第式、借寄式、翻新式、和韵式、收残式、洗荒式、叠锦式、联珠式、合璧式、焕彩式。其跋文说:“我得到这部谱,收藏它已经很久了。小峰先生一见就觉得很奇特,先生本性不喝酒,但多有饮酒的兴致,因为近世酒令繁琐俗气,应当归于雅致,于是刻印并流传开来。至于嘉宾设宴,引导欢乐宣扬和谐,即使不如唐人擅长此道,但情趣也深远了。”(《诗牌谱》)

◎诗话陆游说:六十年间万首诗。又说:三日无诗便觉衰。诗可以片刻离开吗?况且只有五七个字而已。而平生胸襟志趣直接传颂千古,人品心术全都体现在这里吗?我在林间卧居,遥集叠千五百律,意蕴不可穷尽。更加知道诗学无穷,移情于风雅的人应当有同感。

心。

  诗非苦吟不工,孟浩然眉毛尽落;裴▯袖手,衣袖至穿;王维走入醋瓮,皆苦吟之验也。(《存余堂诗话》)

译心。

写诗如果不苦苦推敲就不能精工,孟浩然因为苦吟连眉毛都掉光了;裴〇袖手沉思,衣袖都磨穿了;王维陷入沉思如同走进醋瓮,这些都是苦吟的明证。(《存余堂诗话》)

韩诗多悲,韩诗三百六十首,哭泣三百首;白诗多乐,白诗二千八百首,饮酒者九百首。诗本性情,多悲多乐,不免性情之偏。(《说储》)

  王孟端舍人作诗清丽,尝有人久客京师,乃别取妇。孟端作诗寄之云:“新花枝胜旧花枝,从此无心念别离。可信秦淮今夜月,有人相对数归期。”其人得诗感泣,不日归。(《南濠诗话》)

  宗岳二公,以忠节战功,冠于南宋,戎马倥偬,何暇笔砚?余尝见宗忠简石刻《华阴道二绝》云:“烟遮晃白初疑雪,日映斓斑却是花。马渡急流行小崦,柳丝如织映人家。”又云:“菅茅作屋几家居,云确风帘路不纡。坡侧杏花溪畔柳,分明摩诘辋川图。”岳武穆《湖南僧寺诗》,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之句,唐之名家,不过如此。(《升庵外集》)

  退之“下视禹九州,□尘集毫端”、长吉“遥望齐州九点烟,一弥海水杯中泻”,与老杜所谓“摩胸荡层云,决眦入飞鸟”者,是诗家何等眼界?(《裨史》)

  米元章书法固精,诗律更妙,予爱其《望海楼》云:“云间铁瓮近青天,缥缈飞楼百尺连。三峡江声流笔底,六朝帆影落樽前。几番画角催红日,无事沧洲起白烟。忽忆赏心何处是?春风秋月两茫然。”又《咏潮》云:“怒气号声逝海门,州人传是子胥魂。天排云阵千家吼,地拥银山万马奔。势与月轮齐朔望,信如壶漏报朝昏。吴亡越罢成何事?一唱渔歌过远村。”又《垂虹亭一绝》云:“断云一叶洞庭帆,玉破鲈鱼霜破柑。好作新诗继桑苎,垂虹秋色满东南。”(《升庵外集》)

  诗人志向,各自不同,如题渔父之作有美其山水之乐者,有悯其风波之苦者。陆龟蒙云:“一艇轻划看晚涛,接离抛下漱春醪。相逢便倚蒹葭浦,更唱菱歌劈海螫。”郑谷云:“白头波上白头翁,家逐船移满浦风。一尺鲈鱼新钓得,呼儿吹火荻花中。”江阴卞户部(华伯荣)云:“天外闲云物外情,功名真是一丝轻。浪花深处鱼如舞,只为心安不受惊。”祝希哲云:“荻花风紧水生鳞,山色浮空淡抹银。总道江南好风景,从前都属打鱼人。”是皆羡其乐也。李西涯云:“渔家生事苦难胜,尽日江头未满罾。回首不知天已暮,晚风吹浪湿▯{髟曾}.唐子畏云:”朱门公子馔鲜鳞,争诧金盘一尺银。谁信深溪狼虎里,满身风雨是渔人?“文徵明云:”小舟生长五湖滨,雨笠风蓑不去身。三尺银鳊数斤鲤,长年辛苦只供人。“是皆怜其苦也。属意虽不同,而写景咏物,各极其妙。(《乌衣佳话》)

  明太祖《题隐者诗》云:“固洁精魂欲上天,幽居深处水云边,烟封远浦沙鸥尽,树锁前山草鹿眠。书假管城应复路,楮生墨客未回川,逢人更祝坚清志,那必云衢足蹑前?”其《早行》云:“忙着征衣快着鞭,回头月挂柳稍边,两三点露不为雨,七八个星尚在天。茅店鸡鸣人过语,竹离犬吠客惊眠,等闲拥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其《咏新月》云:“谁将玉爪指长空,万里山河一样同,映水有钩鱼怯钓,衔山无箭鸟疑弓。清光未放云霄外,素影遥分宇宙中,轮满待逢三五夜,九州四海照无穷。”其《咏接树》云:“老干将柯伐去烧,从新接起旧枝条,虽然未历风霜苦,自是先沾雨露饶。四五锹泥牢护足,二三皮篾紧缠腰,东君看顾归家后,分付儿童莫去摇!”余多见小说,不具载。(《御制文集》)

  临海赵太守,洪武间卒业太学,为中贵《题蚕妇图》云:“蚕未成丝叶已无,鬓云撩乱粉痕枯。宫中罗绮轻如布,争得王孙见此图。”太祖幸中贵宅见之,诘问。中贵以赵对,即召除肇庆知府,在郡有廉声。及归,叹曰:“昔赵清献持一砚,今吾倍之。”遂持二砚以归,时号赵双砚。(《仰山胜录》)

  刘基初见明太祖,问能诗乎?基曰:“儒者末事,何谓不能?”时帝方食,指所用斑竹箸,使赋之。基应声曰:“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帝颦戏曰:“秀才气味。”基曰

译韩愈的诗多悲情,韩诗三百六十首,其中哭泣之诗有三百首;白居易的诗多欢乐,白诗二千八百首,其中饮酒之诗有九百首。诗歌本于性情,多悲或多乐,不免性情有所偏颇。(《说储》)

王孟端舍人作诗清丽,曾有人长期客居京城,于是另外娶了妻子。孟端作诗寄给他,说:“新花枝胜过旧花枝,从此无心再念别离。可信秦淮今夜的月亮,有人相对计算归期。”那人得到诗后感动哭泣,不久便回家了。(《南濠诗话》)

宗泽、岳飞两位公,以忠节和战功,在南宋居于首位,戎马倥偬,哪有空闲执笔弄砚?我曾见过宗忠简公石刻的《华阴道二绝》说:“烟雾遮蔽晃白初疑是雪,日光映照斑斓却是花。马渡急流穿过小山谷,柳丝如织映照着人家。”又说:“菅茅做屋有几户人家,云石确凿风帘路不弯曲。坡侧杏花溪畔柳,分明是摩诘的辋川图。”岳飞武穆公的《湖南僧寺诗》,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的诗句,唐代的名家,也不过如此。(《升庵外集》)

韩退之的“下视禹九州,□尘集毫端”、李长吉的“遥望齐州九点烟,一弥海水杯中泻”,与老杜所说的“摩胸荡层云,决眦入飞鸟”,这是诗家何等的眼界?(《裨史》)

米元章书法固然精妙,诗律更妙,我喜爱他的《望海楼》说:“云间铁瓮近青天,缥缈飞楼百尺连。三峡江声流笔底,六朝帆影落樽前。几番画角催红日,无事沧洲起白烟。忽忆赏心何处是?春风秋月两茫然。”又《咏潮》说:“怒气号声逝海门,州人传是子胥魂。天排云阵千家吼,地拥银山万马奔。势与月轮齐朔望,信如壶漏报朝昏。吴亡越罢成何事?一唱渔歌过远村。”又《垂虹亭一绝》说:“断云一叶洞庭帆,玉破鲈鱼霜破柑。好作新诗继桑苎,垂虹秋色满东南。”(《升庵外集》)

诗人的志向,各自不同,如题渔父之作有赞美其山水之乐者,有怜悯其风波之苦者。陆龟蒙说:“一艇轻划看晚涛,接离抛下漱春醪。相逢便倚蒹葭浦,更唱菱歌劈海螫。”郑谷说:“白头波上白头翁,家逐船移满浦风。一尺鲈鱼新钓得,呼儿吹火荻花中。”江阴卞户部(华伯荣)说:“天外闲云物外情,功名真是一丝轻。浪花深处鱼如舞,只为心安不受惊。”祝希哲说:“荻花风紧水生鳞,山色浮空淡抹银。总道江南好风景,从前都属打鱼人。”这些都是羡慕其乐。李西涯说:“渔家生事苦难胜,尽日江头未满罾。回首不知天已暮,晚风吹浪湿〇{髟曾}。”唐子畏说:“朱门公子馔鲜鳞,争诧金盘一尺银。谁信深溪狼虎里,满身风雨是渔人?”文徵明说:“小舟生长五湖滨,雨笠风蓑不去身。三尺银鳊数斤鲤,长年辛苦只供人。”这些都是怜悯其苦。立意虽然不同,而写景咏物,各极其妙。(《乌衣佳话》)

明太祖《题隐者诗》说:“固洁精魂欲上天,幽居深处水云边,烟封远浦沙鸥尽,树锁前山草鹿眠。书假管城应复路,楮生墨客未回川,逢人更祝坚清志,那必云衢足蹑前?”其《早行》说:“忙着征衣快着鞭,回头月挂柳稍边,两三点露不为雨,七八个星尚在天。茅店鸡鸣人过语,竹离犬吠客惊眠,等闲拥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其《咏新月》说:“谁将玉爪指长空,万里山河一样同,映水有钩鱼怯钓,衔山无箭鸟疑弓。清光未放云霄外,素影遥分宇宙中,轮满待逢三五夜,九州四海照无穷。”其《咏接树》说:“老干将柯伐去烧,从新接起旧枝条,虽然未历风霜苦,自是先沾雨露饶。四五锹泥牢护足,二三皮篾紧缠腰,东君看顾归家后,分付儿童莫去摇!”我多见小说,不具载。(《御制文集》)

临海赵太守,洪武年间在太学毕业,为中贵《题蚕妇图》说:“蚕未成丝叶已无,鬓云撩乱粉痕枯。宫中罗绮轻如布,争得王孙见此图。”太祖幸临中贵宅见之,诘问。中贵以赵回答,即召除肇庆知府,在郡有廉声。及归,叹曰:“昔赵清献持一砚,今吾倍之。”遂持二砚以归,时号赵双砚。(《仰山胜录》)

刘基初见明太祖,问能诗乎?基曰:“儒者末事,何谓不能?”时帝方食,指所用斑竹箸,使赋之。基应声曰:“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帝颦戏曰:“秀才气味。”基曰

:“未也,汉家四百年天下,尽在留侯一借间。”帝大悦,恨相见晚。(《尧山堂外纪》)

译还没有呢,汉朝四百年的天下,全在留侯张良的一次借箸之间。皇帝非常高兴,遗憾相见太晚。

刘基《病足诗》:“昊天容我作支离,病疟才除足就羸,跬步不妨犹以鳖,踔行那得更怜夔?抱珍献楚何堪再,斫树收庞亦未迟,塞臾于今知匪祸,周鸡从此免为牺。”(《客中闲集》)

  太祖尝微行入酒坊,遇一监生,时坐客满案,乃移土地神几,与生对席,间其里居,则四川重庆人也。帝因属句曰:“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生应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帝又举案几小木,命生赋诗,应曰:“寸木元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向人间治不平。”帝喜,翌日召生,命为按察司,今人家供土神于地始此。(《尧山堂外记》)

  明兵围集庆路,与元兵大战,元兵解去,乃坚守江左。见驿中有七岁儿,居其中,上问之。对曰:“臣父当此役已故,今臣代父耳。”上曰:“善对乎?”曰:“然。”上曰:“七岁儿童当马驿。”即对曰:“万年天子坐龙庭。”上喜,蠲其役。(同上)

  《新知录》云:“金兵南下,宋室播迁金沙,潘武目击中原之荼毒,而为四禽言诗,以寓慨焉。辞意惋切,因录之。交交桑扈,交交桑扈,桑满墙阴三月暮。去年蚕时处深闺,今年蚕时涉远路。路旁忽闻人采桑,恨不相与携倾筐。一身不蚕甘冻死,只忆儿女无衣裳。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家在浙江东衅住。离家一程远一程,饮食不同言语异。今之眷聚皆寇雠,开口强笑心怀忧,家乡欲归归未得,不如狐死犹首丘。泥滑滑,泥滑滑,脱了绣鞋脱罗袜。前营上马忙起行,后队搭驼疾催发。行来数里日已低,北望燕京在天末,朝来传令更可怪,落后行迟都斫杀。鹑鸪鸪,鹁鸪鸪,帐房遍野仍前呼。阿姊含羞对阿妹,大嫂挥涕看小姑。一家不幸俱被虏,犹幸同处为妻孥,愿言相怜莫相妒,这个不是新丈夫。”新安黄生道京官之苦,亦作五禽言云:“泥滑滑,我欲举步,前颠后蹶宦途此日泥没胫,草鞋索断足无袜。泥滑滑,前路漫漫何时达?提壶卢,客来置酒问中厨,槽坊昨日索酒债,僮仆空手难为沽。提壶卢,主人无钱空嗟吁。不如归去渊明有辞,平子有赋。月俸但够充马料,京城冷宦实难措。不如归去,三平两满随分度。姑姑姑,中夜太息妇语夫:良人为官妾不乐,面无粉黛衣无襦。姑姑姑,不如商妇多金珠。得过且过,外官原是京官作,州府司道缺如林,宦囊有日裒然大。得过且过,尔我耐心守穷饿。”(《啸虹笔记》)

  明高帝在军中喜阅经史,操笔成文,征伪《汉潇湘赋诗》云:“马渡溪头苜蓿香,片云片雨满潇湘。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说海》)

  洪武间,张彦伦《咏愁诗》:“来何容易去何迟?半在胸中半在眉。门掩落花春去后,窗含残月酒醒时。浓如野外连天草,乱似空中惹地丝。除却五侯歌舞地,人间无处不相随。”(《尧山堂外记》)

  毗陵李氏,年十六,《咏破钱》云:“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稗史》)

  高皇诛蓝玉籍其家,只字往来皆连罪。孙蒉与玉题一画,故杀之,临刑口占云:“街鼓三声近,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高皇问监杀指挥,孙蒉死时何语?以此诗对。高皇怒曰:“有此好诗,何不早奏?”竟杀指挥。(《列朝诗集》)

  虎丘剑池,云是阖闾埋玉处,一潭清冷,深不可测。宋戊子岁,忽干▯,中见石扉。游人竞下探之,见石扇上题二绝云:“望月登楼海气昏,剑池无底浸云根。老僧只恐山携去,日暮先教锁寺门。”又“剑去池空一水寒,游人到此凭栏杆。年来世事消磨尽,只有青山依旧看。”(《丛编》)

  明太祖初渡江时,潜行至太平府不惹庵,因宿焉。僧异之,苦询其爵里姓氏,乃索笔题诗曰:“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光腥。山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后登极,闻诗已无有,命械僧至京,将杀之。僧曰:“御制后,仅有臣亡师一偈在焉。

译刘基《病足诗》:“上天容许我成为残疾之人,疟疾刚痊愈脚就瘦弱无力,半步一步虽不便却还像鳖一样能行,大步奔跑又怎敢再怜悯那独脚的夔?怀抱珍宝献给楚国哪里还能再次做到,砍树收庞(指庞涓)也不算太迟,堵塞的沟渠如今知道并非灾祸,周地的鸡从此免去了成为牺牲的命运。”(《客中闲集》)

太祖曾经微服私访进入酒坊,遇到一位监生,当时坐着的客人坐满了桌子,于是移开土地神的供桌,与监生对坐,询问他的家乡住址,他是四川重庆人。皇帝于是出句说:“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监生应声对曰:“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皇帝又举起案几上的小木,命令监生赋诗,监生应声对曰:“寸木元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向人间治不平。”皇帝很高兴,第二天召见监生,任命他为按察司,现在人家在地面供奉土地神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尧山堂外记》)

明军包围集庆路,与元军大战,元军撤退离去,于是坚守江东。看见驿站中有一个七岁的男孩,住在里面,皇上询问他。回答说:“我的父亲担任这个差役已经去世,现在由我代替父亲。”皇上说:“回答得好吗?”回答说:“是的。”皇上说:“七岁儿童当马驿。”随即对曰:“万年天子坐龙庭。”皇上很高兴,免除他的差役。(同上)

《新知录》说:“金兵南下,宋朝皇室流亡到金沙,潘武目睹中原遭受的毒害,于是写了四首禽言诗,以寄托感慨。辞意哀婉深切,因此记录下来。交交桑扈,交交桑扈,桑树长满墙阴已是三月暮。去年养蚕时在深闺之中,今年养蚕时却跋涉远路。路旁忽然听到人采桑,恨不能一起携带倾筐。一身不养蚕甘愿冻死,只记得儿女没有衣裳。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家在浙江东畔居住。离家一程远一程,饮食不同言语各异。现在的亲眷都成了仇寇,开口强笑心怀忧愁,家乡想要回去却未能回去,不如狐狸死了头还朝着丘墓。泥滑滑,泥滑滑,脱了绣鞋脱了罗袜。前营上马匆忙起行,后队搭驼急速催发。行来数里太阳已经西斜,北望燕京在天边,早晨传来命令更加奇怪,落后行迟都被砍杀。鹑鸪鸪,鹁鸪鸪,帐房遍野仍然向前呼喊。阿姊含羞对着阿妹,大嫂挥泪看着小姑。一家不幸都被俘虏,还幸同处为妻室儿女,希望互相怜悯不要互相嫉妒,这个不是新丈夫。”新安黄生感叹京官的辛苦,也作了五首禽言诗说:“泥滑滑,我想举步,前颠后蹶宦途此时泥没小腿,草鞋绳断脚无袜。泥滑滑,前路漫漫何时到达?提壶卢,客人来了置酒问中厨,酒坊昨天索取酒债,僮仆空手难以买酒。提壶卢,主人无钱空自叹息。不如归去,陶渊明有辞,班固(平子)有赋。月俸只够充马料,京城冷落的官职实在难以筹措。不如归去,三平两满随分度日。姑姑姑,半夜叹息妻子对丈夫说:丈夫做官妻子不快乐,面无粉黛衣无短袄。姑姑姑,不如商妇多金珠。得过且过,外官原本是京官做的,州府司道空缺如林,宦囊有日变得很大。得过且过,你我耐心守穷饿。”(《啸虹笔记》)

明高帝在军中喜欢阅读经史,提笔就能成文,征讨伪汉时《潇湘赋诗》说:“马渡溪头苜蓿香,片云片雨满潇湘。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说海》)

洪武年间,张彦伦《咏愁诗》:“来何容易去何迟?半在胸中半在眉。门掩落花春去后,窗含残月酒醒时。浓如野外连天草,乱似空中惹地丝。除却五侯歌舞地,人间无处不相随。”(《尧山堂外记》)

毗陵李氏,年十六,《咏破钱》说:“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稗史》)

高皇诛杀蓝玉抄没其家,只字往来都连坐获罪。孙蒉与蓝玉题画一首,因此被杀,临刑时随口吟诗说:“街鼓三声近,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舍,今夜宿谁家?”高皇问监杀的指挥,孙蒉死时说了什么话?用这首诗回答。高皇愤怒地说:“有这样好的诗,为什么不早点奏报?”竟然杀了指挥。(《列朝诗集》)

虎丘剑池,传说是阖闾埋玉的地方,一潭清冷,深不可测。宋戊子年,忽然干涸,中间看见石门。游人争相下去探看,看见石扇上题了两首绝句说:“望月登楼海气昏,剑池无底浸云根。老僧只恐山携去,日暮先教锁寺门。”又“剑去池空一水寒,游人到此凭栏杆。年来世事消磨尽,只有青山依旧看。”(《丛编》)

明太祖初渡江时,潜行至太平府不惹庵,于是住宿在那里。僧人觉得他奇异,苦苦询问他的爵位、家乡和姓氏,于是索要笔题诗说:“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光腥。山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后来登极,听说诗已经没有了,命令将僧人押解到京城,将要杀他。僧人说:“御制之后,仅有臣亡师的一首偈语在焉。

”问偈云何?即诵云:“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深恐鬼神愁。故将法水轻轻洗,尚有龙光射斗牛。”上笑而释之。(《龙兴记》)

译问偈是什么意思?于是诵读道:“御笔题诗不敢保留,保留时深恐鬼神忧愁。所以用法水轻轻洗去,仍有龙光射向斗牛星。”皇上笑着解除了对他的拘禁。

杨按察基字孟载,少负诗名,会稽杨廉夫来吴下,于坐上属赋《铁笛歌》,即效铁验。廉夫惊喜,与俱东,谓从游者曰:“吾在东吴,又得一铁,优于老铁矣。”与高启张羽徐贡为诗友,人称国初吴中四杰。(《列朝诗集》)

  吴人张习曰:“国初以高扬张徐比唐之四杰,故老言不惟文才之似,而其终局亦不相远。眉庵盈川令终如一,太史之毙,同乎宾王,北郭虽不溺海,仅全要领,而非首丘,按察投龙江,又与照邻无异。”(同上)

  唐子仪名文凤,以字行,歙人,山长仲实次子,生而颖悟过人,以文见重当世,知名之士,得从诸故老游。经史百氏,无不精究,善真草篆隶书,辟教紫阳书院,以文学征于朝,授知兴国县,擢赵王府纪善,以礼义导翼,数有谏诤,卒年八十六岁。子仪与祖元、父仲实俱以文学擅名,时号小三苏,为诗文丰缛闳深,有《梧冈集》。(同上)

  明初时尝欲征倭国,彼遣使▯害哩嘛哈奉表乞降,上问倭国风俗如何?▯害哩嘛哈以诗答曰:“国比中原国,人如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银壅刍新酒,金刀绘锦鳞,年年三二月,桃李一般春。”(《遵闻录》)

  明初诗僧称宗泐,同时有德祥者,亦工于诗。其《送僧东游》云:“与云秋别寺,同月夜行船。”《咏蝉》云:“玉貂名并世,黄雀患相连,”泐复不能道也。又《卜筑》云:“草生桥断处,花落燕来初。”(《南濠诗话》)

  钱塘吴忄造,洪武间官四川,其父敬夫思之,作诗云:“剑阁凌云鸟道边,路难闻说上青天,山川万里身如寄,鸿雁三秋信不传。落叶打窗风似雨,孤灯背壁夜如年,老怀一掬钟情泪,几度沾衣独泫然。”敬夫卒而忄造始以丁忧还家,沉浮宦海者,念此诗能不悚然?(《昨非庵集》)

  来复字见心,豫章人,先以人材仕元至学士,因乱,遂祝发为僧,改今名云。来复髯甚长,后为僧而髯如故,尤工于诗,所与游皆名士。初为给事中,尝赋《听雨》:“挂冠赢得赋闲居,听雨罗浮老故庐,夜滴梧桐灯尽后,晓临荷芰酒醒初。打窗声称江涛急,入坐寒兼地籁虚,忽忆候朝天上去,更愁泥滑出无驴。”又一日《送李宗远归广东诗》云:“三山木落雁啼霜,虎踞关头买小航。明日相思望南斗,水流不尽楚天长。”又诗云:“太平身退更何忧?归老南山问故邱。一色梅花三万树,夜和明月醉罗浮。”又云:“闻说高侯气胆狂,校诗多在白云窗。秋来椰子甘如蜜,寄我须缄五百双。”又云:“鹦鹉杯深泛紫霞,风凉浑讶谪仙家。锦袍留客催春燕,开遍东园豆蔻花。”胸次清洒出尘,溢为诗章,类如此。时僧宗泐著称,复与之齐名,太祖尝诵其所为诗文,称赏久之。时蜀王雅志释典,礼遇复甚隆,王在中都构西堂读书,召儒臣日与讲论,复亦在列。又建宝训堂,以奉祖训,及前代帝王经典,命复作记。王又为澄心观,书崇本敬贤四箴以自警,复亦代草。以得达太祖,召问曰:“汝不欲仕我而去,出家为僧,然留须亦有说乎?”对曰:“削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太祖笑而遣之。又一日召见赐膳毕,复上诗称谢,诗云:“淇园风雨晓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坐中金▯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盏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诵陶唐。”太祖览诗大怒曰:“汝诗用殊字,是谓我为歹朱耶。又言无德诵陶唐,谓朕无德,则虽以陶唐诵我而不能耶?何物奸僧,敢大胆如此?”欲杀之,复遂玉箸双垂,圆寂于丹墀之下。或曰:“见心之从释者亦从赤松子之意欤?”有《蒲庵集》行世。(《孤树哀谈》)

  明初一僧敲钵卖诗,声绝诗就,有以鸡卵命之赋,僧应声曰:“一块无瑕玉,中含混沌形,忽然成五德,叫落满天星。”(《莫氏八材》)

  苏景元名大,休宁人,贯穿群经,通赵东山《春秋》属辞之学,教授弟子。尝辑新安文粹,撰国朝人歌诗,为《皇明正音》。成化中,年七十,自

译杨按察基,字孟载,年少时就以诗名自负。会稽人杨廉夫来到吴地,在席间命他作《铁笛歌》,他立刻效仿铁笛的风格写成。杨廉夫惊喜,与他一同东行,对随从的人说:“我在东吴,又得到一块铁,比老铁更好了。”他与高启、张羽、徐贡结为诗友,人们称他们为国初吴中四杰。(《列朝诗集》)

吴人张习说:“国初时把高、杨、张、徐比作唐代的四杰,老人说不仅文才相似,他们的结局也不相远。眉庵和盈川善终的情况一样,太史的死亡,与骆宾王相同,北郭虽然没有溺死在海中,只是保全了性命,却没有回到故乡,按察投龙江而死,又与卢照邻没有区别。”(同上)

唐子仪,名文凤,以字行世,歙县人,山长仲实的次子,生来聪慧过人,因文章被当世看重,知名之士,得以跟随各位故老交游。经史百家,无不精研考究,擅长真书、草书、篆书、隶书,被征召执教紫阳书院,因文学被朝廷征召,授予兴国县知县,提拔为赵王府纪善,以礼义引导辅佐,多次进谏争辩,去世时享年八十六岁。子仪与祖父唐元、父亲唐仲实都以文学闻名,当时号称小三苏,诗文丰富华美、宏大深远,有《梧冈集》。(同上)

明初时曾想征讨倭国,倭国派遣使者〇害哩嘛哈奉表请求投降,皇上问倭国风俗如何?〇害哩嘛哈用诗回答说:“国家好比中原国家,人像上古时代的人,衣冠是唐代的制度,礼乐是汉代的君臣。银器盛着新酿的酒,金刀绘着锦鳞,每年三二月,桃李一般春。”(《遵闻录》)

明初诗僧以宗泐著称,同时有个叫德祥的,也擅长写诗。他的《送僧东游》说:“与云秋别寺,同月夜行船。”《咏蝉》说:“玉貂名并世,黄雀患相连,”宗泐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诗句。又《卜筑》说:“草生桥断处,花落燕来初。”(《南濠诗话》)

钱塘人吴忄造,洪武年间在四川做官,他的父亲敬夫思念他,作诗说:“剑阁凌云鸟道边,路难闻说上青天,山川万里身如寄,鸿雁三秋信不传。落叶打窗风似雨,孤灯背壁夜如年,老怀一掬钟情泪,几度沾衣独泫然。”敬夫去世后,吴忄造才因丁忧还家,在宦海中沉浮的人,想起这首诗能不感到惊恐吗?(《昨非庵集》)

来复,字见心,豫章人,先前凭借人才在元朝做学士,因战乱,于是剃发为僧,改名为来复。来复胡须很长,后来做了僧人胡须依然如故,尤其擅长写诗,与他交游的都是名士。起初做给事中,曾作《听雨》:“挂冠赢得赋闲居,听雨罗浮老故庐,夜滴梧桐灯尽后,晓临荷芰酒醒初。打窗声称江涛急,入坐寒兼地籁虚,忽忆候朝天上去,更愁泥滑出无驴。”又一天作《送李宗远归广东诗》说:“三山木落雁啼霜,虎踞关头买小航。明日相思望南斗,水流不尽楚天长。”又诗说:“太平身退更何忧?归老南山问故邱。一色梅花三万树,夜和明月醉罗浮。”又说:“闻说高侯气胆狂,校诗多在白云窗。秋来椰子甘如蜜,寄我须缄五百双。”又说:“鹦鹉杯深泛紫霞,风凉浑讶谪仙家。锦袍留客催春燕,开遍东园豆蔻花。”胸中清洒脱俗,流露于诗章,大多如此。当时僧人宗泐著称,来复与他齐名,太祖曾诵读他的诗文,称赞了很久。当时蜀王对佛典有雅兴,礼遇来复非常隆重,王在中都建造西堂读书,召儒臣每天与他讲论,来复也在其中。又建造宝训堂,用来供奉祖训,以及前代帝王经典,命来复作记。王又为澄心观,书写崇本敬贤四箴来自我警戒,来复也代为起草。因为得到太祖赏识,召问说:“你不愿做我的官而离开,出家为僧,然而留须也有说法吗?”回答说:“剃发是为了消除烦恼,留须是为了表示丈夫气概。”太祖笑着打发他走。又一天召见赐膳完毕,来复上诗称谢,诗说:“淇园风雨晓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坐中金〇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盏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诵陶唐。”太祖看了诗大怒说:“你的诗用殊字,是说我朱是歹朱吗。又说无德诵陶唐,是说我无德,那么即使以陶唐来称颂我而不能吗?什么奸僧,敢如此大胆?”想要杀他,来复于是眼泪双流,在丹墀之下圆寂。有人说:“见心跟随佛门也是出于赤松子的意思吗?”有《蒲庵集》流传于世。(《孤树哀谈》)

明初有个僧人敲钵卖诗,声音一停诗就写好了,有人用鸡蛋命他作诗,僧人应声说:“一块无瑕玉,中含混沌形,忽然成五德,叫落满天星。”(《莫氏八材》)

苏景元,名大,休宁人,贯通群经,通晓赵东山《春秋》属辞之学,教授弟子。曾辑录新安文粹,撰写国朝人的歌诗,编为《皇明正音》。成化年间,年七十,自

为墓志而卒。(《列朝诗集》)

译撰写墓志铭而去世。(《列朝诗集》)

周子羽名翼,号戆斋,有《题雁来红一绝》云:“翔雁南来塞草秋,未霜红叶已先愁;绿珠宴罢归金谷,七尺珊瑚夜不收。”雁来红草名。(《尧山堂外纪》)

  瞿宗吉《熨斗诗》:“有柄何曾挹酒浆,随时用舍属闺房,干旋天上阳和气,平贴人间锦绣香;悴袖卷纱移玉钏,金篝分火近牙床,衣成远寄征夫去,印颗何时肘后黄?”(《绿雅》)

  凤仙花有红白紫数种,宋时谓之金凤花,其叶可以染指甲为红色。元人瞿宗吉诗:金盆玉露捣仙葩,解使纤纤玉有瑕,一点愁凝鹦鹉啄,十分春上牡丹芽;娇弹粉泪抛红豆,戏掐花枝镂绛霞,女伴相逢频借问,几回错认守宫砂。又《玉簪花诗》:白露初凝气候凉,花神献宝助新妆,多来银色三千界,压尽金钗十二行;秋水为神冰琢骨,龙涎作炷麝传香,不须石上忧磨折,长在佳人ヮ髻傍。(同上)

  杨孟载春草诗最传,其警联曰:“六朝旧恨斜阳外,南浦新愁细雨中。”又《咏新柳》云:“浓如烟草淡如金,濯濯姿容袅袅阴,渐软已无憔翠色,未长先有别离心;风来东面知深浅,月到稍头觉夜深惆怅隋宫千万树,淡烟疏雨正沈沈。”《咏春水》云:“溶溶漾漾欲平桥,知是巴山雪尽消,红雨落花来滚滚,绿烟芳草去迢迢;沅湘已没鸥边渡,湓浦新添□外潮,向晚渔郎走相报,大家齐上木兰桡。”(《鹿堂诗话》)

  建文初,茅大方擢右副都御史,闻靖难兵起,以诗寄淮南守将梅殷曰:“幽燕消息近如何?闻道将军志不磨,纵有火龙翻地轴,莫教铁骑过天河;关中事业萧丞相,塞外功勋马伏波,老我不才无补报,临风一叹一悲歌。”闻者壮之。(同上)

  方正学过子陵钓台长短句一章云:“正人须正己,治国先齐家,如何废郭后,宠此阴丽华?糟糠之妻尚如此,贫贱之交可知矣!羊裘老子早见几,故向桐江钓烟水。”(《三异人书》)

  《梅窗小史》云:有御史登台吊古欲留题,见舆夫沉吟,问之,曰:“小人有诗:好个严子陵,可惜汉光武;子陵有钓台,光武无寸土。”御史惊奇,掷笔去。台上题石甚多,中有一绝云:“严陵台下大江横,千古英雄几战争;今日汉家无寸土,钓台依旧属先生。”诗非不佳,不若舆夫是英雄本色。余往来武林,每过严濑,必绾纟卒台下掇苹。野三儿景行邮呈《登钓坛诗》,有“故人止剩先生在,客宿还从帝座观”之句。予心有所触,因次林卧韵,怀桐洲石濑,寄正先生以代奠,其一有联曰:“纟熏帛盈轮空物色,钓丝千尺独临流。”二有联曰:“披裘傲睨五天子,抚腹温存有古人?”三有联曰:“狂奴北舍方瞑目,痴汉西台尚奉书。”四起结曰:“寇贾冯吴未足论,云台湮没钓台存,高风止有先生独,羞过严陵百仞墩。”颇为作家见许,今勒之石。

  交趾使《游西湖绝句》:一株杨枝几枝花,醉饮西湖卖酒家;我国繁华不如此,春风遍地是桑麻。(《尧山堂外纪》)

  练公子宁尝过安庆谒余忠宣祠,有诗云:“将军忠节冠荆扬,千载精神日月光,血战孤城身已殒,名垂青史汗犹香;残碑堕泪空秋草,折戟沉沙自夕阳,我亦有怀追国士,为君感慨奠椒浆。”识者知某必以忠显。(《士气记》)

  杜庠字公序,号西河醉老,以诗名永乐间。其《过赤壁诗》云:“水军东下本雄图,千里长江隘舳舻,诸葛心中空有汉,曹瞒眼里已无吴;兵消炬影东风猛,梦断萧声夜月孤,过此不堪回首处,荒饥欧鸟满烟芜。”一时人传诵,称曰杜赤壁。(《文撮》)

  兴化沙溪驿有诗题壁云:“沙溪只是旧沙溪,今日重来路欲迷;独有暮鸦知我意,白云深处尽情啼。”(《座右铭》)

  一尼僧题一诗云:“到处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晓山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绝似悟后人语。(《雪涛诗评》)

  一全真题诗桃川壁间云:“磨快锄头挖苦参,不知山下白云深;多年寂寞无烟火,细嚼梅花当点心。”读之似不火食人语。

译周子羽名翼,号戆斋,有一首《题雁来红》的绝句写道:“南飞的雁群掠过塞北的秋草,未降霜的红叶已先发愁;绿珠宴罢回到金谷园,七尺高的珊瑚夜里无人收。”雁来红是一种草的名字。(《尧山堂外纪》)

瞿宗吉的《熨斗诗》写道:“有柄却从未用来舀酒浆,随时用舍属于闺房之事;旋转着天上的阳和之气,平贴着人间的锦绣之香;卷起纱袖移开玉钏,从金笼分火靠近牙床;衣服做成远远寄给征夫,印颗何时能在肘后变黄?”(《绿雅》)

凤仙花有红、白、紫几种,宋代称之为金凤花,它的叶子可以用来染指甲成红色。元代人瞿宗吉的诗写道:“金盆玉露捣碎仙葩,致使纤纤玉手有了瑕疵;一点愁绪凝结如鹦鹉啄食,十分春意爬上牡丹花芽;娇弹粉泪抛下红豆,戏掐花枝镂刻绛霞;女伴相逢频频借问,几回错认是守宫砂。”又有一首《玉簪花诗》写道:“白露初凝气候转凉,花神献宝助益新妆;多至银色三千世界,压尽金钗十二行;秋水为神冰琢骨,龙涎作炷麝传香;不必担忧石上磨折,长在佳人发髻旁。”(同上)

杨孟载的春草诗最为流传,其中警句联曰:“六朝旧恨在斜阳之外,南浦新愁在细雨之中。”又《咏新柳》写道:“浓如烟草淡如金,濯濯姿容袅袅阴;渐软已无憔悴色,未长先有别离心;风来东面知深浅,月到梢头觉夜深;惆怅隋宫千万树,淡烟疏雨正沈沈。”《咏春水》写道:“溶溶漾漾欲平桥,知是巴山雪尽消;红雨落花来滚滚,绿烟芳草去迢迢;沅湘已没鸥边渡,湓浦新添□外潮;向晚渔郎走相报,大家齐上木兰桡。”(《鹿堂诗话》)

建文初年,茅大方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听说靖难之役起兵,写诗寄给淮南守将梅殷说:“幽燕的消息近来如何?听说将军志向不可磨灭;纵然有火龙翻动地轴,莫教铁骑渡过天河;关中的事业如萧丞相,塞外的功勋如马伏波;老我不才无补报,临风一叹一悲歌。”听到的人认为他豪壮。(同上)

方正学过子陵钓台,写了一首长短句说:“正人须正己,治国先齐家,为何废黜郭皇后,宠幸这阴丽华?糟糠之妻尚且如此,贫贱之交可想而知!羊裘老子早见机微,所以向桐江钓烟水。”(《三异人书》)

《梅窗小史》记载:有一位御史登台凭吊古迹想留题,看见轿夫沉吟不语,问他,轿夫说:“小人有诗:好个严子陵,可惜汉光武;子陵有钓台,光武无寸土。”御史感到惊奇,扔下笔离去。台上题写的石刻很多,其中有一首绝句写道:“严陵台下大江横,千古英雄几战争;今日汉家无寸土,钓台依旧属先生。”诗并非不好,但不如轿夫是英雄本色。我往来武林,每次经过严濑,必定在台下系缆采苹。野三儿景行邮寄呈上《登钓坛诗》,有“故人止剩先生在,客宿还从帝座观”的诗句。我心中有所触动,于是依林卧的韵脚唱和,怀念桐洲石濑,寄给正先生以代替祭奠,第一首中有联曰:“纟熏帛盈轮空物色,钓丝千尺独临流。”第二首中有联曰:“披裘傲睨五天子,抚腹温存有古人?”第三首中有联曰:“狂奴北舍方瞑目,痴汉西台尚奉书。”第四首起结曰:“寇贾冯吴未足论,云台湮没钓台存;高风止有先生独,羞过严陵百仞墩。”颇为行家所赞许,如今刻在石上。

交趾使者《游西湖绝句》写道:“一株杨枝几枝花,醉饮西湖卖酒家;我国繁华不如此,春风遍地是桑麻。”(《尧山堂外纪》)

练公子宁曾路过安庆拜谒余忠宣祠,有诗写道:“将军忠节冠荆扬,千载精神日月光;血战孤城身已殒,名垂青史汗犹香;残碑堕泪空秋草,折戟沉沙自夕阳;我亦有怀追国士,为君感慨奠椒浆。”识者知道此人必定以忠义显扬。(《士气记》)

杜庠字公序,号西河醉老,在永乐年间以诗闻名。他的《过赤壁诗》写道:“水军东下本雄图,千里长江隘舳舻;诸葛心中空有汉,曹瞒眼里已无吴;兵消炬影东风猛,梦断萧声夜月孤;过此不堪回首处,荒饥欧鸟满烟芜。”当时人们传诵,称他为杜赤壁。(《文撮》)

兴化沙溪驿有诗题壁写道:“沙溪只是旧沙溪,今日重来路欲迷;独有暮鸦知我意,白云深处尽情啼。”(《座右铭》)

一位尼僧题诗写道:“到处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晓山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极像悟道后人的话语。(《雪涛诗评》)

一位全真道士题诗于桃川壁间写道:“磨快锄头挖苦参,不知山下白云深;多年寂寞无烟火,细嚼梅花当点心。”读来似乎是不吃烟火食之人的话语。

(同上)

  苏城淤川张士诚尝以彩漆金花舟施锦帆,载美人泛此,列妓女于上,使唱《寻香采芳》曲。高太史启诗云:“水绕荒城柳半枯,锦帆去后故宫芜;穷夺毕竟输渔父,长保秋风一幅蒲。”遂名其处曰锦帆泾,今府治西衣带水是也。(《垄起杂事》)

译(同上)

苏州淤川的张士诚曾经用彩漆金花装饰的船,配上锦缎做的帆,载着美人泛舟于此,在船上排列妓女,让她们演唱《寻香采芳》曲。高太史启的诗说:“水环绕着荒城柳树半枯,锦帆离去后故宫荒芜;穷奢极欲终究输给了渔父,长保秋风中的一幅蒲帆。”于是将那处命名为锦帆泾,如今府衙西侧如衣带般的河流就是那里。(《垄起杂事》)

解学士缙生而颖绝,未能言即知人教指,梦五色笔,笔有花如菡萏。五岁时族祖抱置膝上,戏之曰:“小儿何所爱?”应声作四句,其一句曰:“小儿何所爱?夜梦笔生花;花根在何处?丹府是吾家。”挽筠涧先生:逐鹿兵还郊鼎稀,故家风节似君稀,山河百二还真主,泉石东南隐少微;黄菊花香高士醉,青门瓜熟故侯归,九原若遇余豳国,犹话孤城未解图。(《列朝诗集》)

  蜀中一耆儒,赞张果老倒骑驴图曰:“举世多少人,谁似这老汉?不是倒骑驴,凡事回头看。”(《雪涛诗评》)

  明仁宗在东宫时,尝观二内侍象弈,因命曹子▯应制诗云:“两军对敌立双营,坐运神机决死生,十里封疆驰铁马,一川波浪动金兵;虞姬歌舞悲垓下,汉将旌旗过楚城,兴尽计穷征战罢,松阴花影满残枰。”帝和云:“二国争强各用兵,摆成队伍定输赢,马行曲路当先道,将守深宫戒远征;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又云:“楚汉争雄动战争,不劳金鼓便兴兵,马行二步鸿沟渡,将守三宫细柳营;摆阵出车当要路,隔河飞炮破重城,幄帏士相多机变,一卒功成见太平。”(《莫氏八林》)

  《后山诗话》云:“吕某公归老于洛,尝游龙门还,阍者执笔历请官称。公题以诗云:”思山乘兴看山回,乌帽纶巾入帝台;门吏不须询姓氏,也曾三到凤池来。‘“明黄州郡守夜巡,获一犯禁者,供状云:”舟泊芦花浅水涯,故人邀我饮金卮因歌赤壁两篇赋,不觉黄州半夜时;城上将军原有禁,江南士子本无知,黄堂若问真消息,旧有声名在凤池。“礼而去之,识者谓为解春雨。(《啸虹笔记》)

  林清元人,高尚不仕,隐居寺中,府公来寺检册:诘问,且曰:“能诗乎?”对曰:“颇能。”即以册号八音,命为诗,应声云:“金紫何曾一挂怀,石田茆舍自天开,丝竿钓月江头住,竹杖挑云岭上来;匏实晓收栽药圃,土花春长读书台,革除一点浮云虑,木笔题诗酒数杯。”府公惊羡,遂与为友。故暇辄移酒过饮,倡和移日。一日忽论海滨人物因曰:“若林清者,雄才硕德,惜未见其人。”林不觉有感。府公曰:“君殆林清耶?”林曰:“若清者,君安得见之?此吾所以有感也。”相与尽醉而还。明日林去,府公再往访之,不见,多方物色,终不得见矣。(《客中闲集》)

  杨光浦有《咏梅集句》百首,又有《香奁集句》云:“垂柳阴阴昼掩扉,流莺百啭最高枝;春闺几许关心事,夫婿多情亦未知。宿雨厌厌睡起迟,晓莺啼断绿杨枝;梦中无限风流事,尽在停针不语时。红芳落尽井边桃,病酒恹恹日正高,百尺朱楼闲倚遍,静看燕子垒新巢。细草春莎没绣鞋,闲寻女伴过西家;东风不管人憔悴,开遍蔷薇一树花。冰雪肌肤力不胜,酷怜风月为多情;自惭不及鸳鸯侣,双宿双飞过一生。倚兰无语倍伤情,夜合花开香满庭;羌管一声何处笛?细风斜雨不堪听。郎上孤舟妾上楼,感时伤别思悠悠;离心不异西江水,流到瓜洲古渡头。晓角昏钟为度忙?怕黄昏后又黄昏;近来欲睡兼难睡,半是思郎半恨郎。尽日无人独倚楼,愁来对镜懒梳头;深知身在情长在,嫁得萧郎爱远游。”(《尧山堂外纪》)

  《题焚书坑绝句》:“焚书只是要人愚,人未愚时国已虚;惟有一人愚不得,又从黄石读兵书。”不知何人所作,陆式斋常诵之。(同上)

  舒州下寨驿中诗:北堂无老信来稀,十载秋风雁自飞;今日满头生白发,千山乡路为谁归?(《侯鲭录》)

  朱权,明高皇之十六子也,神姿朗秀,始能言,自称大明奇士。好学博古,旁通释老,尤精于史。洪武二十四年,册封之大宁,文皇践祚,改封南昌。恃靖难功,颇骄恣,多怨望不逊。晚年深自韬晦所居宫庭,无丹彩之饰,构精庐一区,莳花艺竹,鼓琴著书。晚节益慕冲举,自号▯瞿仙。有《日蚀诗》云:“光浴咸池正皎然,忽如投暮落虞渊,青天

译解缙学士生来极其聪慧,还不会说话时就知道别人教的手势,梦见五色笔,笔上开着像荷花一样的花。五岁时,族祖把他抱在膝盖上,逗弄他说:“小孩喜欢什么?”他立刻应答作四句诗,其中一句说:“小孩喜欢什么?夜里梦见笔生花;花根在哪里?丹府是我的家。”挽筠涧先生的诗:逐鹿的军队回到郊外,鼎器稀少,故家的风节像您这样稀少,山河百二终于归还给真命天子,东南的泉石隐去了少微星;黄菊的香气让高士沉醉,青门瓜熟故侯归来,九泉之下如果遇到我豳国,还会谈论孤城未解的图谋。(《列朝诗集》)

蜀中一位老儒,赞美张果老倒骑驴的画说:“世上有多少人,谁像这老汉?不是倒骑驴,凡事回头看。”(《雪涛诗评》)

明仁宗在东宫时,曾经观看两个内侍下象棋,于是命令曹子〇作应制诗说:“两军对敌建立双营,坐着运用神机决定生死,十里封疆奔驰铁马,一川波浪动摇金兵;虞姬歌舞悲叹垓下,汉将旌旗经过楚城,兴致尽计穷征战罢,松阴花影满残枰。”皇帝和诗说:“二国争强各自用兵,摆成队伍决定输赢,马走曲路当先道,将守深宫戒远征;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又说:“楚汉争雄发动战争,不劳金鼓便兴兵,马走二步鸿沟渡,将守三宫细柳营;摆阵出车当要路,隔河飞炮破重城,幄帏士相多机变,一卒功成见太平。”(《莫氏八林》)

《后山诗话》说:“吕某公在洛阳养老,曾经游览龙门回来,守门人拿着笔逐一询问官称。公题诗说:‘思山乘兴看山回,乌帽纶巾入帝台;门吏不须询姓氏,也曾三到凤池来。’”明朝黄州郡守夜巡,抓获一个犯禁的人,供状说:‘舟泊芦花浅水涯,故人邀我饮金卮因歌赤壁两篇赋,不觉黄州半夜时;城上将军原有禁,江南士子本无知,黄堂若问真消息,旧有声名在凤池。’礼送他离开,识者认为是解春雨。(《啸虹笔记》)

林清是元朝人,高尚不仕,隐居寺中,府公来寺检册:诘问,并且说:“能诗吗?”回答说:“颇能。”于是以册号八音,命他作诗,应声说:“金紫何曾一挂怀,石田茆舍自天开,丝竿钓月江头住,竹杖挑云岭上来;匏实晓收栽药圃,土花春长读书台,革除一点浮云虑,木笔题诗酒数杯。”府公惊羡,遂与他为友。所以闲暇时辄移酒过饮,唱和移日。一日忽然谈论海滨人物因而说:“像林清这样的人,雄才硕德,可惜未见其人。”林清不觉有感。府公说:“您大概是林清吧?”林清说:“像林清这样的人,您怎么能见到?这就是我有所感的原因。”相与尽醉而还。第二天林清离去,府公再往访之,不见,多方物色,终不得见矣。(《客中闲集》)

杨光浦有《咏梅集句》百首,又有《香奁集句》说:“垂柳阴阴昼掩扉,流莺百啭最高枝;春闺几许关心事,夫婿多情亦未知。宿雨厌厌睡起迟,晓莺啼断绿杨枝;梦中无限风流事,尽在停针不语时。红芳落尽井边桃,病酒恹恹日正高,百尺朱楼闲倚遍,静看燕子垒新巢。细草春莎没绣鞋,闲寻女伴过西家;东风不管人憔悴,开遍蔷薇一树花。冰雪肌肤力不胜,酷怜风月为多情;自惭不及鸳鸯侣,双宿双飞过一生。倚兰无语倍伤情,夜合花开香满庭;羌管一声何处笛?细风斜雨不堪听。郎上孤舟妾上楼,感时伤别思悠悠;离心不异西江水,流到瓜洲古渡头。晓角昏钟为度忙?怕黄昏后又黄昏;近来欲睡兼难睡,半是思郎半恨郎。尽日无人独倚楼,愁来对镜懒梳头;深知身在情长在,嫁得萧郎爱远游。”(《尧山堂外纪》)

《题焚书坑绝句》:“焚书只是要人愚,人未愚时国已虚;惟有一人愚不得,又从黄石读兵书。”不知何人所作,陆式斋常诵之。(同上)

舒州下寨驿中诗:北堂无老信来稀,十载秋风雁自飞;今日满头生白发,千山乡路为谁归?(《侯鲭录》)

朱权,是明高皇的第十六子,神姿朗秀,刚能说话,自称大明奇士。好学博古,旁通释老,尤精于史。洪武二十四年,册封之大宁,文皇践祚,改封南昌。恃靖难功,颇骄恣,多怨望不逊。晚年深自韬晦所居宫庭,无丹彩之饰,构精庐一区,莳花艺竹,鼓琴著书。晚节益慕冲举,自号〇瞿仙。有《日蚀诗》说:“光浴咸池正皎然,忽如投暮落虞渊,青天

俄有星千点,白昼争看月一弦,蜀鸟乱啼疑入夜,杞人狂走怨无天,举头不见长安日,世事分明在眼前。”诗真怨望不逊矣。(《客中闲集》)

译忽然出现千点星辰,在白天争相观看一弯新月,蜀地的鸟儿乱啼,让人怀疑已进入夜晚,杞国人疯狂奔走,怨恨上天不存在,抬头看不见长安的太阳,世间的事理分明就在眼前。”这首诗真是充满怨恨、不满,言辞不恭了。(《客中闲集》)

周宪王朱▯敦,明高皇之孙,周定王长子。勤学好古,留心翰墨,集古名迹十卷,手自临摹勒石,名《东书堂集古法》帖,历代重之。制《诚斋乐府传奇》若干种,音律谐美,流传内府,至今中原弦索多用之。李梦阳汴中《元宵绝句》云:“中山孺子倚新妆,赵女燕姬总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王有《诚斋录》诸集,传于世。如《春日》云:“深巷日斜巢燕急,小楼风静落花闲。”《春夜》云:“彩槛露华垂柳湿,珠帘风静落花香。”《秋夜》云:“梧桐露滴鸳鸯瓦,杨柳风寒翡翠堂。”《牡丹亭书景》云:“莺蹄小院穿青柳,燕蹴飞花过粉墙。”《日暮》云:“林鸠唤友常知雨,海燕将雏不避人。”《雪林清趣》云:“采药一僧云外去,巢松双鹤雨中远。”《送人》云:“南浦断云收雨去,西风新雁带霜来。”《漫兴》云:“南国音书归雁尽,西园风雨落花愁。”和王长史云:“采得药苗远竹径,着残棋子坐花阴。”《红心驿》云:“枕上梦回莺语滑,窗前风定柳阴凉。”《横堤晚望》云:“神如秋水十分净,心似中原万里平。”皆风华和婉,盛世之音也。又作《柳枝歌》三首,序云:“白居易《杨柳枝》云:”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宣宗朝乐工倡此词,遂令中使取二株植于苑中。予于洪武年间,至长安寻访永丰坊,乃在陕西城内,东西两街尚有垂杨,柔枝拂地,爱而赋之。“歌云:”苏小门前万缕垂,白家园内两三枝;听歌看舞人何在?惟有东风展翠眉。三月风和散曲尘,枝枝垂地每伤神;为君系得春心住,忍折长条送远人。宛转千条向晚风,拖烟带雨渭城东;征衫点得轻轻絮,寄入阳关曲调中。“(同上)

  杨文定公尝云:范文正高季迪皆出姑苏,两人气象甚不同,盖于其所赋卓笔峰见之。范云:“笠泽研池小,穹窿架石峨,仰凭天作纸,写出太平歌。”高云:“云来初似墨,雁过还成字,干载只书空,山灵恨何事?”(同上)

  夏忠靖公少年极颖敏,或指屋上兽头使赋之公即口占曰:“非龙非虎亦非罴,头角皆因造化为,不向草茅夸气象,却于廊庙著威仪;昂昂饱历冰霜苦,默默长承雨露滋,寄与飞飞诸燕雀,好来相近莫相疑。”论者以为居显位而不免昵小人,此其验云。(《尧山堂外记》)

  苏平《咏豆腐》云:“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瑕,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同上)

  凌云翰字彦▯,见人家昆季析居者,作《沁园春》词以嘲之云:“树上凌霄,堂前紫荆,秋来尚芳;奈牝鸡晨语,▯▯憔悴;妖狐昼啸,鸿雁分行。仁智非周,喜忧非舜,一旦天伦忍遂忘。如何好,望松愀感泣,桑梓悲伤。古今祸起专房,总一国犹然,况一乡家有妇人,岂无长舌?世无男子,谁有刚肠?树大枝分,瓜熟蒂落,此语应非是义方。聊书此,要惩心鉴戒,不在文章。”(同上)

  高季迪年十八未娶,妇翁周仲建有疾,季迪往唁之。周出芦雁图命题,季迪走笔赋曰:“西风吹折荻花枝,好鸟飞来羽翮垂;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仲建笑曰:“是子求室也。”即择吉以女妻焉。“(同上)

  天顺朝,尝以银豆金钱等物撒地,令官人及宫侍争拾为斗笑。编修杨守陈《赋银豆谣》曰:“尚方承诏出九重,治银为豆驱良工,颗颗匀圆夺天巧,朱函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乱洒金阶下,万颗珠玑走玉盘,一天雨雹敲鸳瓦。中官跪拾多盈袖,金铛半堕罗裳绉,赢得天颜一笑欢,拜赐归来坐清昼。闻知昨日六宫中,翠娥红袖乏春风,黄金作豆竞拾得,羊车不至愁烟中。别有银壶薄如叶,并刀剪碎盈丹匣,也随金豆洒金阶,满地春风飞蝴蝶,君不见民餐木皮和草根,梦想豆食如八珍,官仓有米无银籴,操瓢尽作沟中尘。明主由来爱一颦,安邦只在恤穷民,愿将银豆三千斛,活取枯骸

译周宪王朱有燉,是明高祖的孙子,周定王的长子。他勤奋好学,喜好古物,留心书法,收集古代名家墨迹十卷,亲手临摹并刻石,命名为《东书堂集古法帖》,历代都重视它。他创作了《诚斋乐府传奇》等多种作品,音律和谐优美,流传于内府,至今中原地区的弦索音乐多采用它。李梦阳在汴京写的《元宵绝句》中说:“中山孺子倚新妆,赵女燕姬总擅场;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宪王有《诚斋录》等文集,流传于世。如《春日》写道:“深巷日斜巢燕急,小楼风静落花闲。”《春夜》写道:“彩槛露华垂柳湿,珠帘风静落花香。”《秋夜》写道:“梧桐露滴鸳鸯瓦,杨柳风寒翡翠堂。”《牡丹亭书景》写道:“莺蹄小院穿青柳,燕蹴飞花过粉墙。”《日暮》写道:“林鸠唤友常知雨,海燕将雏不避人。”《雪林清趣》写道:“采药一僧云外去,巢松双鹤雨中远。”《送人》写道:“南浦断云收雨去,西风新雁带霜来。”《漫兴》写道:“南国音书归雁尽,西园风雨落花愁。”和王长史写道:“采得药苗远竹径,着残棋子坐花阴。”《红心驿》写道:“枕上梦回莺语滑,窗前风定柳阴凉。”《横堤晚望》写道:“神如秋水十分净,心似中原万里平。”这些诗都风华和婉,是盛世的音韵。他又作《柳枝歌》三首,序言说:“白居易《杨柳枝》云:‘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宣宗朝乐工唱此词,于是让中使取两株种在苑中。我在洪武年间,到长安寻访永丰坊,它在陕西城内,东西两街还有垂杨,柔枝拂地,喜爱它而赋诗。”歌中写道:“苏小门前万缕垂,白家园内两三枝;听歌看舞人何在?惟有东风展翠眉。三月风和散曲尘,枝枝垂地每伤神;为君系得春心住,忍折长条送远人。宛转千条向晚风,拖烟带雨渭城东;征衫点得轻轻絮,寄入阳关曲调中。”(同上)

杨文定公曾说:范文正、高季迪都出自姑苏,两人的气象很不相同,这从他们所作的卓笔峰诗可以看出。范仲淹写道:“笠泽研池小,穹窿架石峨,仰凭天作纸,写出太平歌。”高启写道:“云来初似墨,雁过还成字,干载只书空,山灵恨何事?”(同上)

夏忠靖公少年时极其聪颖敏捷,有人指着屋上的兽头让他赋诗,他当即口占道:“非龙非虎亦非罴,头角皆因造化为,不向草茅夸气象,却于廊庙著威仪;昂昂饱历冰霜苦,默默长承雨露滋,寄与飞飞诸燕雀,好来相近莫相疑。”评论者认为他身居高位却难免亲近小人,这就是验证。(《尧山堂外记》)

苏平《咏豆腐》写道:“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瑕,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同上)

凌云翰字彦翀,看见人家兄弟分家居住,作《沁园春》词来嘲笑他们说:“树上凌霄,堂前紫荆,秋来尚芳;奈牝鸡晨语,憔悴;妖狐昼啸,鸿雁分行。仁智非周,喜忧非舜,一旦天伦忍遂忘。如何好,望松愀感泣,桑梓悲伤。古今祸起专房,总一国犹然,况一乡家有妇人,岂无长舌?世无男子,谁有刚肠?树大枝分,瓜熟蒂落,此语应非是义方。聊书此,要惩心鉴戒,不在文章。”(同上)

高季迪十八岁尚未娶妻,岳父周仲建有病,季迪前往吊唁。周仲建拿出芦雁图命题,季迪挥笔赋诗道:“西风吹折荻花枝,好鸟飞来羽翮垂;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周仲建笑着说:“这是儿子求娶妻室啊。”于是择吉日将女儿嫁给他。(同上)

天顺年间,曾将银豆、金钱等物撒在地上,让官员及宫侍争抢拾取作为笑料。编修杨守陈《赋银豆谣》写道:“尚方承诏出九重,治银为豆驱良工,颗颗匀圆夺天巧,朱函进入蓬莱宫。御手亲将十余把,琅乱洒金阶下,万颗珠玑走玉盘,一天雨雹敲鸳瓦。中官跪拾多盈袖,金铛半堕罗裳绉,赢得天颜一笑欢,拜赐归来坐清昼。闻知昨日六宫中,翠娥红袖乏春风,黄金作豆竞拾得,羊车不至愁烟中。别有银壶薄如叶,并刀剪碎盈丹匣,也随金豆洒金阶,满地春风飞蝴蝶,君不见民餐木皮和草根,梦想豆食如八珍,官仓有米无银籴,操瓢尽作沟中尘。明主由来爱一颦,安邦只在恤穷民,愿将银豆三千斛,活取枯骸

百万人。”(《陋轩外集》)

译百万人。”(《陋轩外集》)

正统间,处州叶宗留谋逆,杭点民兵,有生员之父,亦在点中。其子往诉于府,府主不为理;拂衣而出,自言水上打一棒,盖俗云空无用也。府主闻其言,疑以恶语相嘲,即唤转询焉,生员直告以故。遂曰:“汝能赋此,当免其役。”因口占曰:“七尺琅玉杖碧流,一声惊破楚天秋,千条索练开还合,万颗明珠散复收;鸥鹭尽飞红蓼岸,鸳鸯齐起白▯洲,相应此处无鱼钓,起网收纶别下钩。”守遂除之。(《稗史》)

  定襄伯郭登镇大同,有古良将风。己巳之变,力守边疆,大小十数战,设飞天网搅地龙等法,发其机,顷刻数里皆陷破,一发五百步。顾又娴文学,所著《左传解》可与杜武库争衡。尝记其二诗,《哀征人》云:“天迷离,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冤鬼惨酸月夜啼,青磷荧荧明又灭,照战征大战时血。”《客中春晚》云:“远塞书难寄,空庭花自开,旧巢双燕子,今岁不曾来。”登以勇将,而风流儒雅若此。(《焦氏笔乘》)

  《金陵》词,是台城妓作。“宫中细草香红湿,宫内纤腰碧窗泣;惟有虹梁春燕雏,犹傍珠帘玉钩立。”(同上)

  道士席应真读书学道法,兼通兵机,道衍师之,尽得其术,然深自晦藏,人无知者。已而至京口赋览古诗云:“樵掳年来战血干,烟花犹自半凋残,五州山近朝云乱,万岁楼空夜月寒;江水无潮通铁瓮,野田有路到金坛,萧梁事业今何在?北固青青眼倦看。”其党宗泐见摇膝高吟,笑之曰:“此岂释子语?”曰:“斯道斯说,汝薄南朝矣。”(《尧山堂外纪》)

  林廷玉《挑灯杖诗》云:“檠碗常存竹木茎;余功时或赖扶倾,却怜形体纤远短,能使光芒暗复明;天上长庚原有焰,人间太乙又腾精,心灯闻说无明灭,何用区区得擅名?”(同上)

  成化初,张方州忤权要,出为杭州知府。无何,引疾归田,雅好山水,岁率一再至杭州,至辄携亲朋出游西湖,访孤山,吊岳坟,登天竺,彩舟蜡屐,随意所之。兴至呼笔,大篇短章,顷刻立就。《题苏堤春晓》云:“杨柳满长堤,花明路不迷,画船人未起,侧枕听莺啼。”《平湖秋月》云:“风静片云消,寒浸波凉月,疑有夜吟人,推窗落枫叶。”《花港观鱼》云:“圉圉复洋洋,茭青露藻香,前湖涨水戏,谁解步濠梁?”《柳浪闻莺》云:“藜杖憩苏湾,风温翠涨闲,惊闻双语鸟,如在画船间。”《三潭印月》云:“片月生沧海,三潭处处明,夜船歌舞处,人在镜中行。”《南屏晓钟》云:“幽梦忽惊觉,严城方向晨,看花春起早,已有晓妆人。”《两峰出云》云:“南峰云乍晴,北峰云欲雨,中有化霖人,高眠两峰里。”《雷峰夕照》云:“爽朗忽苍茫,山高易夕阳,百年歌舞地,消得几昏黄?”《曲院风和》云:“凉气度方洲,香来水正流,时闻采莲曲,不见采莲舟。”《孤山梅雪》云:“春意逼溪桥,寒香闭蓬户,山人不出门,驿使在途旅。”(同上)

  成化甲午,倭人入贡,见栏前蜀葵花不识,人间之,题诗云:“花如木槿花相似,叶比芙蓉叶一般;五尺栏杆时不尽,尚留一半与人看。”(《西墅杂记》)

  张给事宁字静之,成化中奉使朝鲜,陪臣朴元亨为馆伴,从游太平馆。静之赋百韵,朴随手和之,殊不相下。静之得“溪流残白春前雪,柳折新黄夜半风”之句。朴乃阁笔曰:“不能属和矣。”(《列朝诗话》)

  陈士英夹纸剪梅花一枝,照之宛然可见,题诗多不称意。归安陈大▯题曰:“露下银河月上迟,黎花雪里梦醒时;水晶帘在琼楼上,惆怅河山会玉▯。”时号绝唱。(同上)

  弘治间人称何李,谓信阳何大复景明,庆阳李空同梦阳。何十三举于乡,十七成进士,慷慨负义,终提学副使,年仅三十有九。李数以为言构祸,刚毅不挠,未免有尚气傲物之诮,官亦提学副使。诗学杜子美,寿五十八,亦与子美同虽下吏四次,而晚景富侈,享用逾于子美。与大复论诗不合,竟绝交,亦其尚

译正统年间,处州人叶宗留谋反,杭州征调民兵,有一位生员的父亲也在征调之列。他的儿子到府衙申诉,府尹不予理睬;他拂袖而出,自言自语说“水上打一棒”,这是俗语,意思是徒劳无用。府尹听到他的话,怀疑是用恶语嘲讽,便立即唤回询问,生员如实告知缘故。府尹于是说:“你能赋诗,就免除你父亲的徭役。”于是口占一首诗:“七尺琅玉杖碧流,一声惊破楚天秋,千条索练开还合,万颗明珠散复收;鸥鹭尽飞红蓼岸,鸳鸯齐起白洲,相应此处无鱼钓,起网收纶别下钩。”府尹于是免除了他父亲的徭役。(《稗史》)

定襄伯郭登镇守大同,有古代良将的风范。己巳之变时,他竭力守卫边疆,大小战斗十余次,设置飞天网、搅地龙等战法,发动机关,顷刻间数里之地皆陷落破败,一发可达五百步。但他又精通文学,所著的《左传解》可与杜预相抗衡。曾记下他的两首诗,《哀征人》说:“天迷离,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冤鬼惨酸月夜啼,青磷荧荧明又灭,照战征大战时血。”《客中春晚》说:“远塞书难寄,空庭花自开,旧巢双燕子,今岁不曾来。”郭登作为勇将,却如此风流儒雅。(《焦氏笔乘》)

《金陵》词,是台城妓女所作。“宫中细草香红湿,宫内纤腰碧窗泣;惟有虹梁春燕雏,犹傍珠帘玉钩立。”(同上)

道士席应真读书学道法,兼通兵法机谋,道衍师从他,尽得其术,但他深自隐藏,无人知晓。后来他到京口赋览古诗说:“樵掳年来战血干,烟花犹自半凋残,五州山近朝云乱,万岁楼空夜月寒;江水无潮通铁瓮,野田有路到金坛,萧梁事业今何在?北固青青眼倦看。”他的同党宗泐见他摇膝高吟,笑着说:“这难道是僧人的话吗?”他说:“这是道家的学说,你轻视南朝了。”(《尧山堂外纪》)

林廷玉《挑灯杖诗》说:“檠碗常存竹木茎;余功时或赖扶倾,却怜形体纤远短,能使光芒暗复明;天上长庚原有焰,人间太乙又腾精,心灯闻说无明灭,何用区区得擅名?”(同上)

成化初年,张方州得罪权贵,外放为杭州知府。不久,他称病辞官归隐田园,雅好山水,每年大约一两次到杭州,一到就携带亲朋好友游览西湖,探访孤山,凭吊岳飞墓,登临天竺,彩舟蜡屐,随意所至。兴致来时呼笔,大篇短章,顷刻间便写成。《题苏堤春晓》说:“杨柳满长堤,花明路不迷,画船人未起,侧枕听莺啼。”《平湖秋月》说:“风静片云消,寒浸波凉月,疑有夜吟人,推窗落枫叶。”《花港观鱼》说:“圉圉复洋洋,茭青露藻香,前湖涨水戏,谁解步濠梁?”《柳浪闻莺》说:“藜杖憩苏湾,风温翠涨闲,惊闻双语鸟,如在画船间。”《三潭印月》说:“片月生沧海,三潭处处明,夜船歌舞处,人在镜中行。”《南屏晓钟》说:“幽梦忽惊觉,严城方向晨,看花春起早,已有晓妆人。”《两峰出云》说:“南峰云乍晴,北峰云欲雨,中有化霖人,高眠两峰里。”《雷峰夕照》说:“爽朗忽苍茫,山高易夕阳,百年歌舞地,消得几昏黄?”《曲院风和》说:“凉气度方洲,香来水正流,时闻采莲曲,不见采莲舟。”《孤山梅雪》说:“春意逼溪桥,寒香闭蓬户,山人不出门,驿使在途旅。”(同上)

成化甲午年,倭人入贡,看见栏杆前的蜀葵花不认识,问人后题诗说:“花如木槿花相似,叶比芙蓉叶一般;五尺栏杆时不尽,尚留一半与人看。”(《西墅杂记》)

给事中张宁字静之,成化年间奉命出使朝鲜,陪臣朴元亨作为馆伴,一同游览太平馆。静之赋百韵诗,朴元亨随手和诗,互不相让。静之得到“溪流残白春前雪,柳折新黄夜半风”的诗句。朴元亨于是搁笔说:“不能相和了。”(《列朝诗话》)

陈士英用夹纸剪了一枝梅花,对着光看宛然可见,题诗多不满意。归安人陈大题诗说:“露下银河月上迟,梨花雪里梦醒时;水晶帘在琼楼上,惆怅河山会玉。”当时号称绝唱。(同上)

弘治年间人们称颂何李,指信阳何大复景明,庆阳李空同梦阳。何景明十三岁乡试中举,十七岁考中进士,慷慨仗义,最终官至提学副使,年仅三十九岁。李梦阳多次因言获祸,刚毅不屈,未免有崇尚意气、傲视他人的讥讽,官职也是提学副使。诗学杜甫,享年五十八岁,也与杜甫相同,虽然四次被贬为吏,但晚年生活富足奢侈,享用超过杜甫。与何大复论诗不合,最终断绝交往,也是他崇尚

气之过。(《苏谭》)

译这是气的过度。(《苏谭》)

弘治间,海宁塔下陈玉善画山水,其年五十,忽欲读书,坐闭一室,昼夜不息者,五年,遂成诗人。尝题贾似道《湖山图》云:“山上楼台湖匕船,平章醉后懒朝天;羽书莫报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意甚佳。(《尧山堂外纪》)

  浔州张尚书灿为翰林学士时,与同寅限韵联句,得单字。公成句,有冲雨斜飞燕子单,时服其当,马端肃以燕子单学士称之。(《柳谭诗话》)

  此与作《红梅诗》,限牛字曰“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花误放牛”相同。

  李西涯当国时,其门生满朝。西涯又喜延纳奖拔,故门生或朝罢,或散衙后,即群集其家讲艺谈文,通日彻夜,率岁中以为常。一日有一门生归省,兼告养病还家,西涯集同门诸人饯之,即席赋诗为赠,汪石潭俊诗先成,中一联云:“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诸人传玩,以为绝佳,呈稿西涯。西涯抹后一句,令石潭重改,众皆愕然。石潭思之,亦终不复能缀,众以请于西涯曰:“吾辈以为抑之,此诗绝好,不知何故以为未善?”西涯曰:“归省与养病是二事,今两句单说养病,不及归省,便是偏枯且又近于合盘。”众请西涯续之,西涯即援笔曰:“五色宫袍当舞衣。”众始欢服。(《玉堂丛话》)

  李兆光尝见西涯《祀陵诗》“野行愁夜虎,林卧起秋蝇”之句,问曰:“是为秋蝇所苦,不能卧而起耶?”西涯曰:“然。”一曰:“然则愁字恐对不过。”西涯曰:“妨字外亦无可易者。”曰:“请用回字如何?”盖谓为夜虎所遏而回也,西涯曰:“善。”遂用之。(同上)

  李西涯次张京父涯,题《醉杨妃菊》云:“谁采繁花席上题,偶将名姓记唐妃,日烘花萼醺时面,雨换华清浴后衣;隔坐似邀秦国语,挥毫不放谪仙归,欲从颜色窥生相,已落诗家第二机。”(《尧山堂外纪》)

  黄岩王山人佐字仁甫,自号古直老人,旅游京师,客公卿间三十年,不置釜甑,无童仆。李西涯赠诗曰:“长安信脚自来往,醉醒不信东君谁?”实录也。古直题《严陵》曰:“天地此生惟故友,江湖何处不渔翁?”《游西山》曰:“旧时增去竹房冷,今日客来山路生。”《述怀》曰:“穷将入骨诗还拙,事不萦心梦亦清。”(《列朝诗集》)

  周诗字以言,尝之京师,以诗文游公卿间,少试方药,皆神验,欲以尚医官之,拂袖而去。游武林,敝衣匿僧寺中。提学孔天胤自翰林出,雅负知诗,阅岳鄂王庙题壁诗曰:“何事疥吾壁也?”命隶人帚墨扫之,至以诗言,乃大惊,立命驾往谒,与定交。其诗云:“将军埋骨处,过客式英风,北伐生前烈,南枝死后忠;山河戎马异,涕泪古今同,凄断封丘草,苍苍落照中。”(同上)

  杨文理纨绮子也,善吟侈靡,以至于贫。致杜公序善,杜以进士出为攸令,杨欲往谒,阙道里费,趑趄久之。楚有商于吴者,难杨曰:“为我作行舟八咏,即载以往。”题曰:“篷墙篙橹猫缆舵跳。”杨援笔一挥而就,商读之跃然起敬,载之往,且厚赠焉。其《咏蓬》曰:“雨湿湘帆翠欲流,飘飘偏称木兰舟,才从红蓼滩头挂,又向白▯洲畔收;数叶饱风淮浦晚,一绳拖雨洞庭秋,蓬莱闻说三千里,藉尔何当作胜游?”《橹》曰:“谁倩公输巧作成?翩翩浑讶逐风鹰,分开水面秋烟冷,斫破波心夜月明;船尾驾来三尺短,棹头摇去五铢轻,不堪声作伊州调,客里闻来倍惨情。”余不能全记,《樯》有曰:“宵归海面疑撑月,晚泊山隈欲碍云,虽爱高标平地起,最怜孤影隔溪分。”《篙》曰:“谁剪潇湘玉一枝?棹郎常向手中持,撑开杨柳桥边市,移过桃花洞口祠。”猫曰:“一环似月分中坠,四齿如锥向上惊。”《缆》曰:“秋风任掷孤篷外,夜月长维古渡边。”《舵》曰:“不入红尘芳草路,惯依疏雨落花津。”《跳》曰:“踏破晓霜还有迹,溜残春雨不生苔。”如此等句,何可多得?惜不见其全集。(《莫氏入林》)

  明朝欲征安南

译弘治年间,海宁塔下的陈玉擅长画山水,他五十岁时,忽然想读书,便关在房间里,日夜不停,坚持了五年,于是成为诗人。他曾题写贾似道的《湖山图》说:“山上楼台湖边船,平章醉后懒得朝见天子;军情紧急的文书不要报樊城危急,新得到的美女正当年轻。”意思非常好。(《尧山堂外纪》)

浔州尚书张灿担任翰林学士时,与同僚限定韵脚联句,得到单字。他成句,有“冲雨斜飞燕子单”一句,当时人们佩服他恰当,马端肃用“燕子单学士”称呼他。(《柳谭诗话》)

这与作《红梅诗》,限定牛字说“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花误放牛”相同。

李西涯当权时,他的门生布满朝廷。西涯又喜欢延纳奖拔,所以门生有时朝会结束,有时散衙后,就聚集在他家讲艺谈文,通宵达旦,一年中以此为常。一天有一个门生回家探亲,兼告养病还家,西涯召集同门众人饯行,就在席上赋诗赠别,汪石潭俊诗先成,其中一联说:“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众人传阅玩味,认为绝佳,呈稿给西涯。西涯抹去后一句,让石潭重改,众人都很惊讶。石潭思考,也终究不能再写,众人向西涯请求说:“我们以为他压抑,这首诗极好,不知为何认为不好?”西涯说:“归省与养病是两件事,现在两句只说养病,不及归省,就是偏枯而且又近于合盘。”众人请西涯续写,西涯就提笔说:“五色宫袍当舞衣。”众人才欢喜信服。(《玉堂丛话》)

李兆光曾见西涯《祀陵诗》“野行愁夜虎,林卧起秋蝇”的句子,问说:“是被秋蝇所苦,不能卧而起吗?”西涯说:“是的。”一天说:“那么愁字恐怕对不过。”西涯说:“妨字外也没有可换的。”说:“请用回字如何?”大概说是被夜虎所遏而回,西涯说:“好。”于是用之。(同上)

李西涯次张京父涯,题《醉杨妃菊》说:“谁采繁花席上题,偶将名姓记唐妃,日烘花萼醺时面,雨换华清浴后衣;隔坐似邀秦国语,挥毫不放谪仙归,欲从颜色窥生相,已落诗家第二机。”(《尧山堂外纪》)

黄岩王山人佐字仁甫,自号古直老人,旅游京师,客居公卿间三十年,不置釜甑,无童仆。李西涯赠诗说:“长安信脚自来往,醉醒不信东君谁?”实录也。古直题《严陵》说:“天地此生惟故友,江湖何处不渔翁?”《游西山》说:“旧时增去竹房冷,今日客来山路生。”《述怀》说:“穷将入骨诗还拙,事不萦心梦亦清。”(《列朝诗集》)

周诗字以言,曾到京师,以诗文游公卿间,少试方药,皆神验,想以尚医官之,拂袖而去。游武林,敝衣匿僧寺中。提学孔天胤自翰林出,雅负知诗,阅岳鄂王庙题壁诗说:“何事疥吾壁也?”命隶人帚墨扫之,至以诗言,乃大惊,立命驾往谒,与定交。其诗说:“将军埋骨处,过客式英风,北伐生前烈,南枝死后忠;山河戎马异,涕泪古今同,凄断封丘草,苍苍落照中。”(同上)

杨文理纨绮子也,善吟侈靡,以至于贫。致杜公序善,杜以进士出为攸令,杨欲往谒,阙道里费,趑趄久之。楚有商于吴者,难杨说:“为我作行舟八咏,即载以往。”题说:“篷墙篙橹猫缆舵跳。”杨援笔一挥而就,商读之跃然起敬,载之往,且厚赠焉。其《咏蓬》说:“雨湿湘帆翠欲流,飘飘偏称木兰舟,才从红蓼滩头挂,又向白〇洲畔收;数叶饱风淮浦晚,一绳拖雨洞庭秋,蓬莱闻说三千里,藉尔何当作胜游?”《橹》说:“谁倩公输巧作成?翩翩浑讶逐风鹰,分开水面秋烟冷,斫破波心夜月明;船尾驾来三尺短,棹头摇去五铢轻,不堪声作伊州调,客里闻来倍惨情。”余不能全记,《樯》有说:“宵归海面疑撑月,晚泊山隈欲碍云,虽爱高标平地起,最怜孤影隔溪分。”《篙》说:“谁剪潇湘玉一枝?棹郎常向手中持,撑开杨柳桥边市,移过桃花洞口祠。”猫说:“一环似月分中坠,四齿如锥向上惊。”《缆》说:“秋风任掷孤篷外,夜月长维古渡边。”《舵》说:“不入红尘芳草路,惯依疏雨落花津。”《跳》说:“踏破晓霜还有迹,溜残春雨不生苔。”如此等句,何可多得?惜不见其全集。(《莫氏入林》)

明朝欲征安南

国,作一萍书当檄文曰:“穿田渡水冒秧针,到底原来种不深,空有根苗空有叶,敢生枝节敢生心,但知聚处焉知散?只识浮时不识沉,大抵中天风势恶,扫归湖海竟难寻。”安南得檄,即次韵一律云:“锦云密密莫容针,带叶连根不计深,常与白云争水面,岂容明月坠波心;千条雨线穿难破,万顷风涛滚不沉,多少鱼龙藏水底,渔郎无计把钩寻。”明遂罢兵。(同上)

译郑国创作了一首《萍书》当作檄文,写道:“穿过田地渡过水域,冒着秧苗的尖针,归根结底原来是扎根不深,空有根苗空有枝叶,怎敢生出枝节怎敢生出异心,只知道聚集在一起哪里知道会离散?只认识漂浮的时候不认识沉没的时候,大致是中天风势恶劣,扫荡归入湖海终究难以寻觅。”安南收到檄文后,随即依韵和诗一首说:“锦绣般的云层层密实不容针穿过,带着叶子连着根不计较深浅,常常与白云争夺水面,岂容明月坠入波心;千条雨线难以穿透,万顷风涛翻滚也不沉没,多少鱼龙藏在水底,渔夫没有计策用钩去寻觅。”明朝于是停止用兵。(同上)

刘钦谋在史馆时,日请良▯р酒一斗然饮少,多有藏者。汤东谷从刘索之,诗曰:“兼旬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刘悉其所藏与之。(《尧山堂外纪》)

  汪应珍由谏垣出佥江右巡历郡县,名山胜迹,多有题咏。登余千东山书院,题云:“赵相空怀汗马劳,紫阳曾此吊英豪,乾坤何地忘渊圣?日月中天读楚骚;江水带云来晚棹,山风吹雨湿春袍,前途疑是杨花泊,错认鄱湖雪浪高。”考之:赵汝愚罢相,请晦翁训其子崇宪,因注《楚辞》,人皆服其用事切实云。(《余千志》)

  汝余读书邑西之藏山,理宗赐梅岩二字镌之石,今犹存邑凤云堂,为朱子手迹。嘉靖间,改东山书院。汝愚宋宗室考宗乾道丙戌状元,后封沂国公。父善应封庆国公,祖不求赠申国公。理宗时,汝愚又赠福王。

  有投刺称诗伯者,主人讶之,偶见地上沙,面试以诗。其人应声赋曰:“平平黄出塞,漠漠日铺汀,鸟去风平篆,潮回日射星。”主人遂叹服。(《樗乡集》)

  边尚书贡癖于求书,搜访金石古文甚富。一夕毁于火,仰天大哭曰:“嗟呼!甚于丧我也!”病遂笃,卒年五十七,有《华泉诗集》八卷流传。弘治时,朝士有所谓七子者,北都李梦阳,信阳何景明,武功康海,▯杜王九思,吴郡徐桢卿,仪封王廷相,济南边贡也。吴人袁裘曰:“李何徐边,世称四杰,边稍不逮,只堪鼓吹三家耳。”(《列朝诗集》)

  宁庶人既就擒,拘宿公馆,以铜盂与盥洗,仍责取银者,其习于奢侈如此。尝作二律贻巡抚王守仁,一曰:“可怜轻弃牡丹台,细掩重门昼不开,杨柳宫中和泪舞,芙蓉雨上带愁回;痛思狗监真非辅,始信狡童自不才,金马玉堂归去路,等闲惟有庶人来。”二曰:“懒与乾坤担此忧,我今随步过瀛洲,清风明月人三个,荒草斜阳土一丘;梦去梦来俱是梦,愁多愁少总成愁,许多心事凭谁诉?满目黄花别样秋。”狗监指刘养正李士实,狡童盖自谓也。(《尧山堂外纪》)

  初宸濠之谋为不轨也,尝作《秋怀诗》,有曰:“莫向西风问彭蠡,盘涡怒欲起蛟龙。”娄妃探知其意,尝泣谏之,不听,因作《早行诗》见意曰:“鸡声忽叫五更月,马足先追十里风;欲买三杯壮行色,酒家犹在梦魂中。”后宸濠兵败成擒,群小皆鼠窜,独娄妃投水死。(同上)

  武宗幸蓟之汤泉宫女王氏随行,题诗赐之云:“沧海隆冬也异常,小池何自暖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同上)

  郑少谷初不识王浚川,作《漫兴》十首,中有云:“海内谈诗王子衡,春风坐遍鲁诸生。”后郑卒,王始知,为位而哭,走使千里致奠,为经纪其丧,仍刻其遗文。(《说统》)

  正德间,有日本国使者,经西湖题诗云:“昔年曾见此湖图,不信人间有此湖;今日打从湖上过,尽工还欠着工夫。”(《尧山堂外纪》)

  文侍诏徵明初名璧,以字行,更字徵仲,长洲人。以诸生岁贡入京,用尚书李克嗣荐,授翰林院待诏,三载谢病归,年九十而卒。日本贡使踵门求见,具冠服南面受拜,而却其贽曰:“此国体也。”其乞猫诗甚趣,珍重从君乞小▯女郎先已办氍毹,自缘夜榻思高枕,端耍山斋护旧书;遣聘自将盐裹箬,策勋莫道食无鱼,花阴满地春堪戏,正是蚕眠二月余。(《列朝诗集》)

  衡山有《病起遣怀》二律,词婉而峻,盖不就宁藩之征所作也。诗曰:“潦倒儒官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间。经时卧病断新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知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宁藩败,凡应辟者,崎岖万状,公独宴然。(《玉堂丛话》)

  文徵明《咏蛙诗》云:“青灯照壁睡微茫,阁阁群蛙正绕堂,细雨黄昏贫鼓吹,谁家青草

译刘钦谋在史馆任职时,每天请求赐给良酒一斗,但他喝得很少,大多都藏了起来。汤东谷向刘钦谋索要酒,作诗说:“二十天没有酒喝,诗腹半焦枯,听说有黄封酒在,何必去市场上买?”刘钦谋把他所藏的酒全部给了他。(《尧山堂外纪》)

汪应珍从谏官职位出任江西佥事,巡视郡县,名山胜迹,多有题咏。登上余千东山书院,题诗云:“赵相空怀汗马劳,紫阳曾此吊英豪,乾坤何地忘渊圣?日月中天读楚骚;江水带云来晚棹,山风吹雨湿春袍,前途疑是杨花泊,错认鄱湖雪浪高。”考证得知:赵汝愚罢相后,请朱熹(晦翁)教导他的儿子赵崇宪,因此朱熹注释《楚辞》,人们都佩服他用事切实。(《余千志》)

赵汝愚在邑西的藏山读书,理宗赐“梅岩”二字刻在石上,现在还在邑凤云堂,是朱熹的手迹。嘉靖年间,改为东山书院。赵汝愚是宋宗室,考宗乾道丙戌年状元,后封沂国公。父亲赵善应封庆国公,祖父赵不求赠申国公。理宗时,赵汝愚又赠福王。

有人递上名帖自称诗伯,主人感到惊讶,偶然看到地上的沙,便用沙面试他作诗。那人应声赋诗曰:“平平黄出塞,漠漠日铺汀,鸟去风平篆,潮回日射星。”主人于是叹服。(《樗乡集》)

边尚书贡嗜好求书,搜集金石古文非常丰富。一夜之间毁于火灾,他仰天大哭说:“唉!这比丧我还严重啊!”病因此加重,五十七岁去世,有《华泉诗集》八卷流传。弘治年间,朝士有所谓七子,北都李梦阳,信阳何景明,武功康海,〇杜王九思,吴郡徐桢卿,仪封王廷相,济南边贡。吴人袁裘说:“李何徐边,世称四杰,边稍不及,只堪鼓吹三家耳。”(《列朝诗集》)

宁庶人(宁王朱宸濠)被擒后,拘禁在公馆,用铜盂给他洗漱,仍然责取银子,他习惯于奢侈如此。曾作两首律诗送给巡抚王守仁,一首说:“可怜轻弃牡丹台,细掩重门昼不开,杨柳宫中和泪舞,芙蓉雨上带愁回;痛思狗监真非辅,始信狡童自不才,金马玉堂归去路,等闲惟有庶人来。”另一首说:“懒与乾坤担此忧,我今随步过瀛洲,清风明月人三个,荒草斜阳土一丘;梦去梦来俱是梦,愁多愁少总成愁,许多心事凭谁诉?满目黄花别样秋。”狗监指刘养正李士实,狡童大概是指自己。(《尧山堂外纪》)

起初宸濠图谋不轨时,曾作《秋怀诗》,其中有:“莫向西风问彭蠡,盘涡怒欲起蛟龙。”娄妃探知他的意图,曾哭泣劝谏,他不听,于是作《早行诗》表达心意说:“鸡声忽叫五更月,马足先追十里风;欲买三杯壮行色,酒家犹在梦魂中。”后来宸濠兵败被擒,群小都逃窜,只有娄妃投水而死。(同上)

武宗幸临蓟州的汤泉宫,女王氏随行,题诗赐她说:“沧海隆冬也异常,小池何自暖如汤?溶溶一脉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同上)

郑少谷起初不认识王浚川,作《漫兴》十首,其中有:“海内谈诗王子衡,春风坐遍鲁诸生。”后来郑少谷去世,王浚川才知道,设位哭泣,派人千里致奠,为他料理丧事,并刻印他的遗文。(《说统》)

正德年间,有日本国使者,经过西湖题诗说:“昔年曾见此湖图,不信人间有此湖;今日打从湖上过,尽工还欠着工夫。”(《尧山堂外纪》)

文侍诏徵明初名璧,以字行,更字徵仲,长洲人。以诸生岁贡入京,用尚书李克嗣推荐,授翰林院待诏,三年后因病辞归,九十岁去世。日本贡使上门求见,他穿戴冠服面向南接受拜见,却拒绝他们的礼物说:“这是国体。”他乞猫的诗很有趣,珍重从君乞小〇女郎先已办氍毹,自缘夜榻思高枕,端耍山斋护旧书;遣聘自将盐裹箬,策勋莫道食无鱼,花阴满地春堪戏,正是蚕眠二月余。(《列朝诗集》)

衡山有《病起遣怀》两首律诗,词婉而峻,大概是不接受宁藩征召所作。诗曰:“潦倒儒官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间。经时卧病断新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知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宁藩败后,凡应召者,处境艰难万状,公独安然。(《玉堂丛话》)

文徵明《咏蛙诗》云:“青灯照壁睡微茫,阁阁群蛙正绕堂,细雨黄昏贫鼓吹,谁家青草

旧池塘?年来水旱真难卜,我已公弘分两忘,寄谢繁声休强聒,吴城明日是端阳。”(《初日录》)

译旧日的池塘?近年来的水灾旱灾实在难以预测,我已经将公私得失都置之度外,请转告那些嘈杂的声音不要强行聒噪,明天吴城就是端午节了。”(《初日录》)

胡宾客俨南昌人,有续十二辰诗:“鼹鼠饮河河不干,牛女长年相见难,赤手南山缚猛虎,月中取兔天漫漫。骊龙有珠常不睡,画蛇添足适为累,老马何曾有角?生羝牛触藩徒忿忄▯。莫笑楚人冠沐猴,祝鸡空自老林丘,舞阳屠狗沛中市,平津牧豕海东头。”(《列朝诗集》)

  彭华长于绝句,《咏陶渊明》云:“解印归来雪鬓飘,呼童滴露写前朝;叮咛莫取江头水,恐是金陵一夜潮。”题《王明妃》云:“抱得琵琶不忍弹,胡沙猎猎雪漫漫;晓来马上寒如许,信是将军出塞难。”(《说统》)

  越僧某,索画于石田翁,尝寄一绝云:“寄将一副剡溪藤,江面青山画几层;笔到断崖泉落处,石边添个看云僧。”石田欣然画其诗意答之,余谓僧诗画矣,何以图为?(《彝白斋诗话》)

  集唐《黄鹤楼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江海茫茫何处寻?芳草连天迷远望,薄云笼日弄轻阴;一春鱼雁无消息,万里江山自古今,百尺朱楼闲倚遍,洞庭犹忆在前林。”又,“此地空余黄鹤楼,成仙人去几千秋,云飞雨散知何处?落叶猿啼傍客舟;天水混融浮太极,野烟踪迹似东周,此时怅望人多少,仙鹤恐成万古愁。”又,“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长在水潺潺,如何一讽神仙事,却望千门草色间?城下烟波春拍岸,湖中西日倒衔山,征帆去棹残春里,飞鸟空惭倦未还。”又,“白云千载空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纵酒欲谋良夜醉,放歌曾作昔年游;长安北望三千里,天府南来第一州,前后登临思无尽,思归时亦赋登楼。”又,“晴川历历汉阳树,却惹空山旧哓烟,楼上北风斜卷席,洞庭秋色远连天;公连未结王孙袜,壮志仍翰祖逖鞭,黄鹤楼中吹玉笛,水寒烟淡落花前。”又,“芳草凄凄鹦鹉洲,谢公此地昔曾游,鸟啼花发人何在?仙去台空迹尚留;知爱鲁连归海上,空嗟王粲滞荆州,高楼惆怅凭栏久,惟见长江天际流。”又,“暮日乡关何处是?杜陵远客不胜悲,终期直道扶元化,敢负吾君作楚词;北极朝廷终不改,楚天云雨尽堪疑,酒酣往事多兴念,黄鹤楼前吹笛时。”又,“烟波江上使人愁,几度高吟寄水流,花界三千春渺渺,银河一带水悠悠;仙人有待骑黄鹤,身外无机任白头,遥望洞庭山水色,春风一夜滞归舟。”(《客中闲集》)

  都南濠小时学诗于沈石田,石田问:“近有何得意作?”南濠以《节妇诗》首联为对曰:“白发贞心在,青灯泪眼枯。”石田曰:“诗则佳矣,然有一字未稳。”南濠茫然,避席请教。石田曰:“尔不读《礼经》乎?《经》曰:”寡妇不夜哭。‘何不以灯字改春字?“南濠不觉叹服。(《尧山堂外纪》)

  朱少宰兰▯与卫桐杨司马交厚,司马官留郡,少宰迎之,喜曰:“余与君性情相近,宦辙亦安得相远?在南中候车骑久矣。”因以《风筝诗》呈司马曰:“自负云霄早致身,安排线索靠他人,摩天手▯乘风展,掉尾精神逐日新;暂耸观瞻喧里巷,终嗟破碎委埃尘,牵来曳去成何用?骤雨淋头断送春。”司马亦和一首曰:“糊腔驾茂竞高危,笑笑人间斗小儿,无样蜉蝣骄燕雀,几番荆棘入棠梨;饱看▯去情如纸,强与争将命抵丝,莫得风光都使尽,春风亦有下场时。”二诗皆可警世。(《苏谭》)

  刘邦彦有《上元五夜观灯诗》,十三夜云:“近喜元宵雪更晴,千门翠竹结高棚,珠帘半卷将圆月,玉指初调未合笙;新放花灯连九陌,旧传金钅龠启重城,少年结伴嬉游去,遮莫鸡声下五更。”十四夜云:“灯光渐比夜来饶,入海鱼龙混暮潮,月照梅花青锁闼,烟笼杨柳赤阑桥;钿车过去抛珠果,宝骑重来听玉箫,共约更深归及早,大家明日看通宵。”十五夜云:“一派春声迭管弦,九衢灯烛上薰天,风回鳌背星球乱,云散鱼▯碧月圆;逐队马翻尘似海,踏歌人盼夜如年,归迟不属金吾禁,争觅遣簪与坠钿。”十六夜云:“次第看灯俗旧传,宝筝重按十三弦,人心未必今宵绝,鬼魄还如昨夜圆

译胡宾客俨是南昌人,有续十二辰诗:“鼹鼠在河边饮水,河水不会干涸;牛郎织女长年难以相见;赤手空拳在南山缚住猛虎,在月中取兔,天色漫漫无边。骊龙有珠,常常不睡觉;画蛇添足,正好成为累赘;老马何曾有角?公羊触藩徒然愤怒。不要嘲笑楚人戴着沐猴的帽子,祝鸡空自老死在山林丘壑;舞阳在沛中市场杀狗,平津在海东头牧猪。”(《列朝诗集》)

彭华擅长绝句,《咏陶渊明》写道:“解下印绶归来,雪白的鬓发飘拂,呼唤童子滴露书写前朝的诗文;叮咛不要取江头的水,恐怕那是金陵一夜的潮水。”题《王明妃》写道:“抱着琵琶不忍弹奏,胡沙猎猎,大雪漫漫;清晨马上寒冷如此,确实将军出塞艰难。”(《说统》)

越地僧人某,向石田翁求画,曾寄来一首绝句:“寄去一幅剡溪藤纸,江面上的青山画了几层;笔触到断崖泉水落下之处,石边添上一个看云的僧人。”石田欣然按照他的诗意作画作答,我说僧人的诗已经画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画图呢?(《彝白斋诗话》)

集唐《黄鹤楼诗》:“昔人已乘黄鹤离去,江海茫茫何处寻找?芳草连天迷住远望,薄云笼罩太阳弄出轻阴;一春鱼雁没有消息,万里江山自古至今,百尺朱楼闲倚遍,洞庭还忆在前林。”又,“此地空余黄鹤楼,仙人离去几千秋,云飞雨散知道何处?落叶猿啼傍着客舟;天水混融浮着太极,野烟踪迹似东周,此时怅望人多少,仙鹤恐怕成为万古愁。”又,“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长在水潺潺,如何一讽神仙事,却望千门草色间?城下烟波春拍岸,湖中西日倒衔山,征帆去棹残春里,飞鸟空惭倦未还。”又,“白云千载空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纵酒欲谋良夜醉,放歌曾作昔年游;长安北望三千里,天府南来第一州,前后登临思无尽,思归时亦赋登楼。”又,“晴川历历汉阳树,却惹空山旧哓烟,楼上北风斜卷席,洞庭秋色远连天;公连未结王孙袜,壮志仍翰祖逖鞭,黄鹤楼中吹玉笛,水寒烟淡落花前。”又,“芳草凄凄鹦鹉洲,谢公此地昔曾游,鸟啼花发人何在?仙去台空迹尚留;知爱鲁连归海上,空嗟王粲滞荆州,高楼惆怅凭栏久,惟见长江天际流。”又,“暮日乡关何处是?杜陵远客不胜悲,终期直道扶元化,敢负吾君作楚词;北极朝廷终不改,楚天云雨尽堪疑,酒酣往事多兴念,黄鹤楼前吹笛时。”又,“烟波江上使人愁,几度高吟寄水流,花界三千春渺渺,银河一带水悠悠;仙人有待骑黄鹤,身外无机任白头,遥望洞庭山水色,春风一夜滞归舟。”(《客中闲集》)

都南濠小时候向沈石田学习诗歌,石田问:“最近有什么得意的作品?”南濠用《节妇诗》的首联回答:“白发贞心在,青灯泪眼枯。”石田说:“诗倒是好,但有一个字不稳妥。”南濠茫然,离开座位请教。石田说:“你不读《礼经》吗?《经》说:‘寡妇不夜哭。’为什么不把‘灯’字改成‘春’字?”南濠不觉叹服。(《尧山堂外纪》)

朱少宰兰〇与卫桐杨司马交情深厚,司马官职留在郡中,少宰迎接他,高兴地说:“我与君性情相近,宦海踪迹怎能相距遥远?在南中等待车骑很久了。”于是用《风筝诗》呈给司马说:“自负云霄早致身,安排线索靠他人,摩天手〇乘风展,掉尾精神逐日新;暂耸观瞻喧里巷,终嗟破碎委埃尘,牵来曳去成何用?骤雨淋头断送春。”司马也和了一首说:“糊腔驾茂竞高危,笑笑人间斗小儿,无样蜉蝣骄燕雀,几番荆棘入棠梨;饱看〇去情如纸,强与争将命抵丝,莫得风光都使尽,春风亦有下场时。”两首诗都可以警示世人。(《苏谭》)

刘邦彦有《上元五夜观灯诗》,十三夜写道:“近喜元宵雪更晴,千门翠竹结高棚,珠帘半卷将圆月,玉指初调未合笙;新放花灯连九陌,旧传金钅龠启重城,少年结伴嬉游去,遮莫鸡声下五更。”十四夜写道:“灯光渐比夜来饶,入海鱼龙混暮潮,月照梅花青锁闼,烟笼杨柳赤阑桥;钿车过去抛珠果,宝骑重来听玉箫,共约更深归及早,大家明日看通宵。”十五夜写道:“一派春声迭管弦,九衢灯烛上薰天,风回鳌背星球乱,云散鱼〇碧月圆;逐队马翻尘似海,踏歌人盼夜如年,归迟不属金吾禁,争觅遣簪与坠钿。”十六夜写道:“次第看灯俗旧传,宝筝重按十三弦,人心未必今宵绝,鬼魄还如昨夜圆

;尚觉繁华夸乐上,何须广乐听钧天?追欢独羡儿童健,静对梅花忆往年。”十七夜云:“绣帘▯地护轻寒,明月来迟凤蜡残,风扫烟花春烂熳,云沉星斗夜阑珊;醉敲马镫还家去,谁抱龙香隔院弹?试看烛烧如白日,鳌山无影海漫漫。”(同上)

译还觉得繁华欢乐足以夸耀,何必非要聆听钧天广乐?独自追寻欢愉,只羡慕儿童的健康活力,静静对着梅花回忆往昔岁月。”十七日写道:“绣帘垂地护着轻寒,明月来迟,凤形蜡烛将尽,风吹散烟花,春意烂漫,云遮星斗,夜色将尽;醉中敲击马镫回家,谁隔着庭院抱着龙香弹奏?试看蜡烛燃烧如白日般明亮,鳌山无影,海面茫茫。”

《李太白集》七言律止二三首,《孟浩然集》止二首,《孟东野集》无一首,皆足以名天下,传后世,诗奚必以律为哉。(《麓堂诗话》)

  徐阶应制赋嘉靖二字曰:“土木原来大求夫,口称万岁与山呼,一横直过乾坤大,两竖斜飞社稷扶;加官加禄加爵位,立纲立纪立皇图,主人自有千秋福,月正当天照五湖。”上大悦。(《尧山堂外纪》)

  卞户部未第时,一日过常熟,闻钱允晖晔诗名,往谒之。二公未尝会晤,卞及门,与暗者曰:“可语汝主,诗人特相访。”钱讶何人,自负如此,适宴客有妓钱令仆者出语之曰:“若赋赠妓诗一绝,方接见仍以サ降湘为韵。”卞不构思,一挥而就,诗曰:“琵琶斜抱出ゴサ,貌与荷花两不降;今夜彩云何处宿?空留明月熙潇湘。”允晖见诗,叹服不已,倒履迎入,遂定交焉。(《尧山堂外纪》)

  张以宁题《烂柯山图诗》云:“人说仙家日月迟,仙家日月转堪悲;谁将百岁人间事,只换山中一局棋。”(同上)

  吴人黄省曾氏刻刘父诗,其跋语云:“假太原少传秘阁本校正十二字,始得就梓。”其用心亦勤矣。余家旧藏本,古律类分三卷,有自问一首云:“自问彭城子,何人接汝颠?酒肠宽似海,诗胆大于天;断剑徒劳匣,枯琴无复弦,相逢不多合,赖是向林泉。”今黄本所遗也。(同上)

  云间唐汝询字仲言,五岁而瞽,父兄抱膝上,授以三百篇,及唐诗,无不成诵。旁通经史,能为诸体诗,笺注唐诗,援据该博,《子虚》《上林》诸赋,杜白诸长篇,锵金戛玉,琅琅不遗一字。校杜诗,时有新义,如解沟壑疏放之句云:“出于向秀赋,嵇志远而疏,吕心放而旷。”亦前人所未及也。(《列朝诗集》)

  临安旅邸壁间一绝云:“太乙峰前是我家,满床书籍足生涯;春城恋酒不归去,老却碧桃无限花。”建州崇安分水驿壁一绝云:“江南三月已闻蝉,麦熟梅黄茧作绵;料得故园烟雨里,轻寒犹作养花天。”丹阳玉乳泉壁间一绝云:“骑马出门三月莫,杨花无奈雪漫天;客情最苦夜难度,宿处先寻无杜鹃。”三时皆可喜,然皆不著名姓。(《客中闲集》)

  咏料丝灯罕佳者,薛郎中蕙字君采,有排律云:“淮南玉为碗,西京金作枝,未若兹灯丽,擅巧昆明池。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丝,烟空不碍视,雾弱未胜持。碧水点葱郁,彩石染萎蕤,霞叠有无色,云攒深浅姿。焚兰发香气,对烛映红滋,明月讵须侈?夜光方可嗤。”(《列朝诗集》)

  曹南宫学▯咏《墨纱灯诗》云:“质裂横疑水,光生薄似苔,凭将彩笔画,认作剪刀裁;鸟向空中度,花从镜里开,细看若无力,不畏晓风催。”(同上)

  王守仁尝登庐山,一至天池,累月不出,有句云:“昨夜月明峰顶宿,雷声隐隐在山麓;醒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茆屋。”亲书四幅留寺,后奉命讨宸濠,勒功于开先之石壁。(《卢山通志》)

  庄昶喜为诗,咏《包节妇》云:“二十夫君弃妾身,诸郎痴小舅姑贫,已甘薄命同衰叶,不扫蛾眉别嫁人;化石未成犹有泪,舞鸾虽在不惊尘,琐窗独对东风树,岁岁花开他自春。”罗一峰见之曰:“可泣鬼神矣。”昶不以为然,惟乾坤鸢鱼老眼脚头之类,自谓为佳云。(《尧山堂外纪》)

  陆静逸尝对景试张沧洲云:“杨柳花飞平地上,滚将春去。”沧洲应声答云:“梧桐叶落半空中,撇下秋来。”(同上)

  祝京兆允明,五岁作径尺字,九岁能诗,好酒色六博,善度新声,少年习歌曲,间傅粉墨登场,梨园子弟相顾弗如也。海内索其文及书,贽币踵门辄辞弗见,伺其狎游,使女妓掩之,皆捆载以去。为家未尝问有无,俸钱及四方饷遗召所善客噱饮,歌呼,费尽乃已,或分与持去,不留一钱。每出,则追呼索逋者相随于道路,更用为忭笑资,其殁也几无以敛云。(《列朝诗话》)

  琼州定安县南有五指山,即黎母山琼崖之望也。丘文庄公少时,咏诗曰:

译《李太白集》中的七言律诗只有两三首,《孟浩然集》中只有两首,《孟东野集》中一首也没有,但他们都足以名扬天下,流传后世,写诗何必一定要用律诗呢?(《麓堂诗话》)

徐阶奉命应制,以“嘉靖”二字为题作诗,写道:“土木原来大求夫,口称万岁与山呼,一横直过乾坤大,两竖斜飞社稷扶;加官加禄加爵位,立纲立纪立皇图,主人自有千秋福,月正当天照五湖。”皇上非常高兴。(《尧山堂外纪》)

卞户部在科举未中时,有一天路过常熟,听说钱允晖的诗名,便前去拜见。两人未曾见过面,卞到了门前,对盲人仆人说:“可以告诉你的主人,诗人特意前来拜访。”钱允晖惊讶于何人如此自负,恰逢宴请宾客,有妓女叫钱令仆的人出来传话说:“如果你能作一首赠妓女的绝句,才接见你,并且规定以‘降湘’为韵。”卞不加思索,一挥而就,诗曰:“琵琶斜抱出宫墙,貌与荷花两不降;今夜彩云何处宿?空留明月照潇湘。”钱允晖看到诗后,赞叹佩服不已,倒穿着鞋迎他进来,于是结下了友谊。(《尧山堂外纪》)

张以宁题写《烂柯山图诗》说:“人说仙家日月迟,仙家日月转堪悲;谁将百岁人间事,只换山中一局棋。”(同上)

吴地人黄省曾刻印刘父的诗,他的跋语说:“借太原少传秘阁本校正了十二个字,才得以刊印。”他的用心也很勤勉了。我家旧藏的本子,古体律体分类为三卷,有一首自问的诗说:“自问彭城子,何人接汝颠?酒肠宽似海,诗胆大于天;断剑徒劳匣,枯琴无复弦,相逢不多合,赖是向林泉。”现在黄省曾的本子所遗漏的。(同上)

云间唐汝询字仲言,五岁时失明,父亲兄长抱膝坐在上面,教他《三百篇》和唐诗,没有不能背诵的。旁通经史,能写各种体裁的诗,笺注唐诗,援引证据广博,《子虚》《上林》等赋,杜甫、李白等长篇,铿锵如金玉之声,琅琅上口,不漏一字。校勘杜甫诗,时有新见解,如解释“沟壑疏放”之句说:“出自向秀赋,嵇志远而疏,吕心放而旷。”这也是前人所未涉及的。(《列朝诗集》)

临安旅舍墙壁上有一首绝句说:“太乙峰前是我家,满床书籍足生涯;春城恋酒不归去,老却碧桃无限花。”建州崇安分水驿墙壁上有一首绝句说:“江南三月已闻蝉,麦熟梅黄茧作绵;料得故园烟雨里,轻寒犹作养花天。”丹阳玉乳泉墙壁上有一首绝句说:“骑马出门三月暮,杨花无奈雪漫天;客情最苦夜难度,宿处先寻无杜鹃。”三首诗都可喜,但都不著名姓。(《客中闲集》)

咏料丝灯的好诗很少,薛郎中蕙字君采,有排律说:“淮南玉为碗,西京金作枝,未若兹灯丽,擅巧昆明池。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丝,烟空不碍视,雾弱未胜持。碧水点葱郁,彩石染萎蕤,霞叠有无色,云攒深浅姿。焚兰发香气,对烛映红滋,明月讵须侈?夜光方可嗤。”(《列朝诗集》)

曹南宫学〇咏《墨纱灯诗》说:“质裂横疑水,光生薄似苔,凭将彩笔画,认作剪刀裁;鸟向空中度,花从镜里开,细看若无力,不畏晓风催。”(同上)

王守仁曾经登上庐山,一次到天池,几个月不出来,有诗句说:“昨夜月明峰顶宿,雷声隐隐在山麓;醒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茅屋。”亲自书写四幅留在寺庙,后来奉命讨伐宸濠,在开先的石壁上刻石记功。(《庐山通志》)

庄昶喜欢写诗,咏《包节妇》说:“二十夫君弃妾身,诸郎痴小舅姑贫,已甘薄命同衰叶,不扫蛾眉别嫁人;化石未成犹有泪,舞鸾虽在不惊尘,琐窗独对东风树,岁岁花开他自春。”罗一峰看到后说:“可以泣鬼神了。”庄昶不以为然,只有乾坤鸢鱼老眼脚头之类,自认为好。(《尧山堂外纪》)

陆静逸曾经对着景色试张沧洲说:“杨柳花飞平地上,滚将春去。”沧洲应声回答说:“梧桐叶落半空中,撇下秋来。”(同上)

祝京兆允明,五岁时写径尺大的字,九岁能写诗,好酒色赌博,善于创作新曲,少年时学习歌曲,偶尔粉墨登场,梨园子弟相顾不如他。海内索要他的文章和书法,送礼上门就推辞不见,等他狎游时,让女妓掩藏,都捆载而去。为家不曾问有无,俸钱及四方馈赠召所善客饮酒作乐,歌呼,费尽才止,或分与持去,不留一钱。每次出门,则追呼索债者相随于道路,更用为欢笑资,他死时几乎无以安葬。(《列朝诗话》)

琼州定安县南有五指山,即黎母山琼崖之望也。丘文庄公少时,咏诗曰:

“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州半壁天,夜盥银河摘星斗,朝探碧落弄云烟;雨余玉笋空中见,月出明珠掌上悬,岂是巨灵伸一臂,遥从海外数中原。”识者知其异日必贵。(《尧山堂外纪》)

译五座山峰宛如手指,翠绿相连,撑起了炎州半壁的天空;夜晚在银河中洗漱,摘取星斗;清晨探入碧落,戏弄云烟;雨后玉笋般的山峰在空中显现,月出时明珠般的山峰悬于掌上;这难道是巨灵神伸出的一臂,从遥远的海外数着中原吗?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日后必定显贵。

缝衣诗鲜佳者,近惟谢幼睿一首,字字精工。诗曰:“懒向妆台理晓妆,为郎独自制衣裳,金针入处心俱痛,素线牵时恨共长;霜户敢辞纤手冷,芸窗思贴弱肌香,缝成不怪无鸿雁,赢得宵来覆妾床。”(《玄散诗话》)

  放翁诗跋,余在友人郭贡士用端家,见所藏放翁墨迹,大书四诗,字劲丽可爱,诗亦格高。《放翁诗集》不载此,故录之,后有明初高僧洽南州一跋颇佳,亦不可不为传之也。《寓蓬莱馆》绝句二首:桐叶吹残旧叶黄,驿窗微雨送凄凉;长安许史无平素,莫恨栖栖立路傍。古驿萧条独倚阑,角声吹晚雨催寒;残年会合知无日,犹记新丰强自宽。《夜还驿舍》二首:楼上鼓鼓初发更,断云收雨旋成晴,市摇新涨壮灯影,驿路残泥庄屐声;□▯变迁非曩日,情怀牢落感余生;高秋病起犹能醉,剩买官酤乐太平。白头渐觉黑丝多,造物将如此老何?三万里天供醉眼,二千年事入悲歌;剑关曾蹴连云栈,海道新窥浴日波,未颂中兴吾未死,插江崖石竟须磨。跋曰:“吾祖放翁老人,以诗文鸣于宋,虽不以书学显,观其手泽,跌荡苍古,无一笔不合古人遗法;而况词章字画,发乎忠肝义胆者哉?此轴诗四首,乃由剑南归越之作,耿介之怀,益愈可见。长洲静中山首座装潢成轴卷,要余跋其尾,呜呼!吾为公远孙,不能光昭先德,逃形空虚,尚敢赘言于其间哉?尚观南渡名公巨儒,多为权幸所忌抑,虽若考亭之贤,当时称为第一等人,卒不见用,时事亦可知矣。然权幸败绩,夸毗苟进之士,同为澌尽,而公之片言只字,散落人间,历千百礻冀而知秘惜之;以彼视此,不亦大有径庭也欤?中山其袭藏之。时洪武辛未二月望日,天竺灵山讲寺住山沙门会稽溥洽识。(《应庵随录》)

  《雪涛诗评》云:“‘初月新月诗甚多,余独爱一闺秀。’绝句尾语云:”天边怕看如钩月,钓起新愁与旧愁。‘下字最巧。“

  有一仆新婚甚昵,其主命之随往武陵,仆在舟日夜思妻,吟云:“相思恰似船头水,两浆平分劈不开。”主恻然,令之归。

  刘章子克明江右人,妻湖南马氏,有《蒲鞋诗》云:“吴江浪浸白蒲春,越女初挑一样新。才自绣窗离玉指,便随罗袜上香尘。石榴裙下从容久,玳瑁筵前整顿频。今日高楼鸳瓦上,不知抛掷是何人?”(《客中闲集》)

  沈愚为人风流蕴藉,有《续香奁》四卷,盖仿韩致尧之作。《绣鞋》一首曰:“几日深闺绣得成,着来便觉可人情,一湾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落地轻;南陌踏青春有迹,西厢立月夜无声,看花又湿苍苔露,晒向窗前趁晚晴。”(《尧山堂外纪》)

  王元美十五时,受《易》山阴骆行简先生。一日有鬻刀者,先生分韵,元美得漠字,辄成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先生奇之曰:“此子异日必以文鸣世。”(同上)

  昆山王逢年字舜华,往谒袁文荣公于政府,文荣以故人子厚遇之,令草应制文字,有所更窜。退而上书,阁下以诗文取科,以青词拜相,恶知天下有古文品?不辞而去。文荣遣骑追之不得,尝作《五敌诗》,请慢世敌嵇康,缀文敌马迁,赋诗敌阮藉,述骚敌屈宋,书法敌二王。著书一编,曰《天录阁外史》。妄男子辑东汉文,误入之,益自喜,以为当吾世得追配古人也。(《列朝诗话》)

  一驿丞题壁云:“碌碌庸庸马迹间,朝来直到睡时闲;谁知梦里犹辛苦,千里家山一夜还。”今之薄宦远途者,亦可悲矣。(《苏谭》)

  天台宋氏家本富,后贫,鬻庐于邻,价成作诗曰:“自叹年来刺骨贫,吾庐今已属西邻;殷勤说与东园柳,他日相逢是路人。”富者见诗恻然,即以券还之,亦不索其直。(《昨非录》)

  马海粟题《杨妃病齿图》云:“华清宫,一齿痛;马嵬坡,一身痛;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痛。”(《笑史》)

  袁介《踏灾行》:有一老农如病起,破衲毵毵瘦如鬼,晓来扶向官道旁,哀求行人乞钱米。予

译缝衣诗很少有佳作,近来只有谢幼睿的一首,字字精工。诗曰:“懒得去妆台整理晨妆,只为夫君独自缝制衣裳,金针刺入时心都痛了,素线牵动时恨意共长;霜寒的门户怎敢推辞双手的冰冷,芸窗下思念贴附弱肌的香气,缝成后不怪没有鸿雁传书,只赢得夜晚覆盖妾身的床榻。”(《玄散诗话》)

陆游的诗跋,我在友人郭贡士用端家中,见到他所收藏的陆游墨迹,大字书写了四首诗,字体劲健秀丽可爱,诗格也高。《放翁诗集》中没有收录这些诗,所以记录下来,后面有明初高僧洽南州的一则题跋很好,也不可不为之流传。《寓蓬莱馆》绝句二首:桐叶吹残旧叶黄,驿窗微雨送凄凉;长安许史无平素,莫恨栖栖立路傍。古驿萧条独倚阑,角声吹晚雨催寒;残年会合知无日,犹记新丰强自宽。《夜还驿舍》二首:楼上鼓声初发更,断云收雨旋成晴,市摇新涨壮灯影,驿路残泥庄屐声;世事变迁非曩日,情怀牢落感余生;高秋病起犹能醉,剩买官酤乐太平。白头渐觉黑丝多,造物将如此老何?三万里天供醉眼,二千年事入悲歌;剑关曾蹴连云栈,海道新窥浴日波,未颂中兴吾未死,插江崖石竟须磨。题跋说:“我的祖父放翁老人,以诗文在宋代闻名,虽然不以书法显赫,但看他的手迹,跌宕苍古,没有一笔不符合古人的遗法;更何况词章字画,发自忠肝义胆呢?这幅轴上的四首诗,是从剑南回到越地时的作品,耿介的情怀,更加可见。长洲静中山首座装潢成轴卷,要我题跋于末尾,唉!我是他的远孙,不能光耀祖先的德行,隐遁空虚,还敢在其中赘言吗?尚且看南渡的名公巨儒,多被权幸忌抑,即使像考亭那样贤能,当时被称为第一等人,最终也不被任用,时事也可以知道了。然而权幸败绩,夸毗苟进之士,都一同消亡,而先生的片言只字,散落在人间,历经千百代而知道秘惜;以彼视此,不也有很大的差别吗?中山你要收藏它。时洪武辛未二月望日,天竺灵山讲寺住山沙门会稽溥洽识。”(《应庵随录》)

《雪涛诗评》说:“初月新月的诗很多,我唯独喜爱一位闺秀。”绝句尾语说:“天边怕看如钩月,钓起新愁与旧愁。”下字最巧。

有一个仆人新婚很恩爱,他的主人命他跟随前往武陵,仆人在船上日夜思念妻子,吟道:“相思恰似船头水,两浆平分劈不开。”主人怜悯,让他回去。

刘章子克明是江右人,妻子是湖南马氏,有《蒲鞋诗》说:“吴江浪浸白蒲春,越女初挑一样新。才自绣窗离玉指,便随罗袜上香尘。石榴裙下从容久,玳瑁筵前整顿频。今日高楼鸳瓦上,不知抛掷是何人?”(《客中闲集》)

沈愚为人风流蕴藉,有《续香奁》四卷,大概是仿韩致尧的作品。《绣鞋》一首说:“几日深闺绣得成,着来便觉可人情,一湾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落地轻;南陌踏青春有迹,西厢立月夜无声,看花又湿苍苔露,晒向窗前趁晚晴。”(《尧山堂外纪》)

王元美十五岁时,向山阴骆行简先生学习《易》。一天有卖刀的,先生分韵,元美得到漠字,随即成句说:“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先生惊奇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以文章闻名于世。”(同上)

昆山王逢年字舜华,前往政府拜谒袁文荣公,文荣因为他是故人之子厚待他,让他起草应制文字,有所更改删改。退下后上书,阁下以诗文取科,以青词拜相,哪里知道天下有古文品?不辞而别。文荣派骑兵追赶他没有追上,曾经作《五敌诗》,请慢世敌嵇康,缀文敌马迁,赋诗敌阮藉,述骚敌屈宋,书法敌二王。著书一编,叫《天录阁外史》。妄男子辑东汉文,误入其中,更加自喜,以为当世得追配古人。(《列朝诗话》)

一个驿丞题壁说:“碌碌庸庸马迹间,朝来直到睡时闲;谁知梦里犹辛苦,千里家山一夜还。”现在那些薄宦远途的人,也可悲了。(《苏谭》)

天台宋氏家本来富有,后来贫穷,把房子卖给邻居,价格谈妥后作诗说:“自叹年来刺骨贫,吾庐今已属西邻;殷勤说与东园柳,他日相逢是路人。”富人看到诗很怜悯,就把契约还给他,也不索取他的钱。(《昨非录》)

马海粟题《杨妃病齿图》说:“华清宫,一齿痛;马嵬坡,一身痛;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痛。”(《笑史》)

袁介《踏灾行》:有一老农如病起,破衲毵毵瘦如鬼,晓来扶向官道旁,哀求行人乞钱米。予

时捧檄离江城,邂逅一见怜其贫,倒囊赠与五升米,试问何故为穷民?老翁答言听我语,我是东乡李福五,我家无本为经商,只种官田三十亩;延▯七年三月初,卖衣买得犁与锄,朝耕暮耘受辛苦,要还私债纳官租;谁知六月至七月,雨水绝无潮又竭,欲求一点半点水,却是农夫眼中血。滔滔黄浦如渭渠,农家争水胜争珠,数沟用接接不到,稻田一旦成沙涂。官司八月受灾状,我恐征粮吃官棒,相随邻里去告灾,十石官粮望全放。当年隔庄分吉凶,高田尽荒低田丰,县官不见高田旱,将谓亦与低田同。文字下乡如火速,四邻百姓都首伏,只因嗔我不肯首,却把我田批作熟。太平九月开旱仓,嗟嗟贫乏无可偿,男名阿孙女阿惜,逼我嫁卖赔官粮。阿孙卖与运粮户,即日不知在何处?可怜阿惜犹未笄,卖向湖州山里去。我老今年七十奇,饥无口食寒无衣,东求西乞度残喘,无因早向黄泉归。旋言旋拭腮边泪,我忽惊惭汗沾背,老翁老翁勿复言,我是今年检田吏。(《日知录》)

译当时我捧着公文离开江城,偶然遇见他,可怜他贫穷,倒出袋子里的五升米送给他。试着问他为什么成为穷民?老翁回答说请听我讲,我是东乡的李福五,我家没有本钱做买卖,只种官田三十亩;延祐七年三月初,卖掉衣服买来犁和锄,早晚耕作承受辛苦,要还私债缴纳官租;谁知六月到七月,雨水完全没有潮水又枯竭,想求一点半点水,却是农夫眼中的血。滔滔黄浦江像渭水渠,农家争水胜过争珍珠,几条沟渠连接却接不到,稻田一旦变成沙地。官府八月上报受灾文书,我害怕征收粮食被官府棒打,跟随邻里去报灾,希望十石官粮全部免除。当年隔庄分吉凶,高田全荒低田丰收,县官没看见高田干旱,以为也和低田一样。文书下乡像火一样急,四邻百姓都认罪,只因为怪我不肯认罪,却把我的田批作熟田。太平九月开旱仓,唉唉贫穷无法偿还,儿子叫阿孙女叫阿惜,逼我嫁卖赔官粮。阿孙卖给运粮户,当天不知在哪里?可怜阿惜还未及笄,卖到湖州山里去。我老今年七十多岁,饿了没饭吃冷了没衣穿,到处乞讨度残喘,没有缘由早向黄泉归。边说边擦腮边的泪,我忽然惊惭汗沾背,老翁老翁不要再说了,我是今年检田吏。

古冈黎先生名真,号林坡,尝以非罪谪戍辽左,同里马某与焉。既先生蒙恩放回,而马独不与;其兄一日盛席以邀先生,侑觞之妓,皆绝色也。先生不往,遗之以诗曰:“锦色银筝白玉卮,赏音元自有钟期,可怜孤雁长城外,叫断南云总不知。”其兄得诗,为之堕泪而罢宴。(《遵闻录》)

  郑宣述名作,歙人,读书方山上,自号方山子。已弃去为商,往来宋梁间,时时从侠少年轻弓骏马,射猎大梁薮中。获雉免,则敲石火,炙腥肥,悲歌痛饮,垂鞭而去。为诗敏绝,一挥数十篇,李空同流寓汴中,招致门下,论诗较射,过从无虚日,其它虽王公大人,不置眼底。周王闻其名,召见长揖不拜,王礼而遣之。嘉靖初,年四十余,病痰,别空同南归,没于丰沛舟中。方山初见空同,空同规其诗率易,乃沉思苦吟,不复放笔涂抹。诗数千百篇,空同选得二百余,序而之传。然方山诗如寒灯坐愈亲,寒叶动秋声之类,空同集中正未易有此佳句也。(《列朝诗集》)

  歙程主事烈字惟光,博学苦吟,若“朔风如有锷,寒日欲无光,山形关塞北,日影树林西,孤舟不同载,行露有深悲。”皆奇句可吟。(同上)

  一下第举子题《昭君图》云:“一自蛾眉别汉宫,琵琶声断戍楼空;金钱买取龙泉剑,寄与君王斩画工。”盖以画工喻典试者。(《雪涛诗评》)

  近日雷峰下,有虞僧儒亦无妻室,殆是孤山后身。所著《溪山落花诗》,虽不知于和靖如何,然一夜得百五十首,可谓迅捷之极。至于食淡参禅,则不如孤山之率真也。(《解脱集》)

  白云先生陈昂,不知何许人。莆田城破奔豫章,织草屦为日,不给。继之以卜,泛彭蠡,憩匡庐山。已入楚,由江陵入蜀,附僧舟佣爨以往,至亦辄佣于僧,遂遍历三峡剑门之胜,登娥眉焉。所佣僧辄死,反自蜀,寓江陵松滋公安马陵诸处。至金陵姚太守稍客之给居食。久之姚太守亦死,无所依;卖卜秦淮,或自榜片纸于扉,为人佣作诗文。巷中人有小小庆吊,持百钱斗米与之,随所求以应。无则又卖卜,或杂以织屦。而林古度与其兄▯者,闽人,寓居金陵。一日过其门,见所榜片纸于扉,突入其室,问知为莆田人,颇述其平生。一扉之内,席床缶灶,败纸退笔,错处其中,检其诗诵之。是时古度虽年少,颇晓其大意,称之。每称其诗,辄反面向壁流涕呜咽,至于失声。其后每过门,辄就饼饵食之辄喜,复出其诗,泣如前。居数年,竟穷以死,其子仓皇出觅棺衣,舁之中野。古度兄弟,急走索其集无所得。(《列朝诗集》)

  沈石田初未知名,尝与诸诗人集一贵官宅,其人出《秃妪牧牛图》,索诸公诗,并不惬意。石田题云:“贵妃血溅马嵬坡,出塞昭君怨恨多;争似阿婆牛背稳,笛中吹出太平歌。”诸公愧服,由是以诗豪名海内,而其咏物尤妙。如《咏钱》云:“有堪使鬼原非缪无,即呼兄亦不来。”《门神》云:“检尔功名惟故纸,傍人门户有长情。”《咏帘》云:“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混堂》云:“未能洁已嗟先乱,亦复随波惜众同。”(《尧山堂外纪》)

  噩梦堂貌寝有学,日日于五云门外觅舟,过词客坐久,诸客分韵赋诗。梦堂预坐乃起告曰:“诸公间有落韵,毋吝见施。”一客云:“小郎也能诗耶?”遂以蕉字与之,顷间梦堂告曰:“我诗就矣。”促诵之云:“平明饮罢促高标,撑出五云门外桥,离越王城一百里,到曹娥渡十分潮。白飘晴雪杨花落,绿弄晚风浦叶摇,南北沉沉天作雨,卧听篷韵学芭蕉。”于是众客悚服,因叹曰:“不可谓秦无人也。”(同上)

  破瓢道人吴孺子字少君,兰溪人,弃产购古法书名画。游江湖间,遇一水一石,有奇致,坐对累日不肯去。游雁荡绝粮,取啖芦服,四十日不返。逾天台石梁,采万岁藤,屡犯虎豹,制为曲机,可凭可寐。以数缣市一大瓢,摩挲钅虑铴,暗室发光。过荆溪盗发其箧,怒而碎之,抱而泣者累

译古冈黎先生名真,号林坡,曾因无罪被贬戍守辽东,同乡马某也一同前往。后来黎先生蒙受恩赦被放回,而马某却未被赦免;马某的兄长有一天摆下丰盛的宴席来邀请黎先生,陪酒劝饮的歌妓,都是绝色美人。黎先生没有前往,赠给他一首诗说:“锦色银筝白玉卮,赏音元自有钟期,可怜孤雁长城外,叫断南云总不知。”马兄得到这首诗,为之流泪而取消了宴席。(《遵闻录》)

郑宣述名作,是歙县人,在方山上读书,自号方山子。后来他弃文从商,往来于宋、梁之间,时常跟随侠义少年,骑着骏马,在大梁的沼泽中射猎。捕获野鸡兔子,就敲击石头取火,烤熟腥肥的肉,悲歌痛饮,垂着马鞭离去。他写诗敏捷绝妙,一挥而就数十篇,李空同流寓在汴京,将他招致门下,一起论诗较射,往来没有虚度的日子,其他即使是王公大人,他也不放在眼里。周王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他长揖而不拜,周王以礼相待并送他离开。嘉靖初年,他四十多岁,患痰疾,告别李空同南归,死在丰沛的舟中。方山初次见到李空同时,李空同规劝他诗风过于率易,于是他深思苦吟,不再随意挥笔涂抹。诗作有数千百篇,李空同选得二百多篇,作序并使之流传。然而方山的诗如“寒灯坐愈亲,寒叶动秋声”之类,李空同的诗集中正不容易有这样的佳句。(《列朝诗集》)

歙县程主事烈字惟光,博学且苦吟,像“朔风如有锷,寒日欲无光,山形关塞北,日影树林西,孤舟不同载,行露有深悲。”都是奇句可吟。(同上)

一位落第的举子题《昭君图》说:“一自蛾眉别汉宫,琵琶声断戍楼空;金钱买取龙泉剑,寄与君王斩画工。”大概是用画工来比喻主考官。(《雪涛诗评》)

近日雷峰下,有位虞僧儒也没有妻室,大概是孤山(林逋)的后身。他所著的《溪山落花诗》,虽然不知道与和靖相比如何,但一夜之间得到一百五十首,可谓迅捷之极。至于食淡参禅,则不如孤山那样率真。(《解脱集》)

白云先生陈昂,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莆田城破败后逃往豫章,靠编织草鞋度日,收入不够。接着靠占卜为生,泛舟彭蠡湖,在匡庐山休息。后来进入楚国,由江陵进入蜀地,搭僧人的船佣工做饭前往,到了蜀地也常在僧人处佣工,于是遍历三峡、剑门的胜景,登上峨眉山。他所佣工的僧人相继死去,他从蜀地返回,寄居在江陵、松滋、公安、马陵等地。到了金陵,姚太守稍微客待他,供给居住和饮食。过了很久姚太守也死了,他无所依靠;在秦淮卖卜,有时在门上贴片纸,为人佣作诗文。巷子里的人有小小的庆吊之事,拿着百钱斗米给他,他随所求而应答。没有活干时又卖卜,有时夹杂编织草鞋。而林古度和他的哥哥〇者,是闽人,寄居在金陵。一天经过他的门,看见门上贴的片纸,突然进入他的房间,问知他是莆田人,颇述其平生。一扇门内,席子、床、瓦罐、灶台,败纸退笔,杂乱地放在其中,检阅他的诗诵读之。这时古度虽然年少,颇懂其大意,称赞他。每当称赞他的诗,他就反面向壁流泪呜咽,以至于失声。后来每次经过他的门,就给他饼饵吃,他很高兴,又拿出他的诗,像以前一样哭泣。住了几年,最终穷困而死,他的儿子仓皇出去寻找棺衣,抬到荒野中。古度兄弟,急忙跑去索要他的诗集却没有得到。(《列朝诗集》)

沈石田起初未知名,曾与各位诗人聚集在一位贵官的宅邸,那人拿出《秃妪牧牛图》,向各位先生索要诗,都不满意。石田题诗说:“贵妃血溅马嵬坡,出塞昭君怨恨多;争似阿婆牛背稳,笛中吹出太平歌。”各位先生惭愧佩服,从此他以诗豪闻名海内,而他的咏物诗尤其妙。如《咏钱》说:“有堪使鬼原非缪无,即呼兄亦不来。”《门神》说:“检尔功名惟故纸,傍人门户有长情。”《咏帘》说:“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混堂》说:“未能洁已嗟先乱,亦复随波惜众同。”(《尧山堂外纪》)

噩梦堂相貌丑陋但有学问,天天在五云门外找船,过词客坐久,各位客人分韵赋诗。梦堂预坐乃起告曰:“各位中间有落韵的,不要吝惜赐给我。”一位客人说:“小郎也能诗吗?”于是把蕉字给他,片刻梦堂告曰:“我的诗成了。”催促他诵读说:“平明饮罢促高标,撑出五云门外桥,离越王城一百里,到曹娥渡十分潮。白飘晴雪杨花落,绿弄晚风浦叶摇,南北沉沉天作雨,卧听篷韵学芭蕉。”于是众客悚服,因此感叹说:“不可谓秦无人也。”(同上)

破瓢道人吴孺子字少君,兰溪人,放弃家产购买古法书名画。游历江湖间,遇到一水一石,有奇致,坐对累日不肯离去。游雁荡绝粮,取芦服吃,四十天不返回。越过天台石梁,采万岁藤,屡次犯虎豹,制成曲机,可凭可寐。用几匹绢买一个大瓢,摩挲钅虑铴,暗室发光。过荆溪盗发其箧,怒而碎之,抱而泣者累

日,王元美作破瓢道人歌。所至僦居僧寺,自炊一铜灶,饭不足则哺糜,日买两钱菜,又剩干叶为齑羹,语人曰:“免我低眉向人,觉饱逾梁肉耳。”好洁不畏寒,遇泉水清冷,虽盛冬便解衣赴濯。树兰百本花时闭室以护香气,有索看者,窗中捉鼻作见女声拒之。箧中藏一剑,自言得炼剑秘法,戒人勿令触近,干犯光怪。酒半,抚铁如意,欲尽碎天下负心人首,或闻人讠句谇若为不闻而去之。自言曾得“落叶识心酸”一语,三年不得上句;客泰州寒甚,得“风寒知絮败”足成之。(《列朝诗集》)

译往日,王元美创作了《破瓢道人歌》。他到处租住在僧寺里,自己用一口铜灶做饭,米饭不够时就喝粥,每天花两文钱买菜,又剩下干菜叶做成酸菜汤,对别人说:“这样能免去向人低眉乞求,我觉得比吃山珍海味还要饱足。”他喜爱洁净,不怕寒冷,遇到清冷的泉水,即使是严冬也立刻脱衣下水沐浴。他种了一百株兰花,开花时关闭房间以保护香气,有人请求观看,他在窗内捏着鼻子,装作见到女子般的声音拒绝。箱子里藏着一把剑,自己说得到了炼剑的秘法,告诫别人不要靠近触碰,以免触犯剑上的奇异光芒。喝到半醉时,他抚摸铁如意,想要打碎天下所有负心人的脑袋,或者听到别人责骂,便装作没听见而离开。他自己说曾经得到“落叶识心酸”这一句,三年没能对上句;在泰州做客时天气极冷,得到了“风寒知絮败”来补足成诗。

《荷珠诗》:朝来毛女出邯郸,手撒珍珠叶叶寒,金谷三车风里碎,江妃一斛雨中圆;露丹凉滴青铜爵,鲛泪香凝古玉盘,持赠苏公须仔细,休将逼水误相看。(《客中闲集》)

  陈仲醇尝过一山林老而嗜花,红紫▯英户,弄孙负日,使人不复知有城居车马之闹,因赠以诗云:“有个小门松下开,堂前名药绕畦栽;老翁抱孙不抱瓮,恰欲灌花山雨来。”(《岩栖幽事》)

  《稗史汇编》云:西湖之盛,始于唐,至宋南渡建都,则游人士女画船笙歌,日费千金,侈靡极矣,时人目为销金锅。元人上饶熊进德所作《竹枝词》一首云:“销金锅边玛瑙坡,争似农家春最多;蝴蝶满园飞不去,好花红到剪春罗。”宝叔山天然阁上诸作,惟苏吴杜公一联,深惬予意,其词云:“分明似镜凭谁铸?多少黄金向此销。”湖心亭旧有一联云:“四季笙歌,尚有穷民悲月夜;六桥花柳,全无隙地种桑麻。”更关国计民生,又蕴藉可玩。六桥柳,及坡公所种老梅,皆为牧竖斩伐,识者谓西湖无柳,如美人无眉。无名字改旧作题云:“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马通薰得游人臭,直把杭州作汴州。”(《怀秋集》)

  癸亥家少宰玉峰抚浙,内外西湖,遍植花柳。甲子南巡,当事更加培植,倍盛于昔矣。

  刘师皋雅负知人,一日见米僧儿子革,奇其才,授笺俾赋以笺之芦雁为题。革曰:“七八叶芦秋水里,两三个雁夕阳边;笔头到处浑无碍,扫破寒潭万顷烟。”刘遂以其女妻之。师皋死,革巳典郡,徒跣奔讣,报其受知于未遇也。(《客中闲集》)

  岘山碑碣,预虑沧桑,余每笑古人好名。乃余王辰在衢州吊姬赵诗,门孙鹿▯宰西安,▯之石,戊戌金山诗,明经范良勒碣。己巳金焦二十律,丹徒令受业朱城镌壁间,癸丑曲阜谒林庙诗,兖守家蕙芽立碑孔林,庚申游泰山八首,及门莱芜令李钦式勒石山顶平山堂。次先东山韵,太史许承家作跋,砌石壁间。严陵钓台诗弟赞镌碣子陵祠。当余兴至成诗,偶劳寸管,如雪中鸿爪,不意数十年后,皆灾金石殊属意外。

  吴江叶氏琼章月府侍书女也,卒后从泐师授记。师曰:“既愿皈依,必须审戒,我当一一审汝,仙子身三恶业,曾犯杀否?”对云:“曾呼小玉除花虱,尝遗轻纨坏蝶衣。”曾犯盗否?对云:“不知新绿谁家树,怪底清箫何处声?”曾犯淫否?对曰:“晚镜偷窥眉曲曲,春裙新绣鸟双双。”口四恶业,曾妄言否?对曰:“自谓生前欢喜地,诡云今世辨才天。”曾绮语否?对云:“团香制就夫人字,镂雪裁成幼妇诗。”曾两舌否?对云:“对月意添愁喜句,拈诗评出短长词。”曾恶口否?对云:“生怕帘开识燕子,为怜花榭骂东风。”意三恶业,曾犯贪否?对云:“经营缃帙成千轴,辛苦莺花满一庭。”曾犯嗔否?对云:“怪他道蕴敲枯砚,薄彼崔徽扑玉奴。”曾犯痴否?对云“抛弃珠环收汉玉,戏捐粉盒葬花魂。”泐师遂授记。(《弘雅堂外集》)

  邵飞飞福州府人,色艺俱绝。康熙中耿精忠反,有旗下罗御史者,随王师入闽罗见而说之,贿媒氏,佯为欲娶继室,其父母得千金许之。既嫁,随罗北归,其大妇妒悍,以飞飞配一奴。飞飞作《薄命词》三十首,流传京师,有谋欲娶之者,飞飞旋死。(《芦中集》)

  附诗曰:“韦▯仍是紫台宫,马上琵琶曲未终;嫁得伧夫双足健,报人佳婿好乘龙。姻树关山几万重,残妆零落为谁容?如何的的亲生女,只爱金钱不爱侬?疏风冷雨对银缸,心自酸辛泪自双;高垒愁城坚似铁,酒兵十万总难降。荻帘日影上迟迟,乱绾乌云不画眉;羡杀隔邻谁氏女,金钱闲掷买胭脂。鹣鹣比翼两相依,文彩蹁跹世所稀;不料风涛生洛浦,铩翎又逐野鸡飞。自伤薄命更谁如?兰蕙当年竟被锄;回首五年成底事?风流好似梦华胥。无端遴▯胥慕金珠,堪恸双亲一样愚;寄语故园诸姊妹,荆钗裙布好欢娱。白云飘缈望中迷,独倚南窗掩面啼;万里

译《荷珠诗》:清晨毛女走出邯郸,手中撒下的珍珠让片片荷叶显得清寒;金谷园中三车珍珠在风中碎裂,江妃的一斛珍珠在雨中圆润;露珠如丹砂般凉意滴落在青铜酒爵上,鲛人的泪水带着香气凝结在古玉盘中;拿着它赠送给苏公时要仔细端详,不要把它误看成逼水珠。(《客中闲集》)

陈仲醇曾经拜访一位隐居山林、年老而喜爱花草的人,他家门前红紫花朵盛开,老人抱着孙子晒太阳,让人不再知道有城市居住和车马喧嚣的纷扰,于是赠诗给他:“有个小门在松下开着,堂前的名贵药材围绕田畦栽种;老翁抱着孙子而不抱水瓮,恰好想要浇花时山雨来了。”(《岩栖幽事》)

《稗史汇编》说:西湖的兴盛,始于唐代,到南宋南渡建都后,游玩的士人女子画船笙歌,每天耗费千金,奢侈糜烂到了极点,当时的人称之为销金锅。元代人上饶熊进德所作《竹枝词》一首说:“销金锅边的玛瑙坡,怎比得上农家春天最多;蝴蝶满园飞舞不去,好花红到剪春罗。”宝叔山天然阁上的各种题咏,只有苏吴杜公的一联,深得我心,其词句说:“分明似镜凭谁铸造?多少黄金在此消耗。”湖心亭旧有一联说:“四季笙歌,尚有穷民悲月夜;六桥花柳,全无隙地种桑麻。”更关乎国家大计和民生,又含蓄蕴藉值得玩味。六桥的柳树,以及苏东坡所种的老梅,都被牧童砍伐,识者说西湖没有柳树,就像美人没有眉毛。无名氏改写旧作题云:“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马通薰得游人臭,直把杭州作汴州。”(《怀秋集》)

癸亥年,家叔少宰玉峰巡抚浙江,内外西湖,遍植花柳。甲子年南巡,当权者更加培植,比过去更加兴盛了。

刘师皋素来以知人著称,一天见到米僧的儿子米芾,认为他的才华奇特,给他纸笺让他以纸笺上的芦雁为题赋诗。米芾说:“七八片芦叶在秋水中,两三个大雁在夕阳边;笔头所到之处毫无阻碍,扫破寒潭万顷烟雾。”刘师皋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刘师皋死后,米芾已经担任郡守,他赤脚奔丧,报答在未得志时受到的知遇之恩。(《客中闲集》)

岘山的碑碣,预先考虑到沧海桑田的变化,我常笑古人好名。然而我在王辰年于衢州吊唁姬赵的诗,门生孙鹿〇任西安知县,刻在石上;戊戌年金山的诗,明经范良刻在碑上;己巳年金焦二十律,丹徒县令受业朱城刻在墙壁间;癸丑年曲阜谒见林庙的诗,兖州知府家蕙芽在孔林立碑;庚申年游泰山八首,以及门生莱芜县令李钦式刻在山顶平山堂。次韵先父东山的诗,太史许承家作跋,砌在石壁间。严陵钓台的诗,弟弟赞刻在子陵祠的碑上。当我兴致来了写成诗,偶尔劳损寸管,如同雪中的鸿爪,没想到几十年后,都刻在金石上,实属意外。

吴江叶氏琼章是月府侍书的女儿,死后跟随泐师受记。泐师说:“既然愿意皈依,必须审慎持戒,我应当一一审问你,仙子身三恶业,曾犯杀戒吗?”回答说:“曾经呼唤小玉除去花上的虱子,曾经遗留轻薄的丝绢损坏蝴蝶的翅膀。”曾犯盗戒吗?回答说:“不知道新绿是谁家的树,怪底清箫何处声?”曾犯淫戒吗?回答说:“晚镜偷窥眉曲曲,春裙新绣鸟双双。”口四恶业,曾妄言吗?回答说:“自谓生前欢喜地,诡云今世辨才天。”曾绮语吗?回答说:“团香制就夫人字,镂雪裁成幼妇诗。”曾两舌吗?回答说:“对月意添愁喜句,拈诗评出短长词。”曾恶口吗?回答说:“生怕帘开识燕子,为怜花榭骂东风。”意三恶业,曾犯贪戒吗?回答说:“经营缃帙成千轴,辛苦莺花满一庭。”曾犯嗔戒吗?回答说:“怪他道蕴敲枯砚,薄彼崔徽扑玉奴。”曾犯痴戒吗?回答说:“抛弃珠环收汉玉,戏捐粉盒葬花魂。”泐师于是授记。(《弘雅堂外集》)

邵飞飞是福州府人,色艺俱绝。康熙年间耿精忠反叛,有旗下罗御史,跟随王师入闽,罗御史见到她而爱慕她,贿赂媒人,假装想要娶继室,她的父母得到千金答应了她。嫁后,跟随罗御史北归,他的正妻嫉妒凶悍,把飞飞配给一个奴仆。飞飞作《薄命词》三十首,流传京师,有谋想要娶她的人,飞飞随即死去。(《芦中集》)

附诗曰:“韦〇仍是紫台宫,马上琵琶曲未终;嫁得伧夫双足健,报人佳婿好乘龙。姻树关山几万重,残妆零落为谁容?如何的的亲生女,只爱金钱不爱侬?疏风冷雨对银缸,心自酸辛泪自双;高垒愁城坚似铁,酒兵十万总难降。荻帘日影上迟迟,乱绾乌云不画眉;羡杀隔邻谁氏女,金钱闲掷买胭脂。鹣鹣比翼两相依,文彩蹁跹世所稀;不料风涛生洛浦,铩翎又逐野鸡飞。自伤薄命更谁如?兰蕙当年竟被锄;回首五年成底事?风流好似梦华胥。无端遴〇胥慕金珠,堪恸双亲一样愚;寄语故园诸姊妹,荆钗裙布好欢娱。白云飘缈望中迷,独倚南窗掩面啼;万里

飘零亲念否?碧梧不是凤凰栖。积雨丐泥已没阶,行行湿透小弓鞋;遥思多少侯门女,指点青鬟对对排。骡车阵阵响如雷,门外风吹百尺灰;可惜春葱纤似玉,自生炉火簇烟煤。土屋茅檐扑面尘,可怜触目也伤神;看他赫赫司晨牝,端坐华轩常带嗔。炎天斗室秽难闻,蒜蒜葱葱尽日薰;记得故园风景好,白罗纱衬石榴裙。狮子容他吼独尊,却将奴去嫁司阍;儿郎薄幸真堪恨,不记添香枕畔温。忆昔双双倚画栏,名花曾对并头看;何期弃置如秋叶,忍把琵琶别调弹。哮言狺语侉多般,翻道奴侬▯舌蛮;怅望夕阳芳树外,娇声嘹呖语家山。挑灯含泪叠云笺,万里函封报可怜!为问生身亲父母,卖儿还剩几多钱?淡淡春山楚楚腰,菱花自对亦魂消;如何愿食▯▯妇,相视谁怜竟不饶?奈尔尸▯鸠居鹊巢,啄将红蕊出枝梢,堪嗟薄冷愁如织,却与诗人作解嘲。自悔当初望太高,今成明月水中捞;风筝本是无情物,莫怪丝丝线不牢。鲛▯染血感双蛾,搔手呼天怎奈何?俗子不知人意懒,灯前只管唱燕歌。想后思前恨转加,误人多是浣溪纱;既然负却当年意,何必寻春到若耶?良宵无奈酒人狂,雨怨云愁总断肠;一枕难成乡国梦,凄其残月照空梁。丰韵全消病已生,人人犹道妾倾城;郎心何似春江水,一任桃花逐浪萍?蜀魄啼残不忍听,断肠最是雨淋铃;红颜千古同凄恻,我又如斯,恸小青。豕圈鸡栖暑气蒸,嗡嗡满屋闹苍蝇;有人水阁珠帘里,犹说今朝热不胜。十里湖西忆旧游,而今无复泛兰舟;孤山曾吊真娘墓,此日相思泣素秋。不须重赋白头吟,入骨忧煎死易寻;赢得芳魂归去好,一丘黄土百年心。柳色依依逐汉南,树状如此我何堪?输他邻妇无思虑,碗大葵花满鬓簪。北地玄溟风大严,满天飞絮压茅檐;炕头不是金炉火,马粪如香细细添。裤褪郎裆短短衫,金箍头髻更▯岩;教奴依样更妆束,满汉平分道不凡。”

译漂泊流离,双亲可曾挂念?碧梧树上并非凤凰栖息之地。连绵阴雨,泥泞已淹没台阶,走几步便湿透了小巧的弓鞋;遥想那些侯门深院中的女子,指点着成对的青丝鬟发整齐排列。骡车阵阵声响如雷,门外风吹起百尺高的灰尘;可惜那春葱般纤细如玉的手指,却自生炉火,簇拥着烟煤。土屋茅檐,扑面尘土,可怜触目皆是伤心之事;看那高高在上的司晨母鸡,端坐在华丽的车轩中常带怒容。炎天之下,斗室之内污秽难闻,蒜味葱味终日熏蒸;记得故乡风景美好,白罗纱衬托着石榴裙。狮子容得下它独自吼叫称尊,却将奴仆送去嫁给守门人;儿郎薄情负心真可恨,不记得枕畔添香的温暖。忆往昔双双倚靠画栏,曾对着名花并头观赏;哪料被弃置如秋叶,忍心弹奏琵琶的别调。哮吼狺语,歪曲多端,反而说奴家舌头蛮横;怅望夕阳芳树之外,娇声嘹亮诉说家乡。挑灯含泪折叠信笺,万里封函报告可怜身世!试问生身的父母,卖儿还剩下多少钱?淡淡的春山眉,楚楚的细腰,对着菱花镜也令人魂销;为何甘愿做那卑微之妇,相视之间谁怜惜竟不饶恕?无奈你尸居鸠占鹊巢,啄食红蕊出枝梢,堪叹薄情冷遇愁如织,却与诗人作解嘲。自悔当初期望太高,如今成了水中捞月;风筝本是无情之物,莫怪丝线不牢。鲛绡染血感动双蛾,搔首呼天怎奈何?俗子不知人意慵懒,灯前只管唱燕歌。想后思前恨意转加,误人多是《浣溪纱》;既然辜负了当年情意,何必寻春到若耶溪?良宵无奈酒人狂,雨怨云愁总断肠;一枕难成乡国之梦,凄清残月照空梁。丰韵全消病已生,人人还说妾倾城;郎心何似春江水,一任桃花逐浪萍?蜀魄啼残不忍听,断肠最是雨淋铃;红颜千古同凄恻,我又如此,恸哭小青。豕圈鸡栖暑气蒸,嗡嗡满屋闹苍蝇;有人在水阁珠帘里,还说今朝热不胜。十里湖西忆旧游,而今无复泛兰舟;孤山曾吊真娘墓,此日相思泣素秋。不须重赋白头吟,入骨忧煎死易寻;赢得芳魂归去好,一丘黄土百年心。柳色依依逐汉南,树状如此我何堪?输他邻妇无思虑,碗大葵花满鬓簪。北地玄溟风大严,满天飞絮压茅檐;炕头不是金炉火,马粪如香细细添。裤褪郎裆短短衫,金箍头髻更巍峨;教奴依样更妆束,满汉平分道不凡。

诗贵确切,如路德延《咏孩儿诗》,最为不可移动绝唱也。诗曰:“情态任天然,桃花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作掉鞭,鹦雏金镟系,︵子彩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劣帽戴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华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指敲迎使鼓,筋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垂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吹笙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株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齐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朝聚戏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跨轮水▯,相效打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径,争球出晚田,柳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鹄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喂树捉鸣蝉。平岛跨趼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窝寻径断,蜂穴绕阶填。樵唱迥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埏。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旋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癫。”又张师锡次路德延韵,作《老儿诗》,亦妙。诗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共粥,非寒亦衣绵假温推拥背,借力仗扌耆肩。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土,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饿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赢凭几,乘骑困▯鞭头摇如旋转,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乾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獭系,濯手袖慵揎。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遗罢,医到久相延。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缠,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闻禅,养茶悬灶壁,晒艾曝檐椽。怒仆空睁眼,嗔儿漫握拳,心惊嫌蹴リ,足软怕秋千。▯▯宿同寒▯,摧う似饱鸢,观瞻多目眩,牵动即头旋。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已闻捐几杖,宁更佩韦弦。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呼稚来床畔,看书就枕边,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拘急将风夜,昏沈欲雨天,鸡皮尘渐渍,<齿见>齿食频填。每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砖,好生焚鸟网,恶杀打鱼船。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长思当弱冠,悔不胜狂颠。”(《诗选》)

  ◎乩诗扶鸾颇类鬼怪,何以不列之灭烛?顾余少壮以来,所目击乩仙咸工于吟咏。为骚坛所不及,而烟霞隐者尤异。特列之诗话后。

  洪武辛酉,林鸿子羽为将乐县训导,与客游玉华洞,酒干藉草而卧,梦入瑶华洞天,洞主之三女,小字芸香,延入天葩轩,案有诗集,题曰《霞光》。女郎曰:“严君身列地仙,职司文衡,凡文入才子之诗,皆录其中,以备上帝御览。妾见君诗数十首,至一鸟镜天净,万花潭雨香,与檄雨古坛瞑,礼星寒殿开之句,尤严君所称赏也。”因挥翰赋诗,留连而觉。翌日避客独游,梦径宛

译诗歌贵在确切,比如路德延的《咏孩儿诗》,是最不可移易的绝唱。诗曰:“情态任凭天然,桃花般两颊鲜艳,刚走路时众人共看,初说话时客人多怜。臂膊肥如葫芦,肌肤软胜棉絮,长头发才盖住额头,分开的角发渐渐垂到肩头。散漫洒脱没有尘世忧虑,逍遥自在堪称地仙,在朱红榻前排列仪仗,在画堂前喝道开道。合着调子唱杨柳曲,齐声踏歌采莲舞,跑上堤岸冲入细雨,奔入巷弄追逐轻烟。嫩竹当作马骑,新蒲作为马鞭,鹦鹉雏鸟系着金环,彩丝牵着。拥着鹤回到晴岛,驱赶鹅进入暖泉,杨花争着弄雪,榆叶一起收钱。锡镜挂在胸前,银珠悬在耳旁,头巾学着苍鹘式样包裹,袖子学着柘枝舞式样卷起。酒暖丹砂,茶催小玉煎煮,频繁邀请寿花插戴,时常乞求绣针穿线。宝匣里拿着红豆,妆奁中拾起翠钿,短袍披在案褥上,劣帽戴在靴毡上。展开画卷趋拜三圣,打开屏风笑看七贤,怀中藏着青杏小巧,额头装饰绿荷圆润。惊滴沾湿罗衣泪水,娇流污染锦缎涎水,疲倦书写饶有娅姹之态,厌恶吃药巧妙拖延。弄弄帐子鸾绡映照,藏藏衾被凤结缠绕,手指敲击迎接使者的鼓,筋骨拨动赛神的弦。帘子拂动鱼钩晃动,筝弦垂下雁柱偏斜,棋图添画路径,笛管吹奏笙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找树株穷尽屋瓦,探视雀鸟遍满楼椽。抛果齐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半围坐游戏,早晨聚集戏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相跨轮水车,相效打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径,争球出晚田,柳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鹄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喂树捉鸣蝉。平岛跨趼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窝寻径断,蜂穴绕阶填。樵唱迥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埏。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旋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癫。”又张师锡次路德延韵,作《老儿诗》,也很妙。诗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共粥,非寒亦衣绵假温推拥背,借力仗扌耆肩。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土,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饿石莲,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赢凭几,乘骑困〇鞭头摇如旋转,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乾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獭系,濯手袖慵揎。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遗罢,医到久相延。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缠,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墓松先遣种,志石预教镌。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闻禅,养茶悬灶壁,晒艾曝檐椽。怒仆空睁眼,嗔儿漫握拳,心惊嫌蹴リ,足软怕秋千。〇〇宿同寒〇,摧う似饱鸢,观瞻多目眩,牵动即头旋。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已闻捐几杖,宁更佩韦弦。宾客身非与,儿孙事已传,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呼稚来床畔,看书就枕边,冷疑怀贮水,虚讶耳闻蝉。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拘急将风夜,昏沈欲雨天,鸡皮尘渐渍,<齿见>齿食频填。每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径狭容移槛,阶危索减砖,好生焚鸟网,恶杀打鱼船。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长思当弱冠,悔不胜狂颠。”(《诗选》)

扶乩诗颇像鬼怪,为什么不列入灭烛类?只是我少壮以来,所目击的乩仙都擅长吟咏,是骚坛所不及的,而烟霞隐者尤其奇异。特别列在诗话后面。

洪武辛酉年,林鸿字子羽任将乐县训导,与客人游览玉华洞,酒干后藉草而卧,梦入瑶华洞天,洞主的三个女儿,小字芸香,延入天葩轩,案上有诗集,题曰《霞光》。女郎说:“严君身列地仙,职司文衡,凡文入才子之诗,都录在其中,以备上帝御览。妾见君诗数十首,至一鸟镜天净,万花潭雨香,与檄雨古坛瞑,礼星寒殿开之句,尤其严君所称赏。”于是挥翰赋诗,留连而觉。翌日避客独游,梦径宛

然,石壁阻绝,潭深莫测。鸿书一诗投之,如炊黍许,见蜡笺浮诗云:“天葩小院蔽银屏,鹊散天河逗客星;欲识别来幽意苦,晚峰常想黛眉青。”览毕,视所得笺,乃一黄叶,字亦随灭矣。(《列朝诗集》)

译然而,石壁阻隔,潭水深邃不可测。鸿书投下一首诗,像煮一锅小米那样短暂的时间后,看见蜡纸上浮现出诗句:“天葩小院蔽银屏,鹊散天河逗客星;欲识别来幽意苦,晚峰常想黛眉青。”看完后,再看所得的纸笺,却是一片黄叶,字迹也随之消失了。

紫姑仙《咏美人手诗》云:“笑折樱桃力不禁,时攀杨柳弄春阴,管弦曲里传声慢,星月楼前敛拜深;绣幕偷迥双舞袖,绿窗闲整小眉心,秋来几度挑罗袜,只为相思放却针。”诗甚清婉。(《鸿书》)

  教谕刘固字永贞,陕真宁人,其弟国娶景都御史清之姐,因与国依景。壬午六月,燕兵迫金川门,国劝固出城。固曰:“母老甥幼,况固曾受朝廷厚恩,惟有待死而已。”乃潜寄甥于王氏,乃城陷,固兀坐,又恐惊老母。已而清以挟剑被族,罪连姻娅,固与弟国母袁妻张同日受戮于聚宝门外。固一子,名超,年十五,慷慨有力,见父母将刑,恻然愤怒,发上指,绳缚俱断,遂跃起夺刑人刀,连砍十余人。事闻,诏凌迟,固年三十六。按《幽州仙迹》云,近有降于乩者曰:“我刘永贞也。”题诗曰:“一门都受戮,独有外甥存,伤仅离娘乳,言之声亦吞。”又诗曰:“且酌樽前酒,黄花向坐开,不须谈往事,致使野猿哀。”人问先生今何仙?曰:“才入童初宫。”逾年又有降于乩者,诗云:“短剑光飞雪,还疑练带铺,龙吟丰邑狱,鬼笑蜀王都;燕客穷途见,秦官拥陛呼,白虹徒贯日,回看继人无。靖难亡臣刘固书。”又诗曰:“鸟行白沙上,鸟去迹不灭,鸟往不复来,鸟巢枝已折。凉火不生烟,枯蒲叶堪结,衣鹑那纫兰,椒浆沁心热。明月照寒霜,离离清且冷,树上栖鸟啼,幽人未能寝。空山来磬声,幽韵流云结,独行森林中,复听猿悲彻。”书法遒宕,侍郎徐良彦大学士钱士升记之。(《正气记》)

  尝有一乩《题鸡冠花》云:“鸡冠本是胭脂染。”其人曰:“要白者。”即承云:“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犹带一头霜。”(《尧山堂外纪》)

  伯虎常见降仙,令对云:“雪消狮子瘦。”乩即书云:“月满兔儿肥。”又令对云:“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乩即书云:“九溪蛮洞,经遇中洞五溪中。”嘉兴有三塔寺,有人作对云:“西浙浙西,三塔寺前三座塔。”时降乩者批云:“吾游偏天下,乃能对。”对云:“北京京北,五台山下五层台。”(《唐伯虎纪事》)

  甲午余偶与桐城方尔止联舟月夜,各座舟首,尔止咏《离骚》,终其篇不误一字。殁已多年,忽见于乩,题诗云:“从来诗酒是冤家,肠断西风日又斜;初到黄泉无所见,阎王依旧戴乌纱。”

  辛丑夏余客胡鹾院道南署中,时杭州顾瞿甫善扶鸾,夜饮毕,余问乩仙:“明日主人何事?”乩仙云:“胡老胡老又胡老。”惟长叹而已,不解其故。次早道南退署相见,叹声不绝,问之曰:“一敝同宗来游客死我殡后,固应归其榇。乃胡太乙自南而北,胡太翁送山阴相国柩,自北而南,即午齐至河下,叫我如何支撑?所以叹也。”余曰:“不必叹,乩仙昨夜所批如此。”满堂哄然。

  烟霞隐者诗小引顺治庚子,予寓都城峨眉古寺,西陵顾子瞿甫每行,必以乩鸾随,偶焚其符,有青老人降焉。悬笔画沙云:“梁上君子来窥公室。”余急返书斋偷儿逾墙走,弃所窃于路,未失一物。当时同陈子弈先徐子敬庵与老人倡和,有诗成帙,今三十余年矣。康熙癸酉秋,候补寄园旧邸,乌程夏酉山铁岭王宛先休宁汪紫沧三子从焉。暇日偶与子婿戴子嘉猷偶焚前符,乩辄动,自署烟霞隐者积日夜所著诗文富甚,青问老人何在?竟不知所向矣。余恳作《寄园十二月诗》,并赠余一序,隐者嘱胡子鹿亭代书于壁,字字新鲜,绝无烟火气,固知灵性长存,不共朝市磨灭也。询姓氏,言而复止者再三。胡子虔求复书茗柯二字,与酉山乡情颇笃,知为苕溪凌忠愍公也。公甲申殉难,服绯正笏,触柱流血,焚其平生著述,系帛绝吭而死。予生也晚未识公面,邂逅辫香杯茗间,前贤典型不远,安可无诗记之?因述以六律,另列《万青阁集》中。先生盘桓累月,吟咏无虚日,余命汪子紫沧撮其尤者于左。

  △降坛诗木落草枯风潇潇,天将欲雪幽香遥;可知山里梅花

译紫姑仙《咏美人手诗》说:“笑折樱桃力不禁,时攀杨柳弄春阴,管弦曲里传声慢,星月楼前敛拜深;绣幕偷迥双舞袖,绿窗闲整小眉心,秋来几度挑罗袜,只为相思放却针。”这首诗非常清丽婉约。(《鸿书》)

教谕刘固,字永贞,陕西真宁人。他的弟弟刘国娶了景都御史景清的姐姐,因此刘固与刘国依附于景家。壬午年六月,燕军逼近金川门,刘国劝刘固出城。刘固说:“母亲年老,外甥年幼,况且我曾受朝廷厚恩,只有等待死亡罢了。”于是暗中将外甥托付给王氏。后来城破,刘固端坐不动,又担心惊吓到老母。不久,景清因挟持宝剑被灭族,罪及姻亲,刘固与弟弟刘国的母亲袁氏、妻子张氏同日在聚宝门外被杀。刘固有一个儿子,名叫刘超,十五岁,慷慨有力,见父母即将受刑,悲愤交加,怒发冲冠,绑缚的绳索都断了,于是跃起夺下刽子手的刀,连砍十余人。事情上报,皇帝下诏凌迟处死,刘固享年三十六岁。查《幽州仙迹》记载,近来有降于乩仙的人说:“我是刘永贞。”题诗道:“一门都受戮,独有外甥存,伤仅离娘乳,言之声亦吞。”又题诗道:“且酌樽前酒,黄花向坐开,不须谈往事,致使野猿哀。”人们问先生如今是哪位神仙?回答说:“刚进入童初宫。”过了一年又有降于乩仙的人,诗云:“短剑光飞雪,还疑练带铺,龙吟丰邑狱,鬼笑蜀王都;燕客穷途见,秦官拥陛呼,白虹徒贯日,回看继人无。靖难亡臣刘固书。”又题诗道:“鸟行白沙上,鸟去迹不灭,鸟往不复来,鸟巢枝已折。凉火不生烟,枯蒲叶堪结,衣鹑那纫兰,椒浆沁心热。明月照寒霜,离离清且冷,树上栖鸟啼,幽人未能寝。空山来磬声,幽韵流云结,独行森林中,复听猿悲彻。”书法遒劲跌宕,侍郎徐良彦、大学士钱士升记载此事。(《正气记》)

曾经有一位乩仙《题鸡冠花》说:“鸡冠本是胭脂染。”那人说:“要白色的。”乩仙随即写道:“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犹带一头霜。”(《尧山堂外纪》)

唐伯虎常见降仙,让他对句说:“雪消狮子瘦。”乩仙随即写道:“月满兔儿肥。”又让他对句说:“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乩仙随即写道:“九溪蛮洞,经遇中洞五溪中。”嘉兴有三塔寺,有人作对句说:“西浙浙西,三塔寺前三座塔。”当时降乩者批道:“我游遍天下,才能对出。”对句道:“北京京北,五台山下五层台。”(《唐伯虎纪事》)

甲午年,我偶然与桐城方尔止月夜同船,各自坐在船头,尔止吟诵《离骚》,终篇无一字差错。他去世已多年,忽然在乩仙中出现,题诗道:“从来诗酒是冤家,肠断西风日又斜;初到黄泉无所见,阎王依旧戴乌纱。”

辛丑年夏天,我客居胡鹾院道南的官署中,当时杭州顾瞿甫善于扶鸾,夜晚饮酒完毕,我问乩仙:“明日主人有何事?”乩仙说:“胡老胡老又胡老。”只是长叹而已,我不解其故。第二天早上道南退署相见,叹息声不绝,问他原因,他说:“一位同宗的来客死在我殡后,理应归还他的棺木。然而胡太乙自南向北,胡太翁送山阴相国的灵柩,自北向南,中午同时到达河下,叫我如何支撑?所以叹息。”我说:“不必叹息,乩仙昨夜所批正是如此。”满堂哄然大笑。

烟霞隐者诗小引:顺治庚子年,我寓居都城峨眉古寺,西陵顾子瞿甫每次出行,必定带着乩鸾,偶然焚烧他的符箓,有青老人降临。悬笔画沙说:“梁上君子来窥公室。”我急忙返回书斋,小偷翻墙逃走,丢弃所偷之物在路上,未失一物。当时与陈子弈先、徐子敬庵与老人唱和,有诗成卷,如今三十多年了。康熙癸酉年秋天,候补寄园旧邸,乌程夏酉山、铁岭王宛先、休宁汪紫沧三人跟随。闲暇时偶然与子婿戴子嘉猷焚烧前符,乩辄动,自称烟霞隐者,积日夜所著诗文丰富,青问老人在哪里?竟不知去向。我恳请作《寄园十二月诗》,并赠我一序,隐者嘱胡子鹿亭代书于壁,字字新鲜,绝无烟火气,固知灵性长存,不共朝市磨灭。询问姓氏,言而复止者再三。胡子虔求复书茗柯二字,与酉山乡情颇笃,知为苕溪凌忠愍公。公甲申殉难,服绯正笏,触柱流血,焚其平生著述,系帛绝吭而死。我生也晚未识公面,邂逅辫香杯茗间,前贤典型不远,安可无诗记之?因述以六律,另列《万青阁集》中。先生盘桓累月,吟咏无虚日,我命汪子紫沧撮其尤者于左。

△降坛诗:木落草枯风潇潇,天将欲雪幽香遥;可知山里梅花

发,只恐严寒冻未消。

译启程出发,只是担心严寒冰冻尚未消融。

△六言诗夜寒风急如何?乌啼霜冷疏柯,雪落欲来逼岁,梅花何处山阿?银烛欲残夜半,钟声数里人家,月到疏林鸟静,石床冷透霜花。香消多恨绵绵,偶到名园悄然,听得竹炉声细,枝松透出茶烟。落霜满屋萧条,睡鸟惊风堕桥,小犬晓▯不已,莫非山鬼逍遥。

  △塞外观猎作将军出猎阴山下,毳帐旌旗蔽旷野,万马奔腾如锦云,毳篥一声竞掩群。上穷飞鸟下穷兽,百发百中任左右,贯睛及项无遁逃,虎叫猿啼声号啕。天风卷沙如飞雪,将军杀渴还饮血,壮士放草野烧红,火烧生肉咽喉咙。落日衔山天无色,且请将军少休息,唱凯如同战胜回,马驼络绎肉山堆。皓月一升千里白,琵琶弦索无停歇,归来再拜贺万岁,预贮丹青图凌烟。

  △香奁诗(五十首之十)

  百花酿酒醉春风,蜂蝶谁家斗落红?隔院秋千人影乱,莺声燕语在墙东。

  百和曙银蜡残,合欢帐里听风酸;呼奴喂饱饥鹦鹉,莫使深宵唤未餐。

  芭蕉深绿映纱窗,折学名书美女腔;写到鸳鸯频住笔,倩郎合写凑成双。

  十二楼中玉笛横,朝临新镜两倾城;儿郎怪道逢奴笑,秋水芙蓉一样清。

  茉莉花开似素馨,空阶纨扇扑流萤;夜长撒下冰绡帐,拟当牵牛织女星。

  杏花钗畔趁春浓,静院深沉柳万重;欲打秋千忽又住,愁郎嗔道鬓▯{髟松}.为看金鱼临小池,萍开凑巧见奴姿;微风忽起春波皱,谁叫郎来若样迟?

  上元十五竞繁花,打谜从来数惯家;故把红丝绾串字,会心正是在猜差。

  阶下亭亭吐素葩,临风摇曳竞争夸;儿郎故意来相问,可是人间夜合花?

  画楼燕子任飞来,剪落梨花满绿苔;好梦骤惊成未半,补全应否待郎回?

  △拜问姓名作生平余恨在秋山,号泣春风碧落间;惆怅信公身后事,一腔热血点花斑。

  △甲戌帝京元旦旬浃春方至,摇光昏指东,此朝谁得百?久历渐成翁。青帝参寥廓,苍龙驭溟▯?析津星奕奕,若木景▯▯。气贡蒸勾甲,阳回闪く蚜,晴光散宿雾,霁霭解阴风。历换梅偏逸,时更竹亦忠,雪消山意复,寒退物生▯,▯叶初荣砌,椒芬乍泄筒。六花衣献瑞,五色赋称工,鹤老新添岁,松贞久耐穷。土牛将赛社,纸燕尽朝宫,百务从宽限,千愁未到衷。按方图旺相,对轴念宗功,开口嵌词吉,逢人祝贷充。枕边剩赤橘,楣上插青葱,守岁毡围坐,催妆火映拢,敝衣烧炭熨,艳望着香烘,防哭遗儿果,修容戒婢蓬。炎炉犹烁烁,闹鼓正冬,放炮依官样,郊天玩帝梦。泥金书戬▯,裂彩贴兴隆,灶下安炊妇,堂前乐扫童。香凝神降界,马化佛腾空,邀福推荤酒,守铿爱臭铜。违心听剥啄,着力小喉咙,祷祝文相似,寒暄套略同。锦联攒丐语,妙画突馗瞳,鸡卜祈年稔,云占识岁丰。摇签人语乱,念咒媪声洪,礼缛能藏偻,嚣多不下聋。狞神换衤会衤吉,灵庙献艨艟,挂铃霄碎,烛烧纱昼笼。僧鱼敲木柜,道笏仰苍穹,阊阖陈双象,康衢杂五骏。庭燎齐颂寿,昼漏乱呜璁,墀陛添鹰犬,班行重虎熊。社坛散种谷,饲宰豢牺▯童,烟禁犹严祭,馨闻仅及朦。内朝捐翟弗,恩宴藉毛绒,搂脖尤骑马,弯腰只学弓。女庄行轿里,人向冶场中,鬼脸粉无坠,歪腔竦满丛。伏魔涂判丑,捕鼠放猫朦,拔拔凭谁转?穰穰欲上▯。厂门吹喇叭,灯市竞玲珑,妇醉嫌驴倦,奴豪仗主雄。比丘尊赐赭,优宠贵乘械,妓馆偏闲夕,卢场不避公。达官依斗坐,贱士买门通:碌碌纷侪辈,彬彬任仆童。扣▯传姓氏,投刺记胡同,爆纸如梅屑,钱标似▯丛。平交增款曲,亲串故谦冲,过午驺舆静,将晡颧颊红。衢歌欣闾左,恩诏起疲癃,十部翻伶局,千般斗火攻。花房开烂熳,水阜结だあ,白塔金鞭集,妆台蜡屐庞。骧腾疑逐电,车转若飞蓬,佳客琴筝合,名园景象融。残年多草草,此会莫匆匆,分韵思金谷,行杯耻石崇。衣冠伟楚楚,篇什雅氵风々,七子俱能赋,群贤总不倥。驰才休画足,奏技岂雕虫,吉宴来张仲

译六言诗:夜寒风急如何?乌鸦啼叫,霜冷稀疏的树枝,雪花飘落,岁末逼近,梅花在何处山坳?银烛将尽,夜半时分,钟声传遍数里人家,月亮照到稀疏的树林,鸟儿安静,石床冷透,结满霜花。香消殆尽,多恨绵绵,偶然来到名园,悄然无声,听得竹炉声音细微,松枝透出茶烟。落霜满屋,一片萧条,睡鸟被风惊起,堕落在桥上,小犬清晨吠叫不止,莫非是山鬼在逍遥。

塞外观猎作:将军出猎阴山下,毛毡帐篷和旌旗遮蔽了旷野,万马奔腾如锦云般绚烂,胡笳一声,众人竞相掩映。上至飞鸟,下至走兽,百发百中,左右开弓,贯穿眼睛和脖颈,无处遁逃,虎叫猿啼,声嘶力竭。天风卷起沙尘如飞雪,将军杀得口渴,便饮血解渴,壮士在野外放火,烧得通红,火烧生肉,咽下喉咙。落日衔山,天色无光,且请将军稍作休息,唱凯歌如同战胜归来,马匹络绎不绝,肉堆如山。皓月升起,千里洁白,琵琶弦索不停歇,归来再拜,祝贺万岁,预先贮藏丹青,描绘凌烟阁的功绩。

香奁诗(五十首之十):

百花酿酒,醉在春风中,蜂蝶在谁家争斗落红?隔院秋千,人影凌乱,莺声燕语在墙东。

百和香燃,银蜡将残,合欢帐里听风声酸楚;呼唤奴仆喂饱饥饿的鹦鹉,莫使深夜呼唤未餐。

芭蕉深绿,映着纱窗,模仿名家书法,美女腔调;写到鸳鸯,频频停笔,请郎君合写,凑成双。

十二楼中,玉笛横吹,早晨临镜,两倾城色;儿郎怪道,逢奴笑,秋水芙蓉,一样清。

茉莉花开,似素馨,空阶纨扇,扑流萤;夜长撒下冰绡帐,拟当牵牛织女星。

杏花钗畔,趁春浓,静院深沉,柳万重;欲打秋千,忽又住,愁郎嗔道,鬓髟松。

为看金鱼,临小池,萍开凑巧,见奴姿;微风忽起,春波皱,谁叫郎来,若样迟?

上元十五,竞繁花,打谜从来,数惯家;故把红丝,绾串字,会心正是,在猜差。

阶下亭亭,吐素葩,临风摇曳,竞争夸;儿郎故意,来相问,可是人间,夜合花?

画楼燕子,任飞来,剪落梨花,满绿苔;好梦骤惊,成未半,补全应否,待郎回?

拜问姓名作:生平余恨在秋山,号泣春风碧落间;惆怅信公身后事,一腔热血点花斑。

甲戌帝京元旦:旬浃春方至,摇光昏指东,此朝谁得百?久历渐成翁。青帝参寥廓,苍龙驭溟〇?析津星奕奕,若木景〇〇。气贡蒸勾甲,阳回闪く蚜,晴光散宿雾,霁霭解阴风。历换梅偏逸,时更竹亦忠,雪消山意复,寒退物生〇,〇叶初荣砌,椒芬乍泄筒。六花衣献瑞,五色赋称工,鹤老新添岁,松贞久耐穷。土牛将赛社,纸燕尽朝宫,百务从宽限,千愁未到衷。按方图旺相,对轴念宗功,开口嵌词吉,逢人祝贷充。枕边剩赤橘,楣上插青葱,守岁毡围坐,催妆火映拢,敝衣烧炭熨,艳望着香烘,防哭遗儿果,修容戒婢蓬。炎炉犹烁烁,闹鼓正冬,放炮依官样,郊天玩帝梦。泥金书戬〇,裂彩贴兴隆,灶下安炊妇,堂前乐扫童。香凝神降界,马化佛腾空,邀福推荤酒,守铿爱臭铜。违心听剥啄,着力小喉咙,祷祝文相似,寒暄套略同。锦联攒丐语,妙画突馗瞳,鸡卜祈年稔,云占识岁丰。摇签人语乱,念咒媪声洪,礼缛能藏偻,嚣多不下聋。狞神换衤会衤吉,灵庙献艨艟,挂铃霄碎,烛烧纱昼笼。僧鱼敲木柜,道笏仰苍穹,阊阖陈双象,康衢杂五骏。庭燎齐颂寿,昼漏乱呜璁,墀陛添鹰犬,班行重虎熊。社坛散种谷,饲宰豢牺〇童,烟禁犹严祭,馨闻仅及朦。内朝捐翟弗,恩宴藉毛绒,搂脖尤骑马,弯腰只学弓。女庄行轿里,人向冶场中,鬼脸粉无坠,歪腔竦满丛。伏魔涂判丑,捕鼠放猫朦,拔拔凭谁转?穰穰欲上〇。厂门吹喇叭,灯市竞玲珑,妇醉嫌驴倦,奴豪仗主雄。比丘尊赐赭,优宠贵乘械,妓馆偏闲夕,卢场不避公。达官依斗坐,贱士买门通:碌碌纷侪辈,彬彬任仆童。扣〇传姓氏,投刺记胡同,爆纸如梅屑,钱标似〇丛。平交增款曲,亲串故谦冲,过午驺舆静,将晡颧颊红。衢歌欣闾左,恩诏起疲癃,十部翻伶局,千般斗火攻。花房开烂熳,水阜结だあ,白塔金鞭集,妆台蜡屐庞。骧腾疑逐电,车转若飞蓬,佳客琴筝合,名园景象融。残年多草草,此会莫匆匆,分韵思金谷,行杯耻石崇。衣冠伟楚楚,篇什雅氵风々,七子俱能赋,群贤总不倥。驰才休画足,奏技岂雕虫,吉宴来张仲

,黄垆得阿戎。清音入徵角,高韵废丝桐,插管喋春酒,支铛煮雪菘。松筠铿蔌蔌,帘幕响<风共><风共>,草动遏残东,雪飞隔断虹。竿翘驻▯麽▯罗,转轮随□□,桂老山犹立,菊乾径可砻。锦屏围腊雪,石磴扫秋风,得喜将招燕,迎庥但望鸿。水仙娇出屋,绿萼暖欹▯蒙,好客投朱辖,留宾絷玉骢。小园或仿庾,大树独依冯,历带去年节,诗删昨夜忡。下元今又甲,天气欲成▯。我亦忘其故,陶然乐未终。

译在黄垆之地遇见了阿戎。清越的音调融入徵角之间,高雅的韵味使得琴瑟都显得多余。插上吸管畅饮春酒,支起铁锅烹煮雪中的白菜。松竹发出铿铿蔌蔌的声响,帘幕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草叶摇动仿佛阻断了残存的东风,雪花纷飞好似截断了彩虹。竹竿高耸,挂着幺罗,转轮随着……转动。桂树虽老,山峦依然挺立;菊花干枯,小径可以打磨。锦屏围拢着腊月的积雪,石阶扫去了秋日的寒风。心中欢喜便招来燕子,祈求庇佑只盼大雁飞来。水仙花娇媚地探出屋外,绿萼在暖意中微微倾斜。好客的主人投下朱红色的车辖,挽留宾客拴住玉色的骏马。小园或许模仿庾信的风格,大树独自依靠冯唐的典故。经历带着去年的节气,诗篇删去了昨夜的忧愁。下元节如今又是甲年,天气似乎要形成……我也忘记了其中的缘故,陶醉其中,快乐尚未终结。

康熙甲戌元旦,集寄园者,海宁张昆诒,宁波胡鹿亭,金坛于樗乡,铁岭王宛仙代州冯敬南,乌程夏酉山,休宁汪紫沧与余联吟元旦诗,诗成质之隐者,隐者批曰:“诸公诗佳甚,陈人亦有里句请教何如?”乩动如飞,依原韵倏成此作,诸子叹服。

  《寒林落叶诗》,用霜叶红于二月花为韵,各赋七律,共吐奇葩,以求擅胜,吾亦得凭乩一观,作《园林韵事》。

  西风如剪过南塘,断尽寒蛩泣月光;枯树欲成庾信赋,栖乌无计避岩霜。

  一片西风云万叠,霜花冻结无行さ;夜深睡犬忽惊风,蔌阶蔌前翻坠叶。

  疏星明月挂林空,万柳堂前不禁风;若个秋怀犹未尽,御沟零落剩残红。

  输菌曲干晚山枯,鸟啄虫书日未晡;牧笛一声齐拍手,隔林风起唱隅于。

  篱落萧萧惊未睡,晓林一望增憔悴;丹枫如蝶误游人,风景犹如二月二。

  划然惊起来林鹊,老树心空风透窟;脱尽霜柯影寂寥,夜来谁扫寒潭月?

  纷纷历乱任欹斜,黄叶山头何处家?一夜西风吹不尽,安排疏影缀霜花。

  △降坛诗近到瑶宫访玉真,偶闻天乐迥凡尘;碧桃花发三千树,莫道人间有是春。

  △超台超然苏子久名台,登此萧萧草木哀;徘徊不敢舒长啸,只恐山中鸾风来。

  △蓼庄国门西去绝尘氛,庭树池鱼向日曛;地僻可称高隐处,草堂谁个续京文?

  △独倚楼杰阁巍然冠小园(庾子山赋也),松风终日到篱藩;焚香正可读《周易》,只与羲皇共讨论。

  △丛桂小山淮南宾客竟如何?此地山阿桂影疏;门挂黄金易一字,主人床上几多书?

  △Р青阁望西山为看西山作画楼,凭栏真个是风流;青青不断如人意,莫把珠帘上玉钩。

  △寄园十二月(并序)

  寄园者,黄门赵公退食之园也,地非偏僻,境隔尘嚣,有台有亭,有桥有池,有山有林,有竹有石,裴晋公之绿野,李文饶之平泉,不是过也。四时之兴不穷,九州之客常集,看花玩月,饮酒赋诗,琴尊不辍,啸咏继之。知黄都京阙之外,别有清凉闲旷之地,只觉蓬莱方丈,主人不远,而一时从游者,亦胥忘其为何处也。夫居山林之下者,不问功名之事,而处朝廷之上者又少烟霞之趣。于是或仕或隐,各不相伴,而兼之者为难。惟公以特达之姿,超时独立退无长往之讥,进无沈溺之恋。故束发立朝,名动当世,而沈抑梧垣,悠游数载,门无▯戟,车少八驺,不几令邓禹笑人哉?人方共为公惜,而公淡如也。乃于园中莳花叠石,编竹篱,引清泉补前人所未备,日与宾客词人,吟咏其中,正孔北海所谓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者也。余山水云游,未尝亲登公之堂,觌公之面。兹以扶乩之戏,偶尔周旋因辱公命,不敢以不文辞,爰次第之,聊以塞责而已。

  东风昨夜归来了,树上交交啼好鸟;试把梅花移向窗,清香满座如春晓(正月)。中和节过冰方泮,草透平江迷曲岸;燕子飞来梁栋间,喃呢唤道春将半(二月)。迟迟春暖时方暮,夜静梨花逢小雨;曲水流觞好赋诗,问人可是兰亭数(三月)?牡丹花谢逢薪夏,时雨成泉阶面泻;绿树婆娑阴满庭,湘帘高卷人潇洒(四月)。五月榴花红似火,菖蒲如笔锦葵吐;主人爱咏陶潜诗,▯足南窗日未午(五月)。浓阴覆地宜秋早,吞影金鱼依荇藻;高咏坡公水调词,人间何必非瑶岛(六月)?梧桐叶下凉风至,蟋蟀空阶劳寤寐;晓起临池漱水清,长空忽落一行字(七月)。槐花黄落秋犹未,零露滚滚摧庭卉;墙外捣衣谁送声?令人长啸增豪气(八月)。落木萧萧绕石室,呼童起扫声簌簌;乍风乍雨到重阳,只苦东篱犹未菊(九月)。霜浓泉石寒应怯,早已阴山几次猎;未见江南二月花,园林洒看红枫叶(十月)。霏霏寒雪亭皋晚,古树枯林入画苑;包竹裹花底样忙,水仙也要同人暖(十一月)。朔风猎猎年将尽,酒酌醇醪常酪酊;Р青阁上看西山,万里遥天杳冥冥(十二月)。

  已往之气假生者之灵,以

译康熙甲戌年元旦,在寄园聚会的人有:海宁的张昆诒、宁波的胡鹿亭、金坛的于樗乡、铁岭的王宛仙、代州的冯敬南、乌程的夏酉山、休宁的汪紫沧,以及我一起联句吟咏元旦诗。诗写成后请教隐者,隐者批语说:“各位的诗非常好,陈人也有几句诗请教,如何?”乩笔动得像飞一样,依照原韵很快完成了这首诗,各位赞叹佩服。

《寒林落叶诗》,以“霜叶红于二月花”为韵脚,各自赋七律诗,共同展现奇丽之作,以求胜过对方,我也凭借扶乩观看,作《园林韵事》。

西风如剪刀掠过南塘,断绝了寒蛩在月光下哭泣;枯树仿佛要写成庾信的赋,栖息的乌鸦无计躲避岩石上的霜。

一片西风云层万叠,霜花冻结没有行迹;夜深睡犬忽然惊动风声,台阶前簌簌翻落坠叶。

稀疏的星星明月挂在林间空处,万柳堂前不禁风吹;谁的秋怀还没有尽,御沟零落只剩下残红。

输菌曲干晚山枯,鸟啄虫书太阳未西斜;牧笛一声齐拍手,隔林风起唱隅于。

篱笆萧萧惊醒了未睡的人,清晨树林一望增添憔悴;丹枫如蝶误导游人,风景犹如二月二。

划然惊起林中鹊,老树心空风透窟;脱尽霜柯影子寂寥,夜里谁扫寒潭月?

纷纷杂乱任其倾斜,黄叶山头何处是家?一夜西风吹不尽,安排疏影点缀霜花。

△降坛诗:最近到瑶宫拜访玉真,偶然听到天乐远离凡尘;碧桃花盛开三千树,莫说人间有这春天。

△超台:超然苏子久名台,登上这里萧萧草木哀;徘徊不敢舒展长啸,只恐山中鸾凤来。

△蓼庄:国门西去绝尘氛,庭树池鱼向日曛;地僻可称高隐处,草堂谁个续京文?

△独倚楼:杰阁巍然冠小园(庾子山赋也),松风终日到篱藩;焚香正可读《周易》,只与羲皇共讨论。

△丛桂:小山淮南宾客竟如何?此地山阿桂影疏;门挂黄金易一字,主人床上几多书?

△Р青阁:望西山为看西山作画楼,凭栏真个是风流;青青不断如人意,莫把珠帘上玉钩。

△寄园十二月(并序)

寄园是黄门赵公退食之园,地方不偏僻,境界隔绝尘嚣,有台有亭,有桥有池,有山有林,有竹有石,裴晋公的绿野,李文饶的平泉,不超过它。四时之兴不穷,九州之客常集,看花玩月,饮酒赋诗,琴尊不辍,啸咏继之。知道黄都京阙之外,别有清凉闲旷之地,只觉蓬莱方丈,主人不远,而一时从游者,也全都忘记在何处了。夫居山林之下者,不问功名之事,而处朝廷之上者又少烟霞之趣。于是或仕或隐,各不相伴,而兼之者为难。惟公以特达之姿,超时独立退无长往之讥,进无沈溺之恋。故束发立朝,名动当世,而沈抑梧垣,悠游数载,门无〇戟,车少八驺,不几令邓禹笑人哉?人方共为公惜,而公淡如也。乃于园中莳花叠石,编竹篱,引清泉补前人所未备,日与宾客词人,吟咏其中,正孔北海所谓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者也。余山水云游,未尝亲登公之堂,觌公之面。兹以扶乩之戏,偶尔周旋因辱公命,不敢以不文辞,爰次第之,聊以塞责而已。

东风昨夜归来了,树上交交啼好鸟;试把梅花移向窗,清香满座如春晓(正月)。中和节过冰方泮,草透平江迷曲岸;燕子飞来梁栋间,喃呢唤道春将半(二月)。迟迟春暖时方暮,夜静梨花逢小雨;曲水流觞好赋诗,问人可是兰亭数(三月)?牡丹花谢逢薪夏,时雨成泉阶面泻;绿树婆娑阴满庭,湘帘高卷人潇洒(四月)。五月榴花红似火,菖蒲如笔锦葵吐;主人爱咏陶潜诗,〇足南窗日未午(五月)。浓阴覆地宜秋早,吞影金鱼依荇藻;高咏坡公水调词,人间何必非瑶岛(六月)?梧桐叶下凉风至,蟋蟀空阶劳寤寐;晓起临池漱水清,长空忽落一行字(七月)。槐花黄落秋犹未,零露滚滚摧庭卉;墙外捣衣谁送声?令人长啸增豪气(八月)。落木萧萧绕石室,呼童起扫声簌簌;乍风乍雨到重阳,只苦东篱犹未菊(九月)。霜浓泉石寒应怯,早已阴山几次猎;未见江南二月花,园林洒看红枫叶(十月)。霏霏寒雪亭皋晚,古树枯林入画苑;包竹裹花底样忙,水仙也要同人暖(十一月)。朔风猎猎年将尽,酒酌醇醪常酪酊;Р青阁上看西山,万里遥天杳冥冥(十二月)。

已往之气假生者之灵,以

发舒,苟非生者之灵,则感通路绝,何所发舒乎?而诸子以非意之所及者,来相渎问,吾不复道也。今日写字甚妙,借光多矣。

译抒发情感,如果不是因为生者的灵性,那么感通的途径就断绝了,还能向哪里抒发呢?而各位先生用那些心意无法触及的事情来冒昧地询问我,我不再谈论了。今天写字非常精妙,我因此沾了不少光。

△忆梅花诗联句梦想罗浮花盛开(乩),清芬缭绕扑人怀(鹿亭),满山蝴蝶添红紫(乩),疏蕊繁英任参差(恒夫)。林下高风人不见(乩),天涯寄得南枝茜(章云),孤山处士尚高眠(恒夫),酒债还须千疋绢(紫沧)。冷颜倚石见姿仙(乩),铁笛一声弄月明(酉山),国色全无脂粉态(恒夫),婆娑清影澹无声(宛先)。蒋家三径余二友(乩),呼鹤携琴得未有(鹿亭),含烟洗露见孤真(乩),香中逸韵开别趣(恒夫)。林英已灿首重搔(乩),静影瘦横梦想劳(恒夫),半清浅处绝尘俗(章云),最愁雪虐与风餐(紫沧)。疏星乱点横空黛(乩),隔篱彷佛琼花碎(酉山),妩媚曾传宋广平(乩),铁石刚肠年年在(恒夫)。一片寒云压塞垣(乩),催花风信几回翻(鹿亭),琼田万顷浮光泫(宛先),簌簌霜花踏破痕(恒夫)。携回南窗待春暖(乩),深护香魂帘不卷(章云),霜前雪后峭寒枝(乩),移上阑千共缒绻(紫沧)。玉蕊檀心不可求(乩),远忆烟菲簇一丘(酉山),梅花不发雪花发(乩),雪碍梅花何处寻(宛先)。

  夜花风紧,酒散入闲,诸子不弃陈人,群相酬倡,书以寄遗;乃以忆梅花为题,相次联句,得成九韵。但思路不一,血脉不贯,未甚快心,然亦见一时相与之乐。时同事者胡子鹿亭,于子章云,汪子紫沧,夏子酉山,王子宛先,及寄园主人也。癸酉长至前十有七日,烟霞隐者跋。

  △降坛诗萧萧霜落不闻声,断尽栖乌树上惊;宾客散来参觜挂,无人知道此时情。

  座客有问当年殉难事,赋此以答龙髯攀堕鼎湖弓,碧落犹闻长乐钟;臣罪当诛惭入地,此来不复觐欢容。

  △和赵给谏赠诗原韵六首(有序)

  杜鹃夜怨,知为望帝之魂,燕子春归,乃是灵皇之魄(出《天禄外传》)。心有所感,言以舒情。况乎仆本恨人,久有寒蛩之泣,遭时多难,能无穷鸟之思哉?旧事不可告人,我怀岂能忘本!为人为鬼,静听雌黄,或古或今,凭谁媲白?乃者寄园主人索我陈言,赠之佳什,曲终不见,空有峰青,梦醒求之,惟余月白。然西风叶卷,谁非清啸之声?北郭钟鸣,聊作游仙之会。隐儿则灯拖欲谢,入幕则香缕将残,新句时成,旧狂复发。承君不弃,愿从世外之交,为日无多,幸有知人之论。投桃不可无报,制锦姑且学裁,依声而和,刻烛以成。问我何人,已化辽东之鹤,岂云复作,终成榆上之鸠?

  比来正苦忆众前,暂尔清宵一晌缘,月挂枯林随雁至,风吹黄叶候钟旋;白虹未散人何在?碧血长埋忆惘然,犹记旧游零落甚,莫将山鬼唤成仙。

  清风明月夜窗前,不信生平有夙缘,老泪竟如花露滴,伤心犹比指纹旋;魂飞白草惊沙走,血化丹枫照雪然,殊愧长源当日事,姗姗枉自号神仙。

  枯林霜冷小台前,点点钟声悟昔缘,白苎欲成歌石烂,绛桃已谢羽人旋;井中心史凭谁出?阁上青藜仗火然,幸有茗香恣往复,闲情试一赋游仙。

  兰膏欲尽小灯前,一刻清谈一刻缘,茶沸竹炉如瀑泻,烟生磁鼎似风旋;千年未老广成子,绝代高才孟浩然,无意往来飘忽甚,辽阳丁令已升仙。

  我岂无因一至前,问君可是有情缘?身如蜡凤随膏制,心结炉烟似缕旋;翠柏霜凌犹未改,梅花寒噤向飘然,生平遗恨沧桑外,枉作人间邋遢仙。

  无端身世在君前,偶假灵鸾一结缘,海水未枯何日至?马头不角几时旋?上林神树从新萎,长乐疏钟记昔然,醉酒敢同天帝梦,逍遥强作地行仙。

  ●卷五。灭烛寄寄园主人曰:“天地间理之所无,事之所有,可胜道哉?神禹铸鼎象物,使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立意何远也?抵掌闲谈,似乎极不这已矣。而仓卒相遭,用能预为之地。即或不然,宁灭吾烛,羞与魑魅争光,庶不致为中散所哂。”

  ◎鬼长日喜听乡人说鬼,坡仙逸致耳,未能事人,徒搜冥漠不可凭之事,吾未见有当也。然必曰当,续千里无鬼论不亦执欤?

译△忆梅花诗联句

梦中想象罗浮山梅花盛开(乩),

清香缭绕扑入怀中(鹿亭),

满山蝴蝶增添红紫色彩(乩),

稀疏花蕊繁茂花朵任由参差(恒夫)。

林下高风无人得见(乩),

天涯寄来南枝茜草(章云),

孤山隐士尚在高眠(恒夫),

酒债还须千匹绢帛(紫沧)。

冷艳容颜倚石显现仙姿(乩),

铁笛一声在明月下弄影(酉山),

国色天香全无脂粉姿态(恒夫),

婆娑清影淡薄无声(宛先)。

蒋家三径只剩两位好友(乩),

呼唤仙鹤携带琴音是否已有(鹿亭),

含着烟雾洗去露水显现孤真(乩),

香气中的逸韵开启别样情趣(恒夫)。

林中花英已灿烂首重搔(乩),

静影瘦横让人梦想辛劳(恒夫),

半清浅处绝除尘俗(章云),

最愁雪虐与风餐(紫沧)。

稀疏星点乱点横空黛色(乩),

隔着篱笆仿佛琼花破碎(酉山),

妩媚曾传宋广平(乩),

铁石刚肠年年在(恒夫)。

一片寒云压住边塞城墙(乩),

催花的风信几回翻动(鹿亭),

万顷琼田浮光泫然(宛先),

簌簌霜花踏破痕迹(恒夫)。

携回南窗等待春暖(乩),

深深护住香魂帘不卷(章云),

霜前雪后峭寒枝(乩),

移上栏杆共同缱绻(紫沧)。

玉蕊檀心不可求(乩),

远忆烟雾缭绕簇拥一丘(酉山),

梅花不发雪花发(乩),

雪碍梅花何处寻(宛先)。

夜晚花风紧,酒散入闲,各位不弃我这陈腐之人,互相酬唱,书写以寄赠;于是以忆梅花为题,依次联句,凑成九韵。只是思路不一,血脉不贯通,未能十分畅快,但也可见一时相聚之乐。当时同席的有胡子鹿亭,于子章云,汪子紫沧,夏子酉山,王子宛先,以及寄园主人。癸酉年冬至前十有七天,烟霞隐者跋。

△降坛诗

萧萧霜落听不到声音,

惊断了栖息在树上的乌鸦;

宾客散去参星觜星高挂,

无人知晓此时的情怀。

座客有人问起当年殉难之事,赋此诗以答:

攀附龙髯坠入鼎湖之弓,

碧落之中犹闻长乐钟声;

臣罪当诛惭愧入地,

此来不再觐见欢容。

△和赵给谏赠诗原韵六首(有序)

杜鹃夜怨,知道是望帝的灵魂,燕子春归,乃是灵皇的魂魄(出自《天禄外传》)。心中有所感触,言语以抒发情感。何况我本是恨人,久有寒蛩之泣,遭遇时世多难,怎能没有穷鸟之思呢?旧事不可告诉他人,我的胸怀岂能忘记根本!为人为鬼,静听雌黄,或古或今,凭谁媲美洁白?近来寄园主人索要我的陈言,赠予佳作,曲终不见,空有峰青,梦醒求之,只剩月白。然而西风卷叶,谁不是清啸之声?北郭钟鸣,姑且作为游仙之会。隐儿则灯芯将尽,入幕则香缕将残,新句时常写成,旧狂再次发作。承蒙您不弃,愿结世外之交,时日无多,幸有知人之论。投桃不可无报,制锦姑且学裁,依声而和,刻烛以成。问我何人,已化作辽东之鹤,岂说复作,终成榆上之鸠?

近来正苦忆众人之前,暂且清宵一晌缘分,

月亮挂在枯林随着大雁到来,

风吹黄叶等待钟声回旋;

白虹未散人在哪里?

碧血长埋回忆惘然,

还记得旧游零落甚多,

莫将山鬼唤成神仙。

清风明月夜窗前,

不信生平有夙缘,

老泪竟如花露滴落,

伤心犹比指纹回旋;

魂飞白草惊沙奔走,

血化丹枫照雪燃烧,

殊愧长源当日之事,

姗姗枉自号神仙。

枯林霜冷小台前,

点点钟声悟昔日缘分,

白苎欲成歌石烂,

绛桃已谢羽人回旋;

井中心史凭谁传出?

阁上青藜仗火燃烧,

幸有茗香恣意往复,

闲情试一赋游仙。

兰膏欲尽小灯前,

一刻清谈一刻缘分,

茶沸竹炉如瀑布倾泻,

烟生磁鼎似风回旋;

千年未老广成子,

绝代高才孟浩然,

无意往来飘忽甚多,

辽阳丁令已升仙。

我岂无因一至前,

问君可是有情缘?

身如蜡凤随膏制,

心结炉烟似缕旋;

翠柏霜凌犹未改,

梅花寒噤向飘然,

生平遗恨沧桑外,

枉作人间邋遢仙。

无端身世在君前,

偶假灵鸾一结缘,

海水未枯何日至?

马头不角几时旋?

上林神树从新萎,

长乐疏钟记昔然,

醉酒敢同天帝梦,

逍遥强作地行仙。

●卷五。灭烛寄寄园主人曰:“天地间理之所无,事之所有,可胜道哉?神禹铸鼎象物,使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立意何远也?抵掌闲谈,似乎极不这已矣。而仓卒相遭,用能预为之地。即或不然,宁灭吾烛,羞与魑魅争光,庶不致为中散所哂。”

◎鬼长日喜听乡人说鬼,坡仙逸致耳,未能事人,徒搜冥漠不可凭之事,吾未见有当也。然必曰当,续千里无鬼论不亦执欤?

金大节者,海盐人,洪武初,为乡老人,例随计吏入觐。侵晓出门,欲登厕,有鬼白厕中出,指大节曰:“此人好个金肚皮!”忽不见。时功令甚严,大节怖曰:“此行必腰斩矣!”既入朝,应对称旨,擢知府,果腰金。(《碧里杂存》)

译金大节是海盐人,洪武初年,担任乡里老人,按惯例跟随计吏进京朝见皇帝。天刚亮出门,想去上厕所,有个鬼从厕所里出来,指着金大节说:“这个人真是个好金肚皮!”忽然就不见了。当时法令非常严厉,金大节害怕地说:“这次去京城必定要被腰斩了!”进入朝廷后,他的回答符合皇帝的心意,被提拔为知府,果然腰佩金印。

《志怪录》云:“正统间,徐武功治水张秋,有一铁匠役罢归,过岳王庙侧,遇一故铁匠,悟其已死,唾骂之。鬼大怒,与相扑,忽公前驱至,鬼挽之同匿河滨,牢不可脱,曰:”吾何敢见徐相公?但可见三司官耳。‘已而三司官至,匠大呼,鬼随出,匠两手作虚抱势曰:“鬼在此!’鬼作声曰:”此人负我钱三百六十文,今必还我。‘问匠,果有之,乃谓之曰:“铁匠既负汝钱,吾追还汝,可放之。’鬼即应声而灭,匠焚镪以酬,已而平安。”《涉异志》云:“正德戊寅,御史沈子公视屯田于江,未至全椒五里,县人迎诉者甚众。沈默数而目识之,既而失其一。至县坐行台,诉者入,末人一蓬头跣足,敝衣,乃道中失去者,沈问何处人?答曰:”全椒人,名小羊。‘曰:“诉何事?’曰:”有冤。‘曰:“有词乎?’曰:”无有。‘沈叱使出,忽不见,急索之不得。沈大骇流汗,呕痢交作,县官问疾,沈语之故,对曰:“往年有顾景祥者,为弟所杀,并及其子,景字下为小,祥字旁为羊,殆为是耶?’沈执其弟,一讯即服,乃知小羊即景祥乳名也。”(《汇书初编》)

  于肃愍公为诸生时,忽窗外有巨人持一扇乞诗,公醉中即挥笔曰:“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公若自志其生平者,鬼悲跃而去,所遗扇,则蕉叶一片耳。(《尧山堂外纪》)

  ▯某者,海宁卫前所军士。景泰初,邓茂七反于台州,从征战败,匿积尸下。夜半见灯火焚煌,诃道而至,乃一神官也。据部点名,验尸至▯曰:“此人乃板闸数内,不应死此。”遂去。天明逃回,后十余年,运粮至淮安板闸,堕水死。(《董谷杂录》)

  海盐翁学训严之,寿昌人,官贫斋冷,苜蓿自甘,未尝与寒生计束修。一日独坐,忽怪风起牖下,出步庭外,则阶草不动,入室复然。心怪之,疑牖下有异。是夜梦一妇人,自称前训樊某妾,为悍妻所杀,葬此,今已讼之冥司,冤白矣,乞为我改葬。明日命僮仆向风所起牖下,持锄镬穿砌土三尺许,得两缸合一妇人尸,颜色如生。因询斋役,皆说果有杀妾事,当捶扑时,号楚声达外,人尽闻,第未知埋处尔。翁遂具棺殓葬之郊外。夜复梦此妇来谢。未几闻樊死,其子某新举孝廉亦死,而悍妻穷老无所倚,亦死。(《见只编》)

  弘治癸未春,锡山民蒋容往惠山焚香还,半途会大风雨晦黑,咫尺莫辨;容度不能前,拊荒墓寄宿焉。忽夜半闻林外一人呼吴照,云:“前村施斛,可偕往乎?”林间一人应曰:“有善人假宿于此,不得行矣。”翌早容拜冢而去。质诸左右,是冢即吴照所瘗也。(《野记》)

  胡敬斋尝夜行山曲,闻后有鬼呼先生数声,公若不闻。鬼复曰:“我有一对,请先生对。风急有舟人莫渡。”公不答,鬼复笑曰:“我替先生对。月明无伴路休行。”公不顾,鬼亦不见。(《尧山堂外纪》)

  汤胤绩为参军守边,战死。后数月口外某驿天色将暝,忽有兵官至,驺从甚众,坐中堂,令免供具,第索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早驿卒候其起,开户寂然无人,但见壁间留诗,未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之句,始知为胤绩云。(《尧山堂外纪》)

  朝邑严御史天祥令绛县时,道经傅说祠,尝入瞻拜。一日复过,属有急不得入,憩其厕短亭中坐,见二青衣持檄伏堂下白云:“傅丞相邀公。”严谢不往,顾左右赐使者食。左右实无所见,然不敢诘,漫应曰:“食使者矣。”严乃语二青衣,还报傅公,俟我异日为御史,乃往,言讫而寐。顷之寤,惊告左右以为梦。左右云:“自未寝时有之,非梦也。”严默然,嘉靖己酉,征拜御史,病卒。(《陕西通志》)

  嘉靖间,费文宪公尝构别业,其基乃宋柴侍郎故居也。公颇勤劳建造,一日卓午,有绛袍冠带者,题栋柱曰:“我昔犹君昔,君今胜我今,盛衰皆有数,何用苦劳心?”公惊视之,俄不见。(《涉异志》)

  辽王晚抱异疾不能亲女色,后宫

译《志怪录》记载:“正统年间,徐有贞在张秋治理水患,有一位铁匠服役完毕回家,经过岳王庙旁边,遇到一位以前的铁匠,醒悟到他已死去,就唾骂他。鬼大怒,与他搏斗,忽然徐有贞的前导人员来到,鬼拉着他一同躲藏在河边,牢牢地无法脱身,说:‘我怎么敢见徐相公?但能见三司官员罢了。’不久三司官员来到,铁匠大声呼喊,鬼随之出来,铁匠双手做出虚抱的姿势说:‘鬼在这里!’鬼发出声音说:‘这个人欠我三百六十文钱,现在一定要还我。’询问铁匠,果然如此,于是对他说:‘铁匠既然欠你的钱,我追讨还给你,可以放了他。’鬼随即应声而消失,铁匠焚烧纸钱来酬谢,不久平安无事。”《涉异志》记载:“正德戊寅年,御史沈子公到江上视察屯田,距离全椒还有五里时,县里前来申诉的人很多。沈子公默默数着并记住他们的面孔,后来发现少了一个人。到了县衙坐在行台,申诉的人进来,最后一个人蓬头赤脚,穿着破旧衣服,就是路上失去的那个人,沈子公问他是哪里人?回答说:‘全椒人,名叫小羊。’问:‘申诉什么事?’回答说:‘有冤情。’问:‘有诉状吗?’回答说:‘没有。’沈子公呵斥让他出去,忽然不见了,急忙寻找也没有找到。沈子公非常害怕,流汗不止,呕吐腹泻交加,县官询问病情,沈子公告诉他原因,县官回答说:‘往年有个叫顾景祥的人,被弟弟杀害,并牵连到他的儿子,景字下面是小,祥字旁边是羊,大概是因为这个吧?’沈子公逮捕了他的弟弟,一审讯就认罪,这才知道小羊就是顾景祥的小名。”(《汇书初编》)

于谦在还是诸生时,忽然窗外有一个巨人拿着一把扇子乞求题诗,于谦在醉中随即挥笔写道:“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这似乎是于谦在自述生平,鬼悲伤跳跃着离去,留下的扇子,只是一片芭蕉叶罢了。(《尧山堂外纪》)

〇某,是海宁卫前所的军士。景泰初年,邓茂七在台州造反,〇某跟随征战战败,躲藏在堆积的尸体下。半夜看见灯火辉煌,呵斥着道路而来,是一位神官。根据名册点名,查验尸体到〇某时说:“这个人属于板闸的名额内,不应该死在这里。”于是离去。天亮逃回,后来十几年,运粮到淮安板闸,落水而死。(《董谷杂录》)

海盐翁学训严厉,是寿昌人,做官时贫穷清冷,安于吃苜蓿,不曾向寒门子弟收取束修。一天独自坐着,忽然怪风在窗下刮起,走出到庭院外,台阶上的草不动,回到室内又如此。心里觉得奇怪,怀疑窗下有异常。这天夜里梦见一个妇人,自称是前任训导樊某的妾,被悍妻杀害,葬在这里,现在已经在阴间诉讼,冤情已明,请求为我改葬。第二天命令童仆向着风起处的窗下,拿着锄头和锅铲挖掘砌土三尺左右,得到两个缸合在一起,里面有一具妇人尸体,脸色像活着一样。于是询问斋舍的役夫,都说果然有杀妾的事,当时捶打时,号哭痛苦的声音传到外面,人都听到了,只是不知道埋葬的地方罢了。翁学训于是备棺殓葬在郊外。夜里又梦见这个妇人来道谢。不久听说樊某死了,他的儿子某人刚考中孝廉也死了,而悍妻穷困年老无所依靠,也死了。(《见只编》)

弘治癸未年春天,锡山百姓蒋容去惠山烧香回来,半路遇到大风雨,天色昏暗,咫尺之间都分辨不清;蒋容估计不能前行,拍打着荒墓寄宿在那里。忽然半夜听到林外有人呼喊吴照,说:“前村施斛,可以一起去吗?”林间有人回答说:“有善人在这里借宿,不能去了。”第二天早上蒋容拜祭坟墓后离去。询问左右的人,这坟墓就是吴照埋葬的地方。(《野记》)

胡敬斋曾经夜里在山弯行走,听到后面有鬼呼喊先生几声,胡敬斋好像没听见。鬼又说:“我有一副对联,请先生对。风急有舟人莫渡。”胡敬斋不回答,鬼又笑着说:“我替先生对。月明无伴路休行。”胡敬斋不理睬,鬼也不见了。(《尧山堂外纪》)

汤胤绩做参军守卫边疆,战死。几个月后,口外某驿站天色将晚,忽然有兵官来到,随从很多,坐在中堂,命令免除供具,只索要笔砚灯烛,关上门睡觉。第二天早上驿卒等候他起床,开门寂静无人,只见墙壁上留下诗,其中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的句子,才知道是汤胤绩。(《尧山堂外纪》)

朝邑严御史天祥任绛县令时,路经傅说祠,曾经进入瞻仰拜祭。一天再次经过,恰逢有急事不能进入,在厕所旁的短亭中坐下,看见两个青衣拿着文书伏在堂下说:“傅丞相邀请您。”严天祥推辞不去,看着左右赏赐使者食物。左右实际上没看见什么,但不敢质问,随便回答说:“给使者食物了。”严天祥于是对两个青衣说,回去报告傅公,等我日后做御史,才去,说完就睡着了。不久醒来,惊讶地告诉左右以为是梦。左右说:“从您没睡觉时就有,不是梦。”严天祥沉默不语,嘉靖己酉年,被征召拜为御史,病死。(《陕西通志》)

嘉靖年间,费文宪公曾经建造别墅,其地基是宋代柴侍郎的故居。费公很勤劳地建造,一天中午,有一个穿绛袍戴冠带的人,在栋梁柱上题字说:“我昔犹君昔,君今胜我今,盛衰皆有数,何用苦劳心?”费公惊讶地看着,不久就不见了。(《涉异志》)

辽王晚年患有怪病不能亲近女色,后宫

中往往有抑郁致死者。今沙桥门外宫人斜,即群姬埋香处,每阴寒晦黑,过者闻红愁绿惨之声。近有少年子乘醉踏月,迷入空宫,经素香亭下,睹一美人,霓裳练裙倚阑而歌曰:“明月满空阶,梧桐落如雨,凉ざ袭人衣,不知秋几许?”歌竟杳然不见。(《哀黍离编》)

译其中往往有因忧郁愤懑而致死的人。如今沙桥门外的宫人斜,就是众位妃嫔埋葬的墓地,每逢阴冷寒凉、昏暗无光之时,路过的人能听到哀怨凄惨的歌声。近来有个年轻人乘着醉意踏着月光,迷失方向走入空旷的宫殿,经过素香亭下,看见一位美人,身着霓裳、穿着素裙,倚靠栏杆唱着:“明月洒满空寂的台阶,梧桐叶落如雨,凉意侵袭人的衣衫,不知秋意已有多深?”歌声刚结束,美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顺治七年,兰州反乱,浮桥被焚,总督孟乔芳剿之,败死于河者无算。桥寻修成,夜有群鬼从河中出,援缆锁上桥,守兵射之不能退。锁轰然中断,桥乘流而下,锁有飞十余里者。追二十里,止于中滩。旋拽还故处,鬼争如前,芳以河灯五千盏祭之,乃止。(《陕西通志》)

  有人泊舟富春间,月色澹然,见一人沙际吟曰:“堕江三十年,浪打形骸朽,家人都不知,何处奠杯酒?”舟人曰:“君是谁?可示姓名。”又吟曰:“莫问我姓名,向君言亦空,潮生沙骨冷,魂魄悲秋风。”舟人上岸,遂失所在。(《志怪录》)

  陆侍御陇其罢官后,授徒于洞庭席氏。一日方午假寝,传椒山公来拜,宾主礼毕,言一事烦至敝衙门对理,觉而讶之。次早吏又来促,侍御随之往,殿宇嵬峨,扈从森列。立侍御于堂曰:“马某告公得赃十二金有乎?”侍御曰:“有之,若系缧绁,因悯世交子,为之保出囹圄,若甘酬谢。”

  ◎怪怪,圣人所不语也。何录焉?然而石言于晋,有声如牛,左氏不云乎?魑魅魍魉,铸之于鼎,独何意欤?剪烛倾觞,请以眼见耳闻为君说。

  天顺七年九月十六日,姑苏刘昌自嵩县赴汝州,见一物于中天,淡白垂长数丈,尾微曲。少倾不见,忽又垂出,闪闪若动,细如数百丈线,人言此龙也。十月二日,自南阳赴邓,将至白马寺。时微雨且晴,忽见西南有黑物,在薄云间,蜿蜓如圈者;其首尾莫可辨,惟身显然若草书云字之状。忽又有白物在其下,如乙字然,相去尺许;久之始灭,人皆言龙斗云。(《悬笥锁援》)

  天顺复辟前一夕,肃愍独坐,忽闻有声如雨洒然,视屏上皆血点,心恶之,拜祝祠前,神主俱倒,明发入朝遇害。肃愍总角时,随诸生告考,巡按令隶逐之去,众奔散,或蹂践几死,肃愍独不去;巡按问曰:“汝何不去?”肃愍曰:“若皆去了,天下大事谁当?”巡按奇之,收入试,后发解时,尝听响卜,有人曰:“中举中进士,做到尚书也要杀。”又有术士曰:“于谦望刀眼。”后皆验。(《四本堂座右编》)

  成化间,漕河筑堤,一石中有二人作男女交媾状,长仅寸余,手足肢体皆分明,若雕刻而成者。高邮衙某指挥得之,以献平江伯陈公锐,锐珍藏焉。(《菽园杂记》)

  成化间,武清县民家石臼,与邻家碌碡,皆相滚至麦地上,跳跃相斗。乡人聚观,以木隔之,木皆损折,斗不可解,至晚方息。乡人以臼沈于污池中,以碌碡坠深坎,相去各百余步。其夜碌碡与臼复斗于池边,池上麦苗俱坏,斗犹不辍;乍前乍却,或磕或触,▯然有声,火星炸落,三日乃止。(《马氏日录》)

  总兵石亨尝西征振旅还京,舟次绥德河中,天瞑间一女子氵斥流啼哭呼救。军士拯之,容貌妖丽,询姓名,桂芳华也,已受同里尹氏聘,以尹家衰替,父母逼改醮不从,赴水。亨曰:“欲归宁乎?欲为吾副室乎?”女曰:“归宁非所愿也。”亨纳之,裁剪补缀,烹饪燔幂,无不妙绝。亨甚嬖幸,凡相亲爱者,辄令出见,芳华亦无难色。一日兵部尚书于公谦至其第,亨欲夸宠于公,令芳华出见之,芳华不欲出。亨命侍婢督行,芳华竟不出,于公辞归,亨怒拔剑斩之。芳华走入壁中,语云:“邪不胜正,理固然也。妾本非世人,实古桂窃日月精华,得成人类耳。于公栋梁材,社稷之器,安敢轻诣?独不闻武三思爱妾不见狄梁公之事乎?妾于此永别矣!”言罢杳然。(《野记》)

  景泰间,南京夹冈门外,一家娶妇,及门,肃妇入,空轿也。婿家疑为所赚,诉于法司,拘舁夫及从者鞫之,众证云:“妇已登轿矣。”法司不能决,乃令遍求之;得之荒冢中。问之,妇云:“中途歇轿,二人掖入间时,吾已昏懵,且有蔽面,不知其详。至天明,始惊在林墓中耳。”古人有《胭脂灵怪记》一卷,观此事知其不妄。(《菽园杂记》)

  自神禹导淮,锁水神巫支祈,迄今不知几千年。弘治间,寿春荆涂峡有水怪

译顺治七年,兰州发生叛乱,浮桥被烧毁,总督孟乔芳率军平叛,在河中战败身亡的士兵不计其数。不久桥重新修好,夜里有一群鬼从河中出来,拉着缆绳登上桥,守桥的士兵射箭也不能使他们退去。缆绳轰然断裂,桥顺着水流漂下,有的缆绳飞出了十多里远。追到二十里外的中滩,桥才停下。随即把它拖回原处,鬼又像先前那样争抢。孟乔芳用五千盏河灯祭祀他们,鬼才停止。

有人把船停泊在富春江一带,月色清淡,看见一个人在沙岸边吟诗说:“堕入江中三十年,浪打形骸已腐朽,家人都不知道,何处祭奠一杯酒?”船夫说:“您是谁?可以告诉我姓名吗?”那人又吟诗说:“不要问我姓名,对您说也是空谈,潮水升起沙骨寒冷,魂魄悲叹秋风。”船夫上岸后,那人就不见了。

御史陆陇其罢官后,在洞庭湖席氏家教书。一天中午休息时,传说杨椒山公来拜见,主客礼仪完毕,说有一件事麻烦去我的衙门对质处理,醒来后感到惊讶。第二天早上官吏又来催促,御史跟着前往,殿宇高大巍峨,随从排列整齐。让御史站在堂上说:“马某控告您得到十二两赃银,有这回事吗?”御史说:“有这回事,如果系上绳索,是因为怜悯世交的儿子,为他保释出狱,他心甘情愿酬谢。”

怪异之事,是圣人不谈论的。为什么要记录呢?然而晋国石头说话,声音像牛叫,左丘明不是说过吗?魑魅魍魉,铸在鼎上,唯独这是什么意思呢?剪烛斟酒,请让我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说给您听。

天顺七年九月十六日,姑苏人刘昌从嵩县前往汝州,看见中空中有一物,淡白色垂下几丈长,尾巴微微弯曲。一会儿不见了,忽然又垂下来,闪闪发光好像在动,细得像几百丈的线,人们说这是龙。十月二日,从南阳前往邓州,快到白马寺时。当时小雨刚停,忽然看见西南方有黑色物体,在薄云间,蜿蜒像圆圈;它的头尾无法分辨,只有身体明显像草书“云”字的形状。忽然又有白色物体在它下面,像“乙”字,相距一尺左右;过了很久才消失,人们都说这是龙在争斗。

天顺复辟前一晚,于谦独自坐着,忽然听到声音像雨洒落一样,看屏风上都是血点,心里厌恶,在祠堂前拜祝,神位都倒了,天亮入朝时遇害。于谦小时候,跟随众书生告状,巡按命令差役驱赶他们离开,众人奔散,有的被践踏几乎死掉,只有于谦不离开;巡按问:“你为什么不离开?”于谦说:“如果都离开了,天下大事谁来担当?”巡按认为他奇特,收留他参加考试,后来考中解元时,曾听响卜,有人说:“中举中进士,做到尚书也要被杀。”又有术士说:“于谦望刀眼。”后来都应验了。

成化年间,漕河修筑堤坝,一块石头中有两个人作男女交媾的样子,长度仅一寸多,手足肢体都分明,好像雕刻而成。高邮衙门某指挥得到它,献给平江伯陈锐,陈锐珍藏它。

成化年间,武清县百姓家的石臼,和邻居家的碌碡,都滚到麦地上,跳跃相斗。乡人聚集观看,用木头隔开它们,木头都损坏折断,争斗无法解开,到晚上才停止。乡人把石臼沉入污池,把碌碡坠入深坑,相距各一百多步。那天夜里碌碡和石臼又在池边争斗,池上的麦苗都坏了,争斗还不停止;忽前忽后,或磕或碰,发出声响,火星炸落,三天才停止。

总兵石亨曾经西征凯旋回京,船停在绥德河中,天黑时一个女子在水中漂流啼哭呼救。军士救起她,容貌妖艳美丽,询问姓名,叫桂芳华,已经受同乡尹氏聘娶,因为尹家衰落,父母逼迫改嫁不从,投水。石亨说:“想回娘家吗?想做我的妾吗?”女子说:“回娘家不是我的愿望。”石亨纳她为妾,裁剪缝补,烹饪烧烤,无不精妙绝伦。石亨非常宠爱她,凡是亲近喜欢的人,就让她出来相见,芳华也没有难色。一天兵部尚书于谦来到他家,石亨想在于谦面前夸耀宠爱,让芳华出来相见,芳华不想出来。石亨命令侍婢督促她,芳华终究不出来,于谦告辞回去,石亨愤怒拔剑斩了她。芳华走进墙壁中,说:“邪不胜正,道理本来如此。我本来不是世人,实际上是古桂窃取日月精华,得以成为人类罢了。于公是栋梁之材,社稷之器,怎敢轻易前往?难道没听说武三思爱妾不见狄梁公的事吗?我在此永别了!”说完消失不见。

景泰年间,南京夹冈门外,一家娶媳妇,到了门口,恭敬地请媳妇进来,是空轿子。新郎家怀疑被欺骗,向法司控告,拘捕抬轿夫及随从审问,众人作证说:“媳妇已经上轿了。”法司不能决断,于是命令到处寻找;在荒坟中找到她。问她,媳妇说:“中途歇轿,两人搀扶进入片刻,我已经昏懵,而且有东西遮面,不知道详情。到天亮,才惊觉在林墓中。”古人有《胭脂灵怪记》一卷,看这件事知道它不虚假。

自从大禹疏导淮河,锁住水神巫支祈,到现在不知几千年。弘治年间,寿春荆涂峡有水怪

作孽,阻拒峡口,淮水不得泄,则壅而旁溢春、六、濠、颍间,田庐多浸。商舶至湖时,遇怪风浪,多颠覆,往来棹渡小艇,或至中流,或近岸。若旋风起,即大浪掀逐而来,人艇俱没;以是士人名其怪曰赶浪,相讳不敢犯。又或夜静月明,梢人见有物若巨木,偃卧沙际,方报告惊视,则倏然入水,风浪遽作,于是又名之曰神木,如是者盖四五年。正德以后,患息,人复见于涡河中。迨己已岁渡涡水,则乾涸通骑矣。相传又徒于颍水,今颍水复涸,或又传入黄河中,度此物或即巫支祈也。(《墨谈》)

译作孽,阻塞峡口,淮水无法宣泄,就淤积并向旁溢出,泛滥于春、六、濠、颍之间,农田房屋大多被淹没。商船到达湖中时,遇到怪异的风浪,大多翻覆,往来摆渡的小艇,有的到了江心,有的靠近岸边。如果旋风刮起,随即大浪翻涌追逐而来,人和船都沉没;因此读书人把这怪物叫做“赶浪”,互相忌讳不敢触犯。又有时在夜深人静、月光明亮时,船夫看见有东西像巨大的木头,横卧在沙滩边,刚报告惊视,它就忽然潜入水中,风浪立刻大作,于是又给它起名叫“神木”,像这样的情况大概有四五年。正德年间以后,祸患平息,人们又在涡河中见到它。等到己巳年渡涡水时,河水已经干涸,可以纵马通过了。相传它又迁徙到颍水中,如今颍水也干涸了,或许又流传说它进入了黄河,推测这东西大概就是巫支祈吧。

冯汉居阊门石牌巷口,一小斋庭前杂植花木,潇洒可爱。夏月薄晚浴罢,坐斋中榻上,忽睹一女子绿衣翠裳,映窗而立,汉叱问之,女子敛袂拜曰:“儿焦氏也。”言毕,忽然入户。熟视之,肌体纤妍,举止轻逸,真绝色也。汉惊疑其非人,起挽衣相狎之,女忙迫,截衣而去。仅执得一裙角,以置所卧席下。明视之,乃蕉叶耳。先是汉尝读书邻僧庵中,移一本植于庭,其叶所断裂处,取所藏者合之,不差尺寸,遂伐之,断其根有血。后问僧云:“蕉尝为怪,惑死数僧矣。”(《庚巳编》)

  嘉靖丁酉琼州诸生应试,见海神立水面,高丈余,朱发长髯,冠剑伟异。众惊异下拜,神掠舟而过。次日有三舟复见,诸生大噪拒之,神忽不见,三舟俱溺。(《博学汇编》)

  嘉靖四十二年,海盐县有海马万数,其一大如楼;沿石塘群行二十余里,复入海,响震非常。(《海盐县图经》)

  万历丁亥秀水思贤乡有异鸟集于树,人头鸟身,颔下有白须,竟日而去。其年水灾,次年戊子米贵,死者满道。(《涌幢小品》)

  江西南丰县一佛阁有鬼,人不敢登。徐生素不检,朋辈与约日,先置一物于阁,翌旦持以为信,则众设酒饮之,否则罚。及暮生醉而登,一更后果有数鬼入牖,方上梁,生大呼击之,鬼出牖去。生觇其所往,则皆入墙下水穴中,私识之而卧。翌旦日高未起,众疑其死矣,乃从容持信物而下,众醵饮之。明日率家僮掘其处,得白金一窖,六十余斤,佛阁无鬼矣。(《楮记室》)

  万历六十年平湖旱,饥死无算。秋有白龙腾海上,红光半天,空中遥见龙首下垂,鳞甲奋张,晃晃若磨银。两角间有金冠紫衣,仗剑立者,其神长尺许,云水腾沸,咫尺晦冥。龙忽戏吐颔下珠,光芒团圆大如斗,粲粲一似中秋月。顷之遂收,约在▯╊院前水中央,东湖水尽涸,儒学前楼屋石坊俱坏。空中拽人舟而腾,有不知去向者。(《平湖县志》)

  溧水县土名曰龙塘,万历三十二年五月十七日,有龙在塘中吸水,全身皆现。傍有瓦屋一所,本日被风揭去无踪。又有一小舟,从空而坠,伤死二命。(《先曾祖日记》)

  万历十六年九月中旬,天初明时,西南忽见有红白气如龙,亦如犬,长竟天。其光下扫地,及拂人面,皆惊倒,良久方灭。考《天官书》以为天狗星见,扫民间地。次年果赤旱数千里,民至采榆皮,买麻饼充食,人多饿死。又继之以大疫,死者益无算,甚至有灭门者,大市长街,镇日鲜有人迹,乡村灌莽极目,刘臬司有诗云:“文武衣冠凋丧尽,乡村第宅空闲多;行人强半皆衰▯,驿路频看长薜萝。”读之伤心陨泪。崇祯庚辰正月十四日下雪七昼夜,深二尺余,是年徽郡大饥,婺山忽产石屑软而黄,土人掘以为餐,名曰观音粉,食而毙者十之二三,然赖以存活甚众。秋成后,石屑亦化乌有。(《稗史》)

  万历戊戌,副将邓子龙南昌人,骁勇善战,领兵征倭。渡鸭绿江,有物触舟,取视之,乃沈香一段,把玩良久,宛似人头,爱护之;每入梦,则香木与首或对或协而为一。后死于倭,载尸归,失其首,取香木雕为首,酷肖子龙。(《四本堂座右编》)

  占曰:“鼠无故皆夜去,则邑有兵。”唐武德元年,李密王世充隔洛相拒,密营中鼠一夕渡水。嘉靖时有群鼠衔渡。万历戊午己未,江北有方鼠千万,御尾渡江南,芦麦尽为所咋,其鼠头方尾长。天启时田鼠纠结,如桴蔽江,入芦苇根苗立尽。张养默言短尾方喙,小于鼠而足方长。崇祯壬午鼠渡江。(《物理小识》)

  天启六年五月朔,人见都城隍庙唱名,后宰门火神庙红球滚出;前门城楼角有数千萤火,忽并合如车轮。至初六日巳时,王恭厂灾。震初作,乾清官御案皆碎,建极殿飞瓦杀人。御史何廷枢、潘云翌被震死,全家覆入土中;自顺城门街北至刑部街,尽为齑粉。有女人衣饰尽而身存,有同伴头去,此肩无恙;有空坠人头,及须发耳鼻。大木远落,

译冯汉住在阊门石牌巷口,他的小斋庭前杂植着花木,潇洒可爱。夏天傍晚刚洗完澡,他坐在斋中的榻上,忽然看见一位女子身穿绿衣翠裙,映着窗户站立,冯汉呵斥并询问她,女子收起衣袖拜谢说:“我是焦氏的女儿。”说完,忽然走进屋内。仔细看她,肌肤纤细妍丽,举止轻盈飘逸,真是绝色美人。冯汉惊疑她不是凡人,起身挽住她的衣服想要亲昵,女子急忙挣脱,扯断衣服离去。冯汉只抓住了一角裙摆,把它放在自己睡觉的席子下面。第二天仔细查看,那竟是蕉叶。先前冯汉曾在邻居家僧人的庵中读书,移来一棵蕉树种植在庭院里,蕉叶断裂的地方,取收藏的断叶拼合,尺寸不差,于是砍伐了它,切断根部时有血流出。后来问僧人说:“蕉树曾经作怪,迷惑死了好几个僧人。”(《庚巳编》)

嘉靖丁酉年,琼州各位生员参加科举考试,看见海神立在水面上,身高一丈多,红发长须,头戴冠冕手持宝剑,威武奇异。众人惊异地下拜,海神掠过船只而过。第二天又有三艘船再次看见海神,各位生员大声喧哗抗拒,海神忽然消失,三艘船都沉没了。(《博学汇编》)

嘉靖四十二年,海盐县有数以万计的海马,其中一只大得像楼房;沿着石塘成群结队行走了二十多里,又回到海里,声响震动非常厉害。(《海盐县图经》)

万历丁亥年,秀水思贤乡有奇异的鸟聚集在树上,人头鸟身,下巴下有白须,整天才离去。这一年发生水灾,次年戊子年米价昂贵,死者遍布道路。(《涌幢小品》)

江西南丰县一座佛阁有鬼,人们不敢攀登。徐生向来行为不检点,朋友们与他约定日期,先放一件物品在阁上,第二天早上拿着作为凭证,那么大家就设酒宴款待他,否则就受罚。到了傍晚徐生喝醉了登上佛阁,一更天后果然有几个鬼从窗户进入,刚爬上房梁,徐生大声呼喊并击打它们,鬼从窗户出去离开了。徐生窥探它们去的地方,都进入了墙下的水洞中,他私下记下水洞的位置然后躺下睡觉。第二天太阳高照他还没起床,众人怀疑他死了,于是他从容地拿着信物下来,大家凑钱设宴款待他。第二天他带领家童挖掘那个地方,得到一窖白金,六十多斤,佛阁没有鬼了。(《楮记室》)

万历六十年平湖大旱,饿死无数人。秋天有白龙在海上升腾,红光映半天,空中远远看见龙头下垂,鳞甲张开,晃晃荡荡像磨过的银子。两角之间有金冠紫衣、手持宝剑站立的人,那神身高一尺左右,云水沸腾,咫尺之间昏暗不明。龙忽然嬉戏吐出下巴下的珠子,光芒圆润大如斗,灿烂得像中秋的月亮。过了一会儿就收回了,大约在〇╊院前的水中央,东湖的水完全干涸,儒学前楼的房屋石坊都损坏了。空中拉扯人的船只腾起,有不知去向的人。(《平湖县志》)

溧水县土名叫龙塘,万历三十二年五月十七日,有龙在塘中吸水,全身都显现出来。旁边有一座瓦屋,当天被风揭去无踪。又有一艘小船,从空中坠落,伤死两条人命。(《先曾祖日记》)

万历十六年九月中旬,天刚亮时,西南忽然看见红白气像龙,也像狗,长遍天空。它的光向下扫过地面,以及拂过人的脸,人们都惊倒在地,很久才熄灭。查考《天官书》认为是天狗星出现,扫民间地。次年果然赤旱数千里,百姓甚至采集榆树皮,买麻饼充饥,很多人饿死。又接着发生大瘟疫,死者更加无数,甚至有灭门的,大市长街,整天很少有人迹,乡村杂草丛生极目皆是,刘臬司有诗云:“文武衣冠凋丧尽,乡村第宅空闲多;行人强半皆衰〇,驿路频看长薜萝。”读之伤心落泪。崇祯庚辰正月十四日下雪七昼夜,深二尺多,这一年徽州大饥荒,婺山忽然产出石屑软而黄,当地人挖掘来当饭吃,名叫观音粉,吃后死去的十之二三,然而依靠它存活的人很多。秋收后,石屑也化为乌有。(《稗史》)

万历戊戌年,副将邓子龙是南昌人,骁勇善战,领兵征讨倭寇。渡过鸭绿江,有东西撞击船,取来看,是一段沉香,把玩很久,宛似人头,爱护它;每次入梦,则香木与首相对或合而为一。后来死于倭寇,载尸归来,丢失了头,取香木雕成头,酷似子龙。(《四本堂座右编》)

占卜说:“老鼠无故都在夜里离去,那么城邑有兵灾。”唐武德元年,李密和王世充隔着洛水相持,李密营中的老鼠一夜渡水。嘉靖时有群鼠衔着东西渡水。万历戊午己未年,江北有方形老鼠千万只,拖着尾巴渡江南,芦苇麦子都被它们啃食,那些老鼠头方尾长。天启时田鼠纠结在一起,像木筏遮蔽江面,进入芦苇根苗立刻吃尽。张养默说短尾方喙,比老鼠小但脚方长。崇祯壬午年老鼠渡江。(《物理小识》)

天启六年五月初一,人们看见都城隍庙唱名,后宰门火神庙红球滚出;前门城楼角有数千萤火虫,忽然合并如车轮。到初六日巳时,王恭厂发生灾变。地震刚开始,乾清宫御案都碎了,建极殿飞瓦杀人。御史何廷枢、潘云翌被震死,全家覆入土中;从顺城门街北到刑部街,都化为齑粉。有女人衣服首饰都掉了但身体幸存,有同伴头没了,这个肩膀无恙;有空坠人头,以及须发耳鼻。大木头远落,

密云石狮掷出城外,衣服挂于西山数杪,银钱器皿,飘至昌平阅武场中。(《绥史》)

译密云的石狮被抛掷到城外,衣物挂在西山几棵树的梢头,银钱和器皿飘落到昌平的阅武场中。

天启六年,钦天监周司历奏五月初六日巳时,地鸣如雷,从东北艮位上行,至西南有云气障天。占曰:“地鸣,天下兵起相攻,妇寺大乱,地中汹汹有声,亡邑之凶象也。”魏忠贤闻知,以为妖言惑众,传旨杖一百,立刻打死。初六日后宰门火神庙天未明,闻殿内吹打粗细乐三叠毕,火球从殿中出,腾空而上。又海岱门火神庙,庙祝见火神飒飒行动,若将下殿。忙拈香跪告,火神竟走,庙祝抱住,不觉失手,火神走去。此时已巳牌,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远远从东北,渐至京城西南角,灰气涌起,屋宇动宕。忽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万物平沈,僵尸层叠,秽气薰天。顾必大开学,师徒三十余人,一响后,踪迹俱无。顾阁老小夫人单▯走出街心,顾从阁里出,亲自扶回。宣府杨总兵行至玄宏寺街,随从一共七人,连人和马,俱陷入地,迹影俱无。承恩寺街有女轿八乘经过,震后轿俱打坏,女子轿夫都不见。有州吏目弟在街,与相识六人,拜揖未完,头忽飞去,其六人竟无恙。时天启在乾清宫进膳,殿震,奔交泰殿,内官死者死,走者走,只一近侍扶行,为建极殿飞瓦打得脑浆进出,缙绅伤者甚多,压死家眷不记其数。(《客中闲集》)

  凤陵未灾前,有遥见陵中二人,一衣朱,一衣青,殴击甚苦。寻闻号泣声,乃集数十人持杖入,惟二犬踉跄走。无何,寇至。崇祯九年,曲阜县孔子庙圣像,两目流泪如汗,三日夜。十四年嘉兴城声振如裂,时称城愁。十五年十一月,黄梅孔陇镇地藏目出泪一缕,循鼻而下,拭而复出,十二月二十三日城陷。凤阳祖陵悲号震动,三年不止,十六年癸未黄州城南门哭五日止,十七年南京孝陵夜哭。(《绥史》)

  崇祯十六年春,京营巡捕军夜宿棋盘街,一更初定,一老人嘱曰:“夜半子分,有妇人缟素涕泣,自西至东,勿令过,过者厄不浅,鸡鸣则免,以吾土地,故以告也。”夜半妇果至,军如所戒,不听五鼓前偶熟睡,妇折而东,旋返蹴逻者醒之,曰:“我丧门神也,上帝命我行罚此方者,何听老人言阻我?灾及汝首。”言毕不见。逻者惧,奔归,告家人言未终,仆地死。大疫作。(同上)

  壬午,阅邸报,奉先殿鸱吻忽落地,作披发鬼哭出宫,群臣共见。又周后宫中忽传云:“接驾。”因具袍笏伺之,见卤簿严肃,及近前,乃一老年女子。旧阉云:“此乃太后也,为神宗生母。”良久寂然。(《座右编》)

  元史于燕都建宫殿时掘地见赤头虫无万数,术者曰:“将来代国家者此物也。”崇祯壬午年,皇极鸱吻出烟,近察之,乃细赤蠓,如是飞者三日。癸未孟冬享太庙卫士夜惊,有黑物如牛高数丈,自午门奔端门出,此是黑眚,而赤虫,则从古未有也。(《物理小识》)

  崇祯戊辰夏,阳城县西隅民家,见一龙头面如羊,俯其庭壅中饮水,饮讫乘雾上升,形渐长大,将近屋脊,偶邻居一妇登楼眺之。时妇新产,龙见其妇蜿蜒不能去,垂首檐际者数刻。忽大雷一声,火光耀熠,始入云际。语云:“龙忌产妇。”信然。(《苏谭》)

  江夏悟真寺僧元仁秋夕月朗,闲步山门,闻诵《华严经》声不绝;元仁听之,未得所在,怅然归。次日令诸徒复诣声处,闻经声出自土中,即以曳杖画记。翌旦启壤,乃一骷髅,皮肉悉腐,独唇舌鲜润。元仁持归,以石匣韫之,外护藁穰,置于庑廊,至夜经声如故,观之者以亿计。未旬月,为客僧窃之去。(《西樵野记》)

  康熙辛酉,江南造船,取木,园林丘垅,皆不能保。苏松道方国栋伐阳羡善卷洞前木,一夕道人梦七男子,寄语方公,倘缓至某月缘尽当徒。方公不肯,促工人斫之,血出,直射木工死,根杪鸣有声。已伐六株,而抚军檄至,戒勿伐善卷树,已晚矣。方君惊悸,病作数日卒。又顺治初浙闽新设总督,辽阳陈公锦赴任,拟驻衢州府,无署,有司改旧署为之,旁有庙树,并毁以拓其基。既而总督莅任,方小操观射而厅倒,

译天启六年,钦天监周司历上奏说,五月初六日巳时,大地轰鸣如雷,从东北艮位升起,到西南方有云气遮蔽天空。占卜说:“大地轰鸣,天下战乱兴起互相攻伐,后宫与宦官大乱,地中汹汹有声,这是城池灭亡的凶兆。”魏忠贤听说后,认为是妖言惑众,传旨杖责一百,立刻打死。初六日后宰门火神庙天还没亮,听到殿内吹打粗细乐器三遍完毕,火球从殿中飞出,腾空而上。又海岱门火神庙,庙祝看见火神飒飒作响地行动,好像要下殿。急忙拈香跪拜祷告,火神竟然要走,庙祝抱住他,不觉失手,火神便走了。此时已是巳时,天色皎洁,忽然有吼叫声,远远从东北传来,逐渐到京城西南角,灰气涌起,房屋摇晃。忽然一声巨响,天崩地塌,昏暗如夜,万物平沉,尸体层层叠叠,秽气熏天。顾必大开学,师徒三十多人,一声响后,踪迹全无。顾阁老的小夫人独自走出街心,顾阁老从阁里出来,亲自扶她回去。宣府杨总兵走到玄宏寺街,随从一共七人,连人和马,都陷入地下,踪迹全无。承恩寺街有八乘女轿经过,地震后轿子都打坏了,女子和轿夫都不见了。有个州吏目的弟弟在街上,与相识的六人,拜揖还没完,头忽然飞走,那六人竟然安然无恙。当时天启皇帝在乾清宫进餐,殿震动,他奔往交泰殿,内官死的死,跑的跑,只有一个近侍扶着他走,被建极殿飞瓦打得脑浆迸出,官员受伤很多,压死家眷不计其数。(《客中闲集》)

凤陵受灾前,有人远远看见陵中两人,一个穿红衣,一个穿青衣,殴打得很苦。不久听到号哭声,于是聚集几十人拿着棍棒进去,只有两条狗踉跄逃走。没过多久,贼寇就到。崇祯九年,曲阜县孔子庙圣像,两眼流泪如汗,持续三天三夜。十四年嘉兴城声音震动如裂,当时称为城愁。十五年十一月,黄梅孔陇镇地藏像眼里流出一缕泪,顺着鼻子流下,擦掉又流出,十二月二十三日城陷落。凤阳祖陵悲号震动,三年不止,十六年癸未黄州城南门哭五天停止,十七年南京孝陵夜哭。(《绥史》)

崇祯十六年春,京营巡捕军夜宿棋盘街,一更刚定,一个老人嘱咐说:“半夜子时,有妇人穿白衣哭泣,从西到东,不要让她过去,过去的灾祸不浅,鸡叫就没事了,因为这是我的土地,所以告诉你们。”半夜妇人果然到,军队如所告诫,不让过去,五鼓前偶然熟睡,妇人折向东,随即返回踢醒巡逻的人,说:“我是丧门神,上帝命我惩罚这地方,为何听老人话阻我?灾祸先及你。”说完不见。巡逻的人害怕,跑回家,告诉家人话没说完,倒地而死。大瘟疫发作。(同上)

壬午年,看邸报,奉先殿鸱吻忽然落地,作披发鬼哭出宫,群臣都看见。又周后宫中忽然传云:“接驾。”于是准备袍笏等候,看见仪仗严肃,等到近前,却是一个老年女子。旧宦官说:“这是太后,是神宗的生母。”很久寂静无声。(《座右编》)

元史记载在燕都建宫殿时挖地看见赤头虫无数,术士说:“将来取代国家的是这东西。”崇祯壬午年,皇极殿鸱吻出烟,靠近察看,是细赤蠓,这样飞了三天。癸未年孟冬祭祀太庙卫士夜惊,有黑物如牛高数丈,从午门奔端门出,这是黑眚,而赤虫,是从古未有的。(《物理小识》)

崇祯戊辰年夏,阳城县西隅民家,看见一个龙头面如羊,俯在庭院土堆中饮水,喝完乘雾上升,形体渐大,将近屋脊,偶然邻居一妇登楼眺望。当时妇人刚生产,龙看见妇人蜿蜒不能去,垂首檐下数刻。忽然一声大雷,火光闪耀,才入云际。俗话说:“龙忌产妇。”确实如此。(《苏谭》)

江夏悟真寺僧元仁秋夕月朗,闲步山门,听到诵《华严经》声不绝;元仁听之,未得所在,怅然归。次日令诸徒复诣声处,听到经声出自土中,即用杖画记。第二天挖开土,乃一骷髅,皮肉都腐烂,只有唇舌鲜润。元仁持归,用石匣收藏,外护草席,置于廊下,到夜经声如故,观看者以亿计。不到一个月,被客僧偷走。(《西樵野记》)

康熙辛酉年,江南造船,取木,园林丘垅,都不能保全。苏松道方国栋伐阳羡善卷洞前木,一夕道人梦七男子,寄语方公,如果缓至某月缘尽当徒。方公不肯,催促工人砍伐,血出,直射木工死,根杪鸣有声。已伐六株,而抚军檄至,戒勿伐善卷树,已晚矣。方君惊悸,病作数日卒。又顺治初浙闽新设总督,辽阳陈公锦赴任,拟驻衢州府,无署,有司改旧署为之,旁有庙树,并毁以拓其基。既而总督莅任,方小操观射而厅倒,

幸不压死。又明年有崇,忽然而撤其堂柱,抽其梁,移其石磉,俄而又如故。有女年十五,祟曰:“吾褫其魂。”女果亡,总督惊怖,遂移署,后提师入闽,为部卒所刺,敕赐赠兵部尚书,建祠于京东门外。(《梅窗小史》)

译幸好没有被压死。又过了一年,出现了妖祟,忽然撤掉了厅堂的柱子,抽走了房梁,移走了石磉,不一会儿又恢复原状。有个十五岁的女子,妖祟说:“我要摄取她的魂魄。”女子果然死了,总督惊恐害怕,于是搬离了官署,后来率领军队进入福建,被部下士兵刺杀,朝廷赐赠他为兵部尚书,在京东门外建祠祭祀。

汝阳有异物据铁垆,村民家二少妇始来,欲淫其长妇,长妇不从,即缢妇死,故二少妇惧,从焉。凡二少妇所欲,咄嗟可办。其家以闻其令乐公。公遣卒往捕,而异物亦为宾主礼,延款赠金,群卒急起持之加缚,忽跃入壁内。公又为之密走人天师府,属以除涤,至半道,文失焉。往者返而文返在妇家,竟无如之何。其物巾服如儒者,轻财乐施,谈辨皆捷,有乞贷者,屡给不厌,故贫士多以游为具,招之皆至。常曰:“天下之怪多矣,诸君皆怪也,而怪名我乎?”第手腕以上,不令人见,岂以腕有毛,为猿精乎?(《耳谈》)

  麻城民李承周女,许刘氏子矣,为狐所据,其家莫能制,凡数载,刘氏为期迎女,狐语其家曰:“君家女是男子,何嫁为?”视之形体皆变男矣,遂着巾服,有名字,游行市里反与妇淫,里人疑之,与偕谒太和山,冀有神谴,往返无异。万历壬辰,武生毛目龙者,以闻于明府文公,逮至时观者▯集。男子与二三人来,不知为谁,尚从容谈笑,入仪门始曰:“田二哥今日不祥。”及庭见公,令人视其私,遂不能变,仍是女子,公怒置狱中,狐犹于狱中庇女,无形而嬲诸累囚,及司圜扉者,无赖竟得释出。女后改适山中民,狐复毙其所适夫,女归狐,始不来。(同上)

  宣德中,安福华严寺僧,忽于月夜见两矮男子行吐,其一云:“几度人间结善缘,百花丛里闹喧天;鸾凤一去无消息,独坐空阶五百年。”其一云:“梵语无多语,空门即善门,夜深风露冷,有口不能言。”后顷之,没入地,循迹掘之,得无舌铜铃一,铜钵一云。(《涌幢小品》)

  京师某春元偶有老狐盛衣冠,如六七十岁人来谒,求假其后庭三间。春元始不从,与之争。闻东岳甚灵,乃侵晨具香楮往,祷拜未起,已若抛缚于阶者;回头视之,狐亦拜祷在后,大笑,汝祷吾亦祷,东岳神安能制我?遂不得已任其居处。间托其家办酒延客,是日见客老者少者十余人,毕集欢呼,痛饮抵暮,送至门外而散。同年有为侍御者不信,欲以其威弹压之,因往拜,谈及此,忽从空坠大砚石一片于地,冠额几碎,乃避去。(《耳谈》)

  房山县上方山有寺分上下院,相去不远,上院封键多年,有二恶少强僧开视之,一无异也。僧曰:“是上代相传,岂无故欤?”恶少曰:“不过托以惑人耳,余两人今夕当醉眠其间。”是夜果携酒,歌呼房中,方就寐,忽房外敲门有声,两人以为僧也,不之理。少顷其声剥啄及窗户,窗户碎,有黑手大如伞,自外入;两人奋剑砍之,哀啼声如山岩崩裂。两人惧,急奔下院,藏僧深房。僧曰:“误我矣!”达天曙,上院雷震,枪刀声甫息,登山视之,上院片瓦不存(《宿海手抄》)。

  宜兴沈生耕且读,于所居三里外,傍山起灰窑为射利计。一夕乘月色,携横笛往窑边阅众工,既至曰:“汝侪良苦盍少归谋醉,余在此吹笛候也。”众工欣然去。沈吹数弄,笛音清亮,林鸟齐鸣。忽一怪长数丈自山下骤至窑前,沈陡惊,笛坠地,怪从地拾笛与之。沈稍定,知其欲闻笛也,加意吹新曲媚之。怪如人坐。至音节转换韵,亦数点头,作按拍状。沈且吹且忖,终防其啖己也,睨窑火正炽以足拨铁钳向火中,故数坠笛于地,怪数为拾之。乘其懈,急以火中铁刺其足,怪声震岩谷而去。沈奔归,将及舍则遇众工来矣。沈述其故,坚阻众勿往。次日至其地,荡流丘墟,庐舍树木无一存者(同上)。

  ◎异异有别于怪欤?曰然。草木虫鱼凡反乎常者,皆异也,岂必狰狞凶恶为民害哉?然既反乎常矣,即谓之无别于怪也亦宜。

  自孔子过泰山,闻有母哭其子被虎食者,以后千余年,未闻有虎。至顺治十一年,州东转山有虎,嗣后恒有虎迹,出入无常。(《泰文州志》)

  婺源古田村汪氏仆三十五,正耘田,忽僵仆,舁归舍,尚有微息,不敢殓。凡八日,复苏,云:“初在田中,望见十人,遥自西来,皆道服,赉箱箧大扇;方注视

译汝阳有一种怪异之物占据铁炉,村民家两个年轻媳妇刚来,想淫乱年长的媳妇,长妇不答应,那怪物就勒死了长妇,所以两个少妇害怕,顺从了它。凡是两个少妇想要的东西,一叫就能办到。他们家把这事报告给县令乐公。乐公派士兵去抓捕,而那怪物也讲究宾主礼节,招待款待并赠送金银,众士兵急忙起身抓住它捆绑,它忽然跳进墙壁里。乐公又派人秘密前往天师府,嘱咐他们驱除涤荡,走到半路,文书丢失了。去的人返回,文书却出现在妇人家中,最终无可奈何。那怪物头巾衣服像儒生,轻视钱财乐于施舍,谈吐辩论都很敏捷,有乞求借贷的人,多次给予也不厌烦,所以贫穷的士人多以它作为游玩的凭借,召唤它都能到来。它常说:“天下的怪异很多,各位都是怪异,难道怪异的名号只属于我吗?”只是手腕以上,不让人看见,难道是因为手腕有毛,是猿猴的精怪吗?(《耳谈》)

麻城百姓李承周的女儿,已经许配给刘氏的儿子了,被狐狸占据,他家不能制服,过了几年,刘氏到了迎娶新娘的日期,狐狸对他家说:“你们家的女儿是男子,为什么要嫁呢?”看她的形体都变成男子了,于是戴上头巾穿上衣服,有了名字,在街市里游行反而与妇女淫乱,乡里人怀疑这件事,和他一起拜谒太和山,希望有神的谴责,往返都没有变化。万历壬辰年,武生毛目龙,把这事报告给县令文公,逮捕到案时观看的人聚集。男子和两三个人一起来,不知道是谁,还从容谈笑,进入仪门才说:“田二哥今天不吉利。”到了庭堂见到县令,让人查看他的私处,于是不能变化,仍然是女子,县令愤怒把他关进监狱,狐狸还在监狱中庇护女子,没有形体却纠缠那些囚犯,以及管理牢狱的人,无赖最终得以释放出来。女子后来改嫁山中的百姓,狐狸又杀死了她改嫁的丈夫,女子回到狐狸身边,狐狸才不来。(同上)

宣德年间,安福华严寺的僧人,忽然在月夜看见两个矮小的男子行走吟诵,其中一个说:“几度人间结善缘,百花丛里闹喧天;鸾凤一去无消息,独坐空阶五百年。”另一个说:“梵语无多语,空门即善门,夜深风露冷,有口不能言。”过了一会儿,没入地下,顺着踪迹挖掘,得到无舌铜铃一个,铜钵一个。(《涌幢小品》)

京城某位春元偶然遇到一只老狐狸穿着盛装衣冠,像六七十岁的人来拜见,请求借用他后院的三间房子。春元起初不答应,和他争执。听说东岳神很灵验,于是清晨准备香纸前往,祈祷拜祭还没起身,已经像被抛绑在台阶上一样;回头看他,狐狸也在后面拜祷,大笑说:“你祈祷我也祈祷,东岳神怎么能制服我?”于是不得已任他居住。偶尔托他家办酒请客,这天看见客人老的少的十余人,全部聚集欢呼,痛饮直到傍晚,送到门外才散去。同年有位做侍御的人不相信,想凭借他的威势弹压它,于是前往拜见,谈到这事,忽然从空中坠下一块大砚石在地上,帽子额头几乎碎裂,于是避开离去。(《耳谈》)

房山县上方山有寺庙分上下院,相距不远,上院封闭多年,有两个恶少强迫僧人打开查看,没有什么异常。僧人说:“这是上代相传,难道没有缘故吗?”恶少说:“不过是借以迷惑人罢了,我们两人今晚应当醉眠其中。”这夜果然带着酒,在房中歌呼,刚要睡觉,忽然房外敲门有声,两人以为是僧人,不理睬。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敲到窗户,窗户破碎,有黑手大如伞,从外面进来;两人奋剑砍它,哀啼声如山岩崩裂。两人害怕,急忙奔向下院,藏在僧人的深房中。僧人说:“连累我了!”等到天亮,上院雷震,枪刀声刚停,登山查看,上院片瓦不存。(《宿海手抄》)

宜兴沈生一边耕种一边读书,在住所三里外,靠着山建灰窑作为谋利的打算。一天晚上趁着月色,带着横笛到窑边查看众工匠,到了说:“你们辛苦何不稍微回去谋求醉酒,我在这里吹笛等候。”众工匠高兴地离开。沈生吹了几曲,笛音清亮,林鸟齐鸣。忽然一个怪物长数丈从山下迅速来到窑前,沈生突然惊吓,笛子掉在地上,怪物从地上捡起笛子给他。沈生稍微镇定,知道它想听笛子,加意吹新曲讨好它。怪物像人一样坐着。到音节转换韵脚,也多次点头,做出打拍子的样子。沈生一边吹一边思忖,始终防备它吃自己,斜看窑火正旺用脚拨铁钳向火中,故意多次把笛子掉在地上,怪物多次为他捡起。趁它松懈,急忙用火中的铁刺它的脚,怪物声音震响岩谷而离去。沈生奔跑回家,将要到家就遇到众工匠来了。沈生陈述缘故,坚决阻止众人不要前往。第二天到那里,水流荡平丘墟,房屋树木无一存在。(同上)

怪异和怪异有区别吗?回答说有。草木虫鱼凡是反常的,都是怪异,难道一定要狰狞凶恶成为民害吗?然而既然反常了,即使说没有区别于怪异也是适宜的。

自从孔子经过泰山,听说有母亲哭儿子被老虎吃,以后千余年,没听说有老虎。到顺治十一年,州东转山有老虎,此后常有虎迹,出入无常。(《泰文州志》)

婺源古田村汪氏仆人三十五,正在耕田,忽然僵倒,抬回家,还有微弱气息,不敢收殓。过了八天,苏醒,说:“起初在田中,看见十人,远远从西边来,都穿道服,带着箱箧大扇;正注视

,便为摔着地上,加殴击,驱令负担行。至县五侯庙,一人具冠带出,结束若今导引官,传旨问来何所需?答曰:”行瘟。‘冠带者入,复出曰:“侯不许。’趣令亟去,其人犹迁延;俄闻庙中怒呼声,遂去。入岳庙,复遭逐。乃从浙岭过休宁县,谒城隍及英济王庙,复遭叱,逐出徽州。遍走三庙皆不许,十人皆惨沮不乐,迤逦至宣州,入一大祠。才及门,数人出迎,大喜许诺;仍敕急足遍报所属土地,以一鬼为导,自北门孟郎家始。既至,以所赉物藏灶下,运大木立乐棚于外,若今营垒然。逮旦,各执其物,巡行堂中,二子先出,椎其胸,即仆地。次遇婢仆辈,或击或扇,无不应手仆。凡留两日,其徒一人入报西南火起,恐救兵至,亟相率登陴,望火所来,纩弩射之,即灭。又二日,复报营外火光属天,既登陴,则火巳炽,焚其棚立尽,各遂溃散。独我在,悟身已死,寻故道以归,乃活。”里人汪赓新调广德军佥判,访其事,孟氏乃医者,七月间,合门人疫,自二子始,婢妾二人,招村巫二人治之。方作法,巫自得病去,归家死。孟氏集一城师巫并力穰礻会始愈,是岁浙西疫祸不胜许,独江东无事。(《夷坚志》)

译(他)便摔在地上,遭到殴打驱赶,被命令背着东西行走。到了县里的五侯庙,有一个穿戴整齐的人走出来,装束像现在的导引官,传达旨意问:“你们来需要什么?”回答说:“施行瘟疫。”穿冠带的人进去,又出来说道:“侯爷不允许。”催促他们赶快离开,那人还拖延不肯走;不久听到庙中愤怒的呼喊声,于是离去。进入岳庙,又遭到驱逐。于是从浙岭经过休宁县,拜谒城隍和英济王庙,又遭到呵斥,被逐出徽州。走遍三座庙都不被允许,十个人都沮丧不快乐,慢慢走到宣州,进入一座大祠。刚到门口,几个人出来迎接,非常高兴地答应下来;仍然命令快马传遍所属的土地神,以一个鬼为向导,从北门孟郎家开始。到达后,把带来的东西藏在灶下,搬来大木头在外面搭建乐棚,像现在的军营一样。等到天亮,各自拿着自己的东西,在堂中巡行,两个儿子先出来,被捶打胸部,立刻倒在地上。接着遇到婢女仆役等人,有的被打有的被扇,没有不顺势倒下的。总共停留了两天,他们中一人进来报告西南方向起火,担心救兵到来,急忙一起登上城墙,望着火来的方向,用棉絮箭射去,火就熄灭了。又过了两天,又报告军营外火光冲天,登上城墙后,火已经猛烈燃烧,把他们的棚子全部烧毁,各自于是溃散。只有我还在,醒悟到自己已经死了,寻找原来的道路回家,这才活过来。”同乡汪赓新调任广德军佥判,查访这件事,孟家是医生,七月间,全家染上瘟疫,从两个儿子开始,婢妾两人,请来村里两个巫师治疗。正在施法时,巫师自己得病离去,回家后死了。孟家召集全城巫师合力驱邪祈祷才痊愈,这一年浙西瘟疫祸害不可胜数,唯独江东平安无事。(《夷坚志》)

世之奇疾,都不可晓,有身渐缩小,卒如小儿者。(宋吕缙叔知制诰)有忽不识字,数载方复者。(松滋令姜愚)有视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类,尽如钩者。(宋时一女子)说逢卢扁,不知何以疗之?(《说储》)

  宋郑清之庶母生,将临蓐,三日甑鸣。后长,为理宗相,山东成昭其同守,少时甑鸣,戊子己丑联捷。(《梅窗小史》)

  甲辰三弟靖士武会试,介祉堂甑鸣三日,后闻报。乙丑中秋,都中寄园甑鸣,厨人惊异,破其甑。四弟俊士武殿试,报拟鼎元传胪二甲第二,甑鸣大是瑞征。

  朱子《庐山北纪行诗》自注云:“天池院西数步,有小佛阁,下临绝壑,是游人请灯处。”僧云:“灯非祷不见。”是日不祷而光景明灭,顷刻异状。今茅山亦然,不但请灯则见,且随请者多少之数或仅一盏,或倏满山。(《应庵随录》)

  鬼火见《博物志》者,曰磷。战死亡处,人马血积,年久,化为磷。磷者着地及草木,如露不可见;行人触之者,着体有光,拂拭之,旋即分散无数。有细吒声如焰豆,静坐良久,寻灭。后其人忽忽如失魂,经日乃差。休与歙皆古新安地。歙之北乡有灵金山,自明初相国李善长为文锓之版,每年七月刷焚之。火忽一点自山头起至千万点,须臾遍山谷。后版模糊,刊一新者,火不复见。人以旧版刷焚之,火如故,至今士人挈伴往观焉。余祖居休宁之旧墅,夜出溪于祠前尝见磷光现桑园。朱长芳住屋前后,荧荧火焰不定。一夕与三弟靖士(今武进士为浔州都司)纳凉祠外,遥见朱屋周围丛光,绿而且暗。余曰:“此磷也,试喝之,当灭。”三弟厉声叱之,如故。余继之曰:“咄!”光遂灭。不二年,朱氏一门,尽登鬼篆,今成空地。

  尝见幻术孔姓扃之室内,壁外一呼,应声而至,其室封键如故。赤身独立,两手掷土,初小渐大,须臾山积,不知土从何来。又一人刘姓,令人铁椎击其腹与肾囊了不痛,或数人持兵刺之,终日不能中。又一人房姓,设楮笔几上,屏围障之,外焚符陈请,即闻内笔砚声。泊启屏帷,云烟满纸,寂然无人,俗皆神之。三人者皆素狡黠无赖,特借小术,攫人财物。(《苏谭》)

  青田山中有异,刘伯温隐居时,日对之坐,山忽开石门,进之,见石壁有字曰:“山为基开。”取石击之,石门又开,进入内,有道士枕书卧,乃兵书也。曰:“明日能熟之,吾当授汝。”明日果熟,遂授以兵法。少时读书寺中,僧房有一异人,每出神去,锁门或一月半月。偶有北来使客,无房可宿,见此空房,击开之曰:“此人死矣,可速焚瘗。我住之。”僧不能禁,遂焚之。其人神返,身已焚无复可生,每夜啼呼曰:“我在何处?”基知之,开窗应曰:“我在此。”神即附之,聪明增前数倍天文兵法,一览洞悟。(《龙兴慈记》)

  明侍郎车敬微时读书国中,夜归遇暴风雨迷路,遥见林中火由小院出。敬扣门,一童子曰:“师使我候郎君久矣。”门额有体玄字,入见老翁坐长明灯下,起相劳苦。敬乞一烛,寻归路。翁笑曰:“山中那得烛?有小枯叶,郎君且燎湿衣。”敬暗问童子,知其自称逍遥翁,童子名杨孤。敬疑其为隐君子也,修谨进问,翁曰:“昔体玄先生居逍遥谷中,吾世业医,往来中条山。后闻陶隐君丹室在此,因采药南来,结庵淹岁,今亦将还矣。”燎衣讫,乞还。翁命少孤牵一牛出,命骑归。又呼一童少逸曰:“将吾旧笼来。”就笼中取一僧帽为赠。敬辞曰:“吾志期匡济天下,翁安得以此相戏?”翁曰:“吾昔亦有志斯世,后因所辅非材,不用吾谋,祸几不测。得此一笼,始获解脱;不然,岂复能生出宜秋门乎?郎君第收此帽,他日当自理会。”敬却之,翁但叹息而已。敬遥窥笼中诸物,悉箍桶具,及僧家衣钵耳,乃乘牛致谢而别。方出林而牛甚驶,须臾及门,呼其家人举火牵牛,忽咆哮化虎而去。比明,寻体玄山居不可得,数日后,过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室故基

译世间的奇异病症,大多无法理解。有的人身体逐渐缩小,最终变得像小孩一样。(宋代吕缙叔任知制诰时)有的人忽然不认识字,过了几年才恢复。(松滋县令姜愚)有的人看直的东西都变成弯曲的,像弓弦、界尺之类的东西,全都像钩子一样。(宋代时有一位女子)遇到卢扁这样的名医,也不知道怎么治疗?(《说储》)

宋代郑清之的庶母怀孕时,快要分娩的前三天,蒸饭的甑发出鸣响。郑清之后来长大,担任宋理宗的宰相。山东成昭与他同任太守,小时候蒸饭的甑也发出鸣响,后来在戊子年、己丑年连续考中进士。(《梅窗小史》)

甲辰年,三弟靖士武参加会试,介祉堂的蒸饭甑发出鸣响三天,后来听到了好消息。乙丑年中秋节,京城寄园的蒸饭甑发出鸣响,厨师感到惊异,打破了那个甑。四弟俊士武参加殿试,报喜说他拟为状元,传胪二甲第二名,蒸饭甑发出鸣响确实是吉祥的征兆。

朱熹《庐山北纪行诗》的自注说:“天池院西边几步远,有一个小佛阁,下面俯瞰深谷,是游客请求点灯的地方。”僧人说:“灯不祈祷就不会出现。”那天没有祈祷,灯光却明灭闪烁,顷刻间出现奇异景象。现在茅山也是这样,不只是请求点灯就能看到,而且随着请求的人数的多少,有时只有一盏灯,有时忽然满山都是灯。(《应庵随录》)

《博物志》中记载的鬼火,叫做磷。战争死亡的地方,人马的血积聚在一起,时间久了,就化为磷。磷附着在地面及草木上,像露水一样看不见;行人碰到它,附着在身体上就会发光,擦拭它,光随即分散成无数点。有细微的爆裂声像燃烧的豆子,静静坐了很久,才慢慢熄灭。后来那人恍惚好像丢了魂,过了一天多才好转。休宁和歙县都是古新安地区。歙县北乡有灵金山,自从明初李善长将文章刻版,每年七月刷印焚烧。火忽然从山头一点升起,直到千万点,不一会儿遍布山谷。后来版模糊了,刊刻了一个新的,火就不再出现。人们用旧版刷印焚烧,火又像以前一样,至今读书人结伴前往观看。我祖辈居住在休宁的旧别墅,夜里走出溪流,在祠堂前曾经看到磷光出现在桑园。朱长芳住的屋子前后,荧荧火焰闪烁不定。一天晚上,我和三弟靖士(现在武进士,任浔州都司)在祠堂外纳凉,远远看见朱家屋子周围丛集着光芒,绿色而且昏暗。我说:“这是磷火,试着喝斥它,应当会熄灭。”三弟大声喝斥,光芒依旧。我接着说:“咄!”光芒于是熄灭。不到两年,朱家一门,全都死去了,现在成了空地。

曾经见过姓孔的幻术师被关在室内,墙外一呼喊,他就应声而至,他的房间门锁依旧。他赤身独立,两手抛掷泥土,起初小后来逐渐变大,不一会儿堆积如山,不知道土从哪里来。又有一个姓刘的人,让人用铁椎击打他的腹部和肾囊,一点也不痛,或者几个人拿着兵器刺他,整天也不能刺中。又有一个姓房的人,在桌上摆放纸笔,用屏风围起来,外面焚烧符咒请求,就听到里面笔砚的声音。等到打开屏风帷帐,云烟布满纸张,寂静无人,世俗的人都认为神奇。这三个人平时都狡猾无赖,只是借助小法术,攫取别人的财物。(《苏谭》)

青田山中有奇异之事,刘伯温隐居时,每天对着山坐,山忽然打开石门,进去,看见石壁上有字说:“山为基开。”拿石头击打它,石门又打开,进入里面,有一个道士枕着书躺着,那是兵书。说:“明天如果能熟记它,我就传授给你。”第二天果然熟记了,于是传授给他兵法。小时候在寺庙中读书,僧房有一个奇异的人,每次出神离去,锁门有时一个月半个月。偶然有从北方来的使客,没有房间住宿,看见这空房,敲开它说:“这个人死了吗,可以赶快焚烧埋葬。我住这里。”僧人不能禁止,于是焚烧了他。那人神返回来,身体已经焚烧无法再生,每晚啼哭呼喊说:“我在哪里?”刘基知道了,开窗回答说:“我在这里。”神就附在他身上,聪明增加了几倍,天文兵法,一看就透彻领悟。(《龙兴慈记》)

明代侍郎车敬微当时在国中读书,夜里回来遇到暴风雨迷路,远远看见林中有火从一个小院出来。车敬微敲门,一个童子说:“老师让我等候郎君很久了。”门额上有体玄二字,进去看见老翁坐在长明灯下,起身慰问辛苦。车敬微请求一支蜡烛,寻找归路。老翁笑着说:“山中哪里能得到蜡烛?有小枯叶,郎君暂且烤干湿衣服。”车敬微暗中问童子,知道老翁自称逍遥翁,童子名叫杨孤。车敬微怀疑他是隐君子,恭敬地进问,老翁说:“从前体玄先生住在逍遥谷中,我家世代行医,往来于中条山。后来听说陶隐君的丹室在这里,于是采药南来,结庵居住多年,现在也将回去了。”烤干衣服完毕,请求回去。老翁命令少孤牵出一头牛出来,命令他骑牛回去。又呼唤一个童子少逸说:“把我的旧笼子拿来。”从笼中取出一顶僧帽作为赠送。车敬微推辞说:“我的志向期望匡济天下,老翁怎么能用这个戏弄我?”老翁说:“我从前也有志于当世,后来因为所辅佐的不是人才,不采用我的计谋,祸患几乎难以预料。得到这个笼子,才开始获得解脱;不然,难道还能从宜秋门出来吗?郎君只管收下这顶帽子,他日自然明白。”车敬微推辞不接受,老翁只是叹息而已。车敬微远远窥视笼中各种物品,都是箍桶的工具,以及僧人的衣钵罢了,于是乘牛致谢告别。刚走出林子牛就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到家,呼唤家人举火牵牛,忽然咆哮变成老虎离去。等到天亮,寻找体玄山居找不到,几天后,经过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室的旧基

。旁有古庙,仿佛雨夜所经行者,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即东坡所见“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之笔也,笔墨犹新。(《正气记》)

译旁边有一座古庙,依稀像是雨夜经过的地方,墙壁上题有潘阆的《夏日宿西禅院诗》,正是苏东坡所见的“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的诗句,墨迹依然如新。

阆为宋太宗时人,四百年后,犹现仙踪。余丙戌读书灵隐山,山顶有庵,庵僧柱峰夜击板念佛警众。每夜深,楼隙尝见灯光数点,僧人指为虎精。余夜读声高,与虎声念佛声相答。柱峰所击板尽蚀,予易以铜板;逾夜声寂然,询之云:“一黑虎闻铜声,惊舐其腓,血溢而仆。”又有黄虎若咎黑者,挤之去,得不死。戊年中秋,同李分虎登韬光玩月,柱峰尚存。

  余尚书靖知桂州时,每月盈夕,闻笛声甚清远;察其声,自深林处大柏木中出;乃伐为枕,笛声如故,公甚宝之。公季弟欲穷其怪,命工锯视,但见木之文理,正如人月下吹笛像,胶合之,不复有声。(《樽俎余功》)

  海宁胡奎字虚白,宁府教授,尝归自江西,泊舟番郡之望湖亭,见亭上石刻东坡“黑云推雨未遮山”一绝次韵和之,书之于壁。忽见一叟来,诵其诗曰:“子非斗南老人耶?”乃为长揖举手,不知所在,因以斗南老人自号。(《列朝诗集》)

  福建布政使朱彰景泰初,谪为陕西庄浪驿丞,有西番使臣入贡一猫,道经于驿,彰问猫何异而上贡?使臣云:“欲知其异,今夕请试之。”其猫盛罩于铁笼,纳着空房内,明日起视,有数十鼠伏笼外尽死。使臣云:“此猫所在,虽数里外鼠,皆来伏死,猫王也。”(《续已编》)

  张王基吴郡旧治也,大乱后百余年,忽有三异:生一草结实如小红灯,夜则开之以承露;人取饮之,百病自愈,人呼为天膏,一异也。其根可以为厨科,置饮食中,盛暑不败,一异也。一男子阴囊大如斗,号浪荡子,陕西大贾识为至宝买去,俟其死,破囊得二玉碗,世所绝无,三异也。(《龙兴慈记》)

  天顺间,征士吴与弼到京,英宗御文华殿召对。吴默然无应,惟曰:“客臣上疏,众方骇异。”上不悦,驾起。吴出至左顺门除帽视之,有蝎在顶螫皮肉红肿,方知其适不能答者,以螫故也。宋淳熙间,史寺丞轮对,适言高宗某事,史忽泪下,上问故?对曰:“因念先帝旧恩耳!”孝宗亦下泪。明旦御批史为侍郎。不知当时乃为蜈蚣啮也。均为虫啮,而遇不遇异。(《笑史》)

  成化丙戌,姑苏刘昌自西华抵扶沟,坐堂上,见有若雾者,从东来,著树并草茎皆白。少顷堆积枝柯间,玲珑雕镂甚怪,问舆皂此何物?曰:“树架也。”因检《玉笋集》有云:“冰凌木架达官怕。”既而闻河南李少宝贤有疾,竟卒。(《悬笥▯肖援》)

  余戊申莅任晋地,季冬二十六日,署中晨起,见林木皆白,枝柯雕镂,仰视太空及地,绝无所睹。询之土人,曰:“此树架也。”因作《树架记》。

  成化间,邰阳民生兴手指甲内,见红纹如线纡曲,每雷雨辄旋动小苦,兴数欲自剔去之。后梦一男子,形容甚异,谓兴曰:“余乃龙也,谪托君体,三日后当去,幸勿讶。”至期雷雨大作,自牖出其手,有龙裂甲飞去。(《陕西统志》)

  成化中,星殒于山东莒城县马长史家门中。初坠地,其光煜煜,而星体腐软如粉浆。马家人马杖抵之,没杖成穴,久而渐坚,乃成一石。(《续编》)

  金华永康县山亭中,有枯松树,因断之,误堕水中,化为石。取未化者,试如水中,随亦化焉。其所化者,枝干及皮,与松无异,且坚劲有未化者,数段相兼,留之以旌异物。(《录异记》)

  按唐马自然居延真观,一夕大雨飓风,松忽化为石仆地,悉皆断截;大者径二三尺,尚存松节脂脉。士人运为坐具,小如拳者,堪置几案间。余门人王宛先孝廉,曾于辽东见木化石,其半仍木云。

  长山城南楼淇钟悬数十年,叩之无声。万历间,令张文龙奠而迁之城西楼台,凡七十日,有小儿相博戏,误击钟有声,自此大鸣。成化间,大钟二,荡淮水中,声▯▯势欲跃起。总兵陈统即平江伯,祭之,一钟遂上,令悬于朝宗门楼,声闻百里,其一止泗上。(《汇书》)

  妖人王臣自幼为南京公侯府家人,数易主,亦数易名。惟妖术惑取人财,所得辄尽,

译阆是宋太宗时期的人,四百年后,仍然显现出仙人的踪迹。我在丙戌年于灵隐山读书,山顶有一座庵,庵里的僧人柱峰夜间敲击木板念佛以警醒众人。每当夜深时,从楼阁的缝隙中常能看到几点灯光,僧人们说那是虎精。我夜间读书声音高亢,与虎声、念佛声相互应答。柱峰所敲的木板都被腐蚀了,我换成了铜板;过了一个晚上,声音忽然寂静,询问原因,回答说:“一只黑虎听到铜声,惊恐地舔舐自己的小腿,血流出来而倒下。”又有一只黄虎好像责怪黑虎,把它挤走,黑虎因此得以不死。戊年中秋节,我和李分虎登上韬光寺赏月,柱峰还在。

我担任尚书靖知桂州时,每逢月圆之夜,听到笛声非常清越悠远;仔细听那声音,是从深林中一棵大柏木里传出的;于是砍下柏木做成枕头,笛声依然如故,靖公非常珍视它。靖公的弟弟想探究其中的怪异,命令工匠锯开查看,只见木头的纹理,正像人在月下吹笛的样子,重新胶合后,就不再有声了。(《樽俎余功》)

海宁人胡奎,字虚白,任宁府教授,曾经从江西归来,停船在番郡的望湖亭,看见亭上石刻有东坡“黑云推雨未遮山”的一首绝句,便依韵和诗一首,写在墙上。忽然看见一位老翁走来,吟诵他的诗说:“你不是斗南老人吗?”于是向他长揖举手,不知去向,因此胡奎以斗南老人自号。(《列朝诗集》)

福建布政使朱彰在景泰初年,被贬为陕西庄浪驿丞,有西番使臣入贡一只猫,路过驿站,朱彰问猫有什么奇异之处而上贡?使臣说:“想知道它的奇异,今晚请试一试。”那只猫被盛装在铁笼里,放在空房内,第二天早上起来查看,有数十只老鼠伏在笼外全都死了。使臣说:“这猫所在之处,即使几里外的老鼠,都会来伏死,它是猫王。”(《续已编》)

张王基是吴郡旧时的治所,大乱后一百多年,忽然出现三种怪异:生长一种草,结的果实像小红灯,夜间张开以承接露水;人取来饮用,百病自愈,人们称之为天膏,这是第一种怪异。它的根可以做厨具,放在饮食中,盛夏也不腐败,这是第二种怪异。有一个男子阴囊大如斗,号称浪荡子,陕西的大商人识为至宝买去,等他死后,剖开阴囊得到两只玉碗,世上绝无仅有,这是第三种怪异。(《龙兴慈记》)

天顺年间,征士吴与弼到京城,英宗在文华殿召见他问话。吴与弼沉默没有回答,只说:“客臣上疏,众人正感到惊骇诧异。”皇上不高兴,起身离去。吴与弼出来到了左顺门,摘下帽子查看,发现有一只蝎子在头顶螫咬,皮肉红肿,这才知道他刚才不能回答,是因为被螫咬的缘故。宋淳熙年间,史寺丞轮值对答,正好说到高宗某件事,史寺丞忽然流泪,皇上问原因?回答说:“因为思念先帝的旧恩罢了!”孝宗也流下眼泪。第二天早上御批史寺丞为侍郎。不知道当时是因为被蜈蚣咬了。都是被虫咬,而遭遇却不同。(《笑史》)

成化丙戌年,姑苏人刘昌从西华到扶沟,坐在堂上,看见好像雾气的东西,从东边来,附着在树木和草茎上都变白。过了一会儿堆积在树枝间,玲珑雕镂非常怪异,问车夫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树架。”于是查阅《玉笋集》有云:“冰凌木架达官怕。”不久听说河南李少宝贤有病,竟然去世。(《悬笥〇肖援》)

我在戊申年到晋地任职,季冬二十六日,在官署中早晨起来,看见林木都变白,树枝雕镂,仰视天空及地面,完全看不到什么。询问当地人,说:“这是树架。”于是写了《树架记》。

成化年间,邰阳民民生兴手指甲内,看见红色纹路像线一样曲折,每逢雷雨就旋转动,稍微痛苦,民生兴多次想自己剔去它。后来梦见一个男子,相貌非常奇异,对民生兴说:“我是龙,被贬谪寄托在你体内,三天后应当离去,希望你不要惊讶。”到了期限雷雨大作,民生兴从窗户伸出他的手,有龙裂开指甲飞走。(《陕西统志》)

成化中期,流星陨落在山东莒城县马长史家门口。刚坠地时,它的光芒闪烁,而星体腐烂柔软像粉浆。马家人用马杖抵它,没入杖中形成洞穴,久而渐渐坚硬,于是变成一块石头。(《续编》)

金华永康县山亭中,有一棵枯松树,因为砍断它,误落入水中,化为石头。取未化的部分,试着放入水中,随即也化了。它所化的部分,枝干及树皮,与松树没有不同,而且坚硬有力,与未化的部分,几段相兼,留着它来表彰异物。(《录异记》)

按唐代马自然居住在延真观,一夜大雨飓风,松树忽然化为石头倒在地上,全都断截;大的直径二三尺,尚存松节脂脉。士人运来作为坐具,小的如拳头,可以放在几案间。我的门人王宛先孝廉,曾在辽东见过木化石,其一半仍是木头。

长山城南楼淇钟悬挂数十年,敲击它没有声音。万历年间,县令张文龙祭奠后把它迁到城西楼台,共七十日,有小儿相搏戏,误击钟有声,从此大声鸣响。成化年间,大钟二口,荡在淮水中,声〇〇势欲跃起。总兵陈统即平江伯,祭祀它,一口钟于是上升,命令悬挂在朝宗门楼,声音传百里,另一口留在泗上。(《汇书》)

妖人王臣自幼为南京公侯府家人,多次更换主人,也多次更换名字。只以妖术迷惑获取人的财物,所得辄尽,

累为主人恶刑所加,两足皆不能良行。成化初▯术于江阴,诸大家皆不纳,独周惟瞻稍待之。见其一箧中,有二木人,长尺余,能目相抵触,会作进退,听其指挥。臣或手取他人之物,同弃水中,少顷自其袖中出。凡人之物经其目者必能暗取。后往北京,遽攀援得见上。岁辛丑,上命中官王敬同往采药于湖湘江右江浙京东诸郡。二人者,从以无赖二十余辈,专务攫取财物,所历岁致激变。江阴诸大家以旧恨,更受其毒。癸卯至苏,命工熔银为元宝,累二千余锭。凡江南之书画器玩,道释像典之精绝者,检括殆尽。复以妖书数十本,命府学诸生手抄,屡抄不中,实欲得贿。诸生无所出,因致罚于校官,时在胥门,诸生王顺辈数十人,不胜忿恚,大肆丑诋。适有樵担至前,遂各取一木,拥至其前,将有所加。二人者大惧,避驿舍中,其下人皆被痛殴而散。自此气焰少息,苏人得不深受其害。二人遂奏诸生抗命,监司官府救过之不暇,且为诸生甚危;惟巡抚大司马王公知而大喜,因奏二人不法。上遣逻卒往捕,时大暑,卒裸其体,遍涂狗血,复囊狗血,以破其术。至锦衣狱中三日,斩于市,函其首,历示所害之地。(《寓圃杂记》)

译他多次遭受主人施加的酷刑,两只脚都走不好路。成化初年,他在江阴行骗,当地的大户人家都不接纳他,只有周惟瞻稍微优待他。周惟瞻见他箱子里有两个木偶,高一尺多,能互相用眼睛对视碰撞,还能配合做出进退动作,听从他的指挥。他有时用手拿走别人的东西,一同扔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又从袖子里拿出来。凡是经过他眼睛看过的东西,他一定能暗中取走。后来他前往北京,竟然攀附权贵得以面见皇上。辛丑年,皇上派太监王敬一同去湖湘、江右、江浙、京东等郡县采药。这两个人带着二十多个无赖,专门从事掠夺财物,所到之处每年都激起民变。江阴的大户人家因为旧恨,更受其毒害。癸卯年他们到达苏州,命令工匠熔铸银元宝,累计两千多锭。江南地区所有的书画器物玩赏品,以及道教佛教中精妙绝伦的画像典籍,都被搜刮殆尽。又拿出几十本妖书,命令府学的生员亲手抄写,屡次抄写不合心意,实际上是想要贿赂。生员们无处弄到钱,于是受到校官的处罚。当时他们在胥门,生员王顺等几十人,无法忍受愤怒,大肆辱骂。恰好有挑柴的人来到面前,于是各自拿了一根木柴,围到他面前,准备施加殴打。这两个人非常害怕,躲进驿站房舍中,他们的随从都被痛打后四散逃开。从此他们的嚣张气焰稍微收敛,苏州人得以不深受其害。这两个人于是上奏说生员抗命,监司官府忙着补救过失还来不及,并且为这些生员感到十分危险;只有巡抚大司马王公知道实情后非常高兴,于是上奏这两个人违法乱纪。皇上派遣巡逻士兵前往抓捕,当时正值盛夏酷暑,士兵剥去他们的衣服,全身涂满狗血,又用袋子装狗血,以破除他们的法术。在锦衣卫狱中关了三天,在闹市斩首,将他们的首级装入木匣,依次在受害之地示众。

弘治末,太仓民家生儿,两手背相粘著,两面相外,其首如雀,其阴皆雄。(《祝枝山语怪》)

  正德中,韩恭简寝疾甚笃,久之梦一黄衣道士来视,以药数丸▯之曰:“从此即愈。”因赠诗一绝,且期十年来视。诗曰:“霸越平吴一烬灰,是谁强我下渔矶?黄金消尽陶朱象,梦绕寒山不得归。”自是病渐愈。其后复大病,自疑前梦为凶兆,促家人为大归计。一日,又梦前道人曰:“公病尚亡恙。”再与药丸,赠一诗曰:“天上文星暗不明,英雄空自为苍生;十年戎马蛮江外,坠泪碑高百崦城。”临别仍期十年外重来,病寻愈。恭简于宦辙所经,意遇所谓百崦城者,迄不得。后被危症,且春秋高矣,自谓必不起。俄复梦前道人,其慰言受药,不异曩时,又赠一诗曰:“一尊矩鬯白天来,平地光芒接上台;门外翩翩双鹤至,五云深处小蓬莱。”言别而去,无复重来之约。后病良已,至乙卯遭地震而死,竟不知诗所谓。(《陕西通志》)

  松江杨扇湖地暖不成冰,万历三十年冬大风,瞰之若漫天雪,多红灯蠕蠕;旦视之,则冰山也,高五丈许。又武宗时霸州文安县一夕大风,河水所然僵立,高起者二丈余,冻成冰柱,中多空隙。阔数尺,以至于数十丈者,沿河七八十里皆然。亡何,流寇至,男妇数十万,尽匿其中,竟以免难。(《物理小识》)

  正德间,上元县钱臣醉,与妻李氏交媾,为妹所窥。次早臣出,姑诘嫂夜来事,淫兴遽发。嫂戏与姑效交欢状,两阴相合,将大遗精,流入小姑阴,经闭腹高,遂成胎。姑之舅凌铣疑有私情,告官鞫之,得其实,议得李氏钱臣钱氏等所犯,俱依不应得为而为之事,合依律的决,照律取赎。钱氏仍候所孕身轻,给与钱臣收养,照旧配与凌铣次男为妻;两家毋得复生异议,卷照。(《开卷一噱》)

  江西宁藩宸濠父康王初无子,尝于宫中斋祷。一日王午寝,忽梦天狼降宫中,须臾食宫中人殆尽,复绕而逼王,王寤恶之,中刻宸濠生。其母洪也,洪亦失爱于王,王命亟杀之。宫中人环跪而请曰:“向忧无子,今有子而又弃之耶?”钟陵王者,康王弟也。狂易,常放言凌其兄。至是亟骑而至曰:“喜王兄之得子也,又闻将杀之,甚善,弟幸多子矣。”康王怒,遽命育之,六月十三日也。及濠年十三,即私幸乐妓,微服而游市中。王觉曰:“符吾梦矣。”以铁锄斫杀数侍者,缚濠于柱,亲鞭之数百,必杀之。王春者,临海人,王甥也。慧而多才,以明经举于乡,王素爱之。春驰至,以身蔽濠曰:“杀春杀春。”王不得已,遂舍焉。后谋逆国除,卒符梦云。(《呵冻亻曼笔》)

  萧县相袭不撞钟,以为撞之则水至。嘉靖间,县尹朱同芳不听,水果大至,漂没田庐,同芳坚不听,水亦寻涸。及孙重光尹萧,父老恳情,重光遂止之。乃为文以祭钟曰:“鼓焉以钟,晨昏之轨,民有讹言,金能利水。为民父母,从此而已,御患无德,随俗可耻。钟兮钟兮!尚鉴于此。”比重光去,王荩臣继之,复撞钟,其家病祸相沿,惧而复止。胡梅林取各寺观铜钟,制大将军击倭,殆无孑遗。惟桐庐县城东一钟,有蟒蛇蟠其上,军士惧不敢动,再取再如之,乃止。士人云:“其钟声闻五十里。”《炎徼记闻》云:“广西崇善县有飞来钟,相传自交趾思琅州飞来者。指挥沈希仪遣舍人刘达往相之,欲捶取其铜,以造军器,将近钟数百步,仆地死。”(《汇书初编》)

  正德丙子,汪西宁都县通天村有合抱枯树,伛仆已久,忽风雨大作,隐隐有声,顿起如故。其后嘉靖由藩封,入继大统。(同上)

  嘉靖壬子,马少保文庄率门人数辈,卒业太华青柯坪。一日有戏欧同舍家人,绝于洞上,众忄匡惑无措。文庄祷于神,夜见火光如笼灯,冉冉从山腰入洞,其人苏,言白衣人令伊起,其时门人有盛少宰讷、郑运使札在焉,师弟后多贵▯无。(《陕西通志》)

  嘉靖末,有方士寓沈太史懋孝家,挟一木神,称卓少

译弘治末年,太仓一户百姓家生了个男孩,两只手背互相粘连,脸朝外,头像雀鸟,生殖器却是男性的。(《祝枝山语怪》)

正德年间,韩恭简病重,很久之后梦见一位穿黄衣的道士来探视,给他几丸药说:“从此就会痊愈。”于是赠给他一首绝句,并约定十年后来探望。诗说:“霸越平吴一烬灰,是谁强我下渔矶?黄金消尽陶朱象,梦绕寒山不得归。”从此病渐渐好转。后来他又生大病,自己怀疑前梦是凶兆,催促家人做后事打算。一天,又梦见之前的道士说:“您的病还无大碍。”再次给他药丸,赠了一首诗说:“天上文星暗不明,英雄空自为苍生;十年戎马蛮江外,坠泪碑高百崦城。”临别时仍约定十年后再来,病不久就痊愈了。恭简在宦游所经之地,心里想着所谓的百崦城,始终没有找到。后来他得了危症,而且年纪大了,自认为必死无疑。不久又梦见之前的道士,安慰的话和给药,与以前一样,又赠了一首诗说:“一尊矩鬯白天来,平地光芒接上台;门外翩翩双鹤至,五云深处小蓬莱。”说完告别离去,没有再约定重来的时间。后来病果然好了,到了乙卯年遭遇地震而死,终究不知道诗里说的意思。(《陕西通志》)

松江杨扇湖的地暖,水结不成冰,万历三十年冬天大风,看上去像漫天大雪,有很多红灯蠕动着;天亮时看,却是冰山,高约五丈。又武宗时霸州文安县一夜大风,河水所到之处僵立,高起的地方两丈多,冻成冰柱,中间有很多空隙。宽几尺,直到几十丈的,沿河七八十里都是这样。不久,流寇到来,男女数十万,都藏在其中,竟然免于灾难。(《物理小识》)

正德年间,上元县钱臣喝醉了,与妻子李氏行房,被妹妹偷看。第二天早上钱臣出门,小姑子质问嫂子夜里的事,淫欲突然发作。嫂子戏弄着小姑子模仿交欢的样子,两阴相合,将要大量射精,流入小姑子阴道,月经停止腹部隆起,于是怀了胎。小姑子的舅舅凌铣怀疑有私情,告到官府审问,得知实情,判定李氏、钱臣、钱氏等人所犯的罪,都依照不应为而为之的条款,合依律法决断,照律取赎。钱氏仍等所孕胎儿身轻时,给钱臣收养,照旧配给凌铣次子为妻;两家不得再生异议,卷宗照此办理。(《开卷一噱》)

江西宁王宸濠的父亲康王起初没有儿子,曾经在宫中斋戒祈祷。一天康王午睡,忽然梦见天狼星降在宫中,不久吃光了宫中的人,又绕着逼近康王,康王醒来厌恶这件事,中午时分宸濠出生。他的母亲是洪氏,洪氏也不受康王宠爱,康王命令立刻杀了她。宫中的人围跪着请求说:“以前担心没有儿子,现在有儿子又要抛弃他吗?”钟陵王是康王的弟弟。他狂躁,常放言凌辱他的哥哥。到了这时急忙骑马来到说:“恭喜王兄得子,又听说要杀他,很好,弟弟幸好多子。”康王发怒,立刻命令养育他,是六月十三日。等到宸濠十三岁,就私下亲近乐妓,微服在市中游玩。康王察觉说:“符合我的梦了。”用铁锄砍杀了几个侍从,把宸濠绑在柱子上,亲自鞭打他几百下,一定要杀他。王春是临海人,康王的外甥。聪明而多才,因明经在乡试中举,康王一向喜爱他。王春赶到,用身体掩护宸濠说:“杀我杀我。”康王不得已,于是放了他。后来谋反被灭,最终符合了梦境。(《呵冻亻曼笔》)

萧县世代相传不撞钟,认为撞了钟水就会来。嘉靖年间,县尹朱同芳不听,水果然大涨,淹没田地房屋,同芳坚持不听,水也很快干涸。等到孙重光做萧县县尹,父老恳求,重光于是停止撞钟。于是写文章祭钟说:“用钟报时,晨昏的规律,百姓有谣言,金属能生水。作为百姓的父母,从此停止,抵御灾害没有德行,随俗可耻。钟啊钟啊!请鉴察于此。”重光离任后,王荩臣继任,又撞钟,他家祸患相续,害怕又停止。胡梅林取各寺观的铜钟,铸成大将军炮抗击倭寇,几乎没有剩余。只有桐庐县城东一口钟,有蟒蛇盘在上面,军士害怕不敢动,再取再这样,于是停止。士人说:“那钟声能传到五十里。”《炎徼记闻》说:“广西崇善县有飞来钟,相传从交趾思琅州飞来的。指挥沈希仪派舍人刘达去查看,想敲取铜来造军器,将近钟几百步,仆倒在地死了。”(《汇书初编》)

正德丙子年,汪西宁都县通天村有合抱粗的枯树,弯曲倒下已久,忽然风雨大作,隐隐有声,顿时像原来一样立起。后来嘉靖由藩王入继大统。(同上)

嘉靖壬子年,马少保文庄率领门人几个,在太华青柯坪完成学业。一天有戏弄同舍家人的,死在洞上,众人惊惑无措。文庄向神祈祷,夜里看见火光像笼灯,冉冉从山腰进入洞中,那人苏醒,说白衣人让他起来,当时门人有盛少宰讷、郑运使札在,师生后来多显贵。(《陕西通志》)

嘉靖末年,有个方士寄居在沈太史懋孝家,带着一尊木神,自称卓少

仙,长二尺许,紫袍冠带,绰有威仪。备小桌椅坐台上,揖让言笑如生,谈诗论文,▯▯可听,能知未来事。时懋孝未第,方与谈谑间忽指门外曰:“贵同年至矣!”则冯敏功也,后果同榜。(《平湖县志》)

译仙人,身高约二尺,身穿紫袍,头戴冠冕,仪态威严庄重。在台上摆好小巧的桌椅,他端坐其上,作揖谦让、谈笑风生,栩栩如生,谈论诗词、评析文章,声音清晰可听,还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当时懋孝尚未考中功名,正与他谈笑戏谑之间,仙人忽然指着门外说:“您的同榜进士到了!”那人正是冯敏功,后来果然与懋孝同榜登科。

嘉靖甲辰,张子微有外弟赵生,其生前为大同赵某子,列本学增广生。暑日迎督学,饮火酒,大醉卧树侧,仆以水浇之,遂气绝。魂游水边,见犬来,畏为所啮。适有孕妇在傍,避身妇边,不觉入其妇孕中。是晚妇产子,生见已生为婴儿,即悟托生在此。北地贫者生子,不坐月,即往饷田间。时有一犬在床前,生呼其妇曰:“尔出外须闭门,勿使犬近床。”妇人大骇,以为妖,欲击杀之,乃不敢言。至五岁,见乘马者,呼其名曰:“我是汝母舅某生也。”其人惊报其家,以钱赎回,其妻尚未改醮也。(《座右编》)

  夏少师尝祈梦九鲤仙,得问舟子三字。及罢相再起,泊舟淮上与梦羽赋诗赠别,取孟浩然诗,探韵拈得问舟子诗云:“向夕问舟子,前程没几多,滩头正好泊,淮里足风波。”怅然不乐,罢酒而别。(《列朝诗集》)

  湖州董尚书浔阳公得姑苏某家山石,高五丈,用巨舟载归,至震释舟,沈堕水中。公不能释,募善泅者,入水求之。泅者摸石,盛石一大石盘上,盘可合五人抱,公甚异骇,命数百入次第皆起之而巳。石置盘孔,毫末凑洽,盖即当时以盛石者,而某家亦不知所始。又王元美先生家藏一铜唾壶,为上代物,常以自随,然仅其底耳。已过太湖,童子误堕水中,公悬十金,募人捞取,持以上,视之,乃其盖子。先生大喜,再悬十金,令捞取,又得焉,吻合完好,益足珍贵。(《珊瑚网》)

  福宁州笔架山在大金海中,嘉靖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南海浮来五山自笔架山外而至,峰峦突兀,上有草木人马,往来贸易,阖城聚观,自午逾申乃没,盖海市也。海市现于登莱海中,而偶见于福宁州海中者如此。(《闽书》)

  嘉靖二十二年九月,江西参议王乔龄奏献皇始封之国,舟泊龙江关,慈乌以万数集江柳,向舟鸣噪。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恭述于文集可考,其事神异,宜付录史馆。(《汇书二编》)

  钱逊叔侍郎,少时氵斥汴,舟败溺水,流二十里,遇救得不死。旬日乃苦腰痛,不悟其故;视之有手迹,大如扇,色正青,五指及掌,宛然可识,若擎其腰间者。(《座右编》)

  嘉靖间,桃源令甘勋履任三日,嫡庶争宠,爪破其面。公自负貌美,被爪破,遂雉经死,邑士绅往哭之,公父乃曰:“吾儿不幸有此,然亦有数。向者生时,梦人相贺,持彩联书二句其上曰:四百姚涞榜,三日桃源令。莫测其兆。已而登姚状元榜,其年进士四百人,今令桃源三日,梦固先告我矣。”(同上)

  宣府都指挥胡缙有妾死后,八十里外民产一女,生便言我胡指挥二室也。其家来告,胡不信,令二仆往。女见仆遽呼名曰:“汝辈来何用?请主翁来。”仆返命,胡犹不信,更命二婢往,亦然,胡乃自往。女见胡喜,言前生事,胡即抱女于怀;女附耳戚戚密言旧事,胡不觉泪下,顿足悲伤,与叙委曲。女又言家有某物瘗某地,胡遂取女归,女益呼诸子诸妇家人,一一慰谕。从而发地,悉得其货,因呼之为前世娘。女言幽冥间,与世所传无异。又言死者须饮迷魂汤,我方饮时,为一犬过,踣而失汤,遂不饮而过,是以记臆了了。(同上)

  万历二十七年,于皖寄盐课银八百五十两,为船户龚四盗去爪分。正月初五日,巴河地方缉获。先是龚四盗银在家,每夜门壁尽响,举不得安枕。及拿获,将银送巡司封贮,又复响;巡司惊惧,通知原主领回方静。(《先曾祖日记》)

  休宁万安街民家,常日空中抛掷瓦砾。其家心惊,延法师压禁无验。异日客有识者,谓曰:“此地必有伏尸,因人居其上,而袭其阳气,致有此异。”乃命人发之,果有木榇二十余,因令迁于隙地,奠之,投掷始息。湖州闵公霖宦京都时,得一弃宅,人不敢居。闵曰:“此宅幽暗,故阴气盛。”乃揭瓦推壁,复暴烈日中久之,方修葺居之,竟无恙,其阴气已散也。(《稗史》)

  万历丁酉,河南巩县大道,有木匠持斧,往役于人,憩树下,忽闻

译嘉靖甲辰年,张子微有个表弟赵生,他生前是大同赵某的儿子,在本县学里是增广生。夏天迎候督学,喝了火酒,大醉后睡在树旁,仆人用水浇他,他就断了气。魂魄游到水边,看见狗来,怕被狗咬。恰好有个孕妇在旁边,躲到孕妇身边,不知不觉进入了孕妇的腹中。当晚孕妇生了孩子,赵生看见自己成了婴儿,就明白托生在这里。北方贫苦人家生了孩子,不坐月子,就马上到田间送饭。当时有一只狗在床前,赵生对他的母亲说:“你出去必须关门,不要让狗靠近床。”妇人非常害怕,以为他是妖怪,想杀了他,他就不敢再说话。到了五岁,看见骑马的人,叫他的名字说:“我是你母亲舅舅赵生。”那人惊讶地报告他家里,用钱赎回,他的妻子还没有改嫁。(《座右编》)

夏少师曾经向九鲤仙祈梦,得到“问舟子”三个字。等到罢相后再次起用,船停在淮上,和梦羽赋诗赠别,取孟浩然的诗,探韵拈得“问舟子”诗说:“向夕问舟子,前程没几多,滩头正好泊,淮里足风波。”怅然不乐,罢酒而别。(《列朝诗集》)

湖州董尚书浔阳公得到姑苏某家的山石,高五丈,用大船载回,到了震泽,船沉石落入水中。公不能放弃,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入水寻找。潜水的人摸到石头,把石头放在一个大石盘上,石盘可以合五人抱,公非常惊骇,命令数百人依次把它抬起来罢了。石头放在石盘的孔里,毫末都契合,大概是当时用来盛石头的,而那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又王元美先生家藏有一个铜唾壶,是上代的东西,常常随身携带,然而只有它的底部。过了太湖,童子误把它掉入水中,公悬赏十金,招募人打捞,拿上来,看它,是它的盖子。先生大喜,再悬赏十金,让人打捞,又得到了,吻合完好,更加珍贵。(《珊瑚网》)

福宁州笔架山在大金海中,嘉靖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南海浮来五座山从笔架山外而来,峰峦突兀,上面有草木人马,往来贸易,全城聚集观看,从中午到下午三点才消失,大概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出现在登莱海中,而偶然出现在福宁州海中的就是这样。(《闽书》)

嘉靖二十二年九月,江西参议王乔龄奏献皇始封之国,船停在龙江关,慈乌数以万计聚集在江柳上,向着船鸣叫。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恭敬地记述在文集中可以考证,这件事神异,应该记录在史馆。(《汇书二编》)

钱逊叔侍郎,年轻时渡汴水,船坏溺水,漂流二十里,遇到救援才不死。十天后就腰痛,不明白原因;看它,有手印,大如扇子,颜色正青,五指和手掌,清晰可辨,好像托着他的腰。(《座右编》)

嘉靖年间,桃源令甘勋到任三天,嫡庶争宠,指甲划破他的脸。公自认为貌美,被指甲划破,就自缢而死,县里的士绅去哭他,公的父亲就说:“我儿子不幸有这样的遭遇,然而也有定数。以前他出生时,梦见人祝贺,拿着彩联在上面写两句说:四百姚涞榜,三日桃源令。不能预测它的征兆。后来登上姚状元的榜,那年进士四百人,现在任桃源令三天,梦早就告诉我了。”(同上)

宣府都指挥胡缙有妾死后,八十里外民家生了一个女儿,生下来就说我是胡指挥的二房。他家来报告,胡不信,让两个仆人去。女儿看见仆人就叫他们的名字说:“你们来有什么用?请主人来。”仆人回报,胡还不信,又让两个婢女去,也是这样,胡就亲自去。女儿看见胡很高兴,说前生的事,胡就把女儿抱在怀里;女儿附耳低声密说旧事,胡不觉流泪,顿足悲伤,和她叙说委曲。女儿又说家里有某物埋在某地,胡就带女儿回家,女儿更加叫诸子诸妇家人,一一安慰劝告。于是挖地,都得到了财物,因此叫她前世娘。女儿说幽冥间,和世间所传没有不同。又说死者必须喝迷魂汤,我正要喝时,被一只狗绊倒,汤洒了,所以没有喝就过去了,因此记忆清晰。(同上)

万历二十七年,于皖寄盐课银八百五十两,被船户龚四盗去瓜分。正月初五日,巴河地方抓获。先前龚四盗银在家,每夜门壁都响,举家不能安枕。等到抓获,把银送给巡司封贮,又响;巡司惊惧,通知原主领回才安静。(《先曾祖日记》)

休宁万安街民家,经常空中抛掷瓦砾。他家心惊,请法师镇压没有效果。后来有识见的客人,对他说:“此地一定有伏尸,因为人住在上面,而袭取它的阳气,导致有这样的怪异。”于是让人挖掘,果然有木棺二十多个,于是让他们迁移到空地,祭奠,抛掷才停止。湖州闵公霖在京都做官时,得到一个废弃的宅子,人不敢住。闵说:“这宅子幽暗,所以阴气盛。”于是揭瓦推壁,又暴露在烈日中很久,才修葺居住,竟然无恙,阴气已经散了。(《稗史》)

万历丁酉年,河南巩县大道,有个木匠拿着斧头,去给人做工,在树下休息,忽然听到

鼓乐声,不知其自。谛听之,乃出树中,遂将斧击树数下;其内曰:“不好不好,必斫进来矣。”匠亦重加斧,乃有细人长三四寸,各执乐器,自树中出地上,犹自作乐数叠。时来者停车马皆见,乃仆地,人以闻官。(《耳谈》)

译鼓乐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仔细倾听,发现声音出自树中,于是用斧头砍树几下;树里传出声音说:“不好不好,肯定要砍进来了。”工匠又重重地砍了几斧,于是有身高三四寸的小人,各自拿着乐器,从树中来到地面,还在继续演奏了几曲。当时路过的人停下车马都看见了,小人们便倒在地上,有人将此事报告了官府。

万历甲辰,松江某村马生卵,破之中有珠,此与万历戊子郡中大虹桥驴生卵同。(同上)

  万历壬辰间,一老人号醒神,自云数百岁,曾见高王张三丰,又自诡为越王,至今不死。又云:“历海外诸国万余。”陈眉公曰:“听醒神语,是一本活《西游记》。”(《笑史》)

  闽人武弁陈生,寓扬州军门,料敌有奇中。后何吉阳先生任南少司寇,以大司马李克斋公荐,至居衙中,谈人往事,及家居坟墓园宅,如指诸掌。生所挟,有樟柳神焉,神仅三寸许,白面红衣,能从袖出,跃至几上,饮水历历有声。时而自叹,作闽语,谓曾为儒生,死而陈制取之,然相随不久,亦当去矣。(《耳谈》)

  河南某邑皂隶,得一小木偶于道旁,置帽中,将归为儿戏也。忽闻帽中人语曰:“今日回官府话,有二十板之厄。”皂心异之。比至,令果怒,抽签将责,皂大笑。令诘其故:曰:“先闻木偶言,事系前定。”令收其木人入,免皂责。嗣后凡审判,先置木人纱帽中,听其语,折狱如神。囹圄报失囚,众方骇,令曰:“速趋某渡头,穿白者是也。”迹之,果得。三年后不复灵,令亦内召矣。(《啸虹笔记》)

  万历初,姑苏浒墅关王序三家,豢一猪,已二载。一日衔其主衣裙行,异之,随其所往,以嘴掀土,出瘗金千两,取之,家遂大饶。自是德猪,饲以香饭,澡以净泉,衣绵藉毡十一年,大可比牛;远农皆来借观,而称其家金为猪金。后死,棺殓祭奠,如人礼。黄州府团江有一家,父亡而猪生,夜梦父称是此猪,倍加爱养,不忍杀宰。至八年,肥大不可行,人竞来观之,丁酉年始死。(《耳谈》)

  柳道彦谈其家庄客壮子,病疡死二日矣。客自往城中市棺,为债家所困,挞伤,或以语其家,其家男妇竞奔之。壮子亦起行十余里,抵债家,会罢争而尸仆其家堂上,以是成讼,大耗债家钱。又有士人独处一斋中,忽有好女子逾败垣入,就榻上死,骇愕不察所以。已门前男女数辈,急趋过曰:“死尚走去,况生耶?”士呼至,以榻尸示之,乃其家死女,惊暴雷走失,舁归殓之。(同上)

  万历间,尚书潘季驯治河,筑高家堰屡溃。一夕梦赤面长髯者告曰:“吾汉寿亭侯也,河有毒龙是崇,吾念公勤于王事,当为公斩之。”翌旦白昼昏晦,风雷交作,河浪掀天。少顷,风雷并息,波面尽赤得断蛟二,而堤以就。尚书表其事于朝,天子敕建祠淮上。尚书幼时,晚步龙溪渡口,闻水底二人语,明午替死者至矣。知其鬼也。翌午命人守之,果一人坠水救之。尚书誓得大志,必造一桥,后果以十万金,起桥渡口,名潘公桥。(《湖州府志》)

  吴相国▯自言:“六岁出就外傅,从师馆子西禅林之殿左,每晨入佛殿,见两旁罗汉,手眼俱动,不知其土塑也。后稍长入寺,乃不复见。”(《忆记》)

  顺治戊子,余读书灵隐寺五松房,山笋甚盛。余挖二根植窗前,僧大笑曰:“笋那得活?”今竟成林矣。

  汝南人郑奇道遇一端正妇,乞得寄载车上,从之,诣邮卒楼,夜共楼宿。明日妇死,卒惊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新卒,夜殡灭火,火至失之。即持去,后奇亦寻卒。(《风欲通》)

  毫州之野,夏夜有妇裸体卧瓜棚下纳凉,夫来与淫而去。忽蛇复以尾淫之,妇觉尾出。如此者再,始扪以手,识为蛇,大呼;夫至,尚见蛇逸入洞中,此以淫感也。(《续彝坚志》)

  滇南蒙岫山有人见蛇自碎,片片星散。不知者偶拾一片视之,则诸片复合,啮人即死。(《耳谈》)

  蜀乌撒军民府,有岭壁立万仞,泉洼其上,曰:“圣人泉。”其下行者呼曰:“{浦女}{浦女}.”行道之人渴矣,则泉即飞下。百人一人,随量皆足,而泉亦即止。(同上)

  泰兴刘太宰机未第时,郡中偶有鹰神,乃一猎鹰也,能为人言。一日飞入公宅,公家作糍以词之;其奴作之不洁,鹰攫其帽,若惩之者。呼

译万历甲辰年,松江某村一户姓马的人生下卵,破开卵后发现里面有一颗珠子,这与万历戊子年郡中大虹桥一头驴生卵的情况相同。(同上)

万历壬辰年间,有一位老人号叫醒神,自称活了几百岁,曾见过高王张三丰,又自诩为越王,至今没有死。又说:“我游历了海外一万多个国家。”陈眉公说:“听醒神说话,就像看一本活的《西游记》。”(《笑史》)

福建人武官陈生,寄居在扬州军门,预测敌情有奇中。后来何吉阳先生担任南少司寇,因大司马李克斋公的推荐,陈生来到衙中,谈论他人的往事,以及他们家中的坟墓园宅,如数家珍。陈生所携带的,有一个樟柳神,神只有三寸左右,白脸红衣,能从袖中出来,跳到桌子上,喝水时声音清晰可闻。时而自己叹息,说闽语,说曾经是个儒生,死后被陈生收留,但跟随不久,也应当离开了。(《耳谈》)

河南某县的一个差役,在路上得到一个小木偶,放在帽子里,准备带回家给儿子玩。忽然听到帽子里有人说话:“今天回官府汇报,有二十板子的灾祸。”差役心里觉得奇怪。等到到了,县令果然发怒,抽签准备责打,差役大笑。县令追问原因,他说:“先前听到木偶说话,事情早已注定。”县令没收了他的木偶,免了差役的责打。此后凡是审判案件,先放木偶在纱帽中,听它说话,断案如神。监狱报告囚犯丢失,众人正惊骇,县令说:“快去某渡口,穿白衣的就是。”追踪后,果然找到。三年后不再灵验,县令也被召回京城了。(《啸虹笔记》)

万历初年,姑苏浒墅关王序三家里,养了一头猪,已经两年了。一天猪衔着主人的衣裙走,主人觉得奇怪,跟着它走,猪用嘴掀开土,露出埋藏的金子一千两,取走后,家里于是非常富有。从此感激猪,用香饭喂它,用清泉给它洗澡,穿棉衣垫毡子十一年,猪大得可以比牛;远处的农民都来借观,并称他家的金子为猪金。后来猪死了,用棺材装殓祭奠,如同人的礼仪。黄州府团江有一家,父亲死后猪出生,夜里梦见父亲说就是这头猪,加倍爱护饲养,不忍心杀它。到第八年,猪肥大得不能行走,人们争相来看,丁酉年才死。(《耳谈》)

柳道彦谈论他家庄客壮子,病死两天了。客人自己去城里买棺材,被债主所困,被打伤,有人告诉壮子家,壮子家的男女竞相跑去。壮子也起来走了十几里路,到债主家,恰逢争吵结束,尸体倒在壮子家堂上,因此成讼,大大耗费了债主的钱财。又有一位士人独自在一间斋室中,忽然有个好女子翻过破墙进来,在榻上死了,士人惊愕不知所以。不久门前有几个男女,急忙走过说:“死了尚且走开,何况活人呢?”士人叫他们来,把榻上的尸体给他们看,原来是士人家死的女儿,惊雷走失,抬回家装殓。(同上)

万历年间,尚书潘季驯治理黄河,修筑高家堰屡次溃决。一天夜里梦见红脸长胡子的人告诉他说:“我是汉寿亭侯,河中有毒龙作祟,我念你勤于王事,应当为你斩除它。”第二天白天昏暗,风雷交加,河浪掀天。过了一会儿,风雷都停了,水面全红,得到两条断蛟,堤坝于是修成。尚书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天子下令在淮上建祠。尚书小时候,傍晚在龙溪渡口散步,听到水底两人说话,说明天中午替死者到了。知道他们是鬼。第二天中午派人看守,果然一人落水救了他。尚书发誓要有大志向,一定要造一座桥,后来果然用十万金,在渡口起桥,名叫潘公桥。(《湖州府志》)

吴相国〇自称:“六岁出去拜外师,在子西禅林殿左的师馆学习,每天早晨进入佛殿,看到两旁罗汉,手眼都动,不知道它们是土塑的。后来稍大进入寺庙,就不再看到了。”(《忆记》)

顺治戊子年,我在灵隐寺五松房读书,山笋很多。我挖了两根种在窗前,僧人大笑说:“笋怎么能活?”现在竟然成林了。

汝南人郑奇道遇到一个端庄的妇人,请求让她寄载在车上,答应了,到邮卒楼,夜里一起住宿。第二天妇人死了,邮卒惊报亭长,亭长击鼓召集各庐吏,共同诊断。原来是亭西北八里吴氏的妇人,新死,夜里停灵灭火,火到了就丢失了。就带回去,后来郑奇道也死了。(《风欲通》)

毫州的野外,夏夜有个妇人裸体躺在瓜棚下纳凉,丈夫来和她淫乱后离开。忽然蛇又用尾巴和她淫乱,妇人感觉尾巴出来。这样两次,才开始用手摸,认出是蛇,大声呼喊;丈夫到,还看到蛇逃入洞中,这是以淫乱感应的。(《续彝坚志》)

滇南蒙岫山有人看到蛇自己碎裂,片片星散。不知道的人偶然捡起一片看,则各片复合,咬人即死。(《耳谈》)

蜀乌撒军民府,有山岭壁立万仞,泉水在上面,叫:“圣人泉。”下面行走的人呼喊:“{浦女}{浦女}。”走路的人渴了,则泉水就飞下来。百人一人,随量都够,而泉水也就停了。(同上)

泰兴刘太宰机未中进士时,郡中偶有鹰神,乃是一猎鹰,能说话。一天飞入公宅,公家做糍粑祭祀它;他的奴仆做得不干净,鹰抓了他的帽子,好像惩罚他。呼

公语曰:“公大贵,他日当得八人抬轿,参赞南畿。”已而飞去,后皆如其言。(同上)

译公语说:“您非常显贵,将来应当能坐八人抬的轿子,担任南畿地区的参赞。”不久(公语)飞走了,后来事情都如它所说的那样。(同上)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礼部奏城河水赤,西自宣武门外东响闸起,至正阳门外,御河闸止,约长三里许,水色尽赤,深红紫暗,状如积败之血。四十七年四月中,正阳门外御河水,复殷赤如前,时正辽阳三路丧师之候。(《槎庵小乘》)

  万历丁亥,金台有妇人,以羊毛遍鬻于市,忽不见。继而都人身生泡瘤,渐大,痛死者甚众,瘤内惟有羊毛。有道人传一方,以黑豆莜麦为粉,涂之,毛落而愈,名羊毛疔。(《名医类案》)

  衍圣公庾廪中,有巨鼠为暴,狸奴被▯者,不可胜数。一日西商携一猫至,其形如常,索价五十金曰:“保为公杀此。”公不信,商固要文契而纵之曰:“克则受金。”乃听其所为。猫入廪,穴米自覆而露其喙。鼠行过其上,嗅之,猫跃起啮其喉,鼠哀鸣踯跳,上下梁者数十度,而猫持之愈力,遂断其喉,猫亦力尽,明旦验视,已双毙,其鼠重三十斤。(《湖海搜奇》)

  万历戊午,马湖青羊二江合涌逆上岷江,水立数十丈。戴移孝云:“扬子江曾断流一时许。”沈天士云:“甲午年,寡妇矾下有渡船过江,见江中心干到底,久而后合。”中通曰:“此或江驱洲沙拥起,继则推去耳。”壬寅年七月,新城乡忽从地涌出崩山,凡数十里,红黄如脂。癸卯年九月,江汉水涨,自楚达金陵,始至色黑如酱,三旬退。(《物理小识》)

  《榕城纪异》云:“康熙辛木闰七月四日,飓风壤衙舍舟楫。二十九日海溢伤人更甚,沿海一带,千百年安堵之区,顷刻荡然。

  韩公雍总督两广军中,获一善星象者,惧其妖言惑众,命斩之。及斩,公试问之曰:“斩汝者谁与?”星士曰:“绯衣人。”公特命刽者更白衣斩之,以破其言,公谓术其妄矣。后问诸刽者,乃裴姓也,公愕然。又斩一人,首仆地其人两手捧其首,疾趋数步而蹶。(《西樵野记》)

  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夜初更,在仪真春字旗饮酒,忽天中有一红物如鲤,又形头大尾小,约三尺长,外有红晕。未几丰家巷失火,烧去百余家,其物即散。(《先曾祖日记》)

  万历庚寅长洲县民吕氏鸡,产一人形数寸,眉目皆具。甲午元日雷,二月无锡县羊乳一儿,形如猴面,作儿啼。二月河南八十二县大饥,父子相食。(《稗史》)

  虞长孺祖母年二十时,秋夜露坐庭中,见有三人挨月过,异之。急呼长孺伯母同观。伯母出迟,仅见其二,须臾俱入月中矣。(《快雪堂漫录》)

  淮安卫人王铉,年六十,丧其左目,未几继丧右目,蒙然一瞽人,未尝医疗。丁丑岁年七十,暑夜纳凉仰卧,忽见星斗,起而稽颡,旬日间两目了然。铉性醇真,虽权子母,若贫不能偿,往往焚卷。(《客中闲集》)

  杭城牙侩父死,停柩于庭,有客夜宿楼上,以小木棍防身。三鼓忽闻梯声,疑必贼也,黑影中果见一人上楼。时众挑夫卧楼板,鼾声如雷,其人以臀遍坐其首,声皆息。复近床揭帐,客举棍奋力击之踉跄倒,呼灯至,乃侩父尸也。棺盖大开,复纳之棺,瘗焉。(《啸虹笔记》)

  太仓人偶武孟尝为武冈州幕官,因凿渠得一瓦枕,枕之闻其中鸣鼓起擂,一更至五更,鼓声次第更转不差。既闻鸡鸣,亦至三唱而晓,抵暮复然。武孟以为鬼怪,令碎之。及见其中设机局,以应夜气。识者谓为诸葛武侯鸡鸣枕也。(《客座新闻》)

  万历丁酉,黄鹤楼重灾,颠风大吼,火飞越城楼县治,遂及鹤楼,一时灰烬。鹤楼从云中鼓风焰所着处千八百家,不属而焚。先是江夏令叶公梦一赤发儿,侍案头,又于卧榻拾一石,热可炙手,兆已先见。又先一岁所,东门黄鹄山白气自地起,弥日亘天。而鹤楼后山岸,旧嵌有石碑,为昔人文字,不知何由放光如炯,竟能照隔江城阁,风帆云树,晓暮随日光出没处,湛湛可辨。游观者倾城,人皆以为祥,不测其故。(《汇书》)

  万历乙巳,妖书变作,内外如沸,第戮▯生光,以伸三尺。其时后宰门外沿皇城一带,墙

译万历四十六年四月,礼部上奏说城河的水变红了,西边从宣武门外的东响闸开始,到正阳门外的御河闸结束,大约长三里左右,水色全红了,深红紫暗,形状像堆积的败血。四十七年四月间,正阳门外的御河水,又红得像以前一样,当时正是辽阳三路军队战败的时候。

万历丁亥年,北京有个妇人,把羊毛到处拿到市场上卖,忽然不见了。接着京城人生出泡瘤,渐渐变大,痛死的人很多,瘤里只有羊毛。有个道人传了一个方子,用黑豆莜麦做成粉,涂在上面,毛脱落就好了,名叫羊毛疔。

衍圣公的粮仓里,有大老鼠作乱,被猫抓死的,数不胜数。一天有个西域商人带着一只猫来,它的形状像平常的猫,要价五十两银子说:“保证替您杀掉这只老鼠。”衍圣公不信,商人坚持要立下契约才放开猫说:“成功了就接受银子。”于是听任它去做。猫进入粮仓,在米堆里挖洞把自己盖住,只露出嘴。老鼠从上面走过,嗅了嗅,猫跳起来咬住它的喉咙,老鼠哀鸣跳跃,在梁上上下跳了几十次,而猫抓得更紧,终于咬断了它的喉咙,猫也力竭,第二天早上查看,已经双双死了,那老鼠重三十斤。

万历戊午年,马湖青羊两条江合流逆流涌上岷江,水立起来几十丈。戴移孝说:“扬子江曾经断流一个时辰左右。”沈天士说:“甲午年,寡妇矾下有渡船过江,看见江中心干到底,很久之后才合拢。”中通说:“这可能是江水推动沙洲拥起,接着又推走了。”壬寅年七月,新城乡忽然从地里涌出崩塌的山,共几十里,红黄像油脂。癸卯年九月,江汉水涨,从楚地到达金陵,刚开始颜色黑得像酱,三十天后退去。

《榕城纪异》说:“康熙辛木闰七月四日,飓风毁坏衙门房屋和船只。二十九日海水泛滥伤人更厉害,沿海一带,千百年来安居的地方,顷刻间荡然无存。

韩公雍在两广总督军中,抓获一个擅长星象的人,怕他妖言惑众,命令杀了他。等到杀的时候,韩公试着问他:‘杀你的是谁?’星象士说:‘穿红衣服的人。’韩公特意命令刽子手换白衣杀他,来破除他的话,韩公认为术数是虚妄的。后来问那个刽子手,原来是姓裴,韩公很惊讶。又杀一个人,头仆倒在地,那人双手捧着他的头,快步走了几步就跌倒了。

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夜初更,在仪真春字旗喝酒,忽然天中有一个红色物体像鲤鱼,又形状头大尾小,大约三尺长,外面有红晕。不久丰家巷失火,烧掉一百多家,那物体就散了。

万历庚寅年长洲县百姓吕家的鸡,生下一个几寸高的人形,眉目都具备。甲午年元旦打雷,二月无锡县羊产下一个婴儿,形状像猴脸,发出婴儿的啼哭。二月河南八十二县大饥荒,父子互相吃。

虞长孺祖母二十岁时,秋夜露天坐在庭院中,看见有三个人挨着月亮走过,觉得奇怪。急忙叫长孺伯母一同观看。伯母出来迟了,只看见两个,一会儿都进入月亮里了。

淮安卫人王铉,六十岁,失去左眼,不久又失去右眼,完全成了一个盲人,不曾医疗。丁丑年七十岁,暑夜纳凉仰卧,忽然看见星斗,起来叩头,十几天间两眼明亮。王铉性情淳朴真诚,虽然放高利贷,如果穷人不能偿还,往往烧毁借据。

杭州城牙侩父亲死了,停灵柩在庭院,有客人夜宿楼上,拿小木棍防身。三更忽然听见梯子声,怀疑一定是贼,黑影中果然看见一个人上楼。当时众挑夫睡在楼板上,鼾声如雷,那人用臀部遍坐他们的头,声音都停了。又靠近床揭帐子,客人举棍奋力打他踉跄倒下,叫人来灯,原来是牙侩父亲的尸体。棺盖大开,又放进棺材,埋葬了。

太仓人偶武孟曾经做武冈州幕官,因为凿渠得到一个瓦枕,枕着它听见里面有鸣鼓声,一更到五更,鼓声依次更替不差。既听见鸡鸣,也到三唱天亮,到傍晚又这样。武孟认为是鬼怪,命令打碎它。等到看见里面设置机关,来应和夜间气息。识者说是诸葛武侯鸡鸣枕。

万历丁酉年,黄鹤楼遭受大火,狂风大吼,火飞越城楼县治,于是烧到鹤楼,一时化为灰烬。鹤楼从云中鼓风火焰所烧的地方千八百家,不相连而焚。先前江夏令叶公梦见一个红发小孩,侍立在案头,又在卧榻拾到一块石头,热得可以炙手,征兆已经先见。又前一年,东门黄鹄山白气从地起,整天横贯天空。而鹤楼后山岸,旧嵌有石碑,是前人文字,不知何由放光像明亮,竟能照隔江城阁,风帆云树,早晚随日光出没处,清澈可辨。游观的人倾城而出,人都认为是吉祥,不测其故。

万历乙巳年,妖书变作,内外像沸腾,只杀生光,来伸张三尺。当时后宰门外沿皇城一带,墙

下地上影出城郭山林人物诸状。有铁骑数百临城,皆张旗帜,俨如图画,甚分明,移时渐灭,四五日绝踪。(《绘园》)

译下方的地面上,影子显现出城墙、山林、人物等各种形态。有数百名铁骑逼近城下,全都展开旗帜,庄严得如同图画一般,非常清晰,过了一段时间逐渐消失,四五天后便彻底无影无踪。

万历四十四年冬,山东临邑县纪家窑忽夜见火光如灯,随烟而出。三月初四日申府,随委典史张凤带领百人,四散埋伏。二更遥见火光突出,其大如斗,明亮直上,约高二三丈,复坠下地散漫,三夜皆同。有人遇见火赶近,一二丈即止,不伤人,不损物。巡按毕懋康奏闻,考传史,有云干旱者,有云刀兵者。(《先曾祖日记》)

  康熙甲寅予同罗景明、王守之游黄山,次桃花庵,浴汤池。四月一日宿文殊院,更深忽放白光,置身银世界中,山鸟齐鸣,诸峰了了,神像须眉毕照。予惊起咄咄称奇,罗子曰:“好月好月!夫朔安有月?”语未终,黑暗如旧,佛灯荧然。询之老僧,曰:“此佛光也,非有大缘不得见。”次日登莲花峰,海黑江黄,极其分明,纵游六日,未能尽其胜。时予茹素餐,山中珍珠菜色味佳绝。

  泰山之市,因雾而成,或月一见。尝于雾中见城阙旌旗,闻弦吹声,最奇。张瑶星曰:“登州镇城署后太平楼。其下即海也,楼前对数岛,海市之起,必由于此。每春秋之际,天色微阴,则见,顷刻变幻。岛下先涌白气,状如奔潮,河亭水榭应目而具,可百余间,文窗雕阑,无相类者。中岛化为莲座,左岛立竿县幡,右岛化为平台,稍焉三岛连为城堞,而幡为赤帜。睢阳袁可立为抚军,时饮楼上,忽艨艟数十扬幡来,各立介士,甲光耀目,朱旗蔽天,相顾错愕,急罢酒料理城守;而船将抵岸,忽然不见,乃知是海市。”《遁斋闻览》曰:“湘潭方广寺,四月朔日在东壁,则照见维扬官府楼堞民物影著壁上。”林景熙《蜃说》曰:“汉志载海傍蜃气象楼台,初未信也。避寇海滨,僮报海中忽涌数山。予登聚远楼,见奇峰叠▯,城郭台榭,中有浮图老子宫,诡异千状,近晡而灭。”笔谈所纪,往往类此(《物理小识》)。

  天启三年九月,凤凰至河南禹州,身长丈余,百鸟相从,不计其数。内有鸟如马之大,本处官以面饭设祭,隔三里之遥,住七日去。ε死之鸟,不计其数,地上榛松梧子,厚尺余。(《先曾祖日记》)

  天启二年,山东一带人家藏仓,小黑马料豆,尽飞不见,适仪真人于清明日,男妇上坟北门外小坡于田间各检取有小黑豆,或一撮,或至二三合者。(同上)

  天启七年镇江东北里徐山,因蝗虫无收,米贵。有乡老夫妇难以度日,二人思自尽,忽来一老人劝云:“无自尽,跟我来,有物与你食。”至一山,叫带锄挖土。贫老曰:“土岂能食乎?”老人曰:“挖下自有物。”依将土挖开,果见有白粉石,贫者口噙如粉,即言曰:“尔非神仙乎?”老人回云:“我非是仙,那前来者是仙。”回头已不见,乡人争取,救活万人。(同上)

  天启七年四月十一日,霍山县路旁洪水冲出刘伯温碑记,生出西山马,卸却贵州鞍,杀尽五溪苗,踏破大元关。天启命逢下甲子,黎民涂炭饥荒死,奴辈道从民大乱,定固安邦血流楚,只恐木上生铜铁,是是非非方信武。(同上)

  天启七年二月,镇江地名戴港,挖出一石碑云:“九世悠悠地上休,巍巍福地反淇州,人间若问消磨事,只在龙盘蛇上头。三十八岁算八字,江上东边黑水流。寅卯起辰巳止,淡淡水,不用米,还在常,不在扬。星在日边出,摇在五年头,碑出干戈动,东边血水流,寅卯辰巳午,人难过,鬼神愁。”(同上)

  周太守令树有刘仆之妻,六十产一儿,无异他人子,但无齿。(《独树屋稿》)

  一牙侩家,尝请客,剩着品,用竹篮挂檐下,每至次日,一无所有,疑诸婢仆偷食也。一客在湖中买包为业,偶寓其家,与吊挂竹篮处相对。至更深,见门外有移竹声,客起视,一犬头顶一桌,至吊篮处,跳桌上,前足竖起,将篮取下,尽食完,复挂起,将桌顶在原处。客即将门掩上,忽推门声,客惊怖不开。次早客下湖收包,其犬竟入客房,将行李唆碎。及客回家,见物破坏,向牙侩说其颠末,索犬,已逃去矣。一日客同众客往乡收包,

译万历四十四年冬天,山东临邑县纪家窑忽然在夜里看见火光像灯一样,随着烟雾冒出。三月初四日申时,官府随即委派典史张凤带领一百人,四处分散埋伏。二更时分远远看见火光突出,大小如斗,明亮地直冲而上,大约高二三丈,又坠落到地面散开,连续三个夜晚都是这样。有人遇见火光赶近,在一二丈处就停止了,不伤人,也不损坏物品。巡按毕懋康上奏报告,考证史书,有的说是干旱的征兆,有的说是战争的征兆。(《先曾祖日记》)

康熙甲寅年,我与罗景明、王守之游览黄山,住在桃花庵,在汤池沐浴。四月一日住在文殊院,深夜忽然放出白光,置身在银色的世界中,山鸟齐鸣,各座山峰清晰可见,神像的胡须眉毛都照得清清楚楚。我惊起连连称奇,罗先生说:“好月亮好月亮!可是朔日怎么会有月亮?”话没说完,黑暗如旧,只有佛灯微亮。询问老僧,说:“这是佛光,没有大的缘分是看不见的。”第二天登上莲花峰,海黑江黄,极其分明,纵情游览了六天,没能穷尽它的美景。当时我吃素,山中的珍珠菜色味极佳。

泰山的市场,是因为雾气而形成的,有时一个月能见到一次。曾经在雾中看见城阙旌旗,听到弦乐吹奏声,最为奇特。张瑶星说:“登州镇城署后面的太平楼,下面就是海,楼前对着几个岛屿,海市的出现,必定是由于这里。每当春秋之际,天色微阴,就会看见,顷刻间变幻。岛屿下面先涌出白气,形状像奔涌的潮水,河亭水榭映入眼帘,大约有一百多间,雕花的窗户栏杆,没有相同的。中间的岛屿化为莲座,左边的岛屿立着竿子挂着幡旗,右边的岛屿化为平台,稍后三个岛屿连成城墙,而幡旗变成红色的旗帜。睢阳人袁可立担任巡抚时,当时在楼上饮酒,忽然几十艘战舰扬起幡旗而来,各自站着披甲的士兵,铠甲光芒耀眼,朱红色的旗帜遮蔽天空,互相看着错愕惊讶,急忙停止饮酒准备城防;而船将要靠岸,忽然不见了,才知道是海市。”《遁斋闻览》说:“湘潭方广寺,四月朔日在东壁,就照见扬州官府楼台城墙百姓物品的影子映在墙上。”林景熙《蜃说》说:“《汉书·地理志》记载海边蜃气像楼台,起初我不相信。躲避寇乱到海边,童仆报告海中忽然涌出几座山。我登上聚远楼,看见奇峰重叠,城郭台榭,其中有佛塔和老子宫,诡异千状,傍晚时分就消失了。”《梦溪笔谈》所记载的,往往类似这样(《物理小识》)。

天启三年九月,凤凰来到河南禹州,身长一丈多,百鸟跟随,不计其数。其中有鸟像马那么大,当地官员用面食设祭,在三里之外,住了七天离开。死去的鸟,不计其数,地上的榛子、松子、梧桐子,厚达一尺多。(《先曾祖日记》)

天启二年,山东一带人家储藏的小黑马料豆,全部飞走不见了,恰逢仪真人于清明节,男女上坟,在北门外小坡和田间各自捡取有小黑豆,或一撮,或达到二三合。(同上)

天启七年镇江东北里的徐山,因为蝗虫没有收成,米价昂贵。有一对乡下老夫妇难以度日,两人想自杀,忽然来了一位老人劝说道:“不要自杀,跟我来,有东西给你们吃。”来到一座山,叫带着锄头挖土。贫穷的老人说:“土怎么能吃呢?”老人说:“挖下去自然有东西。”依言将土挖开,果然看见有白粉石,贫穷的人含在嘴里像粉一样,就说:“你不是神仙吗?”老人回答说:“我不是仙,那前来的是仙。”回头已经不见了,乡人争相抢夺,救活了万人。(同上)

天启七年四月十一日,霍山县路旁洪水冲出刘伯温的碑记,上面写着:生出西山马,卸却贵州鞍,杀尽五溪苗,踏破大元关。天启命逢下甲子,黎民涂炭饥荒死,奴辈道从民大乱,定固安邦血流楚,只恐木上生铜铁,是是非非方信武。(同上)

天启七年二月,镇江地名戴港,挖出一块石碑说:“九世悠悠地上休,巍巍福地反淇州,人间若问消磨事,只在龙盘蛇上头。三十八岁算八字,江上东边黑水流。寅卯起辰巳止,淡淡水,不用米,还在常,不在扬。星在日边出,摇在五年头,碑出干戈动,东边血水流,寅卯辰巳午,人难过,鬼神愁。”(同上)

周太守命令树上有刘仆的妻子,六十岁生下一个儿子,与其他人的孩子没有不同,只是没有牙齿。(《独树屋稿》)

一个牙侩家,曾经请客,剩下的食品,用竹篮挂在屋檐下,每到第二天,一无所有,怀疑是婢女仆役偷吃了。一位客人在湖中买包为业,偶然寄住在他家,与悬挂竹篮的地方相对。到了深夜,看见门外有移动竹子的声音,客人起来看,一只狗头顶着一张桌子,来到挂篮的地方,跳到桌上,前腿竖起,将篮子取下,全部吃完,又挂起来,将桌子顶回原处。客人即将门掩上,忽然有推门声,客人惊恐不敢开门。第二天早上客人下湖收包,那只狗竟然进入客房,将行李咬碎。等到客人回家,看见物品被破坏,向牙侩说明经过,索要狗,已经逃走了。一天客人同众客往乡下收包,

见当路中心,挖一大坑。及至,见前犬从中跳出,几被其伤,幸众客有伞救护赶走,竟不知其终云。(《先曾祖日记》)

译看见道路中央,挖了一个大坑。等到走近时,看见前面的狗从坑中跳出来,差点被它咬伤,幸好众位客人用伞救护并把它赶走,最终不知它去了哪里。

崇祯四五年,河南草生战斗状,有人马形,皆若披甲持矛,驰驱纠结。七年河南孟县民孙光显祖墓在河阳释东,有葡萄草,夏抽新条,条列万状:有美人者,达官者,为龙凤,为龟麟,为雀鱼蛇鼠,为蝉为孔雀鹦鹉。道臣曹应秋取得三美人一凤,一鹦鹉。美人黄衣白裳,面施粉黛;凤苞羽五采;鹦鹉栖于架,架上有盏,盏中有栗,染生动,善画不及也。其连陌王氏党氏茔,所产皆同。有一草而枝蔓出二茔外者,即与凡草无异。十六年有商人自山东载花豆渡淮,及出卖,如人首然,耳目口鼻咸具。十七年太仓邑绅知临川,张采家李生黄瓜,采叹曰:“古语云‘李生黄瓜,民皆无家’,乱其至矣!”即而采亦几及于难。

  康熙庚申年十一月朔,白气长二丈余,现于西南,月余不消。兵部侍郎成其范奏曰:“此主灾逆速灭之兆。”无何而滇黔平。

  崇祯元年,五凤楼前获一黄袱,内袭小函一卷,题云:“天启七,崇祯十七,还有福王一。”清晨内侍得之奏御,上命巡视皇城各定推究。科臣奏此必妖人所为,一加推究,必有造讹立异,簧鼓圣能者。上可其奏,立命火之。(《绥寇纪略》)

  崇祯辛巳,姜如须过后湖,入一庵后殿,封▯具题,乃开,皆裸佛交媾形,凡数百尊。守者曰:“前年大内发出者,其像皆女坐男身,有三头六臂者,足下皆踏裸男女,累人背而叠之。”考元成宗大德九年,天宁寺有秘密佛,即言此像。圆殿茜帽,已兆演揲,郑所南《久久书》亦言塑裸佛与妖女合,是也。其言邪教,淫杀尤甚。又口外之西番僧,犹有食肉近女,如此等者;但不取童男女血,生刺孕乳血,以点佛唇为供养耳。然往往有异术,如断肢复续之事,无乃如《北吏》之押不卢乎?盖自汉时即有西域幻人。易牛马首,指端出浮图者矣。香山▯奥为舶口,吕宋人常往来,有三巴寺▯奥媚至寺得内,谓之忏悔,又何疑真腊之阵毯乎?若葛兰国浮屠有浊肌者,亦娶如寄褐。唐房千里《投荒杂录》曰:“南方蛮以女配僧曰师郎,天雷苗中有师娘者,方许住庵,令人摩阿湿毗之腹祈子,则其俗然也。”(《物理小识》)

  义犬庵在蕃育署,万历中庵中犬搏邻鸡,领以诟主僧宗住,宗住执犬佛前挞之。他日复犯,宗住缚之,将以就屠。犬撑住作乞怜状,宗住曰:“汝能悛,尚可宥也。”因架石作阱,高不逾尺,置犬其中,自是蟠踞阱中不出,食避荤腥。一日到佛前伸两足,伏首作顶礼状;宗住知其且化去,为诵《涅▯经》送之,始化,庵以此得名。(《耳谈》)

  崇祯八年元旦日,黄梅县小南门外,天落黑子,周围十余里。乡民在地上检来,如绿豆垂粟子大,炒食,内仁如核桃肉味,穷人可以充饥,富家食之腹胀。一合可炒一升。有检二三升者,有检上升者,尽落泥内,名为乌谷,壳黑色,又如垂粟。传言崇祯六年,抚州被流贼之乱,人民逃窜,贼平复,业无食,民仰天哭,忽地亦落此乌谷活民。(《先曾祖日记》)

  崇祯九年,凤翔学前,鸟集地数万为阵,方能应矩。十年秋蝗飞蔽天,食禾无遗。十一年蝻生食麦,及秋成蝗食禾,人大饥。十二年夏,有星陨于凤翔袁画师家,不及地旋转如冶金,良久渐高飞去,照数十里。又大鼠成群食牛,入人腹,食婴儿见骨。(《陕西通志》)

  钱塘黄相国机诸生时,杭帅欲伐其灵隐祖茔木。相国夜梦金甲神求救,觉而<龠页>之郡邑当事,莫为理。方窘甚,帅忽患心痛曰:“神射我。”遂死,木得不伐。后相国谢世,木亦为枯。休宁方口,为吴相国正治祖茔,有松若绣纟散,缨络下垂。相国官日起,松枝渐至地,葱翠交接处,洞开八门,游宴其中,俨然广厦。相国没,今松亦渐枯。荫木关命咏,而子孙每自戕之,何欤?(《啸虹笔记》)

  都城寄园梨一株,逾常味,先是李相国蔚过艾司寇元征,食而甘之,司寇每当梨熟,辄摘以馈。园传徐总漕旭龄,迄余三十年,馈以为常。癸亥梨大熟,倍于

译崇祯四五年间,河南长出的草呈现出战斗的形状,有人马的形态,都像是披着铠甲、手持长矛,奔驰驱驰、纠缠在一起。崇祯七年,河南孟县百姓孙光显的祖墓在河阳释东,那里长着一种葡萄草,夏天抽出新枝条,枝条排列出万千种形态:有美人、达官,有龙凤、龟麟,有雀鱼蛇鼠,有蝉、孔雀、鹦鹉。道臣曹应秋取走了三个美人、一个凤、一个鹦鹉。美人穿着黄衣白裳,脸上施着粉黛;凤的花苞羽毛五彩斑斓;鹦鹉栖息在架子上,架子上有盏,盏中有栗子,染得生动逼真,善于绘画的人也画不出这样的效果。那相连的王氏、党氏墓地,所产的草也都相同。有一种草,它的枝蔓伸出两个墓地之外,就与普通的草没有区别了。崇祯十六年,有个商人从山东运载花豆渡过淮河,等到卖的时候,豆子像人的头颅,耳目口鼻都具备。崇祯十七年,太仓邑绅知临川,张采家李树上结了黄瓜,张采感叹说:“古语说‘李树结黄瓜,百姓都无家’,混乱到了极点啊!”不久张采也几乎遭遇祸难。

康熙庚申年十一月初一,一道长达两丈多的白气,出现在西南方,一个多月没有消散。兵部侍郎成其范上奏说:“这是灾祸叛逆迅速灭亡的征兆。”不久云南、贵州就平定了。

崇祯元年,在五凤楼前捡到一个黄包袱,里面裹着一卷小函,上面写着:“天启七年,崇祯十七年,还有福王一个。”清晨内侍得到后向皇帝报告,皇帝命令巡视皇城的人各自推究查办。科臣上奏说这一定是妖人所为,一旦加以推究,必定会有制造谣言、标新立异、迷惑圣明的人。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立即命令将其烧毁。(《绥寇纪略》)

崇祯辛巳年,姜如须经过后湖,进入一座庵的后殿,看到封条〇具题,于是打开,里面都是裸体佛像交媾的形状,共有几百尊。看守的人说:“前年从大内发出来的,那些佛像都是女坐男身,有三头六臂的,脚下都踩着裸体的男女,层层叠叠地堆在人的背上。”考证元成宗大德九年,天宁寺有秘密佛,就是指这些佛像。圆殿茜帽,已经预示了演揲,郑所南《久久书》也说塑造裸佛与妖女交合,是对的。他们所说的邪教,淫乱杀戮尤其严重。又口外的西番僧,还有吃肉亲近女人的,像这样的;只是不取童男童女的血,生刺孕乳血,来点佛唇作为供养罢了。然而往往有异术,比如断肢重新接续之类的事,难道不像《北吏》里的押不卢吗?大概从汉朝时就有西域幻人。易牛马首,指尖出现浮图的了。香山〇奥是船口,吕宋人常往来,有三巴寺〇奥媚至寺得内,称为忏悔,又何必怀疑真腊的阵毯呢?如果葛兰国的浮屠有浊肌的,也娶如寄褐。唐房千里《投荒杂录》说:“南方蛮族把女子配给僧人叫师郎,天雷苗中有师娘的,才允许住庵,让人摩阿湿毗的肚子祈求子嗣,就是这样的风俗。”(《物理小识》)

义犬庵在蕃育署,万历年间庵中的狗咬邻居的鸡,邻居辱骂主人僧宗住,宗住抓住狗在佛前鞭打它。后来再次犯错,宗住把它绑起来,准备把它杀了。狗撑住作出乞怜的样子,宗住说:“你能悔改,还可以宽恕你。”于是架起石头做成陷阱,高不超过一尺,把狗放在里面,从此盘踞在陷阱中不出来,吃东西避开荤腥。一天到佛前伸出两只脚,低头作出顶礼的样子;宗住知道它将要死去,为它诵读《涅〇经》送它,才开始死去,庵因此得名。(《耳谈》)

崇祯八年元旦那天,黄梅县小南门外,天上落下黑子,周围十几里。乡民在地上捡起来,像绿豆垂粟子大,炒着吃,里面的仁像核桃肉的味道,穷人可以充饥,富家吃了腹胀。一合可以炒一升。有捡二三升的,有捡上升的,都落在泥里,名叫乌谷,壳黑色,又像垂粟。传言崇祯六年,抚州被流贼扰乱,人民逃窜,贼平定后,没有食物,百姓仰天哭,忽然地上也落下这种乌谷活命。(《先曾祖日记》)

崇祯九年,凤翔学前,鸟聚集在地面上数万只形成阵势,方能应矩。十年秋天蝗虫飞舞遮蔽天空,吃禾苗没有剩余。十一年蝻出生吃麦子,等到秋天成为蝗虫吃禾苗,人大饥荒。十二年夏天,有星星陨落在凤翔袁画师家,没有落地旋转如冶金,很久渐渐高飞而去,照亮几十里。又大鼠成群吃牛,进入人腹,吃婴儿见骨。(《陕西通志》)

钱塘黄相国机诸生时,杭帅想砍伐他的灵隐祖茔木。相国夜里梦见金甲神求救,醒来后<龠页>之郡邑当事,没有人处理。正窘迫得很,帅忽然患心痛说:“神射我。”于是死了,木得以不砍伐。后来相国去世,木也枯萎了。休宁方口,为吴相国正治祖茔,有松若绣纟散,缨络下垂。相国官日起,松枝渐至地,葱翠交接处,洞开八门,游宴其中,俨然广厦。相国没,今松亦渐枯。荫木关命咏,而子孙每自戕之,何欤?(《啸虹笔记》)

都城寄园梨一株,味道超过平常,先是李相国蔚过艾司寇元征,吃了觉得甘甜,司寇每当梨熟,就摘来馈赠。园传徐总漕旭龄,迄今三十年,馈赠成为常规。癸亥梨大熟,倍于

前,甲子相国薨,梨树随枯。是年天安门外天柱折,人皆谓关相国云。

译先前,甲子年相国去世,梨树随之枯萎。这一年,天安门外的大柱折断,人们都说这与相国有关。

崇祯壬午,南闱二场后,外间喧传棘场开一窦,疑有关节内达者。监试监临官俱入内帘省视,则墙两层,外层有穴,而内层墙无之,遂窒之而已,至后夜仍穴之成窦。监场御史叶瞻山于夜躬伺之,则两狐先后自窦而出,两眼如灯射入,群疑始释。自此江南沦陷,是科已后,不复为明之南闱矣。(《志异》)

  是科主考将至,尤讹传曰:“壬午不开场矣!”亦成谶语。

  黄州师巫宁均见一鼠盘旋道上,忽入地穴其下得铜印,上篆“扶鸾王印”,用署符咒,能呼风雷。后柄损,遂不验。(《珊瑚网》)

  京师显灵宫道士,买一鱼,腹有秦白起妻字。京口邬汝翼于万历丙子,游于杭人屠家,宰猪者去毛尽,猪腹丹书数字曰秦桧十世身。白坑赵卒四十万,身赐杜邮剑,今二千余年,而妻尚受鱼屠。秦桧误国戮忠,即免藁街,今五百年,孕身十世,亦正受豕戮。阳罪止于一时,阴罪至千百载,可不畏欤?(《耳谈》)

  海盐有宋姓者,尝逋官钱,因棰楚。贷朱▯金,贫无偿,临死泣曰:“吾负公,死当作犬偿耳。”逾年,▯忽梦宋至曰:“昔欠公恩债,明日公家犬子生,有纯白,左股横黑点者,即我也。”旦起视,果如梦中所说。一夕贼二十余,来劫其家,方抵门,此犬先绕室嗥,人得尽觉,复啮▯寝室扉,悲鸣若哭。▯知有异,急开户携妻孥走,呼僮奴伏屋外邀贼,杀一人,生擒其一,将讯得余党,尽伏辜。明日此犬长嗥不食,数日死,为文祭之,其孙茂才学章作《义犬记》。(《海盐志》)

  苏州府沙良著以岁贡候选都门,愿得补官近鲁地孔村,一谒先圣,以慰仰止之怀。未几,竟得授曲阜县丞。初下车,斋三日而后行礼,方跪拜俯伏,忽闻金石之声;意谓文庙所奏,拜毕登堂,阒无人焉。时以为致诚所格,御史某,为撰记于学亭。(《汇书》)

  朱元芳族人家闽邵汀山峪中,得窖金银器归,忽忽秽甚不可禁,且小口时有▯厥。长老云是流贼窖金时,常困苦一人,至求死不得,约之曰:“为我守窖否?”其人应许,复苦之,如是数四应许,闭之窖中,遇金者祭度而后可。朱氏如教,上章曰:“汝为贼守久,当我得此金,度汝命。”已而秽净病已,朱氏用富。有中表周氏遇此度之,终不能得也,反其金窖中。昔闻虎伥,兹为作《银伥诗》死亻丸为仇守,□尔何其愚?试语穴金人,此术定何如?(《玉茗堂诗集》)

  北京城南二十里,有囿曰海子,方一百六十里。海子西北隅,岁清明日,蚁亿万集垒而成丘。中一丘高丈,旁三四丘,高各数尺,竟日而散去。今土人每清明节,群往观之,曰“蚂蚁坟”,传是辽将伐金,金军没此,骨不归矣,魂无主者,故化为虫沙。(《帝京景物略》)

  漳州潘尚书荣为给事中日,奉使海外,忽一大鸟飞集舟上,形似鹳雀。稍摩其掌,海舟四五十丈,为之摇捏不已,良久飞去,舟以幸免。又泊舟一港,忽风卷海波,舟缆为断,几欲随流而去。遥见海濒有赤灯数百,明灭而东,舟人云:“此虾目也。”盖海虾成群而过去云。(《谢太守说》)

  休宁板桥,有人伐竹,遇一竹甚坚,再三砍之,方倒。竹凡十三节,节节之中皆有观音大士像,今供奉本村庵中。(《切庵偶笔》)

  落石台在休宁小南门外,悬崖峭壁,前临深溪,巨石偃水中,可坐百人。复有云头石,为下流藩蔽,称胜览焉。炭中供奉铜铸观音,天启壬戌,有盗利其铜,梯ㄌ而取之,碎其法身,惟头独存,藏于▯,遂迷不识路,于稻田中往复数四。行人觉其异诘之,应答支离,搜得神头,送县枷责。山僧奉其头抄募,复铸圣像。(同上)

  休宁崇寿观奉玄帝,有人盗神前铜剑。吴四如适以醮事宿观中,夜半梦有人促之起云:“神前剑被人盗去。”吴不以意,复卧如故,而梦中人复促之。于是唤道士秉烛,剑果失矣。追出观门,见一人凝立道左,如醉如痴,急叱之曰:“汝奈何盗剑?”其人不认,而神色甚沮,欲

译崇祯壬午年,江南乡试第二场考完后,外面喧传考场围墙被挖了一个洞,怀疑有通过关节向内传递答案的人。监试和监临官都进入内帘查看,发现墙有两层,外层有洞,但内层墙没有,于是就把洞堵上罢了,到了后半夜,洞又被挖成了缺口。监场御史叶瞻山在夜里亲自守候,只见两只狐狸先后从洞里出来,两眼像灯一样射入,众人的疑虑这才消除。从此江南沦陷,这一科之后,就不再作为明朝的江南乡试考场了。(《志异》)

这一科的主考官将要到来时,又讹传说:“壬午年不开考场了!”这也成了应验的谶语。

黄州的巫师宁均看见一只老鼠在路上盘旋,忽然钻入地洞,他在下面挖出了铜印,上面篆着“扶鸾王印”四个字,用来签署符咒,能呼风唤雨。后来印柄损坏,就不再灵验了。(《珊瑚网》)

京师显灵宫的道士,买了一条鱼,鱼腹中有秦将白起妻子的名字。京口的邬汝翼在万历丙子年,在杭州人的屠户家游玩,杀猪的人把猪毛刮尽,猪腹上丹书着几个字说:“秦桧十世身。”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士兵,自身被赐死在杜邮,如今两千多年了,而他的妻子还遭受鱼屠的厄运。秦桧误国杀害忠良,即使免去了在藁街被杀的命运,如今五百年了,孕育了十世身体,也正遭受猪杀的厄运。阳间的罪责只限于一时,阴间的罪责却延续千百载,能不畏惧吗?(《耳谈》)

海盐有个姓宋的人,曾经拖欠官钱,因而遭受鞭打。他向朱某借了钱,贫穷无法偿还,临死时哭着说:“我辜负了您,死后变成狗来偿还吧。”过了一年,朱某忽然梦见宋某来,说:“以前欠您的恩债,明天您家的狗生了小狗,有纯白色的,左腿上有横黑点的,那就是我。”早上起来查看,果然像梦中所说的那样。一天晚上,二十多个贼人,来抢劫他家,刚到达门口,这只狗先在屋里绕圈嚎叫,人们得以全部惊醒,又咬朱某卧室的门,悲鸣得像哭一样。朱某知道有异常,急忙开门带着妻儿逃跑,呼喊僮仆奴仆在屋外埋伏拦截贼人,杀了一个,活捉了一个,将要审讯得到其余的同党,全部伏法。第二天这只狗长嚎不吃东西,几天后死了,写文章祭奠它,他的孙子茂才学章写了《义犬记》。(《海盐志》)

苏州府的沙良著以岁贡生的身份候选在京城,希望补授靠近鲁地孔村的官职,以便拜谒先圣,来安慰仰慕的心情。不久,竟然被授任为曲阜县丞。刚上任,斋戒三天后才行礼,正跪拜俯伏时,忽然听到金石的声音;以为是文庙所奏的音乐,拜完登上厅堂,寂静没有人。当时人们认为是至诚感动了神灵,御史某人,在学亭写了记。(《汇书》)

朱元芳的族人家住在福建邵武汀州的山峪中,发现了窖藏的金银器物带回来,忽然觉得污秽得很厉害无法忍受,而且小口时常有昏厥。长老说这是流寇窖藏金子时,常常困苦一个人,到求死不得,约定他说:“你为我守窖吗?”那人答应,又困苦他,像这样几次答应,把他关在窖中,遇到金子的人祭祀超度他才可以。朱家按照教导,上章说:“你为贼守了很久,等我得到这些金子,超度你的性命。”不久污秽清除病好了,朱家用此致富。有表亲周家遇到这种情况超度他,最终不能成功,反而把金子放回窖中。以前听说虎伥,现在为此作《银伥诗》:死人为仇守,你多么愚蠢?试着告诉挖金子的人,这法术到底怎么样?(《玉茗堂诗集》)

北京城南二十里,有一个园林叫海子,方圆一百六十里。海子的西北角,每年清明节,蚂蚁亿万聚集堆垒而成土丘。中间一个土丘高一丈,旁边三四个土丘,高各几尺,整天过后就散去了。现在当地人每逢清明节,成群前往观看,叫“蚂蚁坟”,传说是辽将讨伐金国,金军在此覆没,尸骨不能归乡,灵魂没有主宰,所以化为虫沙。(《帝京景物略》)

漳州潘尚书潘荣任给事中时,奉命出使海外,忽然一只大鸟飞落在船上,形状像鹳雀。稍微抚摸它的翅膀,海船四五十丈,因此摇晃不停,很久才飞走,船只因此幸免于难。又停船在一个港口,忽然风卷起海波,船缆被断,几乎要随流而去。远远看见海边有几百盏红灯,明灭向东,船夫说:“这是虾目。”大概是海虾成群游过。(《谢太守说》)

休宁板桥,有人砍竹子,遇到一根竹子很坚硬,再三砍它,才倒下。竹子共有十三节,每一节中间都有观音大士像,现在供奉在本村的庵中。(《切庵偶笔》)

落石台在休宁小南门外,悬崖峭壁,前面面临深溪,巨石卧在水中,可以坐百人。又有云头石,作为下游的屏障,堪称胜景。炭中供奉铜铸观音,天启壬戌年,有盗贼贪图它的铜,搭梯子取下,砸碎了法身,只有头单独保存,藏在某处,于是迷路不认识路,在稻田中往返几次。行人觉得他异常询问他,回答支离破碎,搜得神头,送到县里枷责。山僧捧着神头抄募,重新铸造圣像。(同上)

休宁崇寿观供奉玄帝,有人偷了神前的铜剑。吴四如恰好因为醮事住在观中,半夜梦见有人催促他起来说:“神前的剑被人偷走了。”吴四如不在意,又躺下像原来一样,而梦中人又催促他。于是叫道士拿着蜡烛,剑果然丢失了。追出观门,看见一个人凝立在道旁,像醉像痴,急忙斥责他说:“你怎么偷剑?”那人不承认,而神色很沮丧,想要

共执之。始徐言曰:“剑在田畔泥中。”寻之果获。刘子昭有仆,行经观前,忽塘中有鬼出魅之,神为驱逐其鬼,而护刘归家。比仆醒询之,则云:“行到塘前,一怪物突来祟我,先饮以茶,后食以饼。我皆不受,渐觉昏迷;忽见观中有金甲神仗剑出,叱而驱之,亦不自知何以倏到家中也?”翌日到观谢,见逐鬼者,乃高元帅也。又康熙初年,修观时,瓦匠上屋作脊,抱鳌鱼长四五尺,重数十斤,失足连鱼坠下。众皆大惊,以为死矣,而匠与鱼皆丝毫无恙。(同上)

译众人一起抓住了他。他起初慢慢说道:“剑在田边的泥里。”寻找后果然找到了。刘子昭有个仆人,走路经过道观前,忽然池塘中有鬼出来迷惑他,神灵替他驱赶那鬼,并护送刘子昭回家。等到仆人醒来询问他,他说:“走到池塘前,一个怪物突然来作祟,先请我喝茶,后请我吃饼。我都不接受,渐渐觉得昏迷;忽然看见道观中有身穿金甲的神灵拿着剑出来,呵斥并驱赶那怪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家中?”第二天到道观道谢,看见驱鬼的人,原来是高元帅。又康熙初年,修缮道观时,瓦匠上房顶做屋脊,抱着一条长四五尺、重几十斤的鳌鱼,失足连鱼一起掉下来。大家都非常吃惊,以为他死了,但瓦匠和鳌鱼都丝毫无损。(同上)

休宁城东光华庙奉五显神,明代邑中殷阜,香火甚盛,国变后庙渐替。有偷儿无赖,忽开一神之背,而盗取其脏。偷儿邻家怪其有金珠出兑,亦不识所从来。俄而偷儿于大东门外出净,忽脏头努出寸余,傍有一犬衔之而走。偷儿负痛喊逐,而犬走愈远,抽出大肠数尺死。(同上)

  马当镇在东流县江滨,江流汹急,所谓水莫险于马当是也。休宁程姓者,乘舟过此,失足落水,大江森茫,莫可捞救。次日起锚开船,而程客端坐锚齿上,身体柔软,类醉人,姜汤灌之复活,云:“恍惚间,见三白衣人立我前,初不知在水国也。”知为三官救护,乃立庙江上。(同上)

  四明倪公栋为南兵郎,过景州,舆中假寐,见万队云屯,前一金甲将军,若相迎状。询为谁?曰:“周亚夫也。”既出北门,骤雨,停一败庙中,即亚夫庙也。舆中拈一旧帙,复得《亚夫传》,心异之。少复寝,则见梦且揖曰:“吾室苦为牧竖所秽,得一扫除可乎?”夜次献县,为邑令赵完璧言之;明日询之,有古筱地,则周墓在焉。因新其庙,立主悬扁,禁樵▯采,赵后为太常寺少卿,倪淮安太守。(《涌幢小品》)

  武昌县因江涨漂一物如鱼鳞,于田间大如席,或曰龙鳞也。姑苏有直指使诣学宫,大风吹下一布巾,横直皆丈余,以贮郡库,见《苏州府志》。海上有大鱼过崇明县,八日八夜始尽。又崇明滩上有鱼死,长十丈,见《崇明志》。海舟泛琉球,夜见山起接云,两日并出,风亦骤作,撼舟欲覆。众皆骇惑,舟师摇手,令勿言,但闭目,坐久,始不见。舟师额手贺曰:“我辈皆重生矣。起接云者,鲸鱼翅也。两日,目也。”见《使琉球录》。某年海上浮一衣来,长二丈,两袖倍之。咸熙二年,有大人见于襄武,身长二丈,脚迹二尺二寸。符坚时,河中得一大屐,长七尺三寸。又有桃核可容五斗,籍陪京库。关中曾坠一大鹏鸟毛,万左史元献云:“亲见在某郡库中,毛以久尽,独其孔横置在地,平步入之无碍。”或又载海边人家,忽为粪所压没,从内掘出。粪皆作鱼虾腥,质半未化,盖大鹏鸟过遗粪也。庄生之言震荡无极,其曰任公钓鳌,夸父逐日,大鹏运海之类,似皆是实。(《耳谈》)

  崇祯甲申,漳泉镇海卫学文庙孔圣像首忽坠地,人人骇异。未几,大学士黄公道周、楚宪司陈公▯宾、蜀抚陈公士奇相继死节,三姓将亡之兆,岂不信乎?陈公字弓甫,少食贫,常系竹筒于腰,向亲知觅油夜读,无则升屋瓦,映海月咿唔,多至夜分不寐,学极该博。少纠乡里,防海盗刘香,与诸士习水战,铳药悉自制,以手试之,臂毛不焦者为佳,乃充用,贼果不能当。(《座右编》)

  顺治三年丙戌,黄公道周以相国募兵,给容札百函,号召得百余人。由闽中出开化马金岭,致休宁界,时张提督天禄标下许弁,昔曾从事黄公,假意出迎,遂执入囚车,经过旧市。予童年见之,绿袍方巾,手一卷,坐车内。予尾车后,至长充铺,相国目予曰:“小子何恋恋耶?”张公械送江宁,相国绝粒不食,积十四日不死;内院洪承畴怜而欲生之,卒不能屈。予闻相国毕命,为之泪落。

  湖州乌程县士人庄姓者,其室有娠,及期腹痛不可忍。迨产,忽得一蛇,友骇甚,腹仍痛。复有一蛇在腹中,不能产出,遂至于毙,一时传以为异。近世产子,目生于头,有目无鼻者,往往多有。或由其父母交合时,值疾风狂雨,得天地之偏气耶?殆不易解。(《随月录》)

  杭郡举子张治,一日对镜,见镜中之貌,另是一人,曰:“有你有我,无你无我。”大骇不省。明年辛丑,行赴春官,与一人同车,乃镜中所见者,问其姓。曰:“我会稽张治也。”遂大喜,后果同登榜,杭者选南部主事,会稽者选北道;不二年,二人皆死于官。(同上)

  康熙十五年五月初一日午时,日丽中天,皎洁异常。忽有大风黑气,自西而东,莫知起止,撼房拔木,堆石拥沙,瓦苇等物,飞扬蔽天。兼

译休宁城东的光华庙供奉五显神,明代时县内殷实富庶,香火非常兴盛,改朝换代后庙宇逐渐衰败。有个小偷无赖,忽然剖开一尊神像的背部,盗取了其中的内脏。小偷邻居奇怪他家有金珠出现,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不久小偷在大东门外出恭,忽然内脏头端突出寸余,旁边有一条狗叼着它跑开。小偷忍着疼痛呼喊追赶,但狗跑得更远,拉出几尺大肠后死了。(同上)

马当镇在东流县江边,江流汹涌湍急,所谓“水没有比马当更险的”说的就是这里。休宁有个姓程的人,乘船经过此地,失足落水,大江茫茫,无法打捞救助。第二天起锚开船,而程客端正地坐在锚齿上,身体柔软,像喝醉的人,用姜汤灌他后复活,说:“恍惚间,看见三个穿白衣的人站在我面前,起初不知道是在水府。”知道是三官救护,于是在江上立庙。(同上)

四明倪公栋担任南兵郎,经过景州,在轿中假寐,看见万队人马如云聚集,前面一位金甲将军,好像迎接的样子。询问是谁?回答说:“是周亚夫。”刚出北门,突然下雨,停在一座破庙中,就是亚夫庙。轿中拿出一本旧书,又得到《亚夫传》,心里觉得奇怪。稍后又睡,梦见亚夫作揖说:“我的居室苦于被牧童弄脏,能打扫一下吗?”当晚投宿献县,对县令赵完璧说了这件事;第二天询问,有古筱地,周墓就在那里。于是修缮庙宇,立牌位悬挂匾额,禁止砍柴采樵,赵后来担任太常寺少卿,倪担任淮安太守。(《涌幢小品》)

武昌县因为江水上涨漂来一个像鱼鳞的东西,在田间大如席子,有人说这是龙鳞。姑苏有位直指使到学宫,大风吹下一块布巾,横竖都有一丈多,存放在郡库,见《苏州府志》。海上有大鱼经过崇明县,八天八夜才完全过去。又崇明滩上有鱼死,长十丈,见《崇明志》。海船泛舟琉球,夜里看见山起接云,两个太阳同时出现,风也突然大作,摇动船只快要翻覆。众人都惊骇迷惑,船师摆手,让他们不要说话,只闭眼,坐了很久,才看不见。船师拍手祝贺说:“我们都重生了。起接云的是鲸鱼翅。两个太阳,是眼睛。”见《使琉球录》。某年海上浮来一件衣服,长两丈,两只袖子加倍。咸熙二年,襄武出现大人,身高两丈,脚印二尺二寸。符坚时,河中捞得一只大木屐,长七尺三寸。又有桃核可容纳五斗,存放在陪京库。关中曾坠落一根大鹏鸟毛,万左史元献说:“亲眼看见在某郡库中,毛因为时间久远已尽,只有它的孔横放在地上,平步走进去没有阻碍。”又记载海边人家,忽然被粪便压没,从里面挖出来。粪便都带有鱼虾腥味,质地半未化,大概是大鹏鸟经过留下的粪便。庄子的言论震荡无极,他说任公钓鳌,夸父逐日,大鹏运海之类,似乎都是事实。(《耳谈》)

崇祯甲申年,漳泉镇海卫学文庙孔圣像的头忽然掉在地上,人人都惊骇奇异。不久,大学士黄公道周、楚宪司陈公宾、蜀抚陈公士奇相继死节,三姓将亡的征兆,难道不灵验吗?陈公字弓甫,年轻时贫穷,常在腰间系竹筒,向亲友寻找油灯夜读,没有油就爬上屋顶瓦片,借着海月咿唔读书,常常到半夜不睡,学问极其广博。年轻时纠集乡里,防备海盗刘香,与各位士人练习水战,火药全部自制,用手试药,手臂毛发不焦的是好药,才充用,贼寇果然不能抵挡。(《座右编》)

顺治三年丙戌,黄公道周以相国身份募兵,发给容札百函,号召得到百余人。从闽中出开化马金岭,到达休宁界,当时张提督天禄部下许弁,过去曾侍奉黄公,假意出迎,于是抓住他放入囚车,经过旧市。我童年时看见他,绿袍方巾,手拿一卷书,坐在车内。我尾随车后,到长充铺,相国看着我说道:“小子为何恋恋不舍呢?”张公械送江宁,相国绝食,积十四日不死;内院洪承畴怜悯想救他,最终不能使他屈服。我听说相国殉难,为他流泪。

湖州乌程县士人庄姓者,他的妻子怀孕,到期限腹痛不可忍。等到生产,忽然生出一条蛇,朋友非常惊骇,肚子仍然痛。又有一条蛇在腹中,不能产出,于是导致死亡,一时传为奇异。近世生孩子,眼睛长在头上,有眼睛没有鼻子的,往往很多。或许是因为父母交合时,正值疾风狂雨,得到天地偏气呢?大概不容易解释。(《随月录》)

杭郡举子张治,一天对着镜子,看见镜中的面貌,另是一人,说:“有你有我,无你无我。”非常惊骇不明白。明年辛丑,前往春官,与一人同车,就是镜中所见的人,问他的姓。回答说:“我是会稽张治。”于是大喜,后果同登榜,杭者选南部主事,会稽者选北道;不到两年,二人都死于官。(同上)

康熙十五年五月初一日午时,太阳高悬中天,皎洁异常。忽然有大风黑气,自西向东,不知起止,撼动房屋拔起树木,堆积石头拥起沙土,瓦苇等物,飞扬遮蔽天空。兼

有人从西山王姑寺等处,带至前门大街堕下者,有前三门大街集上之人,竟不知去向者。远近传闻被空中所堕木石砖瓦击死者数十人,乃从来未闻未见之事。(《邸报》)

译有人从西山王姑寺等地,将东西带到前门大街时坠落下来;也有前三门大街集市上的人,竟然不知去向。远近传闻被空中坠落的木石砖瓦砸死的人有几十人,这是历来未曾听闻、未曾见到的事情。

湖州城东金婆楼侧迎真道观,有黄鹰甚巨,叠巢树顶,栖息久安。康熙甲子秋,不知何来双白鸟,比翼翱翔,据其巢而抚其卵,鹰不敢与争。薄暮凡城之内外鸟雀等类,皆止宿其傍,亦不闻有嘤鸣上下者,宰牧咸为惊异,戒施网弋。里人环睹,童稚声张,鸟俯视无惧意。无何飞去,不知栖所,说者谓为白凤云。(《西皋外集》)

  成都武侯祠庙圯,观察使宋可发艾石修之,取池土筑墙,得石一方,如古砖,广径俱二尺,中横列三言四句,有云:“水月主,庚不大,盖十八,龙复卧。”中心上书武侯讳一字,下直书千一出三字,隶法遒劲。观察筑一亭,以石嵌壁下,复勒一石,自记始末。大约上三句隐清康宋三字,盖武侯预知千余年后,修其庙者为宋公也。(《万玉山房杂记》)

  景陵麻洋潭有女转男身者,康熙己巳予往郧,溯流上,舍舟走就访之。至其家,荜门圭窦,此子出揖客,宛然姣童子也。询其姓黄,名天泰,小字喜生;其父绮文年七十二,母六十九。家甚贫,颔下有颏骨,声音举止,居然男子矣。但细观眉妩,尤有闺秀气。绮文出小引,略曰:“予家世业儒八代矣,爰及我躬,艰于时命,屡试不能采一芹。初婚马氏,贤而无子;复娶沔属李氏女为妾,生二子三女,不意二子均未三岁殇。长女归马,次归梁,季女名辞姑,许字聂甲子。李氏病故,家益贫。今乙丑岁辞姑十四龄矣,意欲于冬归聂。三月望日,女忽身热骨痛,夜梦神人曰:”汝不久将作男。‘晨告余,余以为梦,漫不记忆。不意是月尽,徼天之灵,女果突以男形相示,事出望外。“且述退婚成讼,邑令审验,及太守各宪唤见,与某观察赐名易衣冠月日,娓娓甚悉。予心异之,邀黄老与其子登舟小饮,时此子已十八,诵毛诗矣。更探验之,果男子也,乃作短章赠之。其辞曰:”幼读《山海篇》,往往爱神异,寡见复眇闻,翻笑《齐谐》记。放船汉水清,歇雨蓬烟细,人传得祖家,咄咄多怪事。沿柳转花离,披香过荷芰,令子出揖客,眉目远清丽。昔为明月珠,今作▯璋器,德厚形亦化,诚动福自至。乃知天地心,枢纽易移易,握手细端相,殷勤赠名字。落日照苍波,一望前林翠,沙头更解缆,怅怅如有失:世间何事无,可以发神智。“遂字其子曰仙根。后数月予复下方汉过之,仙根谓予所书扇,来访者争录去,予亦大快。然事所或有,理所必无,而闻人所未闻,见人所未见,每一念及,犹恍惚至今疑也。(同上)

  陈士庆河南邓州人,其族有登科为州守者,其父羡之,教之学书不成,弃去学百工之技,久之不乐也。与一二道家者游,闻神仙之术,欣然慕之。乃弃其业,辞父母出游名山,冀遇神仙者流,无所遇。乃入函谷关至终南,有老人箨冠羽衣,坐石洞中,辟▯久矣。士庆跪且拜于洞口,老人闭目不答,如是者累日,老人出问曰:“若何人,乃溷老夫为?”士庆曰:“吾欲求神仙之术。”老人熟视之曰:“若遍体皆凡浊,岂神仙中人耶?去,毋溷我。”复入洞闭目坐,士庆又跪且拜者累日,每饥,则乞食村中。一日老人谓士庆曰:“吾知若困饶,当有以饷女。”命童子予一物,若饴,食之气蒸蒸满腹,遂不复饥。士庆愈益奇之,不肯去,又累日,老人因出一卷书授之曰:“去,求仙非女事也。”士庆拜谢而去,视其书皆不省,惟末四页,颇能识之,皆禁方也。士庆归至河南,巡抚之女秋千堕地而折其足,有募能治者予百金。士庆以其方试之,立愈,乃挟百金以归。当是时流寇起关陕,祸且遍天下,河南群盗亦起。其父母相与谋曰:“儿不治生产,而好游,游且数年;今天下大荒旱且乱,而儿羁穷在外,挟金以归,得毋从贼乎?”乃诣官言状,官因系士庆,而其族人为州守者,方家居,为请于宫而免之。士庆自言得异书,父怒夺而焚之,士庆急从火中掇拾,仅存其末四页而已。居有顷,群贼破邓州,士庆家皆亡。士庆为张献忠所虏,在军中依其书试之,煮

译湖州城东金婆楼旁边的迎真道观,有一只巨大的黄鹰,在树顶层层叠叠地筑巢,长久栖息,安稳自在。康熙甲子年秋天,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白鸟,比翼翱翔,占据了黄鹰的巢穴并孵化其中的鸟卵,黄鹰不敢与它们争夺。傍晚时分,城内外的各种鸟雀都停宿在巢旁,也没有听到它们上下鸣叫的声音,地方官员都对此感到惊异,禁止人们张网捕鸟。乡里人围观看热闹,孩童们大声喧哗,白鸟俯视众人却没有恐惧的神色。不久白鸟飞走,不知栖息在何处,传说的人说那是白凤。(《西皋外集》)

成都武侯祠庙倒塌,观察使宋可发、艾石加以修缮,取池塘里的土来筑墙,得到一块石头,像古砖一样,宽度和直径都是二尺,中间横着排列三言四句,上面写着:“水月主,庚不大,盖十八,龙复卧。”中心上方写着武侯的名讳一个字,下方直写着“千一出”三个字,隶书笔法遒劲有力。观察使建了一座亭子,将这块石头嵌在墙壁下面,又刻了一块石头,自己记下事情的始末。大概上面三句暗含了“清、康、宋”三个字,大概是武侯预知一千多年后,修缮他庙宇的人是宋公。(《万玉山房杂记》)

景陵麻洋潭有一个女子变成男子的人,康熙己巳年我前往郧阳,逆流而上,舍船步行去拜访他。到了他家,门庭简陋,这个孩子出来向客人作揖,完全像个俊美的童子。询问得知他姓黄,名天泰,小名喜生;他的父亲黄绮文七十二岁,母亲六十九岁。家里非常贫穷,下巴下有颏骨,声音举止,俨然像个男子。但仔细看他的眉目妩媚,尤其带有闺秀的气质。黄绮文拿出小引文,大致说:“我家世代从事儒业已经八代了,轮到我这一身,时运艰难,多次考试不能考取功名。起初娶了马氏,贤惠但没有儿子;又娶了沔阳属下的李氏女为妾,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没想到两个儿子都没到三岁就夭折了。大女儿嫁给了马家,二女儿嫁给了梁家,小女儿名叫辞姑,许配给聂甲子。李氏病故,家里更加贫穷。今年乙丑年辞姑十四岁了,打算在冬天嫁到聂家。三月十五日,女儿忽然身体发热骨头疼痛,夜里梦见神人说:‘你不久将变成男子。’早上告诉我,我以为是在做梦,随便记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月结束,仰赖上天神灵,女儿果然突然以男子的形态出现,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并且讲述了退婚诉讼,县令审验,以及太守各宪台传唤见面,和某位观察使赐名更换衣冠的日期,叙述得非常详细。我心里觉得奇异,邀请黄老和他的儿子登船小饮,当时这个孩子已经十八岁,诵读《毛诗》了。再探查验证,果然是男子,于是作短章赠给他。词曰:“幼年读《山海经》,往往喜爱神异之事,见识少又听闻少,反而嘲笑《齐谐》的记载。放船汉水清澈,歇雨蓬草烟细,人们传说得到祖传的家业,咄咄怪事多。沿着柳树转过花丛,披着香气经过荷花,令郎出来向客人作揖,眉目远看清秀美丽。过去是明月珠,现在作玉璋器,德行深厚形体也变化,诚心感动福气自然到来。于是知道天地的心,枢纽容易移动,握手仔细端详,殷勤赠送名字。落日照着苍波,一望前林翠绿,沙头再解开缆绳,怅怅然好像有所失:世间什么事没有,可以启发神智。”于是给他的儿子取字叫仙根。几个月后我再次顺流而下经过那里,仙根说我写的扇子,来访的人争着抄录带走,我也非常痛快。然而事情或许有,道理必然没有,而听到人所未闻,见到人所未见,每次念及,至今还恍惚怀疑。(同上)

陈士庆是河南邓州人,他的族人有考中科举担任州守的,他的父亲羡慕他,教他读书不成,放弃去学各种工匠技艺,久了也不快乐。和一两个道家的人交往,听到神仙之术,欣然羡慕。于是放弃他的职业,辞别父母出游名山,希望遇到神仙一流的人,没有遇到。于是进入函谷关到达终南山,有个老人戴着竹皮冠穿着羽衣,坐在石洞中,辟谷很久了。士庆跪拜在洞口,老人闭目不回答,像这样过了很多天,老人出来问说:“你是谁,竟然扰乱老夫?”士庆说:“我想求神仙之术。”老人仔细看着他,说:“你全身都是凡俗浊气,哪里是神仙中人?走,不要扰乱我。”又进入洞中闭目坐着,士庆又跪拜了很多天,每次饿了,就在村中乞食。一天老人对士庆说:“我知道你困窘,应当有东西给你吃。”命令童子给他一样东西,像饴糖,吃了热气充满腹部,于是不再饥饿。士庆更加觉得奇异,不肯离开,又过了很多天,老人于是拿出一卷书给他,说:“走,求仙不是你的事。”士庆拜谢离开,看那书都不懂,只有最后四页,颇能认识,都是禁方。士庆回到河南,巡抚的女儿荡秋千掉在地上折断了脚,有招募能治疗的人给一百两银子。士庆用他的方子试治,立刻痊愈,于是带着百金回家。当时流寇在关陕兴起,祸患将遍及天下,河南群盗也兴起。他的父母商量说:“儿子不从事生产,而喜欢游历,游历已经几年;现在天下大荒旱且乱,而儿子羁旅穷困在外,带着金子回来,莫非是从贼吗?”于是到官府陈述情况,官府因此拘禁士庆,而他的族人担任州守的,正居家,向官府请求而免除了他。士庆自称得到异书,父亲愤怒夺过烧掉,士庆急忙从火中捡拾,仅存最后四页而已。过了不久,群贼攻破邓州,士庆家都逃亡。士庆被张献忠俘虏,在军中依照他的书试治,煮

水成膏。有谗之献忠者曰:“某男子乃妖人也。”献忠命速斩之,将斩,士庆呼曰:“吾有禁方,能使死者复生。”献忠笑曰:“姑留之勿杀。”然不之奇也。献忠性凶残,每以大梃挞左右辄死,死或付士庆治之,皆立起。献忠破武昌,楚王死,宫中有婢曰老脚,为献忠所嬖。一日献忠召老脚,老脚不即至,献忠怒而持刀自往刺之,扌甚其胸及腹,洞数寸,肝肺肠胃,皆划然委于地。献忠旋悔之,召士庆而告之曰:“吾固欲杀若,若自言有仙术能活人,今能活老脚,当贳尔死。”士庆曰:“乌有肺肠离体而可复生者乎?然不敢违大王之令,当且徐而活之。”使人舁一木扉至,卧老脚其上,纳肺肠胃于腹,以线纫之,而傅以药。一日而老脚呻吟,又一日而求饮食,又三日起坐扉上,又三日而侍献忠侧矣。献忠由此大奇之。孙可望者,献忠之平东监军也,饮酒醉而杀其侍妾。士庆见之曰:“此监军之最宠者也,醉而杀之,醒必悔,且泄怒于左右矣。”持以去,亦线纫之而傅以药,以衾裹之,置车中。阅一二日,起营行数十里下壁,士庆问可望曰:“前夜监军何自杀其爱妾?”可望抚膺叹曰:“吾固悔之,然左右不吾谏也,吾乌能无伤?”士庆曰:“吾今复得一美人以进监军,监军毋伤也。”乃召人持车来,启衾出美人,即前所杀之妾也。视其顶红痕如缕,美丽倍于平时。可望拜而谢曰:“公真神仙也!”军中有骁将祁某,临阵而为敌削其颊车折齿,士庆为断一俘之颊车,以合其龈,一日夜而饮食言笑无异。献忠爱将曰白某,与敌战而炮中其胫,负痛驰归,濒死,献忠命士庆治之。士庆曰:“伤甚矣,治之稍难;吾无子,某能父我而养我以终其身,乃能如大王命。”献忠伪许之。士庆曰:“其人素反覆变诈,须书券来乃可。”献忠命某书券如其言,士庆先以药僵其痛处,锯去其胫骨寸许,杀一犬,取犬足骨,如其长合之,而傅以药。阅三日而白某驰骑入敌阵,斩发炮者头来,其奇效多类此。其后献忠死,士庆遨游孙可望李定国间,定国既反正,久之战败,入蛮徼中。士庆随之以行,年老矣,尤日能饮酒数斗,御数妇人。人求其术,辄不言曰:“此非我所能传,有司之者。”先是献忠在湖南之长沙,献忠谓士庆曰:“吾欲号汝为老神仙,而恐军中不尽知也,今为汝申令于军中可乎?”乃命其兵,人持一几来,顷之得几数十万。献忠命军士累几为台,高且百丈,教士庆登其巅。士庆愕然曰:“吾身不能腾空,焉能蹑之而上也?”献忠曰:“不登且杀汝。”命军中数十万人,持弓矢环之,且曰:“吾有呼,则全军皆呼。”上庆登其半欲止,献忠命军士引满拟之;士庆惧而上,遂登其巅。献忠呼曰:“老神仙!”左右皆呼曰:“老神仙!”军士皆呼曰:“老神仙!”声殷然震山谷,自是军中皆称为老神仙,不知其姓名,而士庆因亦自匿其姓名,不以告人也。在缅甸时,蜀人刘[B13P]与之善,许为士庆作传。乃为告其姓名,及遇仙始末如此。其后李定国死,士庆随其养子白某入边投诚,而病死于腾整州。戴子曰:“余读陈士庆事,洵奇怪,然窃叹其挟有异术如此,而为贼用,可惜也!吾又闻降将王安者,自言在贼中时,尝从老神仙取药矣。见其聚群妇人,而剜取其阴上肉方寸,置炉中,杂以药熬之。须臾而炉中火起,光满室中,其火着物而不燃,老神仙曰:”药成矣。‘复投以药而火息。然则士庆之术,非为贼亦不能试也。呜呼!杀人以活人,其术又乌足尚哉?“(《陈士庆传》)

译水变成膏状。有人向张献忠进谗言说:“那个男子是妖人。”张献忠命令立刻斩首他,将要斩首时,陈士庆大声喊道:“我有秘方的禁术,能使死人复活。”张献忠笑着说:“暂且留下他不杀。”但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张献忠生性凶残,常常用大棍棒殴打身边的人,往往打死,死后有时交给陈士庆救治,都能立刻站起来。张献忠攻破武昌,楚王死去,宫中有个婢女叫老脚,被张献忠宠幸。一天张献忠召见老脚,老脚没有立刻到来,张献忠愤怒地拿着刀亲自去刺她,刺穿她的胸和腹,穿透几寸,肝肺肠胃,都划然落在地上。张献忠随即后悔,召来陈士庆告诉他说:“我本来想杀你,你自己说有仙术能救人,现在如果能救活老脚,就赦免你的死罪。”陈士庆说:“哪有肺肠离开身体还能复活的呢?但不敢违背大王的命令,姑且慢慢救活她。”派人抬来一扇木门,让老脚躺在上面,把肺肠胃放入腹部,用线缝合,并敷上药。一天后老脚呻吟,又一天后要求饮食,又三天后能在门上起坐,又三天后就在张献忠身边侍候了。张献忠因此对他大为惊奇。孙可望是张献忠的平东监军,饮酒醉后杀了他的侍妾。陈士庆看见后说:“这是监军最宠爱的人,醉后杀了她,醒来一定会后悔,并且会把怒气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把她抱走,也用线缝合并敷药,用被子裹好,放在车里。过了一两天,起营行军几十里停下扎营,陈士庆问孙可望说:“前晚监军为何自杀爱妾?”孙可望抚胸叹息说:“我本来后悔,但身边的人不劝谏我,我怎能不伤心?”陈士庆说:“我今天又得到一个美人献给监军,监军不要伤心。”于是叫人抬车来,打开被子取出美人,就是之前被杀的那个侍妾。看她头顶的红痕像丝线一样,美丽比平时加倍。孙可望拜谢说:“您真是神仙啊!”军中有骁将祁某,临阵时被敌人削去脸颊折断牙齿,陈士庆砍下一个俘虏的脸颊,用来接合他的牙龈,一天一夜后饮食谈笑无异。张献忠的爱将叫白某,与敌人作战时被炮弹击中小腿,忍着疼痛骑马回来,濒临死亡,张献忠命令陈士庆救治他。陈士庆说:“伤得很重,治疗稍难;我没有儿子,某人能把我当父亲对待并供养我终老,才能遵大王之命。”张献忠假装答应。陈士庆说:“那人向来反复无常、狡诈多变,必须写下契约来才可以。”张献忠命令某人按他的话写下契约,陈士庆先用药使他的痛处麻木,锯去他的小腿骨约一寸,杀一只狗,取狗腿骨,按长度接合,并敷上药。过了三天白某骑马冲入敌阵,砍下发射炮弹者的头回来,他的奇效大多像这样。后来张献忠死了,陈士庆在孙可望、李定国之间游历,李定国反正后,很久战败,进入蛮荒边境。陈士庆跟随他走,年老时,仍然每天能喝几斗酒,驾驭几个妇人。有人求他的医术,总是不说,说:“这不是我能传授的,有掌管它的人。”起初张献忠在湖南长沙,张献忠对陈士庆说:“我想称你为老神仙,但怕军中不完全知道,现在为你在军中申令可以吗?”于是命令士兵,每人拿一个几案来,不久得到几十万个几案。张献忠命令军士把几案堆叠成台,高将近百丈,教陈士庆登上顶端。陈士庆惊讶地说:“我的身体不能腾空,怎么能踩着上去呢?”张献忠说:“不登就杀你。”命令军中几十万人,拿着弓箭环绕着他,并且说:“我一声呼喝,全军都呼喝。”陈士庆登上中途想停止,张献忠命令军士拉满弓瞄准他;陈士庆害怕而继续向上,于是登上顶端。张献忠呼喝说:“老神仙!”左右都呼喝说:“老神仙!”军士都呼喝说:“老神仙!”声音殷然震动山谷,从此军中都称他为老神仙,不知道他的姓名,而陈士庆也因此隐藏自己的姓名,不告诉别人。在缅甸时,蜀人刘[B13P]与他交好,答应为陈士庆作传。于是告诉他姓名,以及遇仙的始末像这样。后来李定国死了,陈士庆跟随他的养子白某入边投诚,而病死于腾整州。戴子说:“我读陈士庆的事迹,确实奇怪,但私下叹息他挟有如此异术,却为贼人所用,可惜啊!我又听说降将王安,自称在贼中时,曾从老神仙取药。看见他聚集一群妇人,剜取她们阴部方寸大小的肉,放在炉中,杂以药熬制。不一会儿炉中火起,光满室中,那火着物而不燃烧,老神仙说:‘药成了。’再投入药而火熄灭。那么陈士庆的医术,不为贼人也不能试验啊。呜呼!杀人以活人,他的医术又哪里值得推崇呢?”(《陈士庆传》)

◎人妖物怪人妖,不敢现于太平之世,而说者乃谓十日出尧年,蚩尤生上古,亦独何欤?骇见惊闻谓为穷,奸宄诘疑狱者告。

  天顺中,扬州有民妻,一孕五儿,体貌无异,森然无一夭者,母亦无恙。成化间,诸子争财析居,巡抚毕公案莅苏州,决其事。(《西樵野记》)

  成化庚子,京师有寡妇善女红,少而艾,足不盈四寸,诸富贵家相荐引,以教室女刺绣。见男子辄羞避,有问亦不答,夜必与从教者共寝,亦必手自纶户,严于自防,由是人益重之。有晋州聂村生员高宣慕寡妇,必欲与私,乃以厥妻绐为妹,赂邻妪往延寡妇。妇至,生潜戒其妻将寝,则启户如厕。妻如戒,生遽入灭烛,妇大呼,生扼其吭,强犯之,则男子也。厥明系送于官,讯鞫之,姓桑名▯,年才二十四。自幼即缚足极小,图富贵家女,与之私。法司上其狱,宪宗以为人妖,▯极典。(《蓬轩别记》)

  弘治末,随州应山县女子生髭,长三寸余,见于邸报。郑阳一妇美色,颔下生须三缭,约数十茎,长可数寸,人目为三须娘云。(《庚巳编》)

  成化辛丑,苏卫数军士,被公遣赴崇明,事毕泛海归,遇大风,飘至岛麓。一人从林中出,长可三四丈,深目黑面,狞丑异常。见数人悉以藤贯掌心,系于树下,已而复入,众极力断之而窜。始放舟,长人追上,以手攀舷;舟中一勇士,急掣刀断其指,始获舍舟而去。辨之乃一指中一节耳。试以小尺度之,足有四寸,因献嘉定,今贮藏中。(《酉樵野纪》)

  明成化辛丑,宿州有妇人,自肋下生一男。先是母娠时,肋肿如痈,就褥,母亦昏晕不知。比苏,视肋已平,斑痈甫合,乃知肋下生也。(《志异》)

  嘉靖乙丑,有游食乐工乘骑者七人,至绵州,其持舞衤阑衫服,整洁鲜明,抛戈掷瓮,歌喉宛转,腔调琅然。适余宪副至,举城士夫商贾,无不欣悦,以为奇遇,搬作杂剧,连宵达旦者数日,久而情洽。一日绐众曰:“今夕改作杂剧手眼,以新说听。”遍索士夫富室,陈列珍玩器具,衣着织金彩服,乃令本地乐工,代司鼓乐。至夜阑人倦,忽隐几者大半,乘机催迫,鼓乐喧震,作鸡鸣渡关,七人以次入瓮,久之寂然。破瓮索之,了无所得,陈列诸物,俱化乌有,此即遁身掩形之法。(《宦游纪闻》)

  彭节斋为经略使,有一浙人寓江西,招一尼教女刺绣,女忽有娠。父母究问云:“是尼也。”告官屡验,皆是女形,以盐肉水渍其阴,令犬舐之,已而阴中果露阳。彭判妖物难拘常律,奏闻斩之。(《稗史》)

  姚江书生使其馆童入内,从主母索一丝发。主母怪之,便从屋后马坊中摘取牡马尾鬃一根,持与。其人至夜,书符作法,坊中马不胜淫,怒掣断缰勒,奔号至书舍中,直突书生。书生惶遽,便跳上屋梁,马亦跃上,栋宇墙壁,悉被蹋圮。书生乃穿屋而下,疾走投眢井中,马亦随入,寻被啮死。(《秋水集》)

  万历丙戌年,洛中二行贾最友善。忽一年少者腹痛不可忍,其友亟为医治,幸不死,旬余化为女。事上抚按,具奏于朝,适二贾皆未婚,奉旨配为夫妇。(《稗史》)

  南京华严寺僧,游食贵州,闻此中苗俗,有人能变鬼法,或男子,或妇人,变形为羊豕驴骡之类,啮人至死,吮其血食之。宣慰土官法禁而不能绝,人戒僧云:“卧时善防之。”僧与数人宿寺中,夜深时闻羊鸣户外,少顷一羊入室,就睡者身连嗅之。僧念曰:“得非向人所云乎?”即运禅杖,力击其腰下,羊踣地,遂复本形,乃一裸体妇人,执而击之,将以闻官,妇人哀叫不已。天明倩人往报其家,家人齐来寺中,罗拜求免,出白金三百两为僧赎妇命。僧受之,乃释妇使去。他日僧出郊,见土官导从布野,方执人生瘗,问旁观者云:“亦捉得变鬼人也。”(《说海》)

  京师有妇女嫁外京人为妻妾者,初看时以美者出拜,及临娶以丑者换之,名曰戳包儿。过门信宿,盗其所有逃去者,名曰拿殃儿。又有

译◎人妖物怪人妖,不敢在太平盛世显现,但说话的人却说十个太阳出现在尧帝年间,蚩尤诞生于上古,这又是为什么呢?令人震惊的见闻被认为是穷尽,奸邪盗贼被审讯疑难案件的人告知。

天顺年间,扬州有个百姓的妻子,一次怀孕生了五个孩子,身体相貌没有异常,整齐地没有一个夭折的,母亲也安然无恙。成化年间,几个儿子争夺财产分家居住,巡抚毕公案件审理到苏州,裁决了这件事。(《西樵野记》)

成化庚子年,京城有个寡妇擅长女红,年轻而头发花白,脚不超过四寸,许多富贵人家互相推荐引荐,让她教小姐们刺绣。见到男子就害羞躲避,有人问话也不回答,晚上一定和跟随学习的人一起睡觉,也一定亲手关上门户,严格地自我防范,因此人们更加敬重她。有个晋州聂村的生员高宣仰慕寡妇,一定要和她私通,于是把自己的妻子谎称为妹妹,贿赂邻居的老妇人去邀请寡妇。妇人到了,生员暗中告诫妻子将要睡觉时,就开门去上厕所。妻子按照告诫去做,生员立刻进入吹灭蜡烛,妇人高声呼喊,生员掐住她的喉咙,强行侵犯她,却发现是男子。天亮后捆绑送到官府,审讯查问,姓桑名〇,年龄才二十四岁。从小就把脚绑得极小,图谋富贵人家的女子,和她私通。司法部门上报他的案件,宪宗认为他是人妖,〇被处以极刑。(《蓬轩别记》)

弘治末年,随州应山县的女子长出胡须,长三寸多,记载在邸报上。郑阳有个妇人美貌,下巴下长出三圈胡须,大约几十根,长几寸,人们称她为三须娘。(《庚巳编》)

成化辛丑年,苏卫几名军士,被公事派遣到崇明,事情办完泛舟归来,遇到大风,被吹到岛屿脚下。一个人从树林中出来,身高大约三四丈,深眼黑脸,狰狞丑陋异常。见到几个人全都用藤条穿过掌心,绑在树下,不久又进入树林,众人极力砍断藤条逃跑。刚放船,长人追上来,用手攀住船舷;船中一个勇士,急忙抽刀砍断他的手指,才让他离开船而去。辨认那手指只是一指中的一节。试着用小尺量它,脚有四寸,因此献给嘉定,现在收藏在宫中。(《酉樵野纪》)

明成化辛丑年,宿州有个妇人,从肋骨下生出一个男孩。起初母亲怀孕时,肋骨肿得像痈疮,躺在褥子上,母亲也昏晕不知。等到苏醒,看肋骨已经平复,斑痈刚愈合,才知道是从肋骨下生出来的。(《志异》)

嘉靖乙丑年,有七个乘骑的游食乐工,到绵州,他们拿着舞衣穿着,整洁鲜明,抛戈掷瓮,歌喉宛转,腔调清脆。恰逢我宪副到任,全城士大夫商贾,无不高兴,认为是奇遇,演出杂剧,连宵达旦几天,久了感情融洽。一天欺骗众人说:“今晚改演杂剧手眼,用新说法听。”遍寻士大夫富室,陈列珍玩器具,穿着织金彩服,于是让本地乐工,代替掌管鼓乐。到夜深人倦,忽然靠在几案上的大半,趁机催促逼迫,鼓乐喧震,作鸡鸣渡关,七人依次进入瓮中,很久寂静无声。打破瓮寻找,一无所得,陈列的各种物品,都化为乌有,这就是遁身掩形的方法。(《宦游纪闻》)

彭节斋担任经略使,有一个浙江人寄居江西,招来一个尼姑教女儿刺绣,女儿忽然怀孕。父母追究询问说:“是这个尼姑。”告到官府多次检验,都是女性形态,用盐肉水浸泡她的阴部,让狗舔舐,不久阴中果然露出男性生殖器。彭判决妖物难以拘泥常律,上奏朝廷斩了她。(《稗史》)

姚江书生让他的馆童进入内室,从主母那里索要一丝头发。主母奇怪,就从屋后马厩中摘取牡马尾鬃一根,拿给他。那人到了晚上,书写符咒作法,厩中马不堪淫乱,愤怒扯断缰绳,奔号到书舍中,直冲书生。书生惊慌,就跳上屋梁,马也跃上,栋梁墙壁,都被踏坏。书生于是穿过屋顶下来,快速跑投到枯井中,马也跟随进入,不久被咬死。(《秋水集》)

万历丙戌年,洛阳两个行商最友好。忽然一个年轻人腹痛不可忍受,他的朋友急忙为他医治,幸好没死,十几天后变成女子。事情上报抚按,具奏朝廷,恰好两个商人都未婚,奉旨配为夫妇。(《稗史》)

南京华严寺僧人,游食贵州,听说这里苗族风俗,有人能变鬼法,或男子,或妇人,变形为羊猪驴骡之类,咬人至死,吮吸他们的血食用。宣慰土官法禁而不能绝,人们告诫僧人说:“睡觉时好好防备。”僧人和几个人宿在寺中,夜深时听到羊鸣在门外,不久一只羊进入室内,就睡觉的人身边连嗅。僧人念道:“莫非是先前人所说的吗?”立即运用禅杖,用力击打它的腰下,羊倒地,于是恢复本形,是一个裸体妇人,抓住她击打,将要上报官府,妇人哀叫不停。天亮请人往报她的家,家人齐来寺中,罗拜求免,拿出白金三百两为僧人赎妇命。僧人接受,于是释放妇人让她离去。后来僧人出郊,看到土官导从遍布野外,正抓人生埋,问旁观者说:“也捉到变鬼的人了。”(《说海》)

京城有妇女嫁外京人为妻妾的,初看时以美的出来拜见,等到临娶以丑的换之,名叫戳包儿。过门信宿,盗取她的所有逃去的,名叫拿殃儿。又有

幼男,诈为女子,缚缠其足,情态逼真过门时乘其不意,即逃去。成化间,常有嫁一监生者,适无觉可逃;及暮近之,乃男子也,执于官,并其媒罪之。(《稗史》)

译有个小男孩,假装成女子,把脚缠得小小的,情态逼真。经过家门时,趁人不注意,就逃走了。成化年间,常常有把监生嫁出去的情况,当时没有人察觉可以逃跑;等到晚上靠近他,才知道是个男子,把他抓去官府,连同媒人一起治罪。(《稗史》)

明张▯任铅山,有道士善隐形之术,多淫人妇女。公命擒之至,痛鞭之,了无所苦,既而并其形遁去。公托以他出,突至其居,缚之而归。乃用印于其背,而复以蒜醋秽物泼其顶,然后杖之,随声叫嗥竟死杖下。(《铅书集》)

  一茂才身不满三尺,头半其身,须长过膝,阴茎不及半寸,细如小指,不能近女,而阴诡善讼,心力过于恒人。又一娼家刘姓生一子,蠢陋不慧,两股之间,皮肉壅肿模糊,如茎如囊。囊之上一小孔,出溺不自其茎,因令之牧羊,日与诸僮游。已而腹渐大,或谑之曰:“将毋抱妊乎?”群启股视之,俨然一女身也。盖始与牧童偶戏,触其囊上之孔,两股间溃烂如疮,如掌大,忍痛不敢语,已而疮愈痂落,乃成女身。后产一男,雄壮颖慧,能延其姓。(《苏谭》)

  万历壬子小人国入贡,泊石城。其人身长二尺,绀发绿睛,衣绿衣,多折缝,戴方帽。有大晨鸡重五十斤,高四尺。其人御之如滇南人之贡象,以小御大,见者骇之。(《苏谭》)

  黄谷蛊毒,福建诸州,大抵皆有益毒,而福之古田长溪为最。其种有四:一曰地蛊,二曰金蛊,三曰蜈蚣蛊,四曰虾蟆蛊。皆能变化,隐见不常,皆有雌雄。其交合有定日,近者数月,远者二年。至期主家备礼迎降,设盆水于前,雌雄遂出于水中,交则毒浮其上;乃以针眼刺取,必于是日毒一人。盖阴阳化生之气:纳诸人腹,而托以孕育,越宿则不能生;故当日客至,不暇恤亲。(《夷坚志》)

  凡中蛊毒,无论年代远近,但煮一鸡卵,插银钗于内并含之,约一食顷取出,鸡卵俱黑即中毒也。其方用倍子二两,硫黄末一钱,甘草三寸。一半泡出火毒,一半生丁香木香麝香各十文轻粉三文,糯米二十粒,共八味。入小沙瓶内,水十分煮取其七,候药面生皱皮,为熟绢漉去滓,通口服。病人平正仰卧,令高头,觉腹间有物冲心者三,即不得动。若吐出,以桶盛之,如鱼鳔之类,乃是恶物。吐罢,饮茶一盏,泻亦无妨。旋煮白粥补,忌生冷油腻酢酱。十日后,眼解毒丸三两丸,又轻旬日平复。

  左慈入羊群,冷谦藏瓮中,何妨游戏锋镝之世?万历末,妖书一事,忽一夕黏宫中,与城坊皆遍。后缉获一▯生光,以当之,乃伪刻各衙门印者,彭又朔有容成黄冶之术,能推案入壁,凡数易其形。杨大洪左苍屿遇之,皆言其不免。左公《神易》一卷,即此人所受也。(《物理小识》)

  沅江土司,世传蛊法,其药最毒而最奇。凡郡守新任,例必设宴迎风,药已入腹矣。在任理事,药不即发也。但两目瞳子变黑而为蓝,面色淡黄,状类浮肿。至离任十月,则阖门并命矣。(《南中杂记》)

  缅人之蛊,不用药而用鬼,世传神咒,能于四十九日,咒牛皮如芥子,号曰牛皮蛊。咒犁头铁亦大如芥子,号曰犁头蛊。卞蛊之法,但藏芥子于指甲之内,对人弹之,药已入腹矣。汉人中毒而还,彼又计其道里之日月,复诵神咒,则蛊毒大发,肌瘦而腹胀,数月而死。腾越所属二司中,有杨招把者,亦能诵神咒,拔出蛊毒,活汉人而杀缅人。佛书所谓毒药及药物还加于彼人也。(同上)

  滇俗重财而好养女,女长则以归寄客之流落者。然貌陋而才下,虑赋谷风,则密以此药投之,能变荡子之耳目,视奇丑之物,美如西施。又有恋药媚药饮之者,则守其户而不忍去,虽资本巨万,治装客游,不出二站,即废然而还,号曰留人洞。(同上)

  永平县一老妪,年五十许,号曰萧歪嘴者,有异术,能解和合药。或稍有身家之人,误饮狂药,而其父兄子弟,必欲其弃丑物而归里者,则密与歪嘴计之。豫定一僧舍,给狂人入其中,约数人制其手足;歪嘴以药物灌之,大吐二三日,毒尽乃止。其人即羸瘦异常,日以清粥素菜调之,一月而进粱肉,百日而复旧。引之复视丑物,则弃之如粪土,翻然思归矣。嗟乎!滇中留人洞不下百万,安得数百萧歪嘴布满十八郡中,药此浪子也!然歪嘴

译明代张〇担任铅山县令时,有一位道士擅长隐形术,常常奸淫妇女。县令命令将他捉拿回来,狠狠鞭打,他却毫无痛苦之感,随后连人带形一起遁走。县令借口外出,突然来到他的住处,将他捆绑带回。于是用官印盖在他的背上,又用蒜、醋等污秽之物泼在他头顶,然后施以杖刑,他随着杖声嚎叫,最终死在杖下。(《铅书集》)

有一位秀才身高不足三尺,头占身体的一半,胡须长过膝盖,阴茎不到半寸,细如小指,无法亲近女子,但他为人阴险狡诈,擅长打官司,心力超过常人。又有一位姓刘的娼家生下一个儿子,愚笨丑陋,两腿之间皮肉肿胀模糊,像茎又像囊。囊上方有一个小孔,小便不从阴茎排出,因此让他去放羊,每天和众仆童玩耍。不久肚子渐渐变大,有人戏弄他说:“莫非是怀孕了吗?”众人掀开他的双腿查看,竟然是一个女子的身躯。原来起初他与牧童嬉戏,触碰到囊上的小孔,两腿之间溃烂如疮,有手掌大小,他忍着疼痛不敢言语,后来疮愈结痂脱落,便成了女子的身躯。后来生下一个男孩,雄壮聪慧,能够延续他的姓氏。(《苏谭》)

万历壬子年,小人国进贡,停泊在石城。那里的人身高二尺,头发绀色,眼睛绿色,穿着绿衣,衣服多有折缝,戴着方帽。有一只大公鸡重五十斤,高四尺。小人驾驭它如同滇南人进贡大象一样,以小驭大,看见的人都感到惊骇。(《苏谭》)

黄谷蛊毒,福建各州大体都有益毒,而福州古田长溪最为严重。蛊的种类有四种:一是地蛊,二是金蛊,三是蜈蚣蛊,四是虾蟆蛊。它们都能变化,隐现无常,都有雌雄。它们交合有固定的日子,近的几个月,远的两年。到了期限,主人家备礼迎接,在面前放置一盆水,雌雄蛊便从水中出来,交合时毒液浮在水面上;于是用针眼刺取,必定在这天毒害一人。这是因为阴阳化生的气息:纳入人的腹中,寄托孕育,过夜就不能存活;所以当天客人到来,无暇顾念亲人。(《夷坚志》)

凡是中了蛊毒,无论年代远近,只要煮一个鸡蛋,将银钗插入其中并含在嘴里,大约一顿饭的时间取出,鸡蛋变黑就是中毒了。药方用倍子二两,硫黄末一钱,甘草三寸。一半泡出火毒,一半生用,丁香、木香、麝香各十文,轻粉三文,糯米二十粒,共八味药。放入小沙瓶中,加水十分煮取七分,等药面生出皱皮,用熟绢过滤去渣,全部口服。病人平正仰卧,抬高头部,感觉腹中有东西冲击心脏三次,就不得动弹。如果吐出,用桶盛装,像鱼鳔之类的东西,就是恶物。吐完后,喝一盏茶,腹泻也无妨。随即煮白粥滋补,忌食生冷油腻和醋酱。十天后,服用解毒丸三两丸,又过十天便平复。

左慈进入羊群,冷谦藏身瓮中,不妨在刀光剑影的时代游戏?万历末年,妖书一事,忽然一夜之间粘在宫中,全城坊间遍布。后来缉获一名生光,用来抵当,他是伪造各衙门印章的人,彭又朔有容成黄冶之术,能推案入壁,多次变换身形。杨大洪、左苍屿遇到他,都说他难逃一死。左公的《神易》一卷,就是这个人传授的。(《物理小识》)

沅江土司,世代相传蛊法,其药最毒也最奇特。凡是郡守新任,按例必须设宴迎接,药已经进入腹中了。在任理事,药不立即发作。只是两眼瞳孔变黑成蓝色,面色淡黄,样子像浮肿。等到离任十月,全家便一同丧命了。(《南中杂记》)

缅甸人的蛊,不用药而用鬼,世代相传神咒,能在四十九天内,将牛皮咒得像芥子一样小,叫做牛皮蛊。咒犁头铁也大到像芥子一样,叫做犁头蛊。下蛊的方法,只要将芥子藏在指甲内,对着人弹射,药已经进入腹中了。汉人中毒返回,他们又计算路途的日月,再次诵读神咒,蛊毒便大发,肌肉消瘦而腹部胀大,几个月后死亡。腾越所属的两个土司中,有一个叫杨招把的,也能诵读神咒,拔出蛊毒,救活汉人而杀死缅甸人。佛书所说的毒药及药物还加于彼人,就是指这种情况。(同上)

滇地风俗重视钱财而喜欢养女儿,女儿长大后就把她嫁给寄居的流落者。然而如果容貌丑陋而才能低下,担心被休弃,就秘密将这种药投给她,能改变浪子的耳目,看奇丑之物,美如西施。又有恋药、媚药,喝了的人,就守在门口不忍离去,即使资本巨万,整理行装外出游历,不出两站,就颓然返回,叫做留人洞。(同上)

永平县一位老妇人,五十岁左右,号叫萧歪嘴,有异术,能解和合药。如果有稍有身家的人,误饮狂药,而他的父兄子弟,一定想让他抛弃丑物返回故里,就秘密与歪嘴商量。预先定好一个僧舍,哄骗狂人进入其中,约定几个人制服他的手脚;歪嘴用药物灌他,大吐两三天,毒尽才停止。这个人就异常羸瘦,每天用清粥素菜调理,一个月后吃粱肉,一百天后恢复原状。引他再看丑物,就视如粪土,翻然思归了。唉!滇中留人洞不下百万,怎能得到数百个萧歪嘴布满十八郡中,来医治这些浪子呢!然而歪嘴

甚珍其术而索谢亦不少,恐破人和合,为同侪所忌也。又年过五十,则不可活,血气既衰,不任吐药。也。(同上)

译他非常珍视这种方术,索取的酬谢也不少,这是担心破坏他人的和睦关系,从而被同辈人所忌恨。另外,如果年龄超过五十岁,就无法存活,因为气血已经衰弱,不能承受吐泻药物的作用。

顺治间,金坛有少尼往来人家讲经典,避男人甚谨,众以为是善禅修者也。有周生独不信,伺其至某家,命童子窥之,则立而溺如男人。率众擒之,果非尼,邑令素风力,立毙杖下。(《樗乡集》)

  ◎虎读眉公虎荟,有不为之色变者几人。虽然,何地无虎,必深山哉。谈虎于山,亦曰姑论夫世之虎其形者。

  虎不行曲径,遇之者引至曲路,即可避去。(《虎苑》)

  于梓人者,湖广武冈州人,童年资性聪警,州将爱之,因其父艺,以梓命名。及长有俊才,且多异术,举洪武乙丑进士,历官登州郡守。府部有诉其家人伤于虎者,守命卒持牒入山捕虎,卒泣不肯行。守笞之,更命两卒曰:“第焚此牒山中,虎自来。”两卒入山焚牒,火息而虎至,弭耳帖尾,随行入城。虎至庭下,伏不动;守厉声叱责,杖之百而舍之,虎复循故道去。寻为部民告讦,以为妖术惑众,有诏逮治,数月庾死狱中,弃其尸,家人发丧成服。忽一夜闻叩门声,问为谁?答是梓人。惊为鬼,曰:“吾实逃去,死者诈也。”家人不信,谓鬼衣无缝,验之不然,遂内之。梓人不自晦匿,日与故旧游宴,或泛舟不用楫,逆水而上,以为乐。里人刘氏怨家也,执白知州伍芳请奏闻,芳不许。刘诣阙告,朝命法官推按。未至一日,忽失梓人所在,但存铁索而已。刘无以自明,竟坐欺罔,得重谴,梓人自是亦不复见。梓人号七十一峰道人,词翰遒逸可观。(《已疟编》)

  包实夫泸溪人也,世业儒,希鲁先生其父也。明经力学,事亲惟谨。洪武元年,馆于邑之太常里,是冬归省而复之焉。至后□,忽一虎突前,进退莫能避。虎如伏状,类拜者,徐起衔其衣之左腋,曳之行。实夫随往,至林莽中,虎释而蹲。实夫亦对而踞,乃语之曰:“汝虎也,得无陷吾肉,殪于汝,吾复何憾?然吾二亲俱年七十余,汝能容吾毕其养乎?吾命应虎食,终归于汝。”虎乃起曳其衣裾,复至故处而去。故名拜虎岗,在晋贤县西五十里。(《陈太史善记》)

  利州卖饭人,其子妇山园采菜,为虎所取,经十二载复还。自云入深山石窟中,本谓被食,久之相与寝处。窟中旧有四虎,妻妇人者最老。老虎每持麋鹿等肉,还以哺妻,或时含水吐其口中。妇人欲出,辄为所怒,驱以入窟。积六七年,后渐失余虎,老者独在。后一日,忽夜不还,妇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又一日,乃徐出行数十步,不复见虎。遂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往就之。伐木人疑是鬼魅,以砾石投掷。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妇人言已是某家新妇。诸人有邻里者,先知妇人为虎所取,众方信之,邻人脱衫衣之。将还,会其夫已死,翁老悯而收之;妇人亦憨戆乏精神,恒为往来之所狎。(《广异纪》)

  正德间木工丘高奉化人,附东吴主人李七船,造番中,至海傍渡舟山,遘厉将死,众弃之山麓而去,数日不死。忽一虎来,耽耽咆哮,欲啮而不▯,若悯其将死者。高始怖甚,既见其不▯,沾沾可亲,因指口求食。虎去,以兔豕来,不可食。虎雌虎也,故相依坐身畔,饲以乳。高得虎乳,日益强健,数日起行,德虎之甚。几高有言,虎必帖耳听受。高度渡舟山,旷不可居,迹得炭山穴深而燠,命虎负,渡河居之;拾陶子弃窑,燃火于燧石。虎暮必以兽归,始为烹饪,兼野蔬山果而食之,渐有牝牡之事,一如夫妇燕婉矣。后有雄虎来求配,虎怒相搏,高持竿逐之,去远始已。虎欲说高遗兽以饶,高鬻于山中,不乏蓄积饣侯粮。生二子,性俱猛▯,年十二,力举数百斤。或荐于浙省督都胡公,捧檄招来,破倭立功,授上赏。虎与高死,合葬成冢,诸虎冢云。(《汇书》)

  嘉靖间,闽县有孕妇摘蔬园中,虎逾园攫取妇,坐之。妇惊怖神散,良久家人共驱虎去,妇稍苏。后生一虎,弃之;再产一子,虎首而人身,又弃之;三产人也,而面目犹虎,及长无他,但多力耳。(《耳谈》)

  黄州陈京之兄,愚人

译顺治年间,金坛有一位年轻尼姑往来于人家中讲解佛经,躲避男人非常谨慎,众人认为她是善于禅修的人。有一位周生唯独不相信,等她来到某户人家时,派童子窥探,只见她站着小便,像男人一样。周生带领众人抓捕她,果然不是尼姑,县令向来刚正有力,立即将她杖毙。(《樗乡集》)

◎虎读眉公《虎荟》,能不因此脸色改变的人有几位呢。虽然如此,哪里没有老虎,一定在深山里吗。在山中谈论老虎,也不过是说世上那些像老虎一样的人罢了。

老虎不走弯曲的小路,遇到它的人把它引到弯曲的路上,就可以避开。(《虎苑》)

于梓人是湖广武冈州人,童年时资质聪明机警,州将喜爱他,因为他父亲擅长木工,所以用“梓”给他命名。长大后有杰出的才能,而且有很多奇异法术,考中洪武乙丑年进士,历任登州郡守。府部有人控告他的家人被老虎伤害,太守命令士兵拿着公文进山捕虎,士兵哭泣不肯去。太守鞭打他,又命令两个士兵说:“只须把这份公文在山中烧掉,老虎自然会来。”两个士兵进山烧了公文,火熄灭后老虎到来,垂下耳朵贴住尾巴,跟随他们进入城中。老虎到庭院下,趴着不动;太守厉声斥责,杖打它一百下后释放它,老虎又沿着原来的路离去。不久被部属百姓告发,认为他用妖术迷惑众人,皇帝下诏逮捕治罪,几个月后死在狱中,尸体被抛弃,家人发丧穿孝服。忽然一夜听到敲门声,问是谁?回答是于梓人。惊以为是鬼,说:“我实际上是逃走了,死的是假冒的。”家人不信,说鬼的衣服没有缝隙,检查后并非如此,于是让他进来。于梓人不隐藏自己,每天与老朋友游玩宴饮,有时泛舟不用船桨,逆水而上,以此为乐。同乡刘氏是他的仇人,拿着白状纸告知州官伍芳请求上奏,伍芳不允许。刘氏到朝廷告状,朝廷命令法官推究查办。还没到一天,忽然找不到于梓人了,只留下铁索而已。刘氏无法自明,最终因欺罔获罪,受到严厉惩处,于梓人从此也不再出现。于梓人号称七十一峰道人,诗词文章刚劲飘逸,值得观赏。(《已疟编》)

包实夫是泸溪人,世代从事儒业,希鲁先生是他的父亲。精通经学,努力学习,侍奉双亲非常谨慎。洪武元年,在县城的太常里设馆教书,这年冬天回家探望父母后又回去。到了后□,忽然一只老虎冲到前面,进退都无法避开。老虎像伏拜的样子,类似行礼,慢慢起来咬住他衣服左腋,拖着他走。实夫跟着走,到了树林草丛中,老虎松开他蹲下。实夫也对着蹲下,于是对老虎说:“你是老虎,难道要陷我于肉中,被你杀死,我还有什么遗憾?然而我两位双亲都七十多岁了,你能容我完成奉养吗?我的命该被老虎吃,最终还是会归于你。”老虎于是起来拖住他的衣襟,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离去。所以名叫拜虎岗,在晋贤县西五十里。(《陈太史善记》)

利州卖饭的人,他的儿媳妇在山园采菜,被老虎抓走,过了十二年又回来。自己说进入深山石窟中,本来以为会被吃掉,久了就一起睡觉相处。窟中原来有四只老虎,娶妇人的那只最老。老老虎每次拿着麋鹿等肉,回来喂养妻子,有时含着水吐到她口中。妇人想出去,就被它发怒,驱赶她进入窟中。过了六七年,后来逐渐失去了其他老虎,只有老老虎还在。后来有一天,忽然夜里不回来,妇人心里觉得奇怪,想出去但不敢。又过了一天,于是慢慢走出几十步,不再看见老虎。于是尽力走了五六里,听到山中砍伐树木的声音,前往靠近。砍伐树木的人怀疑是鬼魅,用碎石投掷。妇人大声说明原因,于是大家一同询问,妇人说自己是某家的新媳妇。众人中有邻居的,先前就知道妇人被老虎抓走,众人才相信,邻居脱下衣服给她穿上。将要回去,恰逢她丈夫已死,公公年老怜悯而收留她;妇人也憨厚愚钝缺乏精神,常被往来的人轻侮。(《广异纪》)

正德年间,木工丘高是奉化人,搭东吴主人李七的船,前往番邦,到达海边的渡舟山,遭遇瘟疫将要死去,众人把他抛弃在山脚下离去,几天没死。忽然一只老虎来,瞪眼咆哮,想咬却不咬,好像怜悯他将死的样子。丘高起初非常害怕,后来见它不咬,觉得可以亲近,于是指着口求食。老虎离开,带着兔子猪来,不能吃。老虎是母虎,所以依偎坐在身边,用乳汁喂养他。丘高得到虎乳,日益强健,几天后能起身行走,非常感激老虎。几乎丘高有话说,老虎一定垂耳听受。丘高估量渡舟山,空旷不可居住,找到炭山洞穴深而温暖,命令老虎背负,渡河居住;捡拾陶器废弃窑,在燧石上生火。老虎傍晚必定带着野兽回来,才开始烹饪,兼吃野菜山果,渐渐有了男女之事,就像夫妇恩爱一样。后来有雄虎来求配,老虎愤怒搏斗,丘高拿着竹竿追赶它,走远了才停止。老虎想告诉丘高留下野兽以丰富食物,丘高在山中贩卖,不缺积蓄粮食。生了两个儿子,性格都勇猛,十二岁,能举起数百斤。有人推荐给浙江督都胡公,捧着檄文招来,打败倭寇立功,授予上等奖赏。老虎与丘高死后,合葬成坟,叫诸虎冢。(《汇书》)

嘉靖年间,闽县有一位孕妇在园中摘菜,老虎越过园墙抓走妇人,让她坐下。妇人惊恐神志散乱,很久后家人一起驱赶老虎离去,妇人稍微苏醒。后来生下一只老虎,抛弃了;又生下一个儿子,虎头人身,又抛弃了;第三次生的是人,但面目还像老虎,长大后没有别的异常,只是力气大罢了。(《耳谈》)

黄州陈京的哥哥,是个愚人

也。一夕微雨,遇虎于万庾铺,时止持一伞。虎当路咆哮,欲噬者再。陈畏卧,无以为计,因以所着油靴击之,有声。虎再三云:“好杀!好杀!”一跃而去。又一人七月入山采樵,遇虎,时天暑,止戴一笠帽檐,因取掷虎,虎作声云:“来来来!”遂衔帽檐去。过数日复至前所,虎已张口死,为帽檐刺其唇下,不能合也。(《耳谈》)

译也。一天夜里下着小雨,在万庾铺遇到老虎,当时只拿着一把伞。老虎挡在路上咆哮,两次想要咬人。陈畏躺下,没有办法,于是用所穿的油靴击打老虎,发出声响。老虎再三说道:“好杀!好杀!”跳了一下就离开了。又有一人在七月进山砍柴,遇到老虎,当时天气炎热,只戴着一顶斗笠,于是取下斗笠扔向老虎,老虎发出声音说:“来来来!”于是叼着斗笠离开了。过了几天又来到之前的地方,老虎已经张着嘴死了,是被斗笠刺伤了嘴唇下面,无法合上嘴巴。(《耳谈》)

池州江上,有人钓得巨鼋,闭之猪圈中,以待明发宰杀。而其地有虎往已耽耽其猪。是夜来,以为猪也,伸足爪入搏之;鼋啮其足:虎吼,鼋缩首益坚。至明,人群来杀虎,因念为民除害,实鼋之功,遂纵鼋浮江上。(《耳谈》)

  休宁西五里,过鲁公堤,有杨山寺,丁令应泰时,老农夫妇刈草堤上,日方午,虎攫农于地,村民鸣锣争逐虎。虎跃入寺中,误以泥塑判官为人,啮其足,像倒压虎死。后重新泥像,并于足下塑虎云。(《啸虹笔记》)

  吏部司务夏公官明往计偕在京,与数举子游于西山,探奇迤逦,遂至幽僻。日入欲返不能,隐隐见林际灯光,趋之数里,始得高门大厦。应门者曰:“相公何来?”众告以故,曰:“且止,待入白主人。”有顷,数人舁一肥大美妇人出曰:“佳客枉临山中,卒不能授餮奈何?”众曰:“乐而忘返,但得托宿于华居足矣。”于是宿客堂中,又强令从人宿内室。夜半数人复舁前妇人出,作嗔呼曰“诸公可出矣。”众呼从人,妇人曰:“去迟祸及,公等安得呼奴?”众错愕奔出,莫知其故,立山头回望,天已曙,尽失故宿处。再往觅从人,惟有残骸,或首或足,挂树梢,鲜血淋漓,皆股栗胆落,痛哭而返,亦莫知其故。肥大妇人,其虎鬼耶?(《耳谈》)

  嘉靖戊申,海盐有虎,从海上来,匿刘侍御墓草间。数日,城中人闻而往观者,无虑数百,虎亦坚卧不妄伤人。众方以为可狎也,拾瓦砾掷之。有陆尧者,击中虎目,虎怒,奋而起,独爪尧于稠人中,伤其胸脘,流血数斗死。余人披靡窜,自相践伤者,不胜计。虎遂东走海上,揭竿相逐者数百人,虎亦失势窘迫,赴海浪涌不得前。返而登岸,仓惶以头触石,陷石罅中不得出。有褚姓者,乘势鞭之数百,虎亦狼狈垂尾不动。褚意其已死,利其皮,欲全而取之,举杖转石,石罅开,虎固无恙也。忽跃出大吼,噬褚掷地,两肋间如斩,立死。众踉跄奔命虎,亦不顾北走,出境而去,莫知所之,众以为神虎。(《海盐图经》)

  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十九日,徽府治内,有虎自东城坏缺入。行至府城边,闻更夫鸣锣,惊跳入通判衙园内。次早夫人同小仆取菜,遇见,喊叫衙役杀死。当时被伤七人,幸未死。太守同知通判皆告疾乞休,以虎入城,非吉兆也。祁门县是月亦一虎入城,人不敢近,数日后方杀死。(《先曾祖日记》)

  天启丙寅,澄城路从广任临清州判,尝于关帝庙壁间画虎。崇祯间,道士讽经,至夜三鼓时,见虎双眸炯然,从壁而下,抖搜跳跃,若将及人。道士错愕,不知所措,急取斧格之,虎壁忽不见。(《陕西通志》)

  威县多虎患,白昼攫人,日向酉,居民不敢出户外半武。有某氏者,夕大醉,辄启户如东厕;妇强争不可得,辄持刃尾其后。时星月朦胧,芦苇肃索,见一虎张口厉齿,离数十寻蹲踞,以侯其定也而扑之,庶无不得当也。妇遑遽不虑其他,挺枪直入,贯腮及胸,锋刃从左肋而出。虎负痛狂奔,及其夫之侧也而死之。而妇犹以为虎未遽死也,狂奔及其夫之侧,奋空拳捶数十下。视其夫已奄奄震惊似死,遽负之亟归掩户。邻里震惊,咸秉烛持汤糜呼救,渐乃气苏,不暇顾其妇也。而妇以力尽,竟没持汤糜,呼救之,卒不可得。(《古处集》)

  偶宿民家,犬为虎衔去。明日至寺,问山中有虎乎?曰:“无有。”问何以无有?曰:“山中皆大林木,虎安敢来?”复曰:“林木森森,虎所隐芘,何以不来?”曰:“大木上多栗鼠,虎过其下,鼠必鸣噪,自拔其毛,投于虎身;着处必生虫,久则遍身烂疮,以至于死,故畏不敢至。”方悟宣城包氏画虎,皆平原旷野,茆苇聚薄中,止有棘枝寻丈,未尝作林木者,以此。隋文帝云:“辟之猛虎,人不能害,反为毛间蛊所蠹损。”又可证也。(《稗史》)

  虎威在颈项二肘间,如一字,三寸许。虎镜在当心,皮里膜外,若脆骨然。取而佩之,临官则能威众,常人

译池州江边,有人钓到一只巨大的鼋,把它关在猪圈里,准备天亮后宰杀。而那地方有只老虎早已盯着猪圈里的猪。这天夜里老虎来了,以为是猪,伸出脚爪进去抓它;鼋咬住它的脚:老虎吼叫,鼋把头缩得更紧。到天亮,人们聚集来杀虎,于是想到为民除害,实在是鼋的功劳,便放鼋让它浮在江上。(《耳谈》)

休宁向西五里,经过鲁公堤,有一座杨山寺,丁令应泰在任时,一对老农夫妇在堤上割草,刚到中午,老虎把农夫抓倒在地,村民敲锣争相追赶老虎。老虎跳进寺庙中,误把泥塑的判官当作人,咬他的脚,塑像倒下压死了老虎。后来重新塑造泥像,并在脚下塑了一只老虎。(《啸虹笔记》)

吏部司务夏公在明朝做官时前往京城参加会试,与几位举人游览西山,探寻奇景曲折前行,于是到了幽深偏僻的地方。太阳落山想返回却不能,隐约看见树林边有灯光,快步走了几里,才见到高大的门墙和宽敞的房屋。看门的人说:“相公从哪里来?”众人告知原因,他说:“暂且住下,等我进去禀报主人。”过了一会儿,几个人抬着一个肥胖美丽的女人出来,说:“贵客屈尊来到山中,突然不能提供饮食怎么办?”众人说:“快乐得忘了回去,只要能在这华丽的住所借宿就满足了。”于是客人们住在客堂中,又强行让随从住在内室。半夜几个人又抬着前面的女人出来,生气地喊道:“各位可以出去了。”众人呼叫随从,女人说:“走晚了会招来祸患,你们怎么能叫仆人?”众人惊愕奔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站在山头回望,天已经亮了,完全失去了原来住宿的地方。再去寻找随从,只有残骸,有的头有的脚,挂在树梢上,鲜血淋漓,都吓得腿抖胆落,痛哭着返回,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那肥胖的女人,难道是虎鬼吗?(《耳谈》)

嘉靖戊申年,海盐有只老虎,从海上来,藏在刘侍御墓的草丛间。几天后,城里人听说后前往观看的,大概有几百人,老虎也躺着不乱伤人。众人正以为可以亲近它,捡瓦片石块扔它。有个叫陆尧的人,打中了老虎的眼睛,老虎发怒,奋力跳起,在人群中单独用爪子抓陆尧,伤了他的胸口,流了几斗血而死。其余的人溃散逃跑,互相践踏受伤的,不计其数。老虎于是向东逃到海边,举竿追赶的有几百人,老虎也失去优势处境窘迫,跳入海浪中涌水不能前进。返回登上岸,惊慌地用头撞石头,陷入石缝中不能出来。有个姓褚的人,趁机鞭打它几百下,老虎也狼狈地垂着尾巴不动。褚以为它已经死了,贪图它的皮,想完整地取走,举起杖转动石头,石缝打开,老虎本来完好无损。突然跳出来大吼,咬住褚把他扔在地上,两肋间像被斩断一样,立刻死了。众人踉跄逃命,老虎也不管向北逃走,出了边境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众人认为是神虎。(《海盐图经》)

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十九日,徽州府治内,有只老虎从东城破损处进入。走到府城边,听到更夫敲锣,惊跳进入通判衙门的园子里。第二天早上夫人带着小仆人去取菜,遇见了老虎,喊叫衙役杀死它。当时被伤的七个人,幸好没死。太守、同知、通判都称病请求退休,因为老虎入城,不是吉兆。祁门县这个月也有一只老虎入城,人不敢靠近,几天后才被杀死。(《先曾祖日记》)

天启丙寅年,澄城的路从广担任临清州判,曾经在关帝庙墙壁上画虎。崇祯年间,道士念经,到夜里三更时,看见老虎双眼明亮,从墙壁上下来,抖动跳跃,好像要扑到人。道士惊愕,不知所措,急忙拿斧头抵挡它,老虎在墙壁上忽然不见了。(《陕西通志》)

威县多老虎祸患,白天抓人,快到傍晚,居民不敢出户半步。有个某氏的人,晚上大醉,就开门去东厕所;妻子强行争劝不能阻止,就拿刀跟在他后面。当时星月朦胧,芦苇萧索,看见一只老虎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离几十步蹲着,等待他安定后扑上去,大概没有得不到的。妻子惊慌不考虑其他,挺枪直冲进去,贯穿腮部到胸口,锋刃从左肋穿出。老虎负痛狂奔,跑到她丈夫旁边时死了。而妻子还认为老虎没有立刻死,狂奔到她丈夫旁边,挥空拳打了几十下。看见她丈夫已经奄奄一息震惊像死了,就背着他急忙回家关门。邻里震惊,都拿着蜡烛端着热粥呼叫救援,渐渐才气色恢复,顾不上他的妻子。而妻子因为力气用尽,竟然没拿到热粥,呼叫救援,最终没能得到。(《古处集》)

偶然寄宿在百姓家,狗被老虎衔走了。第二天到寺庙,问山中有老虎吗?回答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回答说:“山中都是大树木,老虎怎敢来?”又说:“树木茂密,是老虎隐藏庇护的地方,为什么不来?”回答说:“大树上多栗鼠,老虎经过树下,老鼠一定鸣叫吵闹,拔下自己的毛,扔到老虎身上;着毛的地方一定生虫,久了就全身烂疮,以至于死,所以害怕不敢来。”这才明白宣城包氏画虎,都在平原旷野,茅草芦苇聚集的地方,只有几丈高的荆棘,不曾画有树木的,是因为这个。隋文帝说:“避开猛虎,人不能伤害它,反而被毛间的蛊虫蛀蚀损害。”又可以证明这一点。(《稗史》)

老虎的威势在颈项和两肘之间,像“一”字,三寸左右。虎镜在心脏位置,皮里膜外,像脆骨一样。取下来佩戴,面对官员就能威服众人,普通人

则无憎疾者。虎带在胸,而通前左右三足,乃大斤也,可为带底,故名。前胫骨三棱,后胫骨圆直,色皆桃红,而不空虚。有微眼,以唾湿其一头,吹之少有沫焉。其肠为马缰,虽劣者可御。(同上)

译这样就没有憎恶嫌弃的人了。虎带系在胸前,并连通前肢和左右两足,这其实是巨大的斧头,可以用作腰带的底座,因此得名。前胫骨呈三棱形,后胫骨圆润笔直,颜色都是桃红色,而且内部不空洞。骨上有细微的眼孔,用唾液润湿其中一头,吹气时会有少许泡沫。它的肠子可以做马缰绳,即使是劣马也能驾驭。(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