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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甲申年二月，大学士魏藻德夜间听到兵器声响，进入他的卧室。三月初，全家听到哭泣声，魏藻德又梦见骑龙飞天，胡乱地暗自欢喜。闯贼攻破京城勒索饷银，魏藻德与方岳贡都被拷打夹刑，魏藻德自缢而死，方岳贡绝食而死。陈演梦见登上高台，四下张望不见人，占卜的人说：“高而没有百姓。”不久闯贼将他擒获，极尽刑讯拷打，献出白银三万两、黄金三千两、珍珠三斗，被拶指夹刑至死。既然都是死，何不早点死几天？（《忠义录》）

崇祯十二年九月，任命大学士杨嗣昌以原官兼任兵部尚书，督师讨伐流寇，赐予上方剑，在平台后殿设宴，亲手给杨嗣昌斟酒三杯：赐诗说：“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民生。”书写用黄色金龙蜡笺，厚如指甲，长四尺多，宽一尺六七寸，字大二寸多。后一行署名说：“赐督师辅臣嗣昌。”又两行署名说：“崇祯十二年九月。”前面钤盖御笔之章，引首一枚宝印，上方中间书一押，大体似“明德”二字合成者，钤盖一“表正万邦”之宝。（《孤见吁天录》）

明熹宗在位七年，国库空虚。曾经将历代所铸的银瓮、银碗、尊鼎等重器，送入银作局，熔毁充作军饷，所以饷银多有“银作局”三字，这是众人所共见的。甲申年春，朝廷大臣请求动用内帑。内帑只有承运库，钱粮解入承运库的有两类：一是金花银，二是轻赍银。金花银用来供给后妃的金花，以及宦官宫妾的赏赐。轻赍银用来作为勋戚及京卫武臣的俸禄，随进随出，不像唐德宗私库那样积聚而不散发。野史却说城破时，大内还有十余库积金，不知这十余库叫什么名字？承运库外，有甲乙等十库，贮存四方贡物。天财库，贮存钱币。古今通籍库，贮存书画符券诰命。东裕库，贮存珍宝。外东库也贮存四方贡物，没有金银，库房尽于此了。城破时，只有东裕库的珍宝还在，哪里有所谓十余库积金，而纷纷说怀宗不轻易发放内帑，岂不是很冤枉吗？（《崇祯遗闻》）

甲申年李贼从关中奔赴襄阳，他的部众还有十余万，分为四十八部，在武昌居住五十日，改江夏为瑞符县，设置伪县令，运输铜炭，铸造永昌钱。谋划夺取船只南下，攻取宣州、歙州，说西北虽然未定，东南难道会再失守吗？将要出发时，阴霾四塞，暴雨烈风，旗帜枪杆全部折断。于是于四月二十四日，改道金牛、保安，经过延宁、蒲圻，沿途肆意杀掠，经过通城。（《绥寇经略》）

癸未年冬，张献忠蹂躏湖南，甲申年正月，率领部众侵犯四川。秋八月甲子日，攻陷成都，蜀王朱至澍，率领家眷自沉于井。内江王朱至渌不屈而死，总兵刘佳胤逃至浣花溪而死。巡按刘之渤，成都推官刘士斗，华阳知县沈云祚，被贼兵俘虏不屈，死节。蜀府长史郑安民，内江教谕姚思孝相继而死。张献忠入城后，大肆搜捕全蜀绅士，在成都杀尽。叙州在籍太常寺卿尹伸，以及给事中吴字英，都不屈而死。崇庆知州王励精听说省会陷落，立即穿上朝服面向北，拜了两拜登上楼自焚而死。丙戌年九月，进入顺庆府屠杀。张献贼自称这一年有大劫不利，想独自进入武当山修行，等劫运过去，应当再横行天下。于是驻扎在西充县的凤凰山。当时肃王的军队到来，张献忠骑马登高眺望，突然遭遇前锋，一箭射死。等到抬尸体来，还睁着眼瞪视，于是斩首挖心，心色极黑，当时是十二月十一日。先前童谣有“生于燕子岭，死在凤凰山”，没想到张献忠应验了。他埋尸的地方杂草如荆棘，误触到，就生大痈；又曾有黑虎吃人，人们都远离它。（《蜀难叙略》）

张献贼在四川，偶然生病，对天说：“病愈当进献朝天蜡烛二盘。”众人不理解。等到病好，命令贼兵砍断妇女的小脚，堆积如两座山，将要焚烧，一定要把最窄的放在上面，遍斩没有满意的。忽然看见自己的妾脚最窄，于是砍断，灌上油，臭味直达天上，张献贼非常高兴。（《酉皋外集》）

张献忠经过梓潼，梦见文昌帝君警告他，醒来想祭祀。命令士人写祭文，稍通文墨，张献贼不理解，就杀了他，蜀地名士，一时受害很惨。多次更换都不符合张献忠的心意，张献忠大声说：“我自己做；自己念，你们写。”那文章说：“咱老子姓张，你也姓张，为什么吓咱老子？咱与你联了宗罢，尚飨！”至今四川人常谈论这件事。（同上）

成都东门外，沿江十里，有锁江桥，桥畔有回澜塔。万历年间，布政使余一龙所修。张献忠攻破四川后，登上塔看见成都城池宫殿，说：“不利于城。”命令毁坏它。修筑将台，挖地取砖，到四五丈深，得到一块古碑。上面有篆书说：“修塔余一龙，拆塔张献忠，岁逢甲乙

译丙日，此地血流成河，妖运终结于川北，毒气蔓延至川东，吹箫不需用竹，一箭直穿胸膛。这是汉炎兴元年，丞相诸葛孔明所记。”后来张献忠因一箭而死，大概是因为“箫不用竹”暗指“肃”字。

译张献忠仇视四川人，先屠杀读书人，接着屠杀百姓，还想屠杀四川当兵的人。在各位将领中，大多使用四川百姓当兵，没有加害都督。刘进忠打算逮捕他，并活埋他的部众。计谋尚未成功，话漏给了守门人，全军听说了，都逃散了。恰逢本朝大军到达汉中，刘进忠因此归顺，皇上询问张献忠在哪里，刘进忠说：“在顺庆府的金山铺，是西充和盐亭的交界地方，离这里一千四百里，快马加鞭五昼夜可以到达。”张献忠因为刘进忠镇守朝元关，完全没想到有大军先锋到达而不相信，刘进忠已经进入营中，和善于射箭的人一起，指着张献忠说：“这就是张献忠。”射出一箭正中额头，张献忠惊讶地说：“果然！”逃跑躲藏在柴堆下面，抓住近侍询问才找到，于是拖出来斩首。（《诛巢新编》）

乙酉年四月，李自成经过通城，命令四十一支部队先行，严厉执行军纪，没有人敢回头看。通城有九宫山，又名罗公山，山上有元帝庙，山民举行赛会，结盟谋划保卫乡里。李自成只留二十骑兵殿后，又喝令这二十骑兵停在山下，自己单人独骑登山进入庙中。看见帝像伏身拜谒，好像有东西击打他，不能起身。村民怀疑他是强盗，拿起所扛的铁锹砸碎他的头。死后腰部露出金印，而且有非凡的衣服，非常害怕，从山后逃去。二十骑兵惊讶他很久不出来，追踪寻找，发现他已经血肉模糊了。（《绥史》）

《明季遗闻》说：“病死在罗公山。”《纪事本末》说：“李自成外出抢粮，被农夫追赶，陷入泥沼中，割下他的头献给何腾蛟，查验后，确实是李自成。”

金驾部尚书金铉在壬午年七月最后一天，读《邵子记》，后面说：“甲申年春天，决定我的进退，难以遇到时运之外，而向内退，如果内心远离，而不滞留于外，只三时远不到年底，多么悠闲！多么悠闲！掩盖我的世事。”等到甲申年死难，人们才看到它。（《三垣笔记》）

一只虎名叫李锦，是李自成的族弟，假装也瞎了一只眼，希望与李自成相似。李自成死在西塞山附近，与兴国州人一起被凌迟。亲弟弟某（号三千岁），与伪田侯、张侯、李侯，尤其是一百战中像鸳鸯一样成双成对的徒众。军队分为二十营，每营有总兵。当初经过荆州，州人用计扣留了他的妻子儿女，他怀恨在心，于是攻破澧州常德，从松滋渡江，烧毁荆门夷陵，直逼荆州，咬手指发誓说：“早晚攻破荆州，州城攻破后留下男女三尺以上的，全部杀死。”准备大量火器攻城，城墙四个角快要倒塌，男女在城墙上哭号，看见万骑从东方云集，拍手大叫说：“救兵到了！”告诉贼人，贼人不相信。不久十四骑杀入贼人老营，全部糜烂，堆积的尸体高与城墙齐平，左右中三路骁勇骑兵一起集合。贼人于是抛弃前朝传国玉玺（玉玺边长各五寸，高度削减五分之一）以及妻子儿女舟车驴马，一切辎重攻守之物，逃往当阳，还没吃饭，大军前后拦截。李自成贼弟李与田吴张侯伯等，率领头目一百多人，步行数万人，伏在路边请求投降。一只虎率领残兵从小路躲进大山，又追到襄阳边界，巡逻的人传报列帅才回来。四月初一日从荆州出发，大军走陆路，我跟随马余二侍郎走水路，停泊在汉阳府三里坡。十日遇到大风雨，船只触岸全部破碎，包袱被子睡在岸边；又五天大军到达汉口，我才进入。（《怡曝堂集》）

南都的诏书到达武昌时，楚抚何腾蛟带着剑跟随说：“社稷的安危在此，如果不公开宣读，这身就交给三尺剑了。”恰逢左良玉的心腹卢鼎力劝他拜受诏书，事情才定下来。等到左良玉听从黄澍的计谋东下时，因为何腾蛟不听从，谋划劫取他的印信。何腾蛟急忙解下交给家人，命令迅速出城，不要被他们得到。左良玉命令四将看守他，逼迫与他同行；何腾蛟到达汉阳门，趁机投江，顺流十里左右，到达竹牌门，遇到一只渔船救他起来。上岸看，是关帝庙，而怀揣印信逃跑的仆人也在，互相看非常惊喜，急忙寻找渔船，不知道去哪里了。（《绥史》）

顺治三年丙戌正月十日，张献忠在四川，再次检查各卫军，及各营新兵，十五岁以上的杀死。各路统计所杀卫军七十五万多，家口不计，兵二十三万六千多，家口三十二万。从成都北威凤山起，到南门桐子园，绵延七十多里，尸体堆积像高山。十六日才发出伪令，命令孙可望说：“将军等分道出去屠杀四川百姓，兵得到男手足二百双的，授把总，女加倍。官员依次进阶，童稚手足不计。”可望等每天杀四五城不等，所遇幼男女投入水火，或丢弃道旁，垫马足，或掷空中，用刀迎接为戏。不计幼，只计壮男女手足，寅时出酉时还，比赏格超过十倍的，奖赏为能。有一个卒每天杀数百人，立即提拔到都督，此后贼营公侯伯很多，都是屠杀四川百姓积功所得。五月回上功疏，可望一路杀男五千九百八十八万，女九千五百万。文秀一路，杀男九千九百六十余万，女八千八百余万

译张定国一路杀害男子七千九百多万，女子八千八百多万。能奇一路杀害男子七千六百多万，女子九千四百多万。张献忠亲自统领的部队，名为御营老府，其具体人数由他自己统计，外人无法得知。此外还有振武南厂、七星治平、虎贲虎威、中厂八卦、三奇隆兴、金戈天讨、神策三才、太平志正、龙韬虎略、决胜宣威果勇等营，分别剿杀川北和川南地区，所杀人数大约不少于李可望等人所杀的数量。而王尚礼在成都，又搜捕城附近尚未杀尽的百姓，投入江中，蜀地百姓至此，真的没有遗存了。

译张献忠准备北行进入陕西，厌恶他的党羽太多，说：“我当初在草泽中起事，跟随我的人只有五百，所到之处没有敌手。如今人数日益增多，前年出汉中，被贺珍打败。不是因为将领们习惯了富贵而不听命令，就是士兵们有所贪恋，怀有二心。我想要只留下起事时的旧人，即使是家眷多的，也要淘汰掉，这样人人就会身轻，便所向无敌。”汪兆龄怂恿他说：“恐怕士兵们知道了会先闹事怎么办？不如先制定法律来责罚他们，各将军、都督等人，多设置侦察人员，来监视营伍。有私下交谈的，以及有微小过错的，都置于法律制裁之下，并实行连坐，这样杀他们就有名目，而没有人会察觉了。”密谋已定，各营还不知道，还像往常一样，角力射箭、酣饮纵赌，嬉笑怒骂如同平时，侦察人员一到，就逮捕他们，他们自己诬服，并牵连到他们的家人。这一天所杀的，就有十几万人，于是人人恐惧，不敢说一句话。侦察人员无所得，于是就在夜里翻墙挖壁，进入屋檐下，以及床帐之间窃听；只要有笑语，就跳出来逮捕，并牵连其家人。张献忠嗜杀出于天性，偶尔夜晚安静无事，忽然说此时没有可杀的人，于是命令杀了他的妻子和宠妾数十人，唯一的儿子也杀了。法令向来严厉，没有人敢争辩。早晨起床召见诸妻妾，左右侍从告知，他又怒其不言，将左右奴隶数百人，全部杀了。曾经怒目注视一个童子，童子惊退，两天后病死，他的残虐就是这样。又禁止私自藏金银，达到一两的，全家诛杀，十两的活剥其皮。有人沉入井中，或藏于幽室，搜获后也按连坐法处理，告发捕获的人，就把那家的妻妾马匹赏给他。于是豪奴悍婢争相控告他们的主人。伪总兵温自让是延川人，不忍心无辜地杀戮部下，抛弃妻子儿女，夜里率领部下百余人逃走。张献忠亲自率领骁骑追击三百里，温自让逃脱，部下士兵都自杀。其他如伪右军都督米脂张君，用八卦营汝州王明振武营，麻城洪正隆隆兴营，泾阳郭胤三奇营，凤阳宋官永定营，合肥郭尚义三才营，山东娄文干城营，六安汪万象援剿营，宝鸡彭心见决胜营，周尚贤定远营，张成中敞营，万县杜兴文英勇营，黄岗张其在天威营，开封王见明龙韬营，麻城商元及志义天、讨金戈、神策、虎威、虎贲、豹韬、虎略等营总兵失其名，都因为搜刮无成效，坐以徇私庇护、叛逆剥皮死罪，并其家口部落，全部在南河斩首。张献忠动不动就剥人皮，剥皮者从颈部到臀部，刻一缕裂开，张挂在前面像鸟展翅，通常过了一天才断气，有立即毙命的，行刑的人坐死。（同上）

张献忠开科取士，会试进士录取了一百二十人，状元张大受是成都华阳县人，年纪不到三十，身高七尺，颇善弓马。群臣谄媚张献忠，都进表疏称贺，说：“皇上龙飞首科，天下奇才为鼎元，这实在是天降大贤辅助陛下，不久四海一统，由此就可以预卜了。”张献忠非常高兴，召见张大受。此人果然仪表丰伟，气象轩昂；兼之年齿少壮，服饰华美，张献忠一见非常高兴。左右侍从见张献忠欣悦，又从旁交口称誉，认为他是奇士，古今所未有。张献忠喜不胜收，赐金币刀马等十余种。次日张大受入朝谢恩，面见张献忠，左右文武，又从旁赞誉他的聪明学问，以及诗文字画，一切技艺。张献忠更加高兴，召入宫赐宴，诸臣陪宴，欢乐竟日。临散席时，就把席间金银器皿，全部赐给他。次早张大受又入朝谢恩，叩首完毕，诸臣又再拜说：“陛下龙飞之始，天赐贤人，辅佐圣明，这是国运昌明，万年丕休之象。陛下应当画他的像，传播远方，才知道我国得人如此奇异，那么敌人可以不战而服了。”张献忠非常高兴，于是召画工画他的形像，又大宴群臣尽欢。群臣席间又极口称誉张献忠，又赏赐美女十人，及甲第一区家丁二十人。次日张献忠坐朝，文武两班方集，鸿胪寺上奏：新状元午门外谢恩毕，将入朝面谢圣恩。张献忠忽然皱眉说：“这骡养的咱老子爱得他紧，但一见他，心上就爱得过不的，咱老子有些怕看见他，你们快些与我收拾了，不可叫他再来见咱老子。”凡是流贼谓杀人为打发，如尽杀其众，则谓之收拾也。诸臣承命，即刻使将张大受绑去杀之，并传令将大受全家外，所赐美女家丁，尽数斩戮，不留一人。（《张献忠乱蜀始末》）

◎殉寇诸贤杀运毒流，固曰人事，实天哉。然其间轰轰烈烈，死而湮没者，何可胜数？姑就绥寇剩本，列其大概。碧血青磷，已不禁铜马之感矣。

梅村氏曰：“记死节者，不以日月为断，先北都以殉主也。”《春秋传》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国亡与亡，臣轨之大者也。次豫豫台使者，衔命博访，幸以其人传

译啊，思宗皇帝大概已经知道了，所以特别重视这件事。自秦、晋以下没有记载；并非没有记载，而是说时间紧迫，来不及记载罢了。那么，记录死节的人，一定要依据他们的名册吗？回答说：有名册的就核实并详细记载，没有名册的就保留但简略记载，有名册却不一定核实的也有。君子对于前朝，那些残存的篇章和旧日的文字，梳理并提取出来，怎敢说不核实呢？没有名册却保留下来的很少。我担心今天保存下来，以后又丢失了；如果今天丢失了，以后又保存下来，那么接下来出现的情况，我大概可以期待吧。北京以礼臣表忠的奏疏为标准，而绪闻辅助它，表忠的正祀各位大臣已经很好了。附祀武臣，就把所有遇害而死的人都附祀，附祀文臣难道没有一两位遇害的吗？舍弃一两位遇害而不附祀的人吗？像这样应当改正，说不忍心改正。宦官也可以正祀吗？回答说：《春秋》的法度，褒奖善行、尊重长辈，怎么可以因为他们是阉人呢？所以简略而不记载。舍弃死节于北京的人，没有可以记载的吗？《春秋》以可信的传可信，以可疑的传可疑，依据人的喜怒来传写记载，那疑惑太严重，而且荒谬而不合常理，所以简略它。河南以御史苏京优恤的奏疏为标准，而绪闻辅助它，从一命以上的官员，建立祠堂祭祀，并且加恩于他们的家人，唉！劝勉忠义的方法完备了。北京破败而群臣怎么可以不死？那就还遗憾死的人少呢。御史所列举的，将用成倍的数量来征引书籍；现在在名册上的有四十一人，都在这里了吗？回答说：这是缺漏的文字，那书籍一半散失而不存在，比起秦、晋、楚、蜀，它还算是多了一半呢。秦记载少保，那可以成为风气吗？将军死守，真宁的一战，又以榆林告终。秦的事迹武臣最为壮烈，孙尚书死在渭南了。有人说陕县的溃败可以吗？谋划别人的军队、国家、城邑，失败就死，成败利钝是天意，可以不说是忠吗？晋是京师的屏障，在太原就记载它，在宁武、在宣府，大书特书了，不再记载死吗？晋不系于晋，是尊重京师。记载江北的，是为了国难吗？回答说：在此之前了，在此之前为什么记载？回答说：追记。楚在武昌，因为故相就记载他的官职在承天，因为献陵就记载他的地点在永州。因为保全三王，就记载他的事迹，死同记载不同。如果蜀就糜烂了，怎么可以记载？怎么可以记载的，是不胜记载。唉！北京的表忠，河南的优恤，用蜀来看，可叹啊！然而天下不胜记载的，又不只是蜀呢。

译北都正祀文臣：东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追赠太傅，范文贞公景文（字质公，吴桥人，癸丑科进士，死于龙泉巷古姜，妾也自缢殉节）。

户部、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追赠太保，倪文正公元璐（字鸿宝，上虞人，壬戌科进士。临终嘱咐家人说：“一定要等皇帝大殓入棺后，才收敛我的尸体。”古代谥号中从未有以“文正”赠予死节者的，倪公的弟弟请求说：“曾子说‘得正而毙’，孟子说‘顺受其正’，为什么不能谥死节者为‘文正’呢？”于是连刘詹事（刘宗周）的谥号争议也一并定案）。

左都御史，追赠太保、吏部尚书，李忠文公邦华（字懋明，吉水人，甲辰科进士，在文信国（文天祥）遇难时自缢殉节）。

兵部侍郎，追赠太子少保，王忠端公家彦（字遵五，蒲州人，壬戌科进士。守卫德胜门时，听说城陷，跳下城墙，未死，随后自缢）。

刑部侍郎，追赠尚书，孟忠贞公兆祥（字肖形，交河人，壬戌科进士。守卫正阳门，死于门下，妻子刘氏也一同殉死）。

左副都御史，追赠左都御史，施忠介公邦耀（字四明，余姚人，己未科进士，饮药而死）。

大理寺卿，追赠刑部尚书，凌忠清公义渠（字茗柯，乌程人，乙丑科进士，烧毁自己生平的所有著作，绝食而死）。

太常寺少卿，追赠兵部右侍郎，吴忠节公麟徵（字磊斋，海盐人，壬戌科进士。麟徵刚考中进士时，梦见一个人背着手，吟诵文信国“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的诗句，问路人，说是隐士刘宗周，当时还未认识宗周。当京城陷落时，有个叫祝渊的孝廉，因上奏保举刘宗周，被逮捕留在京城，是麟徵的老朋友。临死前召祝渊到来，斟酒慷慨地告诉他之前的梦境，然后断气。这件事非常奇特）。

左春坊左庶子，追赠礼部左侍郎，周文节公凤翔（字巢轩，山阴人，戊辰科进士。“碧血九原依旧主，白头二老哭忠魂”，这是公临死前写诗留给亲人的）。

左春坊左谕德，追赠礼部右侍郎，马文忠公世奇（字素修，无锡人，辛未科进士。将司经局的印信交给仆人，在庭院中烧毁朝服，向北对着皇宫拜别，向南遥拜母亲后断气）。

左春坊左中允，追赠詹事府正詹事，刘文正公理顺（字湛六，杞县人，甲戌科殿试第一名，在乡间有名望。贼寇李岩是他的同乡，掌管箭矢，派人保护他，听说他已经死了，于是拜哭离去）。

翰林院检讨，追赠少詹事，汪文烈公伟（字长源，休宁人，戊辰科进士。在墙壁上写道：“夫妇同死，节义成双。”）。

太仆寺丞，追赠少卿，申节愍公佳胤（字素园，永平人，辛未科进士，投井而死）。

户科都给事中，追赠太常寺卿，吴忠节公（字和受，新昌人，戊辰科进士）。

御史，追赠太仆寺少卿，陈恭愍公良谟（字宾日，浙江鄞县人，辛未科进士，原名天工）。

御史，追赠太仆寺少卿，陈恭节公纯德（字澹玄，湖广永州人，庚辰科进士）。

御史，追赠大理寺卿，王忠烈公章（字芳洲，武进士，戊辰科进士，守卫京城。巡城到阜成门时，贼寇已经爬上女墙。贼寇持刀劝降，公大声斥责，贼寇用刀砍断他的膝盖，遇害）。

吏部员外郎，追赠太仆卿，许忠节公直（字若鲁，如皋人，甲戌科进士）。

兵部郎中，追赠大理卿，成忠毅公德（字潜民，怀柔人，辛未科进士。公拿着毒酒哭祭皇帝灵柩，贼寇露出刀威胁他，他不为所动。母亲与妻子一同殉死，儿子九岁，也被他扑杀，然后自杀）。

兵部主事，追赠太仆寺少卿，金忠节公铉（字伯玉，京师人，戊辰科进士。金铉起初以驾部官员身份巡视皇城，每次经过御河，总是流连不忍离去，回家对弟弟说：“我一见御河，就依依不舍，这是为什么？”最终投河而死）。

大同巡抚，追赠兵部尚书，卫忠毅公景爱（字带黄，韩城人，乙丑科进士）。

宣府巡抚，追赠左都御史，朱忠庄公之冯（字勉斋，大兴人，乙丑科进士。起初总兵王承胤诱骗宣府人投降贼寇，恰逢居庸关总兵墨云瓦到来，之冯宣称京城将发兵剿灭响应贼寇的宣府人，随后杀牛马与王承胤结盟。贼寇到来，王承胤开门投降，之冯殉死）。

这二十二位公，是褒扬忠烈的首要人物吗？范文贞、倪文正、李忠文凭借德行、地位、名声，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国家的栋梁之臣，跟随国家而死，难道不极其重要吗？那么最后加上许文学琰、汤布衣琼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学校有激励劝勉的作用，仿照建文帝时龚安节、储贞义的例子上祭是可以的。但让他们在正祀中跟随各位公之后，就过分了。《传》说：“士为义而死。”我谨别出他们为士而记载。进士，追赠河南道监察御史，孟节愍公章明

译（字伯昭，是忠贞公兆祥的儿子，癸未科进士）。

节愍公父子一同殉难，将他列在附祀文臣的首位可以吗？给事中李清议论说：仿照建文帝时颜孝节父子合席但分食的做法，是委屈了他的父亲。儿子不先于父亲进食就足够了，附祀难道符合合食的原则吗？应当提升他的祭祀地位。保定府的张公罗彦、金公毓峒、邵公宗元，不应该正式祭祀吗？回答说：祭祀典制以君臣共同殉难社稷为标准，保定府的殉难时间稍晚，况且南方所管辖的地区也没有听说过此事，所以特别记载下来。

译△正式祭祀的武臣太傅新乐侯，追赠太师恒国公刘忠壮公文炳（字淇筠，祖先是海州人，因靖难之功担任和阳千户。户籍原在丘县，后迁至宛平。他是瀛国公刘应元的孙子，新乐伯刘效祖的儿子。敌寇危急时，皇上在万岁山骑射，文炳与驸马巩永固每日侍奉在左右，接受手诏，命令勋戚出动家丁巡缉京师，无人响应。等到外城被攻破，皇上说：“能为朕进行巷战吗？”两位大臣回答说：“现在只有臣等亲随的几匹马，拿什么作战呢？”皇上说：“到了这般地步，朕心意已决。不能为太祖高皇帝守住社稷，就应当为社稷而死。”于是君臣相对痛哭。城破后，侯爷与驸马各自斩杀数十名敌骑，看见府第中起火，下马投井，看到水中倒影穿着军装，说：“这是军容，不能这样见皇上于地下。”寻找冠服没找到，找到一顶较小的帽子，撕扯后才能戴上，于是投井而死）。

惠安伯追赠太师，进爵为侯的张忠武公庆臻（永城人，全家自焚而死。长子左都督张承胤，次子张承志，冒着危难南归）。

襄城伯追赠太子太师，进爵为侯的李贞武公国祯（襄城伯被俘，见到李自成不屈服，进言烈帝应当以帝礼安葬，太子和诸王不可杀戮。李自成听从了他的建议）。

驸马都尉追赠少师，巩贞愍公永固（大兴人，用黄绳将五个子女绑在柱子和门上，自焚而死，说：“我是皇帝的外甥，不可受贼人侮辱。”）。

太子少保左都督，追赠太保，刘忠果公文耀（新乐侯文炳的弟弟，守卫外城永定门。外城被攻破后，他驰马到浑河收拢残兵，看见内城也破了，哭着说：“天啊！文耀在外城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以为内城必定能守住，得以一见皇上请罪。没想到竟是这样！”于是在一块木板上写下：“太子少保文耀死于此。”）。

三关总兵，追赠太保，周忠武公遇吉（三韩人，城破之日，披甲运矛，策马冲入敌军中坚，亲手斩杀大贼一百多人。箭射在铠甲上像〇〇毛一样，身上中了数十枪而死）。

正式祭祀武臣是恰当的，李襄城担任京营将领却失守，难道没有遗留的议论吗？况且他死得也稍晚了一些。虽然如此，他被俘不屈，死在其官位上，祭祀他是可以的，但进爵为侯就过分了。

宁远总兵，掌中军都督府，吴忠壮公襄。

少傅左都督，刘公继祖。

《春秋》推崇复仇，然而有谁像宁远侯那样，亲身殉难下宫之祸，儿子效仿秦庭之节呢？如今追加的典制完备了，这本书是为前朝所作，称其旧官职是合乎礼制的。刘继祖是瀛国公刘应元的次子，守卫皇城象安门，听到变故驰马回家，大喊皇帝几声，投井而死。他的妻子某氏，以及两个妾室也跟随他自尽，唉！刘氏忠壮公、忠果公已经列入正祀，这一位戚臣为什么没被列入？那么这两位大臣，都列入正祀是可以的。

△正式祭祀的各位忠烈妇女，成忠毅公德母追赠淑人张氏（成忠毅起初因刚直被乌程忌恨，下狱，淑人在朝廷上应对，慷慨有丈夫之风。京师陷落，成忠毅跪在母亲面前，哭着说：“我知道您的心意了。您死，我怎么能不同难呢？”于是相继殉国）。

周忠武公妻追赠夫人刘氏（刘氏放火先焚烧自己的住所，跨马弯弓，率领家童巷战，从辰时到未时杀伤千人。箭射完后才赴火而死，家童无一人投降。贼人恨她，屠杀宁武城，共杀三十多万人。又说刘夫人勇猛超过周遇吉，弓之强劲全军无人能拉开。率领百名健壮妇女登上一座楼，贼人到来，射死贼人数百人。箭用尽，百名妇女死了一半，夫人举火焚烧楼而死。周遇吉有几个几岁的儿子，五百名壮丁，夫人把儿子托付给他们说：“能冲贼突围，为都督保全此子，是幸事。”五百人巷战而死，连同儿子一起覆没，无人投降贼人）。

金忠节公铉母追赠恭人章氏（年八十）。妾王氏。

汪文烈公伟妻追赠恭人耿氏（文烈与耿恭人饮酒，在壁上题诗。他上吊时，恭人在左边，于是又下来，说：“不可乱了夫妇次序。”如此从容）。

马文忠公世奇妾追赠孺人朱氏。李氏。

刘文正公理顺妻追赠孺人万氏。妾李氏。

陈恭愍公良谟妾追赠孺人时氏。

妇女以正命死去的，按例以节烈书写，何况是国家危难呢？成忠毅、周忠武的母亲和妻子，以下尚且如此。至于新乐杜太夫人，率领三个儿媳从容自缢。这是孝纯太后的旨意，也是思宗皇帝使国史增光的原因。她作为正祀第一，将各位忠烈妇女附列其后。

新乐侯刘文炳母太夫人杜氏（太夫人是新乐伯刘效祖的妻子。三个儿子刘文炳、刘文耀、刘文〇。事态紧急，夫人穿着命服登上楼，悬挂孝纯皇太后像，召刘文炳妻王夫人以及李夫人、吴夫人到来，拜哭说：“太后恩情深重，从此无法报答了。”在楼上做了数十个绳圈，说：“大家一处死。”命令在下面堆积柴草，死后立即焚烧。对刘文炳说：“你疾驰出去杀一个贼，还能让我痛快。”对刘文〇说：“你不可随死，瀛国太夫人在，应当奉养她。”有人说：“暂且刘氏

译不可没有后代。”城破后，众人都上吊自尽。杜六上吊，李九也上吊，但没断气。有人劝李九投井，李九说：“同一座楼里死去，是杜太夫人的命令。我怎么能独自不同呢？”瀛国公正以甲申年三月作为八十寿辰，叛军的消息非常紧急，皇上仍然赏赐金币。后来瀛国公最终得以善终。文〇居住在江南，刘氏家族终究没有断绝）。

译还有范晨文的妾室，姓氏失载；成德的妻子也是张氏；孟兆祥的妻子是何氏；章明的妻子王氏，记载缺失。

野史记载宫人魏氏、费氏（费氏见前注），死得极为壮烈，留待考证。

△附祀文臣八人（除孟节愍公改入正祀外）

保定巡抚、兵部侍郎，赠尚书徐公标。

兵科给事中，赠太仆少卿，顾公钅宏。

工科给事中，赠太仆少卿，彭公钅宏。

贵州道御史，赠太仆少卿，俞公志虞。

大名副使，赠右副都御史，朱公庭焕（字中自，甲戌进士）。

金忠节铉殉死的弟弟录。

户部郎中，赠太仆卿，徐公有声。

保定巡抚死于乱兵之手，但他有殉国的志向，不幸遭遇变故，祭祀他是可以的。金忠节有弟弟为兄长殉死，这种义气足以教化风气。顾公钅宏以下各位，难道不是遇害的吗？当时内阁大臣如方岳贡、丘瑜，都是因遇害而死。稍后去世的就不记载了，其他遇害的官员，也遵循这个例子。只有顾、彭、俞三位公得以善终，其中有幸运也有不幸。尚有大臣应当附祀，却来不及列入的，应当补入。

宁武道王公胤懋（霸州人，辛未进士，与总兵周遇吉一同殉死）。

四川道御史赵公钅宏（昆明人，被俘不屈，遇害）。

河间知府方公文耀（福建人，庚辰进士）。

大同督粮郎中，朱公家仕（兼任兵备）。

顺天府推官，刘公有澜。

通州知州张公经（蜀人，庚辰进士）。

还有顺天府训导孙顺（桐城人），高攀桂（静海人），张体道（闻喜人），阎汝茂（南宫人），徐兰芸（永平人。以上都是贡生）。

野史记载光禄署丞于腾蛟，副兵马姚成，中书宋天显、滕之祈、阮文贵，经历张应选、毛维、张顺天，知事陈贞达，儒士张世禧，以及两个儿子懋官，供备考。

△正祀诸生二人：长洲县生员，赠翰林院五经博士许琰（字王重，望亭懋柳园人）。

布衣，赠中书舍人汤文琼。

还有顺天诸生曹肃（与其弟曹时家全家尽节），大同诸生李若葵（一家九人自缢，题曰“一门全节”），肥乡诸生宋汤齐、郭珩、王拱宸（在甲申四月倡导义举，被张汝行杀害），还有鸡泽诸生殷渊（在甲申五月倡导义举，在广平西的广平山遇害，应当补入）。

△附祀武臣：成国公朱公纯臣（思宗危急时，传朱谕至内阁，命令成国公提督内外诸军，托付东宫。恰逢内阁大臣已出，便将朱谕放在案几上，纯臣不知道。京城随即被破，李自成得到朱谕，所以纯臣被杀）。

定远侯邓公文明。

武定侯郭公培民。

阳武侯薛公濂。

永康侯徐公锡登。

镇远侯顾公肇迹。

西宁侯宋公裕德。

怀宁侯孙公维藩。

彰武伯杨公崇猷。

宣城伯卫公时春（投井而死）。

清平伯吴公道周。

新建伯王公先通。

安乡伯张公光灿。

右都督方公履泰（是南和伯方一元的儿子）。

锦衣卫千户李国禄。

这是南方附祀的武臣，尚有其他武臣应当祭祀，却来不及列入的，应当补入。

遂安伯陈公秉衡。

保定侯梁公世勋。

丰城伯应袭李公开先（都被俘不屈而死）。

大同总兵朱公三乐。

昌平总兵李公守钅荣。

都督周公镜（是烈后的弟弟，夫妇一同自缢）。

锦衣卫佥事田宏祚（自缢而死），田宏谟（被杀，都是戚臣田宏遇的弟弟）。

援剿总兵刘应昌（隶属南枢史可法麾下，贼势危急，率兵勤王。到达扬州九龙桥文信国祠下，听闻变故，遥拜朝廷，投桥下而死）。

野史记载锦衣卫官王国兴、李若〇、高文采（附载）。

△正祀内臣：总督京营太监王公承恩，谥号忠愍（跟随先帝自缢）。

前司礼监太监李公凤翔，谥号忠壮（城破自杀）。

△附祀内臣：王公之心，高公时朗，褚公宪章，方公正化，张公国元。

◎保定死事诸臣：京师陷落后，贼党伪制将军刘芳亮，在三月二十四日攻陷保定，全城殉难。

光禄寺少卿张公罗彦（在厅堂墙壁上大书官职爵位姓名，驱赶妻妾幼女及儿媳投井，然后自缢。有三条狗守着不肯离开，咬住一只赤脚，亲戚切断其脚趾。贼人大惊，于是将其埋葬）。

观政进士张公罗俊（罗彦的哥哥，守卫东城楼。城陷后，从人群中攻击贼兵，手中刀刃脱落，双手抱住贼兵，咬住贼兵耳朵，鲜血淋漓满

译在口笏之间，大声呼喊：“我是进士张罗俊。”声音不断。

生员张君罗善（有人劝他逃跑，他不肯，对两位兄长说：“我家有忠臣，难道可以没有义士？”于是投井而死）。

译武进士张公罗辅（起初谋划保全伯兄罗愦突围而出，罗彦不听从。城池陷落，罗辅射箭射击贼寇，杀死数十人。箭射完后，便骑马横刀砍杀贼寇。贼寇包围了他，将他肢解而死。张氏兄弟五人，只有罗〇逃出，侥幸得以保全性命）。

罗彦的儿子罗晋，罗俊的儿子诸生罗伸。

罗俊的伯母李氏（七十四岁，辱骂贼寇而死），罗善的妻子高氏（女儿跟随丈夫，投井而死），罗辅的妻子白氏（带着幼子和两个女儿，投井而死），罗彦的儿媳师氏（听从罗彦的命令，投井而死），罗彦的妾室宋氏、钱氏（当时罗彦命令他的妻子赵氏与两个妾一起投井，赵氏独自没有沉下去。家人将她救出来，她再次投入井中，还是像原来那样浮起。有人抱着罗晋的儿子华宗来到，说：“夫人若死了，将使张氏没有后代。”于是回到空屋中，互相搀扶着悄悄从木门逃出，进入山中得以保全），张罗士的妻子高氏，张罗〇的妻子王氏，张震的妻子徐氏，张龚的妻子刘氏。

张氏家族自光禄大夫以下全家死难的共二十三人。

监察御史金公毓峒（毓峒守卫西城，城池陷落，一个穿绿衣的道士引导毓峒进入三皇庙，毓峒奋力拳击贼寇使其倒地，自己背负着监军御史的印信，投到庙前的古井中而死）。

毓峒的侄子武举金君振孙，振孙的妻子王氏，振孙辅佐毓峒守卫西城，擅长射箭，杀死很多贼寇。城池陷落，同辈的人有的脱下铠甲隐藏起来，振孙大声呼喊说：“我是御史金毓峒的侄子。”贼寇将他肢解，他的妻子听说后，上吊自尽）。

保定府同知代理府事邵公宗元（宗元与罗彦先商定守城事宜，然后太守何公才到，何公将官印让给邵公。城池即将陷落，西北楼起火，邵公振奋精神亲自登上西洋炮，炮身坠落，于是被烧死）。

后卫指挥刘公忠嗣。忠嗣的妻子毛氏，儿媳王氏，忠嗣的妹妹。

杨千户的妻子刘氏，忠嗣的女儿刘氏（忠嗣与宗元、罗彦实际主持守城事务。在城池未被攻破之前，于二十三日，亲手用弓弦逼迫众妇女自尽，自己仍然登上城墙抵抗贼寇。城池被破后被俘，贼寇索要官印，忠嗣愤怒地斥骂，夺过贼寇的刀，杀死两人。力气用尽被捆绑，被挖去眼睛、割去鼻子而死）。

左卫巡捕指挥文公运昌，妻子宋氏（运昌与忠嗣一同守城，城池陷落，夫妇投井而死）。

〇州知州韩公东明，儿子韩仲淹（东明穿戴好衣冠，面向朝廷拜别完毕，辞别祖先，投井而死。仲淹射箭攻击贼寇，从城上坠落而死）。

平原府通判张公维纲（辱骂贼寇不屈服，被杀）。

举人高君泾（死于水中），孙君从范（被杀），张君尔〇，与妻子唐氏一同死去。

贡生郭鸣世（亲手击打贼寇而死），诸生贺诚（穿着衣冠与妻子女儿一同死去），何一中与妻子赵氏一同死去。

王之〇与妻子齐氏，以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全部死去，韩枫与妻子王氏一同死去。

又有内臣方公正化，是前任保定总监。城池即将危急时，他奉命再次来到，防守非常尽力，贼寇将要登上城墙，他用头撞击城墙，大哭，被乱兵杀死，已见于内臣附祀中。

以上这些人都是与城池一同灭亡的，还有城池被破后，被刘芳亮俘虏，不屈服而被杀的四人。

工部都给事中尹公洗，举人刘君会昌，贡生王联芳，诸生王世琦。

起初李自成因为保定坚决抵抗，商议出兵，既然已经陷落，仍然想要屠杀全城。有人劝说他，保定在京城已经灭亡的情况下坚守，这是忠义，怎么可以全部杀死？于是停止屠杀。刘芳亮仍然将给事中尹公等人抓获，他们都大骂不屈而死。刘芳亮悬赏捉拿罗彦、毓峒幸存的子弟，郡中的人没有响应的。抓到了毓峒的侄子肖孙，询问毓峒的儿子在哪里，对他极尽炮烙之刑，始终不招供。贼寇释放了他，竟然得以保全。思宗皇帝命令李建泰督师时，让御史金毓峒监军。毓峒是保定人，保定总兵马岱听说后，穿着介胄到家中拜见光禄少卿张罗彦说：“贼寇现在两路来犯，任祯从固关，刘芳亮从河间，我应当出镇蠡县等待敌人，请你们先杀死妻子儿女以决死战，守城的事全在你们身上。”罗彦说：“好。”第二天马岱果然烧死他的妻儿十一人，并且率领军队离去。罗彦于是与兄长观政进士罗俊，弟弟武进士罗辅，以及代理府事的同知邵宗元商议事务。地方绅士尹洗、韩东明、张维纲等，武官指挥刘忠嗣、文运昌等，举人刘会昌、孙从范、张尔〇、高泾等，贡生郭鸣世、王联芳等，诸生贺诚、张罗善、王世琦、何一中、王之〇、韩枫等，都聚集在一起，纠集乡兵得到两千人，刚在北城上歃血盟誓，真定叛变的书信就传来了。副将谢嘉福杀死都御史徐标，派人出固关迎接贼寇，我们城中发出伪牌，分散设置防守。部署粗略确定，恰逢总监方正化、太守何复先后到达，正化以前守卫保定有功，一向与罗彦交好，因此认识邵公，对号令没有更改。而何公担任太守时，发誓必死而后入城，因为守城事务事先已定，坚决将官印让给邵公，说：“我应当一同赴死，不可以临敌更换主帅，动摇视听。”大会诸生，讲解《见危授命章》，听到的人因此更加振奋。督师李建泰在路上散发了所携带的库银，已有数万，护卫的只有亲军五百人，退兵抵达城下，守城的人不

译接纳。贼将刘芳亮逐渐逼近建泰，命令其中军郭中杰、李勇，借着毓峒的关系请求进城，罗彦、宗元不得已才答应。已经进入后，第二天早上刘芳亮到达，在城下呼喊为什么不投降，张罗俊环顾他的部下，严厉地说：“如果想要投降的，就取我的首级去吧。”刘忠嗣按着剑说：“有不听从张氏兄弟坚守城池的，就用剑砍他。”愤怒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众人的应和声如雷贯耳，贼军惊讶地回头看，退兵五里扎营，这是当月的二十日。第二天贼军大举到来，包围攻打，其中有从正化那里来的人，传言说京城陷落了，罗彦、宗元哭着说：“过去只是守城，现在则是为君父报仇了。”各自含泪向北跪拜，又环拜重新订立盟约。毓峒大量拿出银牌，悬挂在城墙上，罗彦再次用私人财物资助赏赐，贼军挖掘城壕，使水流干涸，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具。二十二日大举攻打西北角，宗元奋勇杀贼无数。贼军射入书信入城，用“国家灭亡了，谁跟你守城”来游说。建泰得到书信，拿给正化看，正化回答说：“应该为一城百姓的生命考虑，只要有一封用印的文书，就足以免祸。”正化哭泣不回答，正化又说：“太守不曾接受官印，即使有印，太守也一定不会这样做。”于是召来宗元，宗元到来后环顾看着他的胳膊说：“过去何公让出官印而我没推辞，是因为守城的责任首先在我。现在事情紧急，况且我要和官印一同赴死，即使何公争辩，也不给他，难道肯把送给阁下的用印降书交出去吗？我不过是江南一个老贡生，处于低微的官位，不肯向北朝拜侍奉贼寇。你是大臣，接受重任，不图报答万一，却催促投降。难道不念及皇帝亲自到正阳门，君臣分别的时候吗？”建泰无言以对，他的随从士兵敲击兵器，想要杀死宗元夺取官印。宗元把官印扔在地上，拔出佩刀自刎，左右的人极力抱住他。不久罗彦、毓峒骑马赶到取回官印，强行塞进宗元怀里说：“赶快上城抵御贼寇。”这一天，贼军绕城大声辱骂张吏部，炮弹飞入城中的遮蔽了天空，中弹的人大多死亡，守卫的人仍然不懈怠。到了二十四日巳时，贼军的火箭射中城西北楼，何太守被烧死，正化被乱兵所杀。火光中看见穿白甲黑缨的人杀人，说是督师的亲军反叛，城池于是陷落。贼军进入，罗彦、毓峒都殉节，尹洗等人被俘，不屈服被杀，只有建泰投降。刘芳亮住了三天，率领投降的人离开，留下伪将张洪镇守。张洪收取下属各县时，保定总兵马岱住在蠡县，自刎没有死，张洪传令把他带来，因为快要死了，所以得以脱身。不久做了和尚，不知最终下落。

译保定人陈僖，是一位奇特的人士，他所编纂的《甲申上谷纪事》非常详细，现在采纳并记录它，具体内容如前所述。其余为守城而殉难的人中，世袭武职的指挥使，有刘洪思、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李〇、李一广；千户有杨仁政、李尚忠、纪勋、赵世贵、刘东源、侯继光、张守道；百户有刘朝卿、刘悦、田守政、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祖等人。散官中有守备张大同、于之坦，战死的副总兵吕应蛟，上吊自尽的武进士陈国政，投井死的忠顺营中军梁儒秀，把总中锡郝国忠，中卫镇抚管民治，主簿沙润明，林官王尊义，医官吕国宾、王<矢广>、王之〇，被杀死的有若干人。儒生中有杜日芳、王纟〇、冯泽、王胤嘉、吴┉、韩差珍、杨善举、何光岳、韩绍淹、<告页>学曾、王敬嗣、王继桂、赵居晋、王昌祚、孙试、赵世珩、杨拱辰、王建极、阮积学、王世珩、王致中、周之翰等人。义民中得知姓名和死状的，有刘宗向，不屈服迎刃而死。田仰名与田自重约定，互相杀害对方的妻子，城破时，仰名杀了自重的妻子罗氏，自重杀了仰名的妻子曹氏，二人一同上吊而死。杨绳子被贼兵逼得势穷，自刎而死，张加善不屈服上吊而死，郑国宁击贼未能成功。李懋伦骂贼，王捷、张智、刘养心、朱永宁、胡来献、胡得银都被杀死。儒士刘士连不屈服，王景曜骂贼被射死，黄栋被火箭烧死。殉节的烈女，陈僖自己写了《陈氏节传》说：“僖王的母亲张宜人，母亲杨氏，妻子常氏，妹妹文学金瞿的妻子陈氏，在二十三日一同告别家庙，聚集在后园誓井旁，等待城陷落，张氏捧着诰命，杨氏一手拉着儿媳，常氏一手拉着女儿，连同四名侍婢，抱着刚满周岁的孙子，都投井而死，全家殉难的共九人。”又写了《高氏节传》，诸生高植的妻子王氏，举人高杜的妻子刘氏，城将破时，叩请公婆誓死，贼兵进入后一同上吊。其余上吊死的，有锦衣卫千户贺诗的妻子霍氏等十一人，投井死的有进士王之衤〇的妻子张氏等五十二人，那些死于箭下、溺死、死于刀下的，数不胜数。城内尸体堆积如山，沟壑都被填满，伪官统计尸体，三天也无法统计完，大概全郡的人都殉难了。

南方政事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应当以褒扬忠烈的典制为准，虽然如此，仍有失误之处，一是国论，二是野史。阮大钺、张孙振招引小人窃取权柄，庆幸君父遭祸，以快私欲，借东南一二未死之人，罗织大狱，打算用刀剑杀害，其余如范文贞、倪文正、李忠文，是不得已才追崇的。附祀以下的人选，就任凭他们颠倒错置了。武臣滥祀，是由诚意伯、忻城伯造成的；内臣滥祀，是由南方诸〇造成的，这是国论的错乱。山东、河南大乱，奏报断绝，一二流传的消息，多半出自辗转逃亡之人的口中。吴地人喜欢以恩怨为憎恶，粉饰优伶小人，又把猥琐琐碎的言论窜入其中，没有比《甲申纪事》一书更严重的了。如果不急忙驳正，那么远方的人心存疑虑，后生惶惑不安，这是信史的大害。至于那些有冗官而死的人，有处士而死的人，难道没有死了但不必核实的人吗？又难道没有死了但缺漏未记载的人吗？这是野史的纰缪之处。我论述北都，加上宁武、宣云，是当时所确定的。宣云应当附祀的人，为什么记载？回答说：“君子追随他们相同的行为。”保定距离京师灭亡，已经五天了。越国战败，栖身会稽；齐国战败，莒、即墨不降。那些燕、代地区顺从的人，听到保定的风气，也可以稍微感到羞愧了吧？

◎豫地文臣自督府以下死事者四十一人。

三边总督傅宗龙死于项城（十四年五月死于闯军）。

陕西巡抚汪乔年死于襄城（十四年十一月死于闯军）。

保定总督杨文岳死于汝宁城南三里店（十五年闰十一月死于闯军）。

河南巡抚王汉被逆贼超杀于永城（王汉初授河南县令，当时河北十九州县盗匪大起，只有王汉大得民心，杀尽土寇，覃怀一带得以安定）。

分守河南道副使王胤长，雒阳城陷落，受伤，贼兵退去数日后死去。

分巡大梁道参议李乘云力守禹州，登城血战，连杀数名贼兵，力竭被俘，骂贼不止，身受肢解，口呼皇天，舌断而死（李乘云是高阳人，乙利科进士）。

睢陈兵备道佥事关永杰守陈州，力竭，仍手斩三四名贼兵。被贼兵面部一刀，背部一枪，刺死在城下；还举手指着贼兵，骂不绝口，被贼兵斩首而死（永杰，字人孟，陇西人，辛未科进士。身材高大，面色红润，极像民间画的关壮缪像，自称实为关壮缪后裔，其殉国有祖之风烈，十五年三月死于闯军）。

分守汝南道佥事艾毓初被贼兵杀于南阳门城内（米脂人，辛未科进士，字

译孩如）。

分守汝南道的佥事王世琮被贼人抓获，他怒骂贼人而不屈服，与保督同时遇害（王世琮是达州举人）。

译保定监军道任栋竭力解除汴梁之围，因左翼军队溃败阵亡（任栋是永寿人，贡生出身）。

祭督监军同知孙兆禄在襄城殉难。

开封府同知苏茂均、管粮通判彭士奇、仓大使徐升、税大使阎生白均殉难（彭士奇是举人）。

通许知县费令谋城破后投井而死（费令谋是铅山人，举人出身。他到任通许仅四十日，因力量不敌，召集父老说：“我死了，你们才能保全。”他端正笏板向北跪拜，投井自尽。第二天贼兵捞起他，他的面容如同生前一样）。

太康知县魏令望举家自焚而死（魏令望是武乡人，庚辰科进士）。

尉氏知县杨鹏城破后骂贼而死（杨鹏是河津人，举人出身）。

洧川知县柴存礼被贼兵杀害（柴存礼是江山人，贡生出身）。

鄢陵知县刘振之骂贼后被车裂（刘振之是忌溪人，举人出身）。

陈州知州侯君耀，贼兵用绳子捆绑他的双手，但他膝盖不屈，骂声不绝，伸颈受戮（侯君耀是咸宁人，辛酉科举人）。

西华知县刘伯谦抱着官印投井。

商水知县王化行被贼兵杀害。

商水再次失陷，知县姚文衡因是新任官员，投水而死。

许州知州王应翼、襄城知县曹思正均被贼兵杀害（王应翼是京山举人，曹思正是岷州举人）。

归德府同知颜则孔、推官王世〇均死于贼营（颜则孔是沂州人，贡生出身。王世〇是清苑人，丁丑科进士）。

鹿邑知县纪懋勋城破后自杀（纪懋勋是胶州举人）。

河南府知府亢孟桧骂贼而死（亢孟桧是临汾举人）。

偃师知县徐日泰被贼兵抓获，遭车裂。

宣阳知县唐起奉、永宁知县武大然均被贼兵杀害。

灵宝知县朱挺死于贼营。

南阳知府颜日愉在城池未破时，先在城上被贼兵杀害。

新城知县丘茂袁，城破后被贼兵杀害。

汝宁知府傅汝为投西城护城河而死，通判朱如宝与杨保督、王巡道一同遇害（傅汝为是江陵人，甲戌科进士。朱如宝是成都举人）。

汝阳知县文师颐被贼兵杀害（文师颐是广西人，举人出身。他上任刚两天，贼兵就到了，他誓死坚守，最终殉难）。

遂平知县刘英死于城北刘家桥（刘英是贵州贡生，崇祯十三年任遂平知县。李自成侵犯河南，所向无敌，没有攻不下的城池。刘英鼓励士兵，环城固守）。

河南巡按苏京上奏说：“臣此前在补救六款中，题明殉难的官员绅士，奉旨准许优抚，着臣开列他们的来历。臣广泛咨询采集，大约有两百四十九人。臣捐出俸禄三百两，加上各官员的捐款，连同祥符知县董之侯建立祠堂致祭，谨列姓名供阅览。”苏京的奏疏如此，但如今所流传的，还缺少二百人；大概是因为先列文臣，从将吏绅士以下，邸报没有记录。现在根据见闻，来补全缺失的部分。

△文武大臣殉难的：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再赠太傅吕忠节公吕维祺（崇祯十四年正月，吕公守卫洛阳北门，放下家将下去，杀了十几个贼兵。城破后，他向北痛哭，怒目骂贼说：“我是天子的大臣，死不愧对天地，不愧对圣贤，还有什么遗憾？”于是伸颈受刃，神色自若）。

镇守南阳总兵猛公猛如虎（崇祯十四年十一月，猛公先前用计杀了贼兵精兵数千人，后来其他城门失陷，他手持短刀在巷战中搏斗，手和袍袖上的血有几斗。经过唐王府国门，他向北叩头谢恩，自称力竭，被贼兵杀害）。

援剿保定标营都督姜公姜名武（岢岚人，崇祯十五年与贼兵在朱仙镇大战七天，力竭而死。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

△州守县令以下死事的：郏县知县李公李贞佐（李贞佐是安邑举人，率领士民坚守。城破后，贼兵纵兵大肆屠杀，李贞佐厉声说：“驱使百姓死守的是知县，你们胡乱杀人做什么？”李自成剥去他的衣冠，将他倒挂在树上。李贞佐大呼说：“高皇帝有灵，我必祈求上帝来杀贼！”贼兵割断他的舌头，将他凌迟。他的母亲乔氏及妻子都死了）。

郏州知州史记言（崇祯八年十月，混十万、老回回等从灵宝来到郏州，大规模登城，史记言被抓获，骂贼而死）。

弘农卫指挥掌君锡手杀两个贼兵后战死，训导王诚心，邑绅教谕姚君弼，指挥杨道泰、阮我疆，镇标陈三元都遇害。邓州知州孙泽盛（掖县举人。崇祯十年二月，土贼张三崇联合张献忠攻陷邓州，孙泽盛与同知薛应龄出战，战死）。

邓州知州刘振世（贼兵再次攻陷邓州，刘振世与吏目李国玺战死）。

邓州殉难的八人：余承荫（千户，战死），李锡（千户，投井死），丁一统（诸生，杀了三个贼兵后战死），张五美（诸生，被贼兵挖去眼睛、拔掉牙齿而死），王钟、王之章（都死了），海宽（战死），傅彦（被贼兵肢解而死）。

镇平知县钟其硕（陕西成县人），内乡知县龚

译新（江西举人），舞阳知县潘弘（山阳贡生），鲁山知县杨呈芳（山海卫贡生），宝丰知县张人龙（遵化贡生），叶县知县张我翼（泾阳举人），城池陷落，都被李自成杀害。

译舞阳陈氏，全家死于国难。陈预抱、陈预养、陈预怀（三兄弟都是生员，侍奉守寡的母亲以孝著称。崇祯十三年，听说城池陷落，母亲投井自尽，他们率领妻子儿女跟随母亲一同赴死）。

泌阳知县王上昌，城池陷落时，被张献忠杀害（〇南直隶举人）。

新安知县陈某（把守阙门要塞。李自成攻打三天才攻下，非常愤怒，将百姓全部屠杀。陈公大声喊道：“把守要塞的是知县，百姓有什么罪？”贼人将他肢解。幸免于难的百姓有三十二人，都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

上蔡知县许永禧（曲沃举人。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攻打上蔡，先胁迫投降，他不听从。城池陷落后，他穿戴好官服官帽，面向北方再次拜别，靠着桌子手持蜡烛端正坐着。贼人靠近，他自刎而死）。

四平知县高斗垣（繁时人，贡生。崇祯十五年，贼寇攻陷西平，他被俘，不屈服而死）。

真阳知县王信（真宁人，贡生。崇祯十一年，单人匹马出城安抚土寇，恰逢数万流寇突袭而至，他被俘，贼人想挟持他去诱降真阳和罗山，王信不答应，遇害，贼人抢走他的头颅离去。县里的生员田育孳率领乡勇追击，夺回他的头颅，完好如初。追赠光禄寺少卿，赐建专祠祭祀）。

商城知县张国光（大兴举人，崇祯十六年任商城知县，安抚聚集遭受荒灾残破的百姓，不遗余力。听说北京陷落，从容穿戴好衣冠，说：“君主受辱臣子当死，我虽然是小官，请跟随先皇帝到地下去。”于是上吊自杀）。

真阳知州高孝志（江都举人，崇祯十四年任信阳知州。城池陷落，不屈服而死）。

固始朱泉镇巡检郝瑞日（陕西人，崇祯十五年，以巡检身份代理罗山县事务。过了一个月，李自成的伪官张其至，与上寇万朝勋勾结，抓获郝瑞日，胁迫投降他不听从。万朝勋夜里摆酒，群贼都喝醉了，郝瑞日半夜手持匕首刺穿胸膛割断喉咙，于是怀揣官印逃跑，打算投奔凤阳总督，遇到西面不能前进，再次被贼人抓获。贼人爱惜他的勇猛，想留用他，郝瑞日说：“我杀贼为国，自己料定是死路一条，难道肯投降你们吗？”于是被贼人扣留，跟随他同行的两个童子也都死了）。

汝宁游击朱崇祖（汝阳人，起初以军校身份被河南巡抚玄默赏识，在战败州通州有功，杀上寇殷守祖等人都靠他的力量。城池陷落，他与妻子孙氏登上高楼自焚而死）。

汝宁千户袁永基（性格刚直，有才能，读书尤其精通天文占验。把守南城，贼人登上城墙，他仍然亲手斩杀数名贼人。回家后与母亲王宜人诀别，束甲出门，在街巷中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次子袁世胤以及三名家丁都死于国难，王宜人投井而死）。

保督麾下副将冯某（杨文岳的大将虎大成，在汝宁未被攻破前攻打上寨，中炮身亡。李自成攻打汝宁，只有冯副将跟随杨文岳在南湖奋力作战，势穷力竭自刎）。

西关参将王某，北关副将赵某（李自成攻打汝宁，两位将领奋力作战，势不相敌，自焚营寨，砍断马腿自刎。以上三人各书都失掉了他们的名字）。

又有汝宁千户刘懋勋，杨绍祖（战死），百户弃荣荫（把守南门而死），承德（把守西门而死），李衍寿，阎忠国（把守栅栏而死）。尚有汝宁千总王基、萧承运、於人年与琼在东门战死，千总张惟敬多次战胜贼人，被砍落马下，贼人取走他的头颅离去。汝宁的士人百姓，则有监生赵得庚，杨道临，黄鼎云，贡生林景〇，生员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稹，杨应祥，吴秀，李玑，杨镳，张经训，马献书，李士谔（都死了），郭正谊（背着母亲求脱身被杀），赵得唐，胡端，马骏（骂贼被杀）。

△县中绅士孝廉中死事者，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公所修（字修白，商城人，万历庚戌年进士。崇祯十四年，贼寇攻打商城，把守西门。城池陷落而死，名字在逆案中）。

通政司通政李公梦辰（字元居，睢州人，戌辰年进士）。

翰林院检讨马公刚中（字抑伯，商城人，甲戌年进士。由大同推官考选，因请假回家。崇祯十五年，张献忠攻打城池，他率领义勇登上城墙奋力作战。有人劝他离开，刚中说：“我发誓与此城共存亡，说这种话的人可以斩首。”城池陷落遇害）。

户部主事崔公泌之（字卜定，鹿邑人，乙丑年进士）。

阳和道副使洪公胤衡（商城人，万历丙辰年进士。把守商城北面，奋力作战遇害）。

临汾知县张质（商水人）。

怀仁知县杨士英（西平人，恩贡。骂贼，连同他的儿媳王氏也死了）。

△附见州中殉难者，有都司张守正等十人，乡绅魏完真等□人，生员李文鹏等一百四十五人，武生王应鹏等十人，省祭官王有威、义民马玉书等五百余人，节妇王氏等二十八人。长葛典史杜复泰等二人，乡绅举人孟良屏等十一人，生员张范孔等五十九人，烈妇戴文妻王氏等十五人。

临颍千总贾荫序、襄城典史赵凤豸都环城固守，力竭而死。

项

译城邑教谕王多福（他是息县人，拒绝接受伪职，写信告诫儿子后，自缢身亡）。

译陈州举人王受爵（亲手斩杀数名贼寇后死去）。汜水举人张治载、马德茂（在巷战中战死）。归德举人徐作霖、吴伯裔、吴伯胤（都负有才名，被贼寇杀害）。

汝宁举人王调鼎（崇祯十年，被贼寇洪用杀害）。

同时，诸生李梅先、赵纯、赵朴、李甲被俘后痛骂贼寇，义民冯玄之兄弟率领乡勇奋力作战，全都战死。

内乡诸生许宣、许愷、许宫（倡导义兵进入邓州擒获伪官，坚守许家寨。贼寇攻破寨子，许愷与生母常氏相继投井，许宣与许宫都战死，许宣的妻子钟氏、许愷的妻子陈氏上吊自尽，妹妹许氏痛骂贼寇被杀。事情上报后，追赠许宣、许愷、许宫都为知县，人们称他们为“许氏七烈”）。

△附见刘时宠（上蔡人，侍奉父母孝顺。父亲刘宗礼因城池陷落，年老无法离去，自杀身亡，并命令刘时宠逃走。刘时宠仰天痛哭，刺杀了自己的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随后夫妇双双自杀，他已出嫁的妹妹也殉节而死）。

朱耀（固始人，与其父朱允义、兄长朱炳思成都勇敢善战。崇祯八年，贼寇围城，朱耀父子奋力作战冲击，贼寇才退去。九年，朱耀亲自斩杀贼寇数十人，陷入重围，被贼寇擒获，痛骂贼寇不屈而死。父亲和两位兄长愤慨跳跃复仇，贼寇大败，固始才得以保全）。

又副将刘国能守卫叶县，李万庆守卫襄城，城池被破后不肯投降贼寇，死得非常壮烈（李万庆追赠都督同知荣禄大夫，在襄城立祠祭祀。刘国能、李万庆都是降将，刘国能即飞虎，李万庆即射塌天。又降将扫地王张一川攻击献贼被擒，贼寇将他囚禁）。

开封的灭亡是因为水患，所以不记载。洛阳有福王府在那里，贼寇得到了那里的财物，用来号召中原，这是国家兴亡的关键所在，所以应当把洛阳放在首位。吕尚书因为官职和气节，按法例应当特别书写，所以把他排在前面。猛将军则是他的儿子，先前在开县战死，与曹少保、周忠武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有人说：“地方绅士和武臣，都已经补录了，李贞佐、钟其硕等人是县令，御史使者为什么不记录？”这是不知道他们是被遗漏了，还是我听到的有所偏颇呢？君子听到别人的善行，宁可保存下来而不随意议论，不要抛弃而不相信，这是忠厚之道，所以记录下来。

◎秦真宁、襄乐两次战役，死守忠义的有两人，一同战死的有一人。

大同总兵都督同知，追赠太子少保，曹公文诏（崇祯八年七月，曹公率领两千人于真宁的湫头与贼寇作战，斩首五百级，乘胜追击三十里，被数万贼寇骑兵包围，力量耗尽辗转搏斗，拔刀自刎而死，游击材官战死的有二十多人。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子少保，荫庇一个儿子为指挥佥事，世袭）。

副将艾公万年（在宁州的襄乐镇与贼寇作战，中伏被围，战死）。

副将柳公国桢（与艾万年一同战死）。

△大臣兵败赴阵死事者一人：兵部尚书三边总督，兼制应、凤、江、皖、豫、楚、川、黔军务孙公傅庭（崇祯十六年十月郏县战败，孙公固守潼关。潼关陷落，孙公退守屯兵渭南。贼寇攻打渭南，攻破城池，孙公策马冲入敌阵战死。孙公的妻子张夫人在西安城破之日，率领两个女儿和六个妾室投井自尽，挥动八岁的儿子翻墙躲避，有一位老翁收养了他。孙公的长子孙世瑞脚底磨出厚茧进入秦地，找到夫人的尸体，容貌如同生前，老翁归还了孩子，父子相扶回家，见到的人无不流泪）。

△一同战死的一人：参军乔君迁高（定襄人）。

△西安城陷落时职官死事者六人：巡抚陕西都察院副都御史冯公师孔。

按察使黄公纟〇（纟〇字季候，汝宁光州人，天启壬戌年进士。起初担任兰州兵备，曾在山中击败李自成，由洮岷道升任按察使。西安陷落，贼寇用高官厚禄引诱他，他神色严肃不屈服，投井而死。妻子王淑人先已自尽。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常卿，谥号忠烈，他的儿子黄彝先在乙亥年光州陷落时，巷战而死）。

长安知县吴从义（顺天人，庚辰年进士）。

指挥崔尔达。

秦府长史章世炯。

△西安乡绅孝廉死难者：礼部尚书渭南南公企仲（万历庚辰年进士，享年八十三岁，遇害）。

工部尚书南公居益（南企仲的哥哥，南师仲的儿子，被炮烙而死）。

礼部祠祭司主事南公居业（南企仲的儿子，甲辰年进士，被炮烙而死）。

右副都御史三原焦公原溥（痛骂贼寇，被割断舌头而死）。

宣大巡抚焦公原清（不接受伪官职而死）。

御史王公道纪。

参政田公时震（不接受伪职而死）。

副史祝公万龄（穿戴官服到中天院，拜祭孔子，上吊自尽）。

佥事王公徵（七天不进食而死）。

诰封都察院朱公常德。

举人席增光，朱谊泉（都投井自尽，朱谊泉是宗室成员）。

又都司舍人丘从周（丘从周身高不满三尺，醉酒后痛骂李自成说：“你小人占据王府，每天向乡官追缴饷银，灭亡不久。”李自成也不杀他，说：“这是个酒鬼，带走。”当时

译天气寒冷，有人将他们丢弃在地上，冻死了。有人说姓戴（龠考）。

属城道臣以下死者：商雒道黄公世清（滕县人，甲戌科进士，商州失陷，殉难而死）。

译渭南知县杨暄（山西万全卫人，庚辰年进士。杨暄起初与蔡教官一同守卫东门，举人王命诰在李自成距离城门还有十里时就前去迎接，因此打开东门响应，城池被攻破后，贼人索要官印他不给，被擒后不屈服并大声痛骂，与蔡教官一同被杀。蔡教官是辽东人。王命诰后来因事被刘宗敏鞭打掠夺，刘宗敏想杀他，李自成不允许，后来任用他为兵部尚书。他的父亲也是举人，前朝曾任忻州知州，贼军败退后被士兵杀害，王命诰逃走了）。

蒲城知县朱一统（抱着官印投井而死）。

中牟知县朱新钅〇（中牟起初未被攻破，他预知大势已去无法支撑，妻妾已死。城池陷落后，他便自缢身亡）。

凤翔知府唐公时明（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万历戊午年经魁。发誓死守凤翔，有典史董尚宝作为内应，城池陷落。李自成派遣牛金星诱降，又让董尚宝去劝降，唐公痛骂贼人不屈服，自缢而死。次月，董尚宝发狂暴死，人们说是唐公暗中击打所致）。

平凉知府简公仁瑞。

崇信知县庞瑜（公安人，甲戌年遇难者）。

△榆林文武大吏因忠义而死者七人（秦地人作了《七忠烈传》）

兵备副使都公任（祥符人，癸丑年进士。城池陷落后，拔出佩刀自杀）。

总兵王公世国（痛骂贼人不屈服，死去。他是提督将军王威的儿子）。

总兵尤公世禄（不屈服痛骂贼人而死，其历任官职见前文）。

总兵王公世臣（不屈服痛骂贼人而死，他是王世国的弟弟）。

总兵李公昌龄（西凉勋臣属籍，侨居此地，不屈服痛骂贼人而死，他原是延绥总兵）。

总兵刘公某（痛骂贼人被车裂，史书遗漏了他的名字，他本是中协副将，是宪副刘彝鼎的儿子）。

总兵惠公显（被俘，经过神木时仰头绝食而死，他本是左协副将，从诸生出身）。

又有副将尤翟文、常怀德、李证龙、张发、杨明，游击孙贵、尤养昆，守备白慎卫、李宗叙，都因作为废将守卫榆林而死。

守将则有游击傅总、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兴、刘芳、刘廷杰、文侯国。千总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榆林卫指挥李文〇、李文灿等，都在守城时遇害。

△庆阳官员士绅死者四人：副使〇公复兴。

推官华公居圣。

宁州知州董公琬。

邑绅麻公僖（字三轩，万历丁未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

△耀州乡绅太常寺卿米公师襄。

△固原乡绅江西巡抚张公凤翮。

△甘肃遇难者：甘肃巡抚林公日瑞。

一同遇难的有副将郭天吉，巩昌监牧同知，兼管甘州军事监纪的蓝台（字辉夕，光山人，贡士）。

州绅罗俊杰、赵宦。

中军哈维新、姚世儒。

△附记：崇祯七年，固原道陆梦龙（闰八月二十五日，贼军包围静宁州，陆梦龙前来救援，兵败而死）。

八年，咸阳知县赵跻昌（八月，城池被攻破被杀）。

又有扶风知县王国训（城池被攻破而死，失去年份）。

贼军起于秦地，终于秦地，如今从死节之事来看，为何秦地的人这么多？当曹少保在晋中与贼军作战时，尤世禄曾为大将却不效力，如今他与两位王公、刘公、李公同时不屈服，这些都是世袭将领的后代，《论语》说：“不坠家声。”诸位公都有此表现。世人传说孙督师因军兴之法，被秦地父老怨恨，又为何在流离急难之时，秦地人隐藏他的孤儿以免其受害呢？这难道不是孙督师施恩于秦地的验证吗？焦公痛骂贼人，兄弟一同死去，南公以下，一时赴义者有数人，唉！难道可以说秦地没有人才吗？

◎晋△大臣死节者一人：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蔡忠襄公懋德（十五年晋地饥荒，土寇王网肆虐，公到任后平定了其残余势力，五台、交山等地的寇贼全部肃清。李自成攻破潼关时，公于八月到达平阳防备黄河。十月，朝廷议论认为公是儒生，不是平定乱世的才能，下诏让郭景昌代替他。贼军危急，有人劝他卸任自便，公说：“我平日讲学，颇识死生大义，如今安危系于呼吸之间，忍心离开吗？即使新任巡抚到了，我也与他一同殉难封疆。”他再次从太原出兵救援平阳时，众将认为困难，公说：“我固然知道力量不敌，但不救平阳，逆贼长驱直入，就没有险要可守。我总办一死，与其死于贼人之手，不如死于战场。”不久晋王及士民拥马不让前行，都哭着请求他留守省城，于是停止进军）。

△一同死去的四十余人：布政使赵公建极痛骂贼人不屈服而死（建极字生同，河南永宁人，己未年进士。他的家族守卫王范寨，寨破后被李自成屠杀。建极五个儿子都死在太原，亡家仇国的怨恨一时并发，所以建极痛骂贼人尤为激烈，赵氏一时全族尽灭）。

按察司副使兼参议督粮道南公刚中（字桓生，山东陵县人，辛未年进士

译任命常博为南垣，十六年升任现职，十月抵达太原。巡抚蔡公当时驻扎军队在蒲阪，公分管城东，会同各衙门官员极力部署防守，因为阳和标兵三千人调来省城防务，却骄横跋扈，担心他们与贼寇里应外合，便强行将他们移到南门外城内以安顿。十七年，河东地区望风多次溃败，只有汾州道范士髦斩杀叛军等待援兵，而公与蔡公三次斩杀叛变的官吏，制作守城器具。贼寇于二月六日攻打太原，第二天南关外城陷落，果然是阳和叛兵内应所致。公在城楼上杀死数十名贼寇，恰逢夜晚阴暗，大风沙扑面，公督守更加尽力。天将亮时张雄引贼入城，公上吊但未断气，被贼寇抓住，大声辱骂。第二天于是被害，元堕又跃起丈余，贼众惊愕）。

译冀宁道佥事毕拱辰（莱阳人，丙辰科进士）。

副使毛文炳（郑州人，戊辰科进士）。

裨将牛勇、朱孔训、王永魁，在战事初期就陷阵战死（朱孔训起初与牛勇一同出战，受伤，城破后死去）。

中军应时盛先杀死自己的妻儿，然后与蔡公一同上吊自尽。

当张雄投降贼寇时，拔刀对着应时盛，并预先派人焚烧城楼上的火药。应时盛大声呵斥并追赶斩杀他，未能追上，火药被点燃，风狂火烈。应时盛见大势已去，便到南城，扶公上马，自己在西城下遇到贼寇进行巷战，披甲持矛，左右冲杀。回头不见公，于是单人匹马冲破包围出去。不久在途中遇到公，公已经弃马，手持剑站立。应时盛说：“为什么弃马？”公说：“众将想拥戴我夺门而出，我应当赴死，离开又能去哪里？”（众将因为公下马不肯走，于是拥戴巡道杨本祯夺西门而出。黎志升当时任提举，投降贼寇，被任用为礼部侍郎）

应时盛说：“我道义上不能辜负国家而辜负公。”于是扶公到三烈祠，解开他的袍带，让公在东梁的左边上吊。担心他身体轻，取自己的铁甲披在他身上，然后才断气。应时盛面向公拜了两拜，然后在东梁的右边上吊自尽。这一天，应时盛亲手击杀数十人，贼寇退避不敢抵挡。又事先让妻儿自杀，然后与公一同殉国，确实是刚烈的大丈夫啊！凡是忠襄公的忠诚，都是由应将军成全的。

贼寇将要渡河时，分三路进发，下游则从蒲阪趋向平阳，中游则从延安趋向汾州、晋州，上游则从楼烦趋向宁武。贼寇刚攻破潼关时，平阳最为危急，等到榆林、延绥相继陷落，岢岚的烽火接连不断，形势不得不回头顾护根本，怎么能因为公去了平阳而怪罪公呢？山西只有一名大将，有兵万人，而巡抚标营不过三千人。防河议论兴起，公上疏认为贼寇聚集进攻，我们分散防守，不是好策略，宁可命令周遇吉扫荡宁武的军队，率领宣府、云州诸将，在河边抵御贼寇。恰逢此事中途受阻，而周遇吉颇以完全撤除分防、尽力捍卫北境为解释。其后遗留的两千人去救援平阳，退归后，驻扎在太原外城南间（有人说南间的兵是阳和王继谟派遣的标兵，不是宁武的士兵）。

贼寇到来不战，开门迎降，晋地的人颇为怨恨。然而公曾经写信约定与遇吉同死，说：“贼寇万一渡河，我死守太原，以遮挡其东面，公死守宁武，以抵御其北面。他们想长驱直入侵犯京城，害怕两镇在后面议论，援军逐渐集结，那么京城就可以万无一失，这是睢阳的壮烈啊。”遇吉非常认为正确，后来两人都不辜负诺言。唉！大势已去，人心瓦解，不能战则有守，不能守则有死，两位公无愧于心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附见原任都司张宏业，百户彭鲲，晋府典史樊子英，诸生朱霞（朱霞是宗室，父亲朱慎趾，贼寇可怜他年老，想释放他，他大声呼喊说：“为什么不杀我？”伸长脖子就刀），樊维播，魏选奇，千户司鼎，指挥刘秉钺，马负图，韩似雍，原任守备申鼎钦都死了。

晋府仪卫司瞿通群，牧所千户王德新都死了。

江州北城乡约守城，贼寇到来独自不去，被杀。

贼寇攻陷灵丘府，掌理朱慎镂，宗子朱文衡、朱长安死节。

张景维阳曲人，甲子科举人，升任光山知县，未到任被杀。

晋府宗贡朱敏策授任龙门通判，听说太原陷落，封存府库图籍，为父亲设位，面向朝廷遥拜，自缢而死。

任万民阳曲诸生，因推荐授任武城令，任职三年，城陷，死节。孙吴阳曲贡任满州学正，投井而死。

河曲诸生杨应璧河曲人，苗根于，苗纯粹，赵词元都因抗击贼寇被害。

孙国显丙子拔贡，听说都城陷落，饿七天而死，妾鲍氏随之而死。

又崇祯八年死于寇难的，辽州知州李呈章（信阳人，丙子科举人。辽州陷落，坐在堂上骂贼，不屈而死）。

又户部郎中葛凝秀（平定州人，甲戌科进士。甲申八月，贼寇胁迫授予伪官，不屈而死）。

◎江北△凤陵之难太守颜容暄（四服避狱中，被俘，杖打后杀死）。

留守司朱国相，千户陈宏祖、陈其忠都抵御贼寇，战死在阵中，还有指挥程永龄等九人。千户盛可学等八人，百户上官荣等二十人，镇抚二人，内官崔臣等十人，都被杀。

△颍州之难颍州知州尹梦鳌（手刃贼寇）。通判赵士宽（巷战，与尹梦鳌都被剑刺投水，全家死节）。

附指挥同知李从师，王延俊，千户孙升，田三俊，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麒。

州绅兵部尚书张鹤鸣（年八十五，贼寇将他倒挂在树上射他，大骂不屈而死）。儿子张大同（在父亲尸体旁哭，被杀）。

副使张鹤腾（骂贼而死，张鹤鸣的弟弟）。

又乡绅刘道远，

译田之颖、李生白、丁嘉运，举人白精忠、郭三杰，以及生员，死者共七十七人；颍州卫的生员，死者二十六人。

译和州遇难者：知州黎宏业，代理学正的举人康正谏，训导赵光远，州中乡绅、监察御史马如蛟，候选运判马如虬，诸生马如虹。事情上报朝廷后，在崇祯九年正月，黎宏业、马如蛟都被追赠为太仆少卿，康正谏被追赠为国子监监丞，赵光远被追赠为学录。

又有张元贞被追赠为鸿胪署丞，张时行、卜谟、卜志都被追赠为主簿，但不知他们生前担任什么官职，暂且备录考查。

舒城遇难者：翰林院编修，被追赠某官，胡守恒（戊辰科进士）。

萧县陷落时遇难的：乡绅任之彦等十六人，诸生孙思谦等五十二人，都被杀害。

巢县陷落时遇难的：知县严觉（湖州贡生）。

庐州遇难者：知庐州府太守郑履祥（浮梁人，丙辰科进士）。

原任参政卢谦（端正衣冠面对贼寇，刀斧纷纷砍下，尸体被扔进小池塘，池水都变红了）。

潜山陷落时遇难的：潜山知县李胤嘉（沈丘人，拔贡），被贼寇抓获胁迫投降，他不从，与典史沈所安（仁和人）一同遇害。

怀远龙岗集之战遇难的：游击朱子凤（率领庙湾兵五百人与数万贼寇作战，战死）。

宿松酆家店之战遇难的：副将程龙（用火药自杀），安庆参将潘可大，守备被追赠为昭远将军的陈於玉（此前在浦口防守有功，自刎而死，面容像活着一样），偏裨将领詹兆鹏（撞石头而死），王希韩（全营人都战死），陆王猷（被肢解），黄宏猷（被锯割，骂声不绝，脚被锯断），莫是骅，唐世龙，王定远，周喜，张全斌，俞之夔，顾应宗，蒋建，藩象谦，季靖（都战死），都被追赠为怀远将军。

南京京营战败遇难的：神机营都司徐元亨战死。

颍州、和州、舒城被称为江北三忠，唯独张鹤鸣任兵部尚书时，用计陷害熊廷弼。熊廷弼的死，是由宰相丁绍轼造成的。丁绍轼在长安道上，白天看见熊廷弼，回家后脑裂而死。张鹤鸣年过八十，最终遭遇惨祸，难道可以因为他得以正命而死，就宽恕他一生的罪过吗？酆家店之战中，陈於玉以下是偏裨将领，他们获得的追赠抚恤很优厚，这是抚臣张国维请求的结果。那些士兵不堪使用，张国维用恩德安抚他们，所以陈於玉为他效死。我是吴地人，得知详情，因此详细记载下来。

楚地：武昌遇难者：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贺文忠公逢圣一同战死，参将崔文荣，楚王府长史徐学颜，武昌通判李毓英（全家自缢），邑中乡绅冯云路、熊雯。

承天变故遇难的：守卫献陵的楚地巡抚宋一鹤，总兵钱中选，留守都司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都自杀（萧汉是贤能的县令，贼寇告诫不要杀他，把他囚禁在寺庙里。萧汉对僧人说：“我尽我的道义，不碍你的佛法。”于是自缢而死）。

道臣张凤翥，太守刘梦谦都战死。

黄州乡绅、副使樊维城（痛骂贼寇不屈服，胸口被刺穿，死在辕门）。

黄岗诸生易道沛，易道暹以及他们的儿子、诸生易为琏。

又有应山孝廉刘申锡（甲子科举人，在应山、孝感、云梦倡导义军，刘申锡在收复失地后被贼将白旺杀害。刘申锡家富有，供养死士百人，与刘申锡都战死）。

程良畴（在白云寨倡导义军，收复孝感，斩杀贼寇自二十八骑。后来因战败被白旺抓获，死在安陆县。伪令白助公守卫孝感，程良畴用白云寨的义兵驱逐了他。程良畴正在征讨各寨投降贼寇的人，白助公逃到德安，请求军队与程良畴作战。程良畴督兵经过其他寨子，寨子被攻破他被擒获，白旺强迫他投降，过了半年他不屈服。左良玉派遣惠登相攻打德安，白旺认为左良玉的军队是程良畴招来的，于是在城上杀了他。程良畴收复县城的功劳，多赖诸生万以忠的功劳，万以忠是旧台臣万言抡的儿子，万以忠捐资守城。张献忠已经登上城墙而把他击退下城，依靠他保全了城池，后来李自成陷落孝感，他又同程良畴一起收复。奇士啊，最终得以病死）。

随州初次陷落遇难的：知州王焘（太仓人，戊午科举人）。

张献忠在襄阳遇难者：兵备副使张克俭（十四年二月，张克俭已升任河南巡抚，尚未赴任，灾难发生）。

推官邝曰广。

襄阳知县李大觉。

张献忠在湖南遇难者：湘阴知县杨开（广东潮州举人）。

衡阳知县张鹏翼。

东安知县陈道寿，又有冯一第（湖广甲子科举人第二名，躲避贼寇进入山中。恰逢张献忠抓到他父亲，于是出来，强迫他做官，他痛骂不屈而死）。

张献忠攻破麻城遇难的：署理麻城县事萧颂圣战死。

李自成在荆襄遇难者：枣阳令郭裕（新淦举人）。

宣城令陈美（新建举人）。

光化令万敬宗（南昌人，都因城破被杀）。

不接受李自成伪职而死的：福州通判宋大勋，罗雄知州蔡思绳（都是襄阳人，因不从贼寇而死）。

江陵举人陈万策，李开先，光化举人韩应龙（强迫他

译官，自杀）。

封礼部侍郎丘公民忠（城破时自缢，死于李自成之难，是大学士丘瑜的父亲）。

译贺文忠是醇厚的儒者，为成全仁德、坚守大义而死，这是他从所学中得来的。他入水而不湿，好像有东西守护着他，上天尚且知道他的忠诚，何况是人呢？承天城陷落时，贼寇想要发掘献陵，山谷间发出巨大的声响，贼寇于是害怕而停止。那宋一鹤、钱中选一死不足以弥补罪责，但考虑到兴献皇的英灵，不能没有人殉难，这也足以赎他们的罪过了。刘御史护送三位王爷进入广东，自己返回永州，坚守城池被俘，在驿站墙壁上题诗后自缢，又是多么从容啊！这就是我记录他们的官职、地点、事迹的原因，因为他们死的方式各不相同。蔡道宪、徐世淳、郝景春、阮之钿、徐学颜、崔文荣这六个人，为义慷慨赴死，即使是古代的烈士，又能超过他们多少呢？他们本来就应该光照前史了。但我又怀疑，杨嗣昌并非没有竭尽忠诚，只是他推荐熊文灿，侥幸得以解脱免罪，后来竟然导致误国。后世抛弃他的功劳而追究他的罪过，那么杨嗣昌是杀戮余孽，怎么能说他以死勤勉侍奉君主呢？贺文忠因为笃实谨慎而得到正常的死，杨武陵因为心怀欺诈而遭受恶名，不然以杨武陵的平生，难道会低于宋一鹤，而不能列入死节之人吗？我看到议论的人责备他太过分，所以在记载楚地事迹时，特意表彰他，想要使那些议论的人心服。

◎蜀地 崇祯十年流寇入侵蜀地的灾难：昭化知县王时化（追赠尚宝丞），剑州知州徐尚卿（追赠参议），郫县主簿张应奇（追赠按察使司知事），金堂典史潘梦科（追赠将仕郎）。

广元城破，守将总兵侯良柱阵亡。

崇祯十三年流寇入侵蜀地的灾难：楚将汪之凤与贼寇在土地岭交战，战死。蜀将张令与贼寇在黄九滩交战，战死。参将刘士杰与张献忠在开县大战，刘士杰以及游击郭开、猛先捷都战死。

重庆失守的灾难：前任巡抚陈公士奇（镇海人，乙丑年进士）。

知府王公行俭（宜兴人，丁丑年进士）。

巴县县令王公锡。

成都失守的灾难：四川巡抚龙公文光（籍贯马平，鸡容人，壬戌年进士）。

监察御史刘公之勃（字安刘，陕西宝鸡人。张献忠因为之勃是同乡，想任用他。之勃劝谏他不杀百姓。张献忠答应后，之勃又劝他改邪归正，拥立蜀世子。张献忠不听从，之勃就大骂求死）。

成都推官刘公士斗（字映薇，南海人，辛未年进士。当刘之勃与张献忠谈话而未决时，士斗从后面大声呼喊说：“这是贼寇，您不可稍微委屈自己。”贼寇抓了他，士斗又回头看着刘之勃的脸，说话像之前一样。他的死最壮烈）。

成都知县吴公继善（太仓人，丁丑年进士）。

华阳知县沈公云祚（太仓人，庚辰年进士。刘之勃、刘士斗被传唤，云祚请求同死，于是遇害）。

仁寿知县顾公绳（台吴县举人）。

资阳知县贺公应选（字继登，丹阳人，甲午年举人。贼寇攻破资阳，幸好他不屈服，被安置在别的营寨，到乙酉年冬天被杀，十七口人都死了）。

总兵刘公佳胤。

地方绅士太常寺卿黄公伸。

户科左给事中吴公宇英。

偏沅巡抚西充人李公乾德。

当巴县陷落时，地方绅士中有个叫童思圣的，请求投降。贼寇让他招揽他的同年刁化神，刁化神收到信没来，童思圣仍然被杀。凭借贼寇的强暴，腹心左右亲近的人都严令赐死，尚且不免于死，而其他人还苟且偷生求全，只是自取耻辱，所以黄太常骂贼不屈，算是死得其所了。李西充起初凭借巡抚沅州击败贼寇，进入蜀地后听说父亲被害，与袁韬起事后，率领弟弟李升德一同投水而死，那是张献忠灭亡的年份。然而李乾德始终与张献忠为仇敌，而投汨罗江，又是因为滇军复出，成为张献忠余党，那么他的死节事迹怎么能不记载呢？端王在门南道遇难，陈羽白也因为跟随端王遭遇祸患，因为秦地不是他的辖区，蜀地不是他的官职，所以没有提及。

附记：死节事迹的表彰固然已经确立，那些没死的，用大义责备他们也可以。世俗流传，喜欢用私意加以增饰，像《甲申纪事》这样的，出自小说家之口，尤其失实不经。项水心煜，居家没有循规蹈矩的行为，被公论轻视，在乾州屡次以诡诈激切的手段博取刚直的名声。查考贼寇本来三月十九日攻破京师，水心在四月十八日已经到达陪都，新君即位，他身在拜舞的行列中，于是向朝中士大夫讲述在途中毁容换装的情况，被南台陈御史弹劾，他的日期可以考证。当时想以污蔑伪职的罪名杀他，因为他抛弃妻妾儿女，冒万死南归，三千多里的遥远路程，不到一个月重重包裹而至，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可以放纵贼寇？黄石斋先生正告南方掌权者说：“唐天宝之乱，跟随君王为上，自行脱身次之，像水心这样的人，有什么罪？”我亲耳听到他的话，深深佩服认为是确切的议论。周介生钟，才能不足以匹配他的名声，为人却友爱弟弟笃厚，不死，实在辜负平生，与众人同罪，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元宋红巾军尧舜汤武等语，记载在《缀耕录》中，竟然把它写入判词，执行大法，谗言喧嚣，这是什么说法呢？追溯祸患的根本，

译刘泽清曾经用金钱和丝织品聘请他，他没有答应。介生有个小弟弟叫〇，曾经在阮怀宁家一起饮酒，〇坐在地上大骂，介生没有为此道歉，因此这两个人对他恨之入骨，众人便附会促成他的案件。李舒章当时写诗吊唁他说：“乱世之中身名岂能自由，遗憾你没能像郑台州那样保全，《剧秦新论》的草稿究竟在哪里？每月的品评和家族的议论都成了世仇。”汝南的堂兄弟，到了晚年因小怨而互相憎恨，不肯在危急时刻互相帮助，反而粉饰讹传，外人便将其视为确凿的证据，舒章的诗，大概是如实记录。野史中的错乱之处非常多，无法一一列举，后世议论这件事的人，应当加以详细考证。

译《绥寇纪略》对汇辑死难者记载得很清楚，我特意摘录下来，依照其原本，不再随意增补，然而其中只收录了死于李自成之手，以及甲申年以前殉难的人。至于张献忠屠戮全蜀，以及在贵州、云南殉节的人，一概没有收录。知道其中偶尔也有苟且偷生却误入褒扬名录的人，有见识的人自然能指出。其他如改朝换代、革新政治时，像殷商遗民那样顽固不化的人，像伯夷、叔齐那样坚守气节的人，哪里能屈指算尽？表彰节义，另有国史记载，我怎敢轻易赘述呢？

△附《忠贞轶纪》顺天府教授江左徐君懋贤手辑《忠贞轶纪》一卷，记载了京师甲申年殉节的士人，他们刚正不阿地奔赴大义，视死如归。唉！这不足以证明人心不死，以及三百年皇恩泽被的深远吗？书中记载的一半属于儒生，偶尔涉及一两位武职官员，旨在阐扬幽微的光辉，补国史所不及。至于内室中的贞洁妇女，更是数不胜数；在这昏暗闭塞、时运艰难的日子，他们取义舍生，宁愿像玉一样破碎，也不愿像瓦一样保全，这不就是所谓在污泥中独自保持高洁的人吗？这本书辑录了我甲申年之前所闻所见，内容真实确凿，而且言辞质朴，足以作为当时的实录，于是抄录他们的姓名，以备后人采录。

生员阮谦（阮谦的父亲阮文相，起初担任神枢营号头。二十一日听说皇帝驾崩，父子相对痛哭，于是率领弟弟阮文彩以及家人一同拜祭皇帝灵位。阮文相在中庭上吊，阮谦与阮文彩在门外上吊，庭院内则阮文相的嫂子马氏、妻子王氏、女儿三姐、阮文彩的妻子朱氏、妾室王氏、阮谦的妻子王氏，五名妇女和一名女子分别在东西两梁上自尽，全家九人无一生还）。

生员蔺之菀（蔺之菀听说贼寇逼近，常常咬牙切齿、怒目圆睁。等到京城被攻破，他叹息说：“只有一死罢了。”于是跪着对母亲说：“儿子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每年消耗国家的粮食，君恩深厚啊。现在理应殉难，不能再侍奉母亲了。”母亲拉着他的衣服阻止他，他便奉养母亲，带着家属到别处避难。后来偷偷回到旧居，上吊而死）。

生员周上贵（京城被攻破时，周上贵刚在屋内上吊，被贼寇解开。到了四月二十日，他在衣带上写下四句话，偷偷上吊而死。他写在衣带上的话是：“痛心先帝，忧目时艰，回天无力，在世何颜？”）

生员蒋士忠（十九日，蒋士忠听说贼寇攻破京城，立刻拿着刀冲向贼寇。遇到三个贼寇，奋力战斗身受重伤，贼寇竟然放弃他而离开。第二天得知皇帝驾崩，痛哭着望着妻子，一同投水而死）。

生员陈正国（贼寇攻破京城，陈正国想要殉死，想到母亲年老，不能自己决定。母亲察觉后，早晚与他相拥哭泣达一个月之久。有一天鸡鸣时分，母子一同上吊而死。陈正国死后，弟弟陈正仪、陈正中也相继上吊而死。陈正国只留下一个三个月大的孤儿，妻子狄氏苦守节操抚养他）。

锦衣卫镇抚魏师贞（京城陷落，自焚而死）。

署都督佥事李明善（京城被攻破，自缢而死）。

游击刘文质（贼寇攻破京城，自缢，妾室于氏跟随他而死）。

指挥宋延福（京城被攻破，与妻子陈氏一同上吊而死）。

户部陕西司员外宁承烈（京城陷落，在公署的土地庙洞里上吊而死）。

生员常自牧的母亲（姓氏不详，六十岁了，大声骂贼，身体撞向刀刃而死）。

生员沈埙的母亲敕封孺人刘氏（四十九岁，自认为身为命妇理应殉国，京城被攻破后投井而死。长女已经出嫁，也在同一天投井而死）。

夏妻孺人赵氏（赵氏是夏某的继室，生有一个女儿。夏某担任福建参政，留家在京师。京城被攻破，她对几个儿子说：“国家大变至此，你父亲在福建，我身为命妇，只有死才能保全名节。”先挥手让女儿投井，然后与最小的儿媳寡妇唐氏一同上吊而死，仆妇王氏也跟随她们而死）。

镇抚司佥书指挥李若琏（李若琏为官廉洁公平，触怒旨意被削职降级。京城陷落，在衣带上题诗，穿着朝服在中庭上吊）。

京营参将陈嘉谟（陈嘉谟分守安定门，贼寇从东门直接攻入，陈嘉谟在巷战中死去。未婚妻罗氏用絮棉塞住口而死）。

布衣杨国震（京城被攻破，杨国震聚集妻子在一间屋里，堆积柴草点火，邻居救火阻止。杨国震于是搬到东城黄华坊，与妻子郑氏、儿子杨德甲自焚，同住的田氏三女一男也一同投火而死）。

生员张烈的祖母崔氏（抚育孤儿守节四十年，儿子张希贤、孙子张烈都在学校有名声。贼寇攻破京城，张烈痛心发愤，每天伏在皇帝尸体上哭泣。贼寇愤怒拘捕他，让他作文，题目是“天与之”。张烈破题说：“无可奈何。”贼寇大笑，崔氏高兴地说：“孙子如果能死得其所，是我的愿望。”后来贼寇进入他的房间，崔氏高坐骂贼，家人害怕，都跪下为他求情。贼寇认为她年老糊涂，竟然放她离开。贼寇退去后，崔氏叫来家人，说：“我平时教导你们什么？而对贼寇做出这种模样！”愤怒不吃饭，死去，享年八十岁）。

光禄署正于腾云（贼寇进入京城，于腾云在书房墙壁上大书：“死不顺贼。”于是与妻子郭氏、妾室刘氏痛饮，一同上吊而死。有人写作署丞于腾蛟）。

昌镇标将任之华（贼寇围城，任之华向兵部请求，愿意率领三千火器守北面，未果而京城陷落。任之华急忙回家说：“家人不忍我死，应当逃生罢了。”于是出门，偷偷返回马

译马厩，上吊而死）。

锦衣卫百户吴登俊（江南人，因战功世代承袭官职，城池陷落时，在住宅后的水塘上吊而死）。

译平民秦文举（听说皇帝驾崩，率领妻子儿女面向北方两次跪拜，全家自焚而死）。

平民张时燧（痛骂贼寇不屈服，贼寇认为他讲义气而放了他，回家后他又上吊自尽）。

知州马象乾、教谕常朝光（马象乾是甲子科举人，常朝光是壬午科举人，两人一向交好。马象乾担任仆州知州，在家闲居。常朝光被任命为宝坻教谕，尚未赴任。三月十八日，贼寇围城紧急。马象乾到常朝光家询问如何应对，常朝光说：“能死就是幸运了。”第二天城破，马象乾率领妻子儿女六人一起上吊自尽。常朝光被贼寇抓获，痛骂不屈而死，他的妻子沈氏、儿子德治也在家中自缢）。

退休经历詹应麟（詹应麟年近八十，被抓获带到贼营，大声痛骂贼寇，被劈头而死）。

锦衣卫旗尉邬默的妻子赖氏（邬默兄弟四人，长兄邬焘，次兄邬聪，三弟邬默，四弟邬勋。城破那天，赖氏慷慨地对邬默说：“你何不谋划杀贼来报效国家？不要白白死在沟渠里。我是妇人，何必苟活来拖累你？”于是率领自己的一个女儿和邬勋的两个女儿先死，不久邬勋的儿媳刘氏、孙子咸哥、孙女大姐、二姐也跟随邬勋的妻子霍氏上吊自尽，邬勋也死了。等到四月三十日，邬焘被贼寇逼迫，又与妻子聂氏、孙子健哥一起上吊自尽）。

赵氏（赵氏是锦衣指挥同知张元庆的妻子。贼寇闯入张元庆家，赵氏大声与贼寇搏斗，持白刃交锋而死。于是张元庆的妻子赵氏、儿媳梁氏、赵氏、刘氏，儿子的妾张氏，孙子生员长玉宾，孙媳鬼氏，孙女大如都投井自尽。贼寇退去后，家人救起她们，只有梁氏还有一口气，随即又上吊自尽）。

郑氏（郑氏是癸未科武进士、锦衣指挥李凤翼的妻子。贼寇入城，郑氏召集家中十一个妇女一起上吊，死者有李凤翼的妾朱氏、儿媳陈氏、侄媳助氏、两个女儿、四个侄女、婢女庆元）。

生员杨肇兴的母亲杨氏、叔母寡妇李氏（城即将破，杨氏先投井而死，李氏守寡二十多年了，见杨氏死了，对众妇女说：“祖母六十岁尚且赴死，我们难道还想活吗？”于是与儿媳潘氏、弟媳李氏，一起投井而死）。

生员李慕悬的寡妇母亲徐氏（徐氏年轻时守寡，李慕悬作为遗腹子由她抚养教育成人，贼寇入城，掳走李慕悬，母亲于是与儿媳陈氏、侄媳袁氏、两个侄女一起投井而死）。

生员钟宇秀的母亲高氏（守寡。听说贼寇到了，上吊自尽，钟宇秀的妻子李氏也跟随婆婆而死）。

生员颜卓的妹妹（年仅十三岁，容貌艳丽。贼寇挟持颜卓献出妹妹，颜卓不从，妹妹听说后自缢，母亲王氏痛惜女儿，也死了）。

已故金吾卫经历赵对的妻子李氏（贼寇破城，李氏在房内挖土，深六七尺，铺上锦褥，上面盖上锦被。与女儿二姐、孙女长姐一起进入坑中，用土掩埋而死）。

生员牛应象的三个女儿（长女十八岁，次女十五岁，三女十三岁，都未许配。听说贼寇破城，挖土自埋而死）。

生员萧嘉熙的妻子李氏（城破，率领两个妾安氏、陈氏一起上吊自尽）。

生员苗有光的妻子李氏（城破时苗有光带着器械在山中居住求学，李氏带着两个孙子托付给邻居，自己与一个女儿一起投井而死）。

生员翁宜中的妻子周氏（城破投水，被邻居救下免死。四月三十日，贼寇将要逃跑，更加肆意掠夺，周氏恐惧上吊自尽。九天后才入殓，脸色没有改变。当时正值烈日，有阴云覆盖在她上方）。

生员毛公望的妻子杨氏（杨氏是太医院吏目杨元的女儿。贼寇入城，杨氏对毛公望说：“我要死了，希望你告诉娘家，各自尽节，不要受贼寇侮辱。”随即与一个女儿一个婢女一起投井而死。毛公望跑去告诉杨元，而杨元的妻子洪氏、妾王氏以及一个儿子三个女儿，都已经投井死了）。

生员刘赞明的妻子牛氏（二十四岁。贼寇破城，她哭号在路上，牛氏说：“我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能虐待活人，不能凌辱死人。”贼寇进入她的房间，牛氏将亲生女儿投入水中，亲手用刀自刎而死）。

举人曹家麟的妻子于氏（于氏守寡守节十年。听说贼寇到了，将遗孤托付给祖母，从容上吊自尽）。

生员张兆玄一门四位节妇（长媳苗氏即苗有光的女儿，仲媳刘氏、妾养魁、女儿四姐同时投井而死）。

生员李时滋的妻子某氏（贼寇逼近城池，某氏缝制一件棉袄，藏入碎银四两，对李时滋说：“有变故时应当穿这件衣服。”李时滋发怒，扔掉衣服出去了。十九日，某氏将棉袄交给家人，带着儿媳梁氏和一个女儿一起上吊，李时滋父子最终凭借棉袄保全性命）。

生员刘任妻子的妹妹（妹妹年轻守寡，依靠兄嫂住在郊外。贼寇到了，与嫂子王氏一起投井而死）。

生员刘肃的妻子王氏（王氏独自苦守节操，贼寇到了，带着小女儿投井而死）。

生员孙灏的妻子王氏（上吊自尽）。

儒士张捷的妻子马氏（守节十三年，一个女儿已到及笄之年，贼寇到了，一起上吊自尽）。

生员石原的妻子戴氏（上吊自尽）。

生员将如兰的妻子边氏（逃乱到母亲家，与母亲一起投井而死）。

寡妇张氏、丘氏（张氏是生员田霈的妻子，年轻守寡，城破

译当时上吊而死。丘氏的丈夫姓陈，守节二十三年，在贼人逃跑并纵火时自缢身亡）。

译生员史彝典的妻子萧氏（上吊自杀）。

周道隆的妻子姜氏（四月三十日上吊自杀）。

季聚金的妻子秦氏（上吊自杀）。

生员贾士遴的母亲白氏（四月三十日，与儿媳李氏、孙女大姐一同上吊自杀，长子贾在上、孙子贾兆元、贾兆庆也死了）。

太医董从云的女儿（董从云被杀，女儿投井而死）。

三月十九日自杀的，还有生员黄化龙与其母亲金氏、祖母贾氏、伯母范氏共四口人。生员王三祝的妻子陈氏和两个女儿，共三口人。生员王有信的母亲张氏，嫂子朱氏、刘氏、韩氏，妻子包氏，弟媳丁氏，侄女大姐，共七口人。生员李调元的母亲杨氏。生员阎梅的母亲李氏。生员张炯的庶母徐氏。生员包羲易的伯母柏氏，女儿三姐，侄女大姐。生员朱用卿的父亲朱字义。生员洪士望的弟弟洪士奇。生员夏时行的妻子李氏和三个妹妹。生员冯〇介的妻子于氏、嫂子陈氏、侄女柏姐。生员温良璞的妻子李氏，女儿大姐。生员张廷瓒的妻子刘氏。生员黄维泰的妻子董氏。陈时泰的妻子曹氏。李尊元的妻子□氏和妹妹三姐、七姐。

四月三十日自杀的，则有生员史载文的母亲林氏，宋寿国的母亲方氏，曹绍勋的母亲朱氏，妻子张氏，生员王良眉的妻子张氏，米绍乘的妻子叶氏，何器的妻子夏氏，郑以炳的弟媳戴氏，郭茂襄的妻子辛氏。生员李思献的妾王氏，儿子李梦夔的儿媳陈氏，两个女儿，男女孙子各一个。

◎群寇闯献之兴也，千百其党类，而先后十余年间群盗四起，益难枚举。前人譬胜朝国势，如衣败絮，行荆棘，意者其然。

漳泉海寇起于袁进，袁进接受福建将领沈有容的招抚。袁进之后有袁忠，也因接受招抚，与袁进一起在辽东效力。袁忠之后有杨禄、杨策，杨禄、杨策之后，有郑芝龙。郑芝龙是泉州人，侵犯漳州而不侵犯泉州，所以漳州人主张剿灭，泉州人主张招抚，两郡相持不下，久久不能决断，海盗愈发横行。皇上因此逮捕治罪巡抚朱一冯、前任巡抚朱钦相、总兵俞咨皋等人。不久郑芝龙悔悟祸端，向两广总督熊文灿投降，有旨意让他戴罪立功以赎罪。其余党蔡三、老钟六等，从闽海漂流到广东粤、莱芜、马耳粤、牛田洋，分别前往埭头、洋屿、青粤等处，我军抵御他们，颇有斩获。其中李芝奇号称最强，起初从立钟东登陆鳌中左，被郑芝龙打败，接着又突袭大小金门，直犯潮海，进入揭阳铺，与把总郑廷芳奋力作战越过城池，知揭阳县冯元飚率领乡兵出城，在曾历埠大战，互有杀伤。当时杨策已在马耳粤被俘，只有李芝奇在惠州、潮海间肆意掠夺。那老钟六名叫斌，逃窜到浙江，曾假装败退，诱使官军进入洋面，贼众四合，总哨全部覆没。宁、绍、温、台、苏松各地纷纷告急，巡抚张廷登增派召兵，浙江海盗逐渐平定。广东海盗刘香则是李芝奇的党羽，后出现而更加锐利，侵犯小程，侵犯长乐，再次侵犯广东的海丰，诡诈地请求投降，熊文灿相信了他。崇祯七年四月，道臣淇云蒸、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前往招降，谢道山被扣留。过了一年郑芝龙合兵夹击，刘香挟持道将出船阻止士兵。云蒸大声呼喊说：“我立志报国，赶快攻击不要失掉良机。”于是遇害。刘香势力窘迫，自焚溺死，康承祖与两位将领脱身归来，于是海祸于是平息。（《绥史未刻编》）

江南海寇始于黄尚忠，黄尚忠死后，又有陆大、廖二，而顾荣最为凶残。黄尚忠在崇祯十一年冬天，掠夺太仓的陆公市，不久就被擒获，陆大则在第二年秋天包围崇明县，大肆掠夺青村柘林，被他的部下所杀，廖二也逃走了，众人推举顾荣为首领。顾荣招揽廖二合并，南北一宗，拥有船只一百五十艘，部众万人，约定在崇祯十五年二月图谋占据崇明。县令陆一鹏、守备陈安国设防，杀了我把总王百度，王百度是勇将，人们惋惜他。再次侵犯福山，江南大震，应抚黄希宪、定海总兵王之仁约定会剿。苏松兵使者程〇视察刘家河军队，班捕斩格，招募渔船百艘，渔夫二千，组成渔勇营，合并各哨。四月十八日出海，在高家嘴遇到贼寇，王之仁前哨使用大炮，击碎贼船一艘使其沉没。陈安国誓死夹击，贼寇大败，斩贼数百，烧毁十五艘船，生擒五十五人。又在大安沙打败他们，在江北新港打败他们，在楞头收编他们，缴获船只六十艘，俘虏百人，焚杀溺死的不计其数。贼寇逃窜到淮北，被漕督史可法的将士迎击，又转而向南。程〇得到他哥哥顾大令，柘林守备杨芳，与他们一起劝降，顾荣于是归顺。杀死余党二千人，收缴他们的船只二十八艘作为军用，人们都认为程〇有谋略。（同上）

广东山寇崇祯元年，寇聚广东罗冈，及程乡平远，至福建上杭武平，由长宁小路出安远会昌，伪号水兴，称王结寨（程平有贼张

译只有天等、增城有贼人张元申等，官兵剿杀他们，千户危思仁、康继祖被杀；又江西巡抚杨邦宪奏报流寇攻陷城池、抢劫仓库，皇帝下旨严厉责备杨邦宪，并谕令南赣、入闽、入粤的巡抚大臣联合剿匪。那年秋天，广东束山、绍兴等营的千总、把总郭效忠、张承祚追贼到新铺头，大有斩获。又前往窠所生擒贼首张会云，又右镇把总何维坤，押解擒获的贼首钟咸、林可美等，山寇逐渐平息。其后又有九连山的山寇。九连山跨越三省九县，其中的上利、中利、下利，就是王阳明所平定的利头贼。山势如羊肠鸟道般险峻，而宽平的地方，田地肥沃，贼人得以一边耕种一边劫掠，以此作为巢穴。在三四年间，山寇大起，时常出没于赣州的龙南、定南两县，肆意劫掠。南雄郡城墙低矮薄弱，岌岌可危，难以保全。惠州的和平县、潮州的平远县，都在万山之中，贼人得以自由出入。延至第六年，才宣告平定。于是采纳广东按察使梁天奇的提议，选择山中肥沃之地，如野鸭潭等七个巢穴，勘测屯田之地，设置士兵三百人，归惠州参将统领。又根据形势，将平远县治迁至石窟，并增修南雄府城，都出自士绅百姓的捐助，不依赖县官的许可。（同上）

译△河北三次叛乱，山东境内更是群盗众多。在此之前，崇祯六年三月，朱大典上报武德地区的剧盗已被荡平。又说曹南、武城、玉沙等寨的贼首郭金城等七人被抓获，境内稍微得以安定。崇祯十三年间，有开州人黄小槐，自号顺天仁义王，拥有一万二千部众，与东阿的李〇互相呼应，焚烧抢掠临清、沂州一带。后来在郓州玉皇庙被山东总兵杨御蕃所擒获，这也是曹南的贼寇。十四年发生大饥荒，动乱四处兴起，有李廷实、李鼎铉等人，攻陷高唐州，又有东平的吏员打开城门迎接贼寇，巡抚大臣王国宾讨伐平定了他们。泰安的土寇多达十余万人，抢掠宁阳、曲阜之间，兖州大为震惊。贼寇让女子穿上铠甲，守卫军营，而自己外出放掠。听说青州兵到来，便逃回邳州、徐州，焚烧其外城，一直抵达扬州的南沙河店，毁坏漕船三十艘。又向东进攻东平张秋，包围丰县未能攻下，徐州的贼寇又跟来合兵。当时群盗中以王名为首的有十几人，其中李青山最为猖獗。李青山本是屠夫，趁乱啸聚部众，占据梁山寿张集，皇上多次下诏催促刘泽清进剿。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刘泽清部下的游击赵维修追击李青山，斩杀其党羽艾双双，艾双双是李青山的技艺师傅，伪封为当家大元帅，梁山各贼，都归他管辖。二十七日，李青山兵败逃走，有贾望山者，刘泽清攻破其巢穴，擒获并审问他，称李青山连同逆党萧侯封等三人，逃往山东的沂州。十五年正月六日，兖东防守都司齐见龙上报其弟齐翌龙生擒李青山献俘。在此之前，李青山率百骑逃往泗水，材官杨衍，是故将御奇的侄子，杀死了他一半的骑兵，追击到费县东□的箕山，杨衍射中其马，齐翌龙于是得以生擒并割下他的左耳。援剿禁旅中，太监班师回京的是刘元斌，在半路上诡称搜捕李青山的余党，想以此自取功劳。司礼监王裕民将他的奏疏呈入，奏疏说：“臣等所擒获的梁山寿张集逆贼李青山，有伪军师王邻臣等人，本是东平州的诸生，城陷后被贼寇所得，因而为他们所用。与伪中军赵一资一同作为心腹，贼寇的猖狂跳荡，都是他们的谋划。别部如黑虎庙伪元帅李明芳，临潮集伪元帅余城印，戴家庙伪元帅陈维新。余城印攻破东平州，李明芳、陈维新攻破张秋，而陈维新又是焚烧漕船三十只的人。又以攻破阴新，焚烧彝陵关箱的，是伪元帅朱连，掌管贼寇的老营，与同起攻破新泰、东阿。伪元帅李相，梁山梁家湾楼顺天飞虎，伪元帅徐尚德，猩猩屯，伪元帅李青芳，是李青山的堂弟。梁山伪元帅侯严化，蓝店伪元帅贾望山，萧皮口伪元帅吴应诏，油篓山伪元帅二人王山印、王东楚。梁山伪副元帅二人冯文运、吕同升，都因攻破东平时先登城而成为骁勇的贼寇。萧皮口伪副元帅王加与，花蓝店伪副元帅魏建宏，又有伪千总张明山，伪参谋杨某，而冯三益、吕明年、王茂祥、施可凭都是贼目。臣刘元斌、臣刘泽清奉皇上歼灭首恶、赦免胁从的旨意，不敢株连枝蔓，只条奏首恶，以及附逆有迹的二十四人，李青山被捆绑置于槛车，其余都反绑双手示众。”皇上说：“李青山是小丑，很久才就擒，不足以献给宗庙祈福。命令法司，按照罪行轻重，在都市车裂或斩首，并且赏赐将士各有差别。”有人说：“王邻臣劝李青山约定投降。”献俘时，皇上率领太子、永定二王，在宫门接受。众贼说：“答应让我们做官，为何捆绑我们？”到了市集，李青山奋起，所绑的木桩立刻被拔起，大声辱骂当事者违背约定，死后才停止声音。皇上因为山东饥荒困苦，手诏就地招抚，百姓各自回归本土，务农耕作，发放库银二万两以赈济他们。那之后又有龙山、沧海、渊等贼寇，东抚王永吉初到任，率三百骑兵与他们交战，不到一个月，就收服捆绑并遣散殆尽。（同上）

袁时中，北京滑县人，崇祯十三年，河北大荒，群盗不下数十万，真定以南，道路完全阻塞。袁时中啸聚亡命之徒，先袭击开封（袁时中于十四年三月初六日攻陷霍近，又突然前往萧县，抓获县令离去），因为相对于袁老山一营而言，所以称为小袁营。诸贼中只有袁时中最狡猾，同起的人相继被扑灭，而袁时中渡河南逃，有四千部众，包围兰阳。总兵陈永福、吴遂程击败了他，两将离去后兰阳的包围又合拢。不久又被官兵挫败，袁时中于是东奔归德，到达颍州、亳州，纠合饥民十余万。当时李自成在襄城养兵，由郾城向东坞壁进发，袁时中从颍州、亳州屯以西，相遇于陈州、蔡州之间。袁时中畏惧李自成的强大，而李自成贪图他的部众，派遣辩士游说他，互相结盟，许诺将女儿嫁给他。袁时中于是剃去头发听从命令，攻破睢阳、宁陵以及归德，袁时中都作为先锋非常卖力。然而两贼仓促间因形势相互依倚，其中实在不相容，又见李自成驱使他们抵挡矢石，而自己收取利益，心中不服。他离开归德攻打汴梁时，行至杞县，于是叛变离去。李自成骑披甲马追击

译（李）时中率军疾驰二百里，他的部众在半路上散逃死亡，当时跟随在时中左右的亲兵只有一百多骑兵，这才勉强得以幸免。自从张献忠包围汴梁，时中就在其间收集残部，又聚集了几万人，向东返回颍州、亳州，被官军追赶，驻扎在柘城、鹿邑的边界之中。巡抚杨文岳招抚他未能成功，总督侯恂、河南巡抚王汉曾有意对他进行笼络控制。时中狡诈不驯服，而往来游说的人抱着虚妄的言论来谋求私利，最终没能抓住贼寇的关键要害。杞县以南，有个地方叫圉镇，紧挨着睢州，时中推荐（此地）用来施加暴虐，两地百姓，没有安宁的日子。睢州没有长官，刘肇昆、欧阳永镇、赵成名都以幕僚、客将的身份主持州中事务。诸生黄亮喜好纵横捭阖，权宜招诱，曾经进入贼营。贼党多是河北人，长期客居思念家乡，暗中寻求北渡。偶尔有商贩在怀庆、卫辉之间活动的，而大康、鹿邑等地则被肆意焚烧掠夺。御史苏京巡视河南，向来知道时中反复无常。恰逢永城刘超反叛，时中递交文书请求通过擒获刘超来赎罪，苏京拒绝了他。不久得到朝廷旨意，允许陈永福与他一同前往。时中自认为奉有皇上命令，策马在河口径直渡河。苏京与河南巡抚秦所式谋划说：“他畏惧李自成，并非图谋刘超，如果让他一旦到达河北，就是为逆党树立党羽，永城还能再收复吗？”于是将船只收拢到北岸，并告诉他说：“如果你斩杀李际遇以及张献忠的伪官前来，可以替你向朝廷请求，否则暂且约束部下不要行动。”不久张献忠移兵驻扎在潮水一带以施加逼迫，有个扶沟诸生叫刘宗文的，被贼军所用，劝说时中消除旧怨，重新归顺朝廷。时中将刘宗文捆绑起来，献给御史苏京，苏京将他依法处置。张献忠的游骑几百人，已经抄掠了时中的军营，时中杀了一名将领叫张三，活捉三人，叫马龙、余应、王得贵，借口说是打败了贼军。张献忠听说后大怒，不久全军大至，擒获时中并杀了他，其余部众有的被杀有的投降。逃散的人奔向杞县，杞县县令李翕如擒获胡明山等十余人。有的奔向睢州，睢州人与贼军熟识的，准备木筏为他们渡河，渡了一百人。御史苏京的吏士将他们收捕捆绑，已经挑选其中十几名强壮者作为亲信，其他的有的逃往东南方向离去。时中从崇祯十三年起事，到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被消灭。（同上）

译刘超是晋地人，他的父亲在永城经商，因此定居在那里。刘超身材高大，有勇有谋，能读书，对《左传》《国语》及《史记》《汉书》《后汉书》略知一二，都能背诵，两次考中河南武举，都得了第一名（壬子、戊午两科）。天启二年，永城人王三善担任贵州巡抚，刘超与曹县人刘泽清以偏裨将官的身份跟随。当时安邦彦围攻贵阳，已经十个月了。王三善在十二月进军龙里，追击到老鸦关。刘超率领广陵兵出战，获胜后，却骄傲放纵、抢掠财物，反而被贼军乘虚而入，许多将领战死，只有刘超幸免，因积功升任四川遵义总兵。崇祯年间，同乡练国事、丁魁楚、丁启睿都因为督抚身份讨伐贼军，刘超作为旧将，在总理五省军务的麾下效力。九年秋天，兵部评定贵州战功，刘超因解围之功，荫庇一个儿子为外卫副千户世袭。刘超上书朝廷，直言王三善因儿子战死未葬，谥号未定，在贵州共事的将领有上百人。如今像都司范可行、郭应魁这样奋力作战的人却不记录他们的功劳，像王允纲、王允佐这样为国捐躯的人却不抚恤他们的死。得到追赠的，只有刘奇一人任游击，而目前仍在效力的，只有刘泽清任通州总兵，但他是凭借其他战功，并非贵州战功。又自认为在龙里一战获胜，在革铺再战获胜，在陆广河外三次追击安邦彦，亲自解除了贵阳之围。自己斩杀四十一级，其中两个是贼首，部下士兵斩杀千余级，收复土地千里，仅仅得到一个外卫副千户，功劳大赏赐薄，心中愤懑不平。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赴京听候任用，朝廷因其怨恨不满而斥退他。六月十八日，再次回到永城，恰逢河北土寇大规模兴起，李自成攻打汴梁非常紧急，皇上招募能救援汴梁的人。刘超响应诏令，请求招募土寇，率领所统领的六千人杀贼，于是被任命为保定总兵。名义上救援汴梁，实际上并不行动，与其弟刘越陈兵出入，多与群盗勾结，永城人非常不满。进士魏景琦被召见，授御史，已受命，巡视江南了。恰逢因言事被罢免回家，仗着意气诋毁刘超通贼。刘超无法忍受愤怒，起兵杀了魏景琦全家，连同举人乔明楷一起反叛。河内县令王汉以才名著称，提拔为御史，巡视河南，不久晋升为巡抚。正在怀庆治军，奉密旨，用计擒贼，带兵到永城，声称招抚。练国事、丁魁楚等，夜间打开北门，接纳他的军队。刚坐在城头，发出降票，刘超的死士突然发动，于是遇害。刘超与刘泽清通谱牒为一家，当时刘泽清已显贵，写信想以此激变，请刘泽清以杀抚臣为难。刘超与其女婿王全黔谋划拘捕邑绅练国事、丁魁楚等，逼迫他们起草公奏，为自己请求宽恕罪责。而王全黔命令其勇高擢者，同王仲宝、曹育民等五人，携带奏本进入京城，被金吾缉事者抓获，供认刘泽清是幕后主使。皇上置之不问，而命令凤阳巡抚马士英、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陈永福讨伐他。卢九德于十六年四月初六日率领京营副将杨大相、赵民怀、薛光胤等，到达永城，旧将杜文焕、王承勋以家卒跟随，漕运巡抚史可法派遣参将李世春一千六百人，凤泗总兵牟文绶挑选精骑百人都会合，而副将周士凤扼守双沟以防逃窜。贼兵初七日突围，以攻东北诸将，乘锐合击，十三、十四日两昼夜，连战十五合，贼军死伤无数，其气势于是衰退。马士英先檄令刘良佐在正阳，率领诸将刘泽洪等，从颍亳趋向永城，于十三日到达，而黄得功在庐州，率领马成龙等挑选精骑千人，作为马士英的前驱。马士英亲自率领中军杨振宗、刘复生、蒋正秀、姜兆熊，并〇兵从宿州趋向永城，十七日天亮时到达，诸将乘锐渡过护城河，直抵城下。旧督师丁启睿当时在城外，马士英与他谋划，得知贼军虚实，偕同陈永福及副将丁启元、参将李时隆等，商议筑长围。先前永城的绅民筑城浚濠，制炮积粮，以防流寇，至此反而被刘超所用。永城人逃出，则全家俱毙。驱使无知之人，以抵挡锋镝，官军被伤的，也有一千多人。皇上担忧贼军负隅顽抗，特发御前银一万两、各色蟒衣斗牛飞鱼等〇丝一百匹，犒赏战士。刘超穷急请降，马士英假意答应，既出见，还带刀自卫。马士英下与之礼，亲手去掉他的刀说：“你归顺朝廷，何用此物？”不久暗中替换他的亲信，于是被擒。五月十日，皇上听到捷报，下诏说：“反贼被擒，城中绅士得以保全，朕心嘉悦。”六月朔日献俘，刘超与其弟刘越凌迟处死，传首九边。小六儿及刘越妻妾子女，赐给功臣为奴，家产入官，父母祖孙兄弟，都流放二千里。刘超党羽张君晦，勇善战，也被论斩。刘超当时六十二岁，豫人有惋惜他说：“刘超知书，好交东南及中州知名士，少时自负其才，因永城人不许他参加文试，故免而从武，往往与同里不合。”王抚军字子房，他遇害时，刘超写文章祭他说：“古之子房善谋，君何轻身失算，误为乱兵所害？”以此自明其不反之意。刘超向在黔中，曾保全马督家口于围中，写信给马士英，深

译自从他辩白安置之事，文辞义理颇为可观。他之所以被擒获，是因为被诱降，塘报并未完全如实上报，然而他杀害近臣，残害大夫，坚守城池抗拒作战，其反叛之心已决。这应当被诛杀，不能用浮夸的言辞或其他说法来辩解。（同上）

译徐砀萧一带的贼寇：徐砀萧与河南、山东接壤，崇祯八年，有程继孔、王道善、张方造三个贼寇攻破萧县，焚烧徐州北关，退归永城、邳州、宿迁之间，道路梗阻数百里。指挥蔡应瑞、守备贾之〇、哨官李毓秀等人，因抵抗敌人阵亡。自从永城叛乱，刘超被伏诛，余党朱世安、燕青等窜入该地，自称反夭夭魏豹，于是向南勾结河南的贼寇，向东联合沧浪渊等贼寇，造船置筏，气势猖獗。崇祯十六年六月，淮徐道右参议行腾蛟商议讨伐他们，徐州副将金声桓、游击刘世昌、守备卓圣，以及归德、永城参将丁启光、丁启胤、丁承烈，都率领军队会合，而淮扬总督路振飞命令标将文怀忠、王心粹协助。当时张方造盘踞在吴家集，我军于七月二十三日攻破，斩首一千多级，生擒张方誉等人，而张方造跳墙逃脱，追踪未能抓获。贼寇程继孔因害怕获罪假装投降，腾蛟姑且答应他的请求，于九月二十六日，单人匹马亲自到达他的巢穴，责备程继孔过去的罪过，命令他捆绑首恶王道善来自赎。刘世昌亲自督率，金声桓在要害处埋伏军队，作为接应。程继孔果然在十月初三日活捉王道善来献。王道善的逆党张凤梧等人，还占据险要之地不肯投降。归德、永城三位参将的军队，先前往，众将随后到达，合围共三昼夜，接连攻陷两个寨子，擒杀二千八百多人，而腾蛟亲自捣毁萧县的王窠。张方造也在距离萧县八十里处的某阳集，被卓圣、严守敬、吴尚庚等人抓获，这正是擒获王道善的第二天。徐州的贼寇于是平定。恰逢腾蛟升任楚抚，考虑到程继孔终究留下后患，于是发檄文命令他进入楚地随军征讨，这贼寇坚决拒绝不可。于是凤阳总督马士英定计于十二月十八日，命令副总兵杨振宗、庄朝梁连同禁旅总兵马得功、参将王进功等人，共提兵五千，从东南一路，由宿州进攻。徐州副将金声桓统领标中左右等营，游击刘世昌等人共提兵三千，从西北一路，由萧县进攻。徐州城的义勇，也率领乡兵助战。二十四日大会于南岳集，攻打贼巢两昼夜，程继孔大败，奔逃窜入方圆寺洞中，到二十九日才被抓获。甲申年正月，凤阳总督用囚车将他押送京师，恰逢国变得以逃脱，回到徐州再次纠集众人作乱。过了一年，兴平伯高杰北行经过徐州，程继孔伏拜谒见兴平伯，接受马士英的指使，立即被抓获作为示众。这就是徐砀萧三大贼寇的始末。（同上）

河南各寨：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朝廷下旨免除河南五府田租的一半。三年后又诏谕汝州、洛阳、岛璧等人：你们的行为看似弄兵，原本也是不得已，义在报国，不乏同心之人，所应赦免罪过记录功劳，大力伸张讨伐贼寇。斩杀伪官者授予职务，捕获贼徒者给予赏赐，收复城池献俘者，破格任用。现在记录其中可记的三人。（同上）

沈万登：汝宁真阳县人，是大吏。七年冬，汝州人盛之友在岳城起事，万登聚集乡勇万人响应，白太徵、吴太宇也同时起事。万登称顺义王，太徵、太宇各自为首领。之友被陈永福打败穷困窘迫，于是窜入流寇中，而万登等人拥众自如。同时有舞阳杨四、泌阳郭三海以及张五平、侯鹭鸶、盛显祖等人，而杨四占据九曲，郭三海占据平头垛，称为强横。三海假装归顺，杨四诡称请求杀贼自赎，多次反复，未能安定。十二年七月，万登于是请求投降。刘洪起，是西平监的囚徒，与其弟洪超、洪道结集乡里以自保，又有洪勋、洪礼等人，号称诸刘，曾趁夜派人进入贼营，夺取他们的马匹（贼营中谣传：“高点灯，多熬油，防备西平刘扁头。”刘字司高，刘扁头，是别号）。党羽逐渐兴盛，官府授予他西平都司。郭三海反复无常，十年春，巡按御史杨绳武发檄文命令洪起逮捕其党张五平、侯鹭鸶诛杀他们，郭三海也被陈州军士抓获。汝宁游击朱荣祖颇善战，击败陈尔学（尔学在韩庄战败后，荣祖焚烧他的寨子），盛显祖被击败，又用计诱捕贼首级。守祖入城受赏，并将他的党羽五千全部杀尽（郡人大司马傅振商、太守李磷所定计），万登于是于次年投降授予都司，即把他所居的真阳作为屯部。这年杨四被左良玉所杀，十五年四月，杨文岳授汴不利归，用他的军队抓获白太徵诛杀他（十三年有北湾土寇赵惟现，奸民傅商为内应，谋袭汝宁，被其党马三揭发。朱荣祖夜间逮捕傅、三，陈政斩首才安定。十四年，左良玉兵驻汝，大肆杀掠，民愤而从乱。白大徵乘众怒昏夜逼近城池，想杀骄兵以雪其毒。城内戒严，幸好没有动静，城外兵民相击。到天亮，民大半被兵所杀，白太徵遁去，至此才伏法）。闰十一月，汝宁陷落，文岳及文武将吏俱毙。有东寨韩华美者，投奔自成接受伪命守汝，自成不久追左良玉于襄阳，拔营离去（土寇赵发吾乘虚入城，掘地

译搜刮掠夺，老弱妇女被杀尽）。当城池尚未被攻破时，同知韩煌（宝鸡人）代理遂平知县职务，贼兵到来，他逃往崎牙山以避祸，残余的百姓于是迎接他入城代理巡道事务。而沈万登在真阳时，李自成授予他威武大将军的官职，他不接受；马士英奉旨任命他为副总兵，于是他与刘洪起、洪礼一起收复了城池。（同上）

译李际遇是登封人，幼年读书，曾参加童子试未中，便离开家乡去开井，遇到矿徒，用饮食与他们交结，其中有个叫陈金斗的，担任他的军师。陈金斗自称受有天书，能占卜候望气运，趁着旱灾荒年蛊惑人心、煽动叛乱，官军擒获陈金斗并将李际遇的妻子儿女杀死。只有李际遇身负重伤，骑马得以逃脱。当时禹州有个叫任辰的人，拥有部众两万人，不久也被官军所杀。李际遇重新聚集部众，与于大忠、申靖邦、周如立、姬之英等人，各自结寨固守。李际遇占据登封的上寨，于大忠占据高平的屏风寨，放火杀人，兼并邻近的寨子来壮大自己。于大忠攻破宜阳、新安两座城池，永宁、大宋各寨，极其凶残惨烈，而李际遇却颇有善意，人们都归附他。李自成攻陷宛、洛、汝、蔡等地时，李际遇请求投降，刘氏兄弟不同意，互相商议说：“谁去请兵，谁就能保全乡里？”刘超与刘道说：“我们两人愿意去死，兄长应该去。”洪起一天一夜走了七百里，到达左帅军前请求救援，脚底扎进荆棘刺和石屑而自己都不知道。崇祯十六年二月，湖广巡抚宋一鹤塘报中有记载：“副将刘洪起在西平与老回回等四家作战。”三月兵部报告遂平副将刘扁子将汝州伪官杀死，土寇赵发吾等人归附刘洪起，于是拥有部众十万，有忠勇之称，而李际遇也杀死伪官来效忠朝廷，皇上都下诏褒奖。李自成在襄阳时，打算移驻南阳。派遣右营出兵邓州以迎敌，秦军派遣左营出兵颍州以迎敌，兵发后营，一只虎出兵河南以对抗袁时中、李际遇、刘洪起。袁时中不久被李自成消灭，刘洪起和李际遇独自存在，两人确实是强劲的敌人。沈万登起初与刘洪礼辅佐韩煌守城，而李自成在夏四月于襄阳大量设置官吏，派遣伪防御使金有章并邓琏（持有伪汝宁府印），邹应麟（伪推官），樊仲表（伪汝阳令）到汝州。檄文到达，韩华美备齐仪仗随从在郊外迎接，我巡道韩煌及代理县事朱某暗中躲避离开。伪果毅将军带兵抓获都尉侯玉凤及长旅四人，分屯各门山寨。像马尚志、苏青山等人依次接受所署官职（马尚志伪威武将军，苏青山伪长成）。韩华美出屯信阳，金有章建立牙帐，杀戮征求没有一天停止，沈万登表面与之合作而暗中图谋他。九月二十四日，二更时分，命令乡勇传呼说：“土寇逼近城池。”金有章害怕，请求沈万登部下的孙玉成等人守城，而自己脱身逃往真阳，沈万登已秘密命令收捕捆绑。十月初一，孙玉成、景凤台等人，合计擒获邓琏、马尚志等人，沈万登随后将他们车裂，汝州人争着吃他们的肉。初四日，韩煌进城，百姓拦路哭着迎接。沈万登于是率领部下驻守汝州援助剿匪，太监卢九德上报朝廷，得到旨意沈万登擒斩伪官很多，确实见义奋起有功，将吏限一月内从优考察议叙。当时，李自成在玉寨围困李际遇非常紧急，恰逢督师孙传庭的军队，从潼关出来，包围才解除。督师与李自成在襄、洛之间作战，沈万登、李际遇都不能出兵相助。不久督师战败，李自成进入秦地，两人在其门下坚守入保。第二年甲申年春，沈万登于是与洪起互相贼杀，祸端起于沈万登的中军王明表杀死洪起的弟弟洪勋，抢夺他的金子，洪起起兵复仇。韩煌知道事情不可为，与推官伍三秀躲避到固始。四月初一，洪起召集他的党羽郭黄验、金皋、赵发吾来合围。汝州人粮食牛马都耗尽，挖掘野草煮瓦松，最终以吃人为终。彰德司里陈朱明听说京城变故，南奔经过汝州为刘洪起、沈万登议和，沈万登不从，五月初一，城破，沈万登偕同孙玉成、陈田都被擒获，洪起在三里店将他们车裂。洪起自称左平南麾下副将，军队南到楚颍，北到大河，无不奉行他的约束。韩华美抛弃伪职，来投奔洪起，又让他守汝州。六月初一，李自成右翼权将军袁宗第听说洪起攻破汝州，从德安地而来，洪起弃城逃往楚地，依附左军，而韩华美出迎贼军。袁宗第愤怒他反复无常，鞭打他几乎致死，占据城池五日，袁宗第移营进入秦地。九月洪起从楚地归来，擒获南阳、开封诸伪官，传送到南中，诏令任用为淮蔡总兵，加都督同知。洪起自称受敕书进宫保，州县以下，都听他署用，即使是汝宁御史公署，也修改得巨大华丽，开设帅府，仪仗旗帜非常完备。第二年春，出兵新息、光固之间，征收各寨金币，来充作军粮。六月大军到汝州，洪起从小路逃往平头垛，孔将希贵围困很急，洪起中流箭而死，他的部下于是溃散。李际遇在玉寨，也因为不早点投降官军，被押解到京师处死。唉！这三个人，也已经灭亡了。此外有个叫李好的人，人马以万计，曾率领他的军队跟随李自成，而刘铉、李奎、郑乾、伏应魁等人，各自统领数千部众，夹杂在贼寇与百姓之间。其他像武山、翟营、孙学礼、周加礼、徐良臣、金高等人，不到千人，哪里值得计数呢？（同上）

◎普吾沙地遥远限于天末，朝代更替之时，屠戮很少，但杀运繁盛滋生也终究不免。间或曾经翻阅《滇考》，没读完就三次叹息

译罢了。采集这些资料来补充《绥史》中未曾涉及的内容。

译普明声是阿述州土著人，起初担任马者哨的哨头。在水乌叛乱时，他与沙源吾必奎等人，都奉调率领军队攻破贼寇，立下战功。后来京营御史傅宗龙受命巡视贵州，从小路经由建昌返回云南，招募士兵赴任。他得知普明声勇猛狡黠，所统领的土兵也很强悍，特意请求让他随行。云南巡抚闵洪学进入陕西时，曾说自从普明声东行之后，云南土司的兵力更加衰弱，可见当时人们对他器重的程度。普明声在贵州时，屡次击败水西的贼众，恰逢傅宗龙因母丧回籍，水西随之归顺。普明声也返回云南，被授予阿述土知州的职位，从此日益骄横跋扈。崇祯五年，巡按御史赵洪范到达临安，普明声率领军队迎接他，兵器铠甲鲜明，旗帜排列长达数里。赵洪范对此厌恶，写信给巡抚王伉，认为这是养痈遗患。王伉也早就听说普明声行为不法，于是上奏请求调集贵州和四川的军队会合讨伐他。这年冬天，三方汉兵和土兵都集结完毕，由贵州镇将商士杰掌管军政，王伉亲自从临安出来督运粮草。右布政使周士昌监军攻打普明声，击败了他，进而包围阿述。普明声派手下假装约定投降，暗中派人用重金贿赂吾必奎说：“你没听说过狐死兔悲吗？阿述平定后，军队就会波及元谋了。”不久官军与贼军交战，吾必奎出卖阵脚率先逃跑，官军大败。事情上报朝廷，兵部尚书熊明遇以挑起事端作为王伉的罪责，于是王伉与赵洪范都被逮捕，周士昌战死在阵中。普明声虽然获胜，仍然用巧言请求招抚，当权者鉴于前事，不再进行讨伐。总督朱燮元从贵州来到云南，用兵威将其安抚平定。广西郡守张继孟奉命招抚普明声，想设计杀他，每次称赞普明声有才能武艺，而且有功，不应该摧毁他以致引发变乱，这都是有关部门的过错。普明声听说后很高兴，一天张继孟将要去临安拜见兵备道，事先告诫手下，一定要取道阿述去见普明声。快到阿述时，故意在轿中熟睡，手下无法请示，醒来后问到了哪里，已经越过阿述境地数里了。他假装发怒，斥责随行的人，并且说：“我有急事，必须赶紧到临安，往返恐怕误期，可以在沿途安排骑兵等候我，这次回去再见普公。”于是全部撤去轿盖先行，独自与随从骑几匹马，奔向阿述。普明声先前已派人侦察张继孟，听到他的话，更加大喜，出来迎接，交谈非常愉快。正端着茶招待客人，张继孟开玩笑说：“曾听说南方的土司善于用药害人，我不敢喝。”普明声惊慌失措，指着天发誓说：“正想着如何报答公的恩德，怎么会有这种事？公如果怀疑，普明声请先喝。”竟然换了杯子喝下。不知道张继孟端茶时，已经预先将毒药藏在手中，放进茶里了。普明声留他吃饭，张继孟以有事要急见兵备道为由推辞，说等回来时，一定痛饮。普明声已经听到他途中的话，信以为真，于是告别离去。张继孟快马加鞭，换了几匹马，当晚就到达临安。普明声发作毒药才发觉，命令党羽率兵追赶，没能追上。普明声死后，他的妻子万氏，是江西寄籍人家的女儿。狡猾而淫乱，占据部众，役使各个小彝族，挑选部下强壮而俊美的男子，轮流入内侍奉。沙源的几个儿子定海、定洲、如琦等，都与她私通。时间久了，觉得无法服众，于是招定海为赘婿。后来又嫌弃他朴实粗陋，而定洲年轻白净，便暗杀定海而招定洲为赘婿。他的儿子普眼远对此感到耻辱，与万氏分寨居住。后来普眼远因病死，定洲于是兼有安南、阿述的部众，并吞近彝的土地更加广阔，南面直到交冈。甲申年张献忠攻陷四川，云南震动恐惧，派遣参将大贽率兵防守金沙江。吾必奎，他的祖先曾任元谋土知县，很久没有子嗣了。到吾必奎凭借战功获得官职，仍然居住在旧地，自从阿述出卖陈后杰之后，骄横日益严重，大贽贪婪贪污，屡次借事侵扰他。乙酉年八月，吾必奎聚集众人反叛，接连攻陷武定、禄丰、楚雄等郡县，黔国公沐天波传檄各土司军队会合剿灭。十月官军与土官禄永命、龙在田等击败吾必奎并擒获他。禄永命是宁州知州，龙在田是石屏州人。都因为水乌叛乱时有战功，龙在田逐步升任副将。崇祯十一年，奉调至襄阳，隶属总理熊文灿军前，在双沟击败流贼革里眼、射塌天，因此闻名。张献忠等在毂城接受招抚，龙在田与他关系密切。后来张献忠反叛，熊文灿获罪，龙在田也被罢官回家。元谋之战，他与禄永命都在军中。十一月沙定洲的军队也到了，当时吾必奎已被处死，定洲还留在城外不肯回去。恰逢奸人饶希之、余锡朋等，拖欠沐天波的金银宝物，无法偿还，在各土司营中贸易往来，夸耀沐天波家富有。定洲心动，暗中勾结都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士宏等作为内应，在十二月初一入城辞行，沐天波因家中忌讳没有出来相见。定洲进门大声呼喊，他的部下蜂拥而起焚烧劫掠，沐天波从小门逃出西城，当时禄永命在省城，正在巷战中抵抗贼寇，随从官员周鼎阻止沐天波讨伐贼寇。沐天波怀疑周鼎引诱自己，杀了他，于是逃往楚雄。他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也逃往城北普吉村的金井巷，当夜举火自焚而死。定洲于是尽得沐氏所有，盘踞省城，劫持巡抚吴兆元上奏请求，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又前往禄丰，拘捕家居的大学士王锡衮，安置在贡院胁迫他，与吴兆元传檄各郡县，龙在田在安宁，与禄永命等，各自率领部下归顺。万氏在阿述听说变乱，惊愕地说：“我家将被这贼人败坏了！”谋划前往省城擒获定洲以

译投降。到达之后，看见孙可望气势汹汹，物资丰足，更加喜出望外，夫妇二人乘坐八人抬的轿子，拿着名片与巡抚、巡按往来应酬，得意洋洋。沐天波到达楚雄，孙可望率领部众追击他。这时楚雄刚被吾必奎攻破，金沧道副使杨畏知奉调监军来到楚雄，楚雄人挽留他，杨畏知于是驻扎在楚雄。听说孙可望向西出兵，与沐天波商议守御的器械尚未齐备，说：“您在楚雄，贼人就会集中全力攻打，城池必定被破。您不如向西逃往永昌，让楚雄得以准备防御，贼人如果向西追击，又担心楚雄断其退路；留在攻打楚雄，又担心您从西边来，首尾受牵制，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他的建议，孙可望到达楚雄，城门关闭无法进入，被杨畏知欺骗，于是离去，派遣他的党羽王朔、李日芳等人，分头攻打大理、蒙化，攻陷了这两地，屠杀数以万计。杨畏知趁机将城外的居民全部迁入城内，清理郊野，修筑城墙和护城河，发文调集汉族和土司的兵马，各郡县大多遥相呼应。第二年丙戌年，孙可望担心杨畏知截断他的归路，又听说迤东的禄永命、龙在田等人各自坚守，因此不敢前往永昌，撤兵返回，全力攻打楚雄。楚雄的守御器械已经齐备，多次攻打都不能攻克。一天，杨畏知坐在城楼上，贼人发射巨炮攻击他，烟火所指之处，正好笼罩着杨畏知，贼人互相庆贺，认为他必死无疑。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杨畏知端正地坐着像原来一样，只是击落了左边的头巾，因此惊叹认为是神迹。杨畏知看到贼人松懈，就出动奇兵奋力攻击，前后杀敌很多。到了夏天，贼人稍稍撤退，向东攻打石屏，石屏防守也很坚固，又转向攻打宁州，攻破了宁州，禄永命战死，〇〇峨土官王克猷逃跑途中死于路上。龙在田在石屏感到恐惧，与他的党羽许明臣逃往大理。孙可望平定迤东后，又率领军队向西，攻打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每七营各组成一个大营驻扎，环城挖掘壕沟作为长期围困的计策。杨畏知防守更加坚固，始终无法攻入。又过了一年丁亥年，张献忠在西充被杀，他的部将孙可望等人，率领残兵从遵义进入贵州，龙在田派人报告变故，并且劝他们来到云南。孙可望于是诈称是黔国焦夫人的弟弟，率领军队来复仇。〇南起初受沙定洲之乱之苦，都伸长脖子盼望他们到来，不知道他们是贼人。三月，孙可望等人到达真定洲，解除了楚雄的围困，率领军队在革泥关抵御，大败后逃回阿述。孙可望攻破曲靖和交水，都进行了屠杀，于是经由陆凉、宜良进入省城。宜良知县方兴佐率领众人拿着羊酒迎接，孙可望很高兴，没有进城，到达省城，巡抚吴兆元等在郊外迎接。巡按罗国〇在曲靖被俘不屈服，被带到省城，在官署前自焚而死。通判朱寿琳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奉差在云南募兵，也不屈服，从容写下《绝命诗》，被杀。孙可望等人于是占据了所有的城池和官署，布置居住，法令禁令苛刻严酷，百姓失业流离失所，比过去更加严重。不久，分遣李定国巡视迤东各郡，孙可望亲自率领军队向西出兵，杨畏知在启明桥抵御，兵败被俘。孙可望听说他的名声，没有杀他，诱降他说：“我现在已经不做贼人了，应当与你共同扶持明朝。”杨畏知说：“果真如此，应当答应我三件事：一是不使用献贼的伪号，二是不杀害百姓，三是不掳掠妇女。”孙可望都答应了，随即折断箭矢对天发誓，迤西得以避免屠戮，是杨畏知的功劳。孙可望到达大理，龙在田、许名臣迎接投降，又写信晓谕沐天波，像对杨畏知说的那样，沐天波派遣儿子回报。永昌通判刘廷标是上杭人，推官王运开是夹江人，都不屈服，自缢而死。孙可望分兵进入丽江，全部取走了几代积累的财富，厚待沐天波的儿子，暗中派刘文秀跟随他快速奔驰，渡过兰津桥，到达永昌。恰逢沐天波与乡官龚彝等人在北城楼，于是将他们带走，连同杨畏知等都到了省城。姚安举人席上珍抵抗贼人被俘，到省城被车裂，非常惨烈。李定国到达临安，临安由孙可望的部将李阿楚驻守，抵抗战斗非常激烈。李定国挖掘地道放置火炮，火炮发射后城墙倒塌，李阿楚投火而死，士兵还在巷战。李定国愤怒，逮捕城中的士绅、士兵和百姓，全部在城外白场杀害，所杀七万八千余人，而阵亡与自焚自缢的不在此数。起初打算接着袭击阿述、蒙自，夺取孙可望，听说习宁有变故，于是尽数掠夺临安的妇女后返回。经过河西，在籍巡抚都御史耿廷〇投水而死，他的妻子杨氏被俘，也不屈服被杀。到达晋宁围困它，屠城，并屠杀昆阳、呈贡、归化，所杀又有数十万人。此前昆阳有个叫孔师程的人，因为从军得到官职，纠集晋宁各城的人抵抗贼人，李定国到达后，孔师程乘船逃走。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都战死。李定国又在路上尽数杀害临安被俘的妇女，也有一千多人。江川知县周柔强不迎接李定国，率领众人驻扎在抚仙湖中的孤山，李定国到达省城后，派人出击，全部歼灭。大概迤东屠杀的惨烈，几乎与四川相同，而迤西独自幸免，适宜楚雄人至今祭祀杨畏知不止。然而城亡与亡，大节不夺，像冷阳春这些人，又哪里能多得呢？孙可望、李定国都回到省城经营土木工程，毁坏南城民居一万间，建造演武场。城内设置四王府，用砖石毁坏呈贡、昆阳两城来建造。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与艾能奇都僭称王，在籍

译御史任馔等人，又倡议尊奉张可望为国主。张可望于是设置六部等官员，让任馔兼任吏部、礼部尚书，铸造兴朝通宝钱币。清查邻近省份的田地，以及盐井的利益，都由官府收取四成、民间收取六成。各郡县的工匠技艺人员，全部编入军营，以筹备军需物资。张可望富有智谋机变，既然占据了整个云南，更加自尊自大，而他的党羽仍然将他视为同辈。李定国尤其刚强倔强，每件事都与他抵触违逆。第二年戊子年，张可望与刘文秀等人，商议在演武场捆绑李定国，声讨他的罪状，用棍棒打了他一百下。事后又互相抱持痛哭，命令李定国捉拿沙定洲来赎罪。李定国心中怨恨，想到大家推举拥戴他已久，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起初沙定洲归附时，驻扎在洱革童，与万氏分据险要之地各自防守，他的部下汤嘉宾、陈长命等人各自占据一座山建立营寨，相距几十里，形成犄角之势。私下与交阯勾结，借其援助，以稳固各蛮族的心。一天偶然在加宾营聚集，李定国侦察得知，率领军队突然赶到，用木栅栏围困，坚守了三个月，断绝了他们的水源。各蛮族恐惧，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给沙定洲等数百人戴上刑具押回省城，剥了他们的皮。于是沐天波穿戴好衣冠，洗雪了祖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的仇恨，云南百姓遭受沙氏毒害的，也都认为痛快淋漓。

译己丑年四月，孙可望派遣龚彝的弟弟龚鼎，献上南金二十两、马四匹，并致信桂林，请求封赐亲王的名号。给事中金堡坚决谏阻，认为祖宗制度中没有这样的先例。而广西南宁府与广南府地域交错，孙可望来信中声称，如果不允许封号，就率领军队出战。陈邦传非常恐惧，先封孙可望为秦王，不久又改封为制郡王，孙可望不接受后来的封号。（《明季遗闻》）

四镇大势将倾，即使是忠肝义胆照耀日月，尚且不能善后，何况是依仗权势恣意横行、本来出身盗贼的人呢？唯独靖南侯黄得功去世，人们对他怀有深切的哀悼，至今乡村社祭仍将他列入神庙，与岳飞相提并论。这与其他三人不可同日而语。（《明季遗闻》）

靖南侯黄得功，字浒山，是京营的名将。曾在潜山方岭击败张献忠，杀死万人，张献忠几乎被俘而逃脱。他为人憨直而忠诚，部下不过三万人。每次作战，亲自冲锋陷阵，迅猛如飞，江淮人称他为“闯子”，几乎惊叹他无敌。（《绥寇未刻续编》）

靖南侯出身平民，曾为郡中商人执鞭驾车前往京城，途经山东，遭遇响马贼。众商人都逃跑，只有靖南侯手提两驴蹄抵御贼人，贼人无不溃败，从此勇名远近震动。（《啸虹笔记》）

休宁汪耐庵曾拜入靖南侯门下。高杰率兵争夺扬州，汪耐庵随靖南侯饮酒，盘中摆着生猪肩肉，割下食用。帐下能喝的骁将依次就坐，每人面前放着巨大的酒杯。有一位丘总兵的弟弟守备，推辞不能喝，侯发怒，想杖责他，总兵向汪耐庵使眼色，汪耐庵大笑，侯问原因，他说：“我笑丘守备的腿还没杖粗。”侯笑着作罢。不久报告高杰的军队在十里外将至，侯笑着饮酒不动。又报告距离五里，又报告仅三里，饮酒如故。于是报告已抵达城下，侯才上马，旁边一卒递给他弓，他左手握着，又一卒递给他枪，挂在肘上，又一卒递给他鞭，跨在左腿下，一卒递给他锏，跨在右腿上；背后五骑，每骑背负一个箭筒，筒内箭百支，跟随前往。他抽箭乱射，疾如雨下，箭尽后掷弓，接着用枪，枪刺穿两骑折返，又击死两骑。片刻后掷枪，用鞭锏双挥，血肉如雨坠落，众军已唱凯歌，归来后豪饮如平时。（《柳轩丛谈》）

黄得功副将林报国勇敢当先，作为得功的前锋，所向有功。左金王、老回回、革里眼等，多次忌惮他。革贼中管理大队的两员将领，在王营中以骁勇闻名，设伏等待报国。报国恃勇深入，落入伏中，两将截击，射伤报国的马，报国步战，最终未能逃脱。两将提着报国的首级上山辱骂，引诱得功，大概是仗着有伏兵，各路兵马都聚集，没有一人敢上前。得功正咬牙切齿，想为报国复仇，单人匹马直取两将。贼人四起，用挠钩钩住得功，得功奔回，两将追近，得功回身，连箭射中喉部落马。贼兵抢救争夺，得功用铁鞭打退，提回两将首级，用来祭奠报国。群贼丧气，我军惊散，从此贼营相传必须避开黄闯。（《寇志》）

靖南侯自刎后，金陵有人突然跑到真武庙中，跳舞大叫说：“我是靖南侯，上帝命我代替岳武穆王为四将，岳飞已升天了。”说完，手提右廊岳飞像于中间，自己站在其位，作握鞭状，很久才苏醒。（《啸虹笔记》）

广昌伯刘良佐，字明宇，原是东抚朱大典的旧将，后总督淮扬再次率领部下，跟随护卫祖陵，抵御革左，最后收复永城也有功。（《绥寇未刻编》）

东平侯刘泽清，字鹤洲，家在曹县，曾一次渡河救援汴梁；壁垒未成，就逃跑。他为人喜好声色，将略本无长处，因科臣韩如愈一句话的怨恨，趁乱在半道斩杀他（皇上派遣科臣韩如愈督理江浙饷，马嘉值督理闽广饷，泽清派兵在东平戴家庙袭击，见到白公贻清，询问其名说：“不是。”不久遇到韩如愈，砍了几刀，韩如愈挺立不屈，只说幼子不宜杀劫，说：“不要管小孩的事。”放他离去。马嘉值因改换衣服免祸。韩如愈在垣，性格严正无所依附，他纠劾泽清。泽清持重金贿赂他，韩如愈叫来斥责，退还了贿赂。所以遭到杀害）。他自己说先帝已行封，而诏书未达，所以与广昌、兴平独自进封侯，人们无法辩明。（同上）

兴平伯高杰，字英吾，是降将，起初跟随孙傅庭在曾头冢破贼。又一年后郏县溃败，潼关不支。高杰率领部下李成栋、杨绳武等十三总兵，有众四十万渡河，大掠晋中，鼓行南下，邳泗之间，惊呼：“高兵至矣！”居民丧失魂魄。阁部史可法在朝廷谋划，将江北地分为四镇，一淮徐，一扬滁，一凤泗，一庐州，划定疆界防守，不要越界。诏书未行而军候报告高兵先驱至江浦，颍守将张上仪用巨炮遮击，才退却。职方司主事万元吉，原是武陵相监军，急忙请求出行，乘小舟径直到其营垒说：“我想犒军，请出告之，以约束军队听朝命，为何索要渡河？”

译将领说：“我打算把家眷托付给您。”元吉说：“你们所进取的是淮北，而把家眷安置在淮南非常便利，如果渡江逼近天子所在的京城地区，现在渡江就会先自溃乱，这不符合你们兼顾国家的大意。”众将都回答说：“好。”高杰独自有意夺取扬州。扬州地处天下肥沃之地，有新旧两座城，城外是集市贸易区，妇女儿童和珍宝堆积数以万万计。高杰放手抢劫杀人，每天屠杀数以百计，守城的人恐惧，授兵登城，誓死坚守。江都进士郑元勋向来自负才名，被乡里信服，并且担忧抵抗坚守，而城池未必能保全，于是毅然挺身而出进行游说，同时也想早日表现与众不同，不随众人一起死。高杰听说郑元勋到来，就非常高兴设宴，畅饮到天亮，赠送他丰厚的金帛，并且陈述自己定居维扬（扬州）的原因，没有其他意图，互相约定结盟后才进城。郑元勋自认为掌握了高杰的要领，气势很张扬，对众人说：“高帅来，是朝廷诏书召他来的，他手持马相国的聘礼来展示，并且说进入城池，应当安抚慰劳父老不要惊动，如果这样，那么南京尚且听任他进入，何况扬州呢？”百姓听说后，叫喊着起来说：“郑元勋与高杰勾结出卖我们的城池来换取恩德。”砍下他的头，割肉几乎殆尽。这时史公刚刚渡江誓师，高杰看见扬州人暴尸的道路，担心史公认为这是非法行为，催促他的部下连夜挖坑掩埋。见到升帐，史公脸色大变。既在庭中拜见，而史公平易朴实真诚，人人引见加以慰劳，高杰非常高兴。然而他心中轻慢随意，时间久了傲慢骄横又表现出来，坚持认为郑元勋死得无罪，请求史公诛杀首恶，打开城门接纳他的军队。史公不允许，高杰谋划阻止史公来要挟他，逐渐屏退史公身边的人，只接见自己所亲信的人，拿着刀侍立在旁边。史公谈笑自若不为所动，慢慢起草奏章把瓜步城给他，众人渐渐慑服，史公于是进而巡视淮安。刘泽清到达淮安时，经过安东，守将丘磊索要他的辎重，他害怕被同辈嘲笑，隐瞒不报。史公到来，众将都带着钥匙迎接，对高杰更加恭敬，但他的士兵徒有虚名不足以任用。史公自忖：“谁能与我共建功业？不得不专意依靠兴平侯（高杰），不要担心与靖南侯（刘泽清）交恶。”起初靖南侯分地在仪真，广昌侯在寿州，两人交往很融洽，刘泽清颇为倚仗唇齿相依的关系。登莱总兵黄蜚南下时，路过维扬，害怕被两人胁迫，而一向与得功（高杰部将）交好，送信请求用军队迎接。得功欣然，率领轻兵三百骑兵来会合。三义河守备某人，是高杰的副将，立刻报告。高杰内心怀疑士人背叛自己，又忌惮黄蜚的威名，得到百姓之心，突然听说而惊愕说：“这大概是要袭击我。”派遣将卒出半道，另外派出千人，从小路偷袭他的城池，而黄蜚不知道，到达土桥，解鞍下马做饭。高杰精锐骑兵埋伏在道旁突然起身，得功头巾宽松装束，出乎意料，急忙环绕铠甲而飞箭如雨般集中，所骑的马价值千金，不久中箭倒下，跳上另一匹马驰去。高杰派遣士兵时，告诫他们说：“你们擒获得功，必须活着带回来。”战斗既已展开，有十七个骑兵，都是勇猛的士兵，追赶即将赶上，长矛尚未落下。黄蜚大声呼喝反斗，发出腰间剩余的七支箭，杀死七人，箭尽挥舞长刀，又杀死三人，于是赶上大军得以脱险，只有随行的一百骑兵全部战死。高杰派出的千人偷袭仪真的，夜间到达，守将丘钺、马岱侦察得知设防，命令将军在城外一边吃饭一边休息，像棋子一样布置火炬作为疑兵。高杰的士兵知道有防备，不敢前进，又望见火炬，用力赶路到半夜，体力耗尽，马岱开门出击，全部歼灭。黄蜚返回时，听说此事，更加大怒，按刀怒目切齿。自认为与同事本来没有芥蒂，一朝被袭击，又慨然于扬州人的危急逼迫，而想救他们。率领广昌侯作为援助，誓必要与高杰一决。万元吉偕同旧将张文昌、李栖凤在两家中参议，百般劝说，有人说：“天长有傅烽，得功率领真州的军队将要到达。”高杰和刘泽清都束装戴甲应对敌人，高杰说：“从前千人多是维扬的狡猾少年，我所以驱使他们，假借我的士卒，难道至于失败？黄蜚不值得擒获。”元吉侧身讲解，文昌、栖凤各自率领他们的军队来说：“军队交战，我们设置横阵来停止战斗，即使阁部也不得不进行一次。”恰逢得功有母亲去世，史公入内吊唁，站着对他说：“土桥的争端，无论智愚都知道它不义，现在将军因为国家缘故和亲人缘故，而消除盛怒，这是把过错归于高杰，而将军在天下收得名声。”得功脸色稍和，尚以损失三百骑兵为恨。史公命令监纪应廷吉、陆逊之进入高杰营地说：“靖南侯听从我了，您何必吝惜数百骑兵而害大事呢？”高杰如命人马，马瘦弱多病死；史公自己用三千金赔偿，又令高杰出千金为黄母买棺材。两憾之讲暂时达成，陆逊之还未完成。当这时兴平侯最强，史公锐意中原，念想非高杰不足以委任；那人虽然抗暴，然而慷慨识机变，可以说服而动。有僧人德宗者，谈祸福奇中，高杰也折节称弟子。曾与史公及陆逊之四人同坐，高杰对僧人说：“弟子他日得免于祸吗？”僧人说：“居士起于扰攘，今归朝为大将，为通侯，这不足以加重居士。只有率从史居士，儒家所称圣人，我法所称菩萨，居士与之一志并力，可谓得所归矣，徒以问老僧无

译做事。”高不觉收敛神色，表示信服。高的妻子邢夫人颇有权谋智略，高曾对人说：“邢夫人有将帅的谋略，我能借此自我辅助，并非贪图她的美色。”邢夫人见史公拿出诚意，因此对他调护备至，于是也劝高倾心归附。史公高兴地说：“我若能得到高并加以训练驾驭，大事就可成功了。”命令王相业监军，上奏任命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深、胡茂桢为大将，说：“迅速驱使他们，可以专制河南。”高说：“杰既然以身许公，却让妻儿暴露在野外，这不是安抚内顾之忧的办法，斗胆最终请求驻守扬州。”扬州的士绅再次震动，守城的士人以没有安排馆舍为借口推辞。史公立刻迁居到东边，空出府邸作为他们的住所。邢夫人约束军队听从节制，士民安居无事。高于是催促整理行装出发，九月十日，祭祀时，疾风折断了大旗，西洋炮无故炸裂。应延吉私下对他的朋友说：“明年太乙星在震位，角亢二宿主管宫垣，开始攻击掩迫寿星的位置，按法应当折损上将，我担心阻碍众人，不敢说。”睢州的许定国，已经七十多岁了（许定国是太康人，因原总兵赦罪出狱，收拢兵马大肆纵掠，考城受其毒害尤其惨烈），毁家养士，自恃有功不得讨伐，上书诋毁高为贼寇。高因此怨恨许定国，常说：“我见到许定国必亲手杀他。”史公派遣高图谋中原，争论了一年，才见听从。许定国害怕被讨伐，写信给史公请求保全自己的计策。史公对他的使者说：“许总兵哪里不能居住，为何一定要在睢州？”兴平侯十月十四日启程，经过徐州，按照马士英的指使，斩杀了他的将领程小子。程小子是丰沛的大盗（程小子名继孔，是萧将的健步。宿州有乾贼，是程小子的仇人，诬告他与之勾结，官府不察，前往擒拿，激变程部下，跟随乾贼，占据所住的梧桐山作乱），马士英任凤督时被俘献给朝廷，还没来得及诛杀，京城破败后南下聚众，以恢复为名。许定国听说后更加恐惧。乙酉年正月十一日，高的军队到达睢州，许定国在几十里外跪在马前迎接，高扶起他说：“你是总兵，为何行此礼？况且你的军队在哪里？”许定国故意削弱军队以疲弱示人，高嗤笑说：“你有这样的军队，为何不借此开藩自立？”第二天，召来询问：“你难道不知道我将杀你，却反而不走，为什么呢？”许定国叩头说：“定国固然知道公的愤怒，但不知道自己的罪行。”高说：“你多次上疏称我为贼，怎能无罪？”许定国说：“这正是定国不走的原因，定国目不识丁，仓皇中假手记室，而代笔的人误入了公的名讳，定国不知道疏中说了什么话！如果因此杀定国，不也太冤了吗？”高索要记室的姓名，许定国说：“他知道公的愤怒，提前逃跑了，追踪也没找到。他先走而定国不走，以表明称公为贼的不是定国的本意。”高是粗人，见他屈服，且可怜他，听信了谩语。不久，有个某千户，拦马投书说：“定国谋害公。”兴平侯故意显示不怀疑，在马前鞭打他六十下，送给许定国诛杀，于是杀牲盟誓结为兄弟。许定国装饰美貌的妹妹进献，兴平侯屏退不予接纳，笑着对他说：“军中无事，女子无用，暂且养着她，等我功成后，用来娱乐晚年吧！”许定国连连答应退下。当时兴平侯大营离城二十里，在城上悬挂王命旗，说：“没有符节，不得入城。”跟随兴平侯入城的，左右有三百名健卒。十三日夜，许定国设宴烧灯，厚备音乐宴请兴平侯，让他的弟弟在别处宴请亲将，妇女宾客，都杂坐。酒喝到半酣，许定国的弟弟举止失常，在座的人察觉，起身耳语兴平侯说：“今天的宴会，看他的弟弟志意有异常，莫非谋害我？”兴平侯用手推开他说：“走开，他敢吗？”亲将退下后心里也安定了，三百人都喝醉了。兴平侯所住的是睢州人的甲第，墙垣高四周，有重廊复室，许定国在墙壁后藏人，来不及知道。将卒都到别处休息，卧榻旁，两三个整理衣书的人，和传事的小儿。更漏将尽，听到屋瓦上有清晰的声音，惊出查看，则是壮士翻墙越屋的有几十人。兴平侯有备身铁杖，急忙寻找，已经丢失，仍夺他人的枪刀，搏斗后被擒，随从的三百人，都一同被杀。一人在床下伏着，恰逢床板塌陷而幸免，后来对人说起此事。许定国踏着血向南坐着说：“三天来受你的屈辱，也已经够了，现在怎么样？”兴平侯大笑说：“我竟被小子算计，叫拿酒来，当痛饮而死。”第二天中午城门不开，李本深、王之纲、郭虎攻打东门才进入，许定国已渡河北逃。睢州人知道此事，都已逃走，诸将在睢州旁二百里处生病，全部被屠杀。阁部到达徐州，起初不信，后来审知兴平侯确实死了，大哭，知道中原不可再图，于是还师以返回救援根本。东平侯泽清于是趁此大建淮邸，极尽宫室之盛，取美人钟鼓以充之。曾建一个水榭，花费千金，诸生争献歌诗颂功德，对天下事，置之不理。隐匿丘磊的怨恨，以其他罪名中伤他，就在系所，置酒作乐，最终罗织罪名，以至于死。先前特意用计厚待兴平侯，听说他

译高杰死后，黄得功与另外两镇谋划说：“我本来就是年轻人，不足以被拥立，本来应当把他们的部众分派给将领统领。”马士英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他们所属的士兵怎肯轻易归属别人？赶快假借各位将领以军职名号，等到高杰的儿子高元爵长大成人后，再把军队归还给他。”扬州人听说高杰死了，斟酒庆贺。靖南侯黄得功捋起袖子起身说：“本来应当把这个州归还给我。”率领他的军队到达边境。二月十五，史可法已经从徐州返回，命令同知曲从真、中军马应魁进入黄得功的军营，询问缘故。黄得功说：“我身为国家大将，功劳最多，却偏居在江边一个小县城，高杰有什么功绩却占据几座城池？暂且考虑到他不能善终，割让三个县给他也就足够了，其余的地方不是高杰所有的。”史可法说：“我难道不知道将军的功劳，又不是偏爱高杰而故意偏袒他，只是因为士兵众多而号令不统一，今天突然夺取，明天必定发生动乱，动乱起来就会说挑起事端的是将军，这是争端的根源啊。”黄得功挥动他的军队，暂时稍微退却，又恰逢高杰的卢监军、二监军以王命来调解，于是罢兵离去，然而心中仍有不满。马士英、阮大铖因此利用这一点，所以靖南侯黄得功最终被他们所利用。唉！自古以来祸患的产生，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从我看四镇的事情，土桥之战时黄得功的过错已经太严重了，睢州之变则是不能克制自己而导致自焚。督师史可法只是从大局出发任用兴平侯高杰，而靖南侯黄得功不能用苦心来体谅督师。《诗经》说：“威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心腹。”确实啊！成为心腹之臣是多么困难啊。

译许定国守卫河南某城，流寇突然到来，箭像雨一样射来。定国站在敌楼上，用刀向左右挥舞，箭都被砍断，断箭堆积得和他身高相等，他笑着对贼人说：“怎么样？赶快回去，让人拿一块盾牌来，承受洒家的箭。”贼人拿着盾牌来到，许定国用铁箭射去，箭枝都穿透了盾牌，贼人死了，贼众惊恐逃遁。（《舟居闲语》）

许定国常和众少年聚在一起饮酒，众人请求说：“想看看您的神勇。”许定国说：“可以。”忽然跳起来，手攀住屋檐前的椽子，全身悬空，左右换手，走遍长长的屋檐，脸色不变。（《柳轩丛谈》）

黄得功有一位爱将叫林报国，每次用兵，报国总是作为先锋，贼人害怕他，仅次于害怕得功。于是报国到达时，贼人赵虎假装败退，引诱报国深入后杀了他，群贼正在互相庆贺，而得功突然冲入赵虎的阵中斩了赵虎，贼众再次溃败逃跑。贼人中有一位勇将，年轻好杀，号称无敌将军。于是无敌将军在阵中呼喊说：“你们为什么这么胆小？我替你们擒获黄将军回来。”众贼都勒住马观看，无敌将军奋勇大呼，奔驰到得功面前。得功立刻擒获他，横放在马上，左手按着他的背，右手策马离去，贼众大惊。（《孑遗录》）

●卷十。驱睡寄园主人说：“一枕酣睡，最容易耗费人的神智，所以圣人有不如博弈的感叹。中山千日酒，华山一欠伸，难道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吗？选取狂士是因为内心轻视乡愿，看重勇侠则羞于千古。没有气骨的男子，谈论定数则怨恨忽然消失，论及报施则恩仇应当敬畏。至于医方以救济人的急难，仙释以解除人的忧虑，都是破除我昏沉的良药，统称为驱睡。”

◎狂士以谦卑来修养自己，正直并不需要狂。虽然如此，年轻人狂放简略，是德行的基础，是道的工具。颜延之的四个儿子，各得其父的一方面，宋主说：谁得了你的狂？回答说：他的狂不可及。狂又有什么毛病？

无锡王孟端擅长绘画，在京师客舍与一位商人邻居。月下听到吹箫声非常高兴，第二天去拜访那人，画竹赠送说：“我是为箫声而来，应当用箫材报答他。”那人不解事，用红毛毡作为馈赠，请求再画一枝作为配对。孟端大笑，取前画撕碎，而退还他的馈赠。（《列朝诗集》）

永乐年间，曾状元体貌魁梧硕大，文学充实丰富，朝野都敬仰他。有交趾贡使，酒量过人，皇上让左右举荐善于饮酒的人款待他，有人举荐两位都护来应对。皇上说：“朝廷上没有善于饮酒的人吗？”曾状元听到后，立即自请前往。皇上问说：“你的酒量多少？”回答说：“款待这两位使臣足够了，不必尽臣的酒量。”于是饮到深夜，两位使臣都醉愧而去。第二天谢恩，皇上高兴地说：“不论文学，只是酒量，难道不做我明朝的状元吗？”更加赐给他酒。后来病死，将要断气时，呼唤酒喝到醉，题诗说：“宫詹非小，六十非天，我以为多，人以为少。易箦盖棺，此外何求？白云青山，乐哉斯邱！”（《玉堂丛语》）

常熟桑悦字民怿，读书一遍，就焚烧丢弃。作为博士弟子，拜见部使者，写名帖说：“江南才子。”使者大惊，延请他校书，预先刊落以测试。桑悦校到不通顺的地方，就索取笔补充，使者于是敬礼他。十九岁，领成化乙酉乡荐，会闱策“胸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被吴简讨汝贤黜落。又作《学以至圣人之道论》，有“我去而夫子来”语，被邱学士仲深黜落。三试得乙榜，二十六岁，籍误以二为六，用新例辞不许，除泰和训导。仲深曾召他看所写的文章，欺骗说：“出某集。”民怿心里知道说：“明公认为悦不怯秽吗？为什么得到这样的文章而让悦看？”仲深因此屈服。民怿到任后，仲深嘱咐提学掾善待他。掾到，问桑悦令在哪里，难道有病吗？长吏素遭狎侮，都衔恨说：“无恙，自负不肯来。”掾派吏去召他，说：“连宵旦雨淫，传舍圮，守妻子不暇，阿得候掾？”掾坐久，益两吏促之。民怿怒说：“始吾谓天下未有无耳者，乃今知有无耳者，掾是也。与若期，三日后来，复则不来矣。”掾闻，欲收之，缘仲深不果。三日后诣掾，长揖就列，掾厉声诃之。民怿前说：“昔汲长孺不拜大将军，至今两贤之，明公奈何以面皮相恐，薄待廖廓之士耶？”因解绶请去。掾不得已，下阶留之。御史闻悦名，召令说诗请坐讲，讲未竟，即跣足爬垢，御史不能耐，乃罢讲。迁长沙通判，调柳州，意不欲行。人问之说：“宗元久擅此州名，不忍遽往夺之耳。”会外艰归遂不出。居家益任诞，褐衣楚制，往来郡邑间。民怿在燕市，见高丽使臣，市本朝两都赋，无有，心窃耻之，作《两都赋》。慕阮公咏怀，作《感

译《怀五十四章》；居住在长沙，撰写《庸言》，自认为探究了天道与人道的关系，这不是儒家学者所能理解的。吴郡阎起山秀卿撰写《二科志》，将民怿列为“狂简”之首，说：“狂放的人并非没有，像民怿这样的人是可以与之共同进取的。”

译常评事伦，字明卿，山西沁水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大理寺评事，后贬为寿州判官，又升任宁羌州知州，去世时年仅三十四岁。明卿力气大，擅长骑马射箭，时常骑马出城到郊外，与侯门子弟带着年轻人比试射箭，对方得知他是常评事，便捧着大酒杯为他祝寿，他却总是拉满弓、挥动鞭子策马离去。他又时常去妓家过夜，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起床去上朝，参朝的官吏呵斥他。他傲慢地说：“我贫贱时曾与胡姬饮酒，不想住得太简陋罢了。”考核功过时，被调任判官，在公堂上辱骂御史，被罢官回家，更加放纵声色，自我放逐于酒中。偶尔创作新曲，风格悲壮艳丽，擅长书法绘画。喜好彭祖、老子的房中术，认为神仙可以立刻求得。跟随岳父滕洗马饮酒大醉，身穿红衣，腰佩双刀，骑马渡水；马回头看见水中的影子受惊跌倒，刀刺入腹部，肠子破裂而死。平阳知府王溱为他收殓安葬，有《常评事集》四卷，其中《吊淮阴侯诗》，中原豪侠至今仍在传诵。（同上）

王稚钦写文章顷刻间就能完成，多有奇气，然而喜好狎昵游乐，喜欢黏竿、风鸱等孩童的游戏，又倔强不可驯服，父母扶持扑打他，他就喊叫说：“大人怎么竟然虐待海内的名士呢？”他在翰林院任庶吉士时，已经很有名气，心中不可一世，只推崇何景明，喜爱薛蕙、郑善夫。按惯例，两位学士担任庶吉士的老师，非常严厉庄重，只有稚钦内心轻视他们。当时他登上院署中的树，窥探学士经过，故意发出声音惊吓他们让他们看见，学士非常愤怒，但估计无可奈何，假装不知道罢了，这事才作罢。应当授官给事中时，因为进言过于激烈，皇帝下诏特别将他外补为裕州知州。他心中不屑于州官职位，又因进谏而出任，知道应当被召回，更加骄傲。台省监司经过裕州，他不出去迎接，也不托病推辞。有人劝他，他愤怒地说：“那些猥琐的瞎眼官员，值得我迎接吗？应当羞愧而死。”一天出去拜候他的老师蔡潮，蔡潮是其他藩道的官员，蔡潮喜欢对他说：“你来拜候我固然情厚，但分守道台后来，也不见一见吗？况且你因师生之情厚待我，分守道台也是君命。”稚钦说：“好。”于是前去迎接分守道台，分守道台下车后，列举州吏的小过错，当着稚钦的面杖打他们十下。稚钦大骂说：“蔡老师误导先生受辱。”挺身走出，全部叫来他的吏卒跟随分守道台，不再侍候；全府上下震慑屈服，没有敢留下的。分守道台窘迫，不能准备朝服，向蔡潮商量；蔡潮代为谢罪，稍微供给他，才得以连夜离去。于是监司们互相告诫，不敢再说裕州的事。他回家后更加自我放逐，达官贵人前来求购文章拜见他的，稚钦大多蓬头散发、穿着囚服应对。偶尔穿红衣窄衫，骑马或骑牛，在田野间吹歌，人们大多远远看见就避开他。（《玉堂丛语》）

黄谦任工部主事，会试时经过书肆，有《菊坡丛话》四册，拿起来阅读。旁边一人请求借阅，黄谦看他相貌丑陋，调侃他说：“老鼠拖生姜。”讥笑他无用。那人微笑，私下问黄谦姓名。后来两人同榜中第，在刑部做官，恰逢黄谦因攀附权贵之事败露，被参奏送交法司。那人因黄谦受贿被削去官籍，经过刑部时，大声说：“老鼠拖生姜。”黄谦这才明白结怨的缘由。（《座右编》）

沈周名声显赫一时，苏州知府喜欢画画的人，左右的人推荐沈周，知府便发出红色票帖拘捕他。沈周到后，知府命令他站在廊下献技，沈周于是画了《焚琴煮鹤图》进献。知府不理解说：“也平平常常罢了。”第二年入朝觐见。见到守溪王公，首先问：“石田先生安康吗？”知府茫然无法回答，回去询问随从，才知道是红色票帖拘捕的人。知府非常惭愧，登门谢罪。（《笑史》）

鹅池生宋登春喜爱诗歌，吴人徐学谟任荆州知府，亲自去寻访他，去了两次，才见到。第二天宋登春戴着紫色冠，穿着黑色绢衫，回报拜见，坐在上座，隶卒都私下骂他。知府为他安排居室在城中，约定搬家那天前往拜访。恰逢有参拜的人，天色晚时前往，宋登春锁门躺着，不接纳知府。知府让人挖墙进去，宋登春正光脚坐着，席子上一根草僵硬地躺在墙下；知府强行让他起来，索取酒喝尽欢而散。知府遭遇景藩之难，被逮捕到江夏，宋登春送到岳阳才返回。几年后，知府获罪废居家中；宋登春打扮成道士，拿着一个钵，裹着破旧的僧衣，行走三千里，到海上拜访知府，住了三个月才告别返回。（《列朝诗集》）

丰主事坊，字存礼，鄞县人，为人狂诞傲慢孤僻，纵口随心，所到之处人们畏惧而厌恶他。曾邀请邑人沈嘉则准备丰盛的食物，结为忘年交，相处非常愉快。有人离间说：“这人曾经嘲笑您的诗。”丰坊立即大怒，设坛上章，诅咒上天。所诅咒的共三等：一等都是公卿大夫，有仇隙的人；二等则是布衣文士，沈嘉则为首；三等是鼠蝇蚊蚤虱，他狂易可笑都属此类。（同上）

邹平耿尚忠做秀才时，把绢送到染局，多次索要不得；看见局中有账簿，看完后投入火中，染博士非常窘迫。耿尚忠说：“你把绢给我，我还你账簿。”博士照做，耿尚忠取纸笔誊写出来，一字不差。宏治戊午年中试第二名，代理句容教谕，选拔士子分房得到李某等人。几十年后，李以都宪身份巡抚山东，耿尚忠进见，被门吏阻挡，袖中藏石击鼓，自称耿尚忠来见。巡抚倒屣出迎，极尽殷勤，赠送金子他不接受，骑着劣马返回。

译。（《梅窗小史》）

译◎勇侠

勇武侠义之人，即使能抵挡万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最喜欢唐人诗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似君，谁有不平事。”又说：“我有莫邪剑，不报小人仇，若而人者愿，与之把臂入林。”

宋莫，身材矮小但勇猛健壮，擅长徒手搏斗，凭借敏捷取胜，吴地人称他为“小虎”。他自称曾遇见灌口二郎，传授给他法术。明成祖时，外国进献一个巨人叫海衰，力气超群，皇帝下诏招募能制服他的人。有人推荐了小虎，皇帝召见，让他与海衰比试技艺，皇帝亲自观看。海衰身高超过一丈，声音如钟鸣，俯身时看到的人都吓得退避。他看着小虎不过是个渺小的人，海衰轻视他，提起他的发髻，离地几尺说：“你想怎么死？”小虎假装发出咿呀的声音说：“任凭您决定我的生死。”趁他不备，直接抓住他的肾囊，用力捏碎。海衰忍受不了疼痛，倒在地上，被小虎拳打脚踢至死。皇帝很高兴，重重赏赐了他。（《枝山野记》）

景泰己巳年，也先退兵后，总兵石亨坐在张掖门的飞楼上，看见一个骑兵举着旗子，一个骑兵拿着弓箭，将要逼近城下。石亨的侄子石彪请求出去斩杀他们，拿着斧头骑马前往，也放出一个骑兵，扬起旗子在前面迎接；敌寇拉满弓，搭上箭射向石彪。石亨远远看见石彪的马鞍上像有瓜一样掉在地上，石彪纵马奋力向前，一斧头砍落了敌寇的头。举旗的骑兵逃走了，缴获了他的弓，石亨和石彪一起拉都拉不开。像瓜一样的东西，是马鞍上的官头，战马制作这种官头特别高，可以遮挡胸部，必须用瘿木才坚固。现在还能被箭射断，如果低且不坚固，一箭就会射穿心脏，敌寇的力气也很勇猛啊！头颅大如斗，如果不是石彪，谁能抵挡呢？（《庭闻述略》）

参将汤胤〇，字公让，是襄武王的曾孙。十五六岁时，入学成为学生。应天府尹到学宫，传令召集诸生，后到的应当受杖刑；他大声呼喊指责府尹，声音震动了庭院里的树木，卷起袖子走出，在府署题诗，关上门离去。周文襄听说他的名字，召他担任启事郎，立刻写成数万字的文书。周文襄上书，推荐他有文武之才，通过驿站召他赴京。于少保请求测试他，立刻在将台下，摘取古今将略，以及军事事务来问他，回答如洪钟般响亮，万众环视叹赏。于公入朝对答，授予锦衣卫百户。（《列朝诗集》）

江罗，字德善，擅长歌唱，慷慨好侠，有膂力，能陆地行舟，精通武艺。嘉靖末年，流贼进入福建，铅山刘显奉诏进入福建征讨敌寇，与贼人遭遇，我军失利；贼人更加猖獗无穷，官兵前往抵御，不敢正视。江罗挺身与贼人战斗三天，贼人困窘，第二天再次战斗，贼人用大帐覆盖江罗并抓住他作为肉块。县官认为他讲义气，每年供给米粮供养他的母亲和妻子。（《铅书》）

王慷，海盐人，生来有神力，曾经用手指触碰墙壁，穿透墙壁，而手指没有受伤。与人在寺庙走廊比试技艺，脱下衣服夹住柱础压住对方，才开始搏斗，众人惊讶拜他为师。驾驶漕船进入京城遇到抢劫，王慷假装拿着衅不顾，只取一根大竹，用胁夹破作为柴火，而抢劫者全都收敛手离去。有一个徒弟豪伦想穷尽他的技艺，等王慷吃饭时，拿着铁叉刺他。王慷用手拿着饭甑底抵挡叉锋，跳入豪伦怀中，用两根筷子贯穿豪伦的鼻孔，倒在地上，他的敏捷就是这样。（《卫志》）

有两个商人误入终南山中，猿啼虎啸，惊怪非常。两个商人自认为必死无疑，看见炊烟前进，得到草庐，有一个老妇惊讶地说：“你们从哪里来？我的儿子勇武，遇到他就死，应该速速离去。”两个商人求哀，老妇不得已留住他们。不久有一个勇士用铁杖肩扛两样东西，前面是一头虎，后面是一只鹿，矫健而归。进入室内，老妇告诉他说：“刚才有两个商人，我援助他们，等待，请见他们。”两个商人通报姓氏，并且告知失路的艰辛状况。勇士怜悯他们，于是拿出酒肉作为馈赠，没有伤害的意思。第二天两个商人告辞，勇士送他们，到半途而返回，并且告诉他们说：“不要说我的姓名。恐怕被知道。”（《萃野纂闻》）

一瓢道士年轻时读书不得志，走向海上从军。当时海寇正盛，道士拳勇非常，从小校立功，做到裨将。后来失律畏诛，隐藏在盗群中，出没于吴楚之间。久后厌倦了，用钱财买歌舞妓十余人，在淮扬间卖酒，所得市门资，全部用来供养自己。诸妓更代侍奉他，无日不拥艳冶，食酒肉，听丝竹，饮食供侍，比拟于王者。又十余年，心复厌倦，逃亡离去，常持一瓢乞食于湖湘间。后到沣，沣人初不识；既久，出语颠狂，多奇中，发药有效。又为人画牛，信口作诗，有异语，人渐敬之。馈好衣服饮食，皆受而弃之，人以此多延款道人。道人栖古庙中，一日于炉灰里取金铤，付祝云：“为我召僧来礼忏。”忏毕，买一棺自坐其中，不覆，令十余人移至城市上，手作拱揖状，大呼曰：“年来甚扰诸公，贫道别矣。”虽小巷间，无不周遍，一市大惊。复还至庙中，乃仰卧命众人曰：“可覆我。”众人不敢覆，视之已去矣，遂覆而埋之，举之甚轻，不类有人者。（《袁小修集》）

一门客游大老

译休宁人吴虎文膂力过人，曾经在金陵做客，混在人群中观看戏剧。明朝末年最强横不法的人，莫过于西北的辽东人，偶然有一个辽东人误用泥靴踩脏了吴虎文的红鞋，正陪着笑脸举起衣袖，为吴虎文擦拭泥污，吴虎文却恶声相加。那人奇怪吴虎文是个文弱书生，竟敢呵斥我，便挥拳殴打吴虎文。吴虎文随手用手一挥，那人就倒下了，而他的同党公愤填膺，成群结队来殴打吴虎文。吴虎文神色不变，凡是被他碰到的没有不受伤的，那些在军营服役的同党聚集得越来越多，把吴虎文围了好几层。吴虎文谈笑应对，从容有余。恰逢参将路过此地，平时与吴虎文交好，便喝令众人散去。吴虎文的勇猛，从此在金陵更加震动人心。有一天，吴虎文在常熟某位先生家中做客，正夸耀自己的武艺，一位身穿道袍的老人微微冷笑。吴虎文大怒，质问道人是何方人氏，并且说：“你也懂枪棒吗？”老人回答说自己是新安府歙县人，吴虎文更加愤怒，追问说：“你也知道歙县膂力第一的毕昆阳吗？”道人回答说：“他是我的侄子。”吴虎文嘲笑他荒诞，起身想要与他比试枪法。道人拿着枪笑着说：“想让我多少？”吴虎文瞪着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道人解释说：“我手握枪杆靠前一尺，那么你的枪就要比我的枪长一尺，这就是让了。你也像我侄子那样，接受我让五寸吗？”吴虎文听从了，运用枪法，直取老道，老道完全不为所动。等到吴虎文用枪用到极其巧妙的地方，几乎击中老人，然后向前一折，吴虎文的枪已经脱手飞到了墙外。吴虎文不禁屈膝跪下，老人笑着扶起他说：“你的枪法确实好，可惜用得太急了！我和你玩耍，怎么忍心伤害你？只是让你空手空脚罢了。”

天启二年三月，操江徐必达七十二岁，出巡到仪真，带着家兵三十人，又带了一把铁关王刀，重七十三斤。十三日检阅水军操练，其中有家兵四人，能舞动这把刀，其余士兵以及观看的数万余人，都不能举起。自从耿操江因为关白之变，在万历二十四年出巡至今，计算起来已有二十六年，没有见到操江按临巡视。

休宁知县张天成，原是辽东将领家的子弟，自己说十七岁时，看见许定国和他的祖父饮酒，随从带着弓跟随，请求拉开弓不可以，强行拉开，用力仅拉开一寸左右，两腋下的肋骨已经受伤了。

黄仲霖担任监军，回到休宁时，带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奇伟之人，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巨无霸。然而不敢靠近。有一天休宁的年轻人中，有一个胆大的人用力攻击他，他却害怕而逃走了。后来陕西王辅臣反叛时，有一位步兵身高九尺，手持大刀凶猛鸷勇，战功很多。图学士想要活捉这个人，用几千骑兵包围他。那人说：“为什么阻挡我回去的路？”众人说：“学士公想见你。”那人说：“要认得我。”忽然抚摸身体扔出一只大鞋，众人正眼花缭乱地看着，急忙杀开血路逃走。后来王辅臣投降，那人仍然做走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四川韩巡抚派遣心腹官吏押送几十袋金子到京城，路过山东，晚上宿在一座古寺里，官吏卸下马鞍，环绕着夫役，枕着刀睡在钱袋上，早晨起来人马如旧，而钱袋却化为乌有了。官吏非常惊骇，拷问侍奉的僧人，只有几个贫穷愚笨的人，不是能盗窃重金的人。到处探访毫无音讯，不得已，回去向韩巡抚诉说，韩巡抚震怒，严刑拷问押送金子的人，全都关进监狱。关押了很久，官吏哀求呼喊：愿意用全家换自己一个人出监狱，不探明真正的消息，死了也不闭眼！韩巡抚一向信任官吏，答应了他。到了丢失金子的地方，远近秘密探访，依然毫无消息如前。一天在大树下看见一个盲人占卜者，坐在席子上，大书特书在招牌上，专门占卜大事。官吏觉得奇怪，用丢失金子的事询问他。盲人笑着说：“快让人用车轿抬我，就能得到下落了。”官吏高兴地听从他前往，抬轿人听从盲人指挥，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都是崎岖的山路，不再有人烟。不久夕阳在树林中，时常听到虎啸声，官吏脸色恐惧；盲人忽然喝令抬轿人停下，指着官吏说：“请从这里拐三个弯向东进入深林，就知道金子在哪里了，我不敢和你同往。”官吏匍匐奔到那里，曲折非常厉害，穿过深林，果然得到一个大庄院，被守门人呵斥，官吏以实情相告。守门人说：“你怎么多嘴？虽然如此，既然已经来了，等候我的大王登殿亲自诉说吧。”官吏跟着进入几层门，巍峨的台殿，红色碧色耀眼。当时太阳已经西沉，屏住呼吸在屋檐下等待。过了一会儿，灯火辉煌，仙乐从内殿响起，将近半里路，剑戟森严排列，侍卫如云，不再是人间景象。殿上有一位王者，童颜道貌，像老君，旁边簇拥着羽幢宝剑，扶着辇车的人环佩叮当。王者呼唤随从引导官吏上前问道：“你是韩某派来索要金子的人吗？”官吏惶恐屏息，不能回答。王者说：“这里不义之金很多，大概引导他们自己认领。”绕路到一个仓库，金银与栋梁齐高，官吏认出之前押送的金子，封条标记完好未开启。又返回殿上，仙乐再次响起，王者已经退下了。侍者传令官吏暂住几天，等候回音，早晚关在一个房间里，从窗户投进食物。将近半个月，官吏悔恨无聊，想逃跑没有路。偶然看见房间有小门，试着进入，又是一个洞天。官吏正在徘徊间，忽然腥风从墙树落下，血滴在衣袖上，月下仔细观看，都是人头和断手断脚

译罢了。官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返回原处，无法入睡。大约过了三个更次，殿上传唤官吏出来，只见王爷的侍从灯火通明，排列如先前一样，官吏长跪听命。王爷说：“我不忍心连累你全家，有文书回复你的上司，金子是得不到的。”官吏连连答应，侍从将文书交给他，一名力士挟持着他走出，小路如同云雾缭绕，脚不沾地，天将亮时，已到达大街，力士说：“只管回去吧。”回头看去，身影已经消失。官吏跋涉了一个多月，回到成都，将此事告诉韩某。韩某起初不信，官吏拿出文书，韩某亲自打开，惊恐失色，汗流浃背。退下后，韩某立即全部释放了押解金子的人，人们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来韩某去世，他的亲随人说：“一个月前有人进入韩某的卧室，剪断他的辫发，并拿走了枕头边的印信钥匙。”韩某不敢追问。王爷所封的文书里就是这些。后来派人四处寻访，迷失了路径，再也找不到了。（《隶园杂说》）

译尤世威担任总兵时，前往拜见蓟辽督府曹文衡，曹文衡态度威严庄重，毫不宽容。又去拜见侯司徒恂，司徒公吩咐他不必长跪，相见时只行弟子之礼。尤世威感动喜悦，愿意效死效力。后来司徒公巡视边防，到达黄化镇时遭遇火炮灾害，司徒公被压在敌楼下，背上堆积了二十二具尸体。尤世威震惊得昏倒在五里之外，醒来后坚决不肯离开，哭着呼喊寻找司徒公。再次来到敌楼下，恰好有电光照亮司徒公，尤世威于是快步上前抱住他，并用手搬开那二十二具尸体。火烧到司徒公的帽子，尤世威脱下帽子；烧到袍子，脱下袍子；于是烧焦了胡须，还烧到了左耳。尤世威坚守不动，最终赤裸着身体背着司徒公出来，走了四十里，到达山下，边防的人称他为“尤半耳”。

汶上有响马强盗大肆抢劫，众人追捕时正犹豫不前，看见一对老夫妇并排骑马而来，认出他们后，拦住马头跪拜请求帮助。老翁笑着说：“我们夫妇去朝拜泰安娘娘，哪有闲工夫帮人抓贼？”众人哀求，老妇生气地说：“老娘出一臂之力可以吗？”众人高兴，拦住老妇跪拜。老妇把怀里抱的孩子交给老翁，用自己的驴换老翁的马，拿着弹弓招呼众人说：“快跟着来。”她骑马如飞鸟般迅捷，踪迹转眼消失。众人奔驰二三十里，看见老妇缓缓勒马返回，面带喜色说：“车上装着财物，你们前去收回，那些贼奴，老娘已经放走了。”于是离去。众人快步走向前面的树林，果然不错；原来这老妇能拉开铁胎弓，用铁丸弹射人，没有不立刻死去的。她所骑的又是追风马，贼众向来称她为某太太，听到她的名字就逃跑了。

大铁椎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北平人陈子灿在河南宋将军家与他相遇。宋将军是怀庆青华镇人，擅长技击，七省的好事者都来学习，人们因为他雄健，称他为宋将军。宋将军的弟弟高信之，也是怀庆人，力气大且善于射箭。长子陈子灿七岁时，与高信之一起上学，所以曾经跟随高信之去拜访宋将军。当时座席上有一位健啖客，相貌很丑陋，右胁下夹着大铁椎，重四五十斤，吃饭、作揖时都不暂时放下。铁椎的柄是铁制的，折叠环绕，像锁上的链条，拉直后长约一丈。他很少与人说话，说话带有楚地口音，询问他的家乡和姓名，都不回答。既然同床睡觉，半夜时，客人说：“我走了！”说完就不见了。陈子灿看见窗户都关着，惊讶地问高信之，高信之说：“客人刚来时，不戴帽子不穿袜子，用蓝手巾裹头，脚上缠着白布。除了大铁椎外，没有携带其他东西，但腰间有很多白金，我和将军都不敢询问。”陈子灿睡醒后，客人已经在炕上打鼾了。一天，客人向宋将军告辞说：“我起初听到你的名声，以为你是豪杰；然而都不堪使用，我走了。”将军极力挽留他，于是他说：“我曾经夺取过那些响马的财物，不顺从的就击杀他们；众贼魁请求让我做他们的首领，我又不同意。因此他们仇视我，长久住在这里，灾祸一定会牵连到你；今晚半夜，他们约我在某处决斗。”宋将军高兴地说：“我骑马带着箭去助战。”客人说：“停，贼人勇猛且众多，我想保护你，就不符合我的心意了。”宋将军本来自负，而且想看看客人的作为，极力请求客人。客人不得已，和他一起走。快到决斗的地方，送将军登上空堡，说：“只管观看，千万不要出声，别让贼人知道你在。”当时鸡鸣月落，星光照耀旷野，百步之内能看见人。客人驰下，吹了几声号角；过了一会儿，二十多个骑马的贼人从四面聚集，步行背着弓箭，随从一百多人。一个贼人提刀纵马奔向客人说：“为什么杀我哥哥？”话没说完，客人喊了一声：“椎！”贼人应声落马，马头全裂。众贼围拢上来，客人从容挥舞铁椎，人马四面倒地，杀了三十多人。宋将军屏住呼吸观看，大腿发抖几乎掉下来；忽然听到客人大喊：“我走了！”尘土飞扬，黑烟滚滚，向东驰去，后来就不再出现了。

松陵有个姓周的，是道登相公的后代，不约束自己。凡是闲暇日子就背着手在街巷间闲逛，忽然遇到一个外来的少年，一起磕头说：“我是周家的世仆，名叫二舍，流落道路，现在回来服役。”周看见他眉目英伟，言语有条理，不像下人，起初拒绝他。因为二舍执礼更加谦卑，于是让他住在破屋里，以表示拒绝的意思，二舍没有离去的意愿。恰好周出去探望朋友，二舍也随行，看见朋友书室中兰花盛开，磁盆檀架，赞叹不已。二舍说：“我应当为郎君弄来这种花。”周认为是妄言，不回答就返回了。第二天早上兰花已经在那里，周惊讶地跑回去叫二舍，责备他偷窃，损害我家名声。话没说完，朋友快步到来，看见兰花大笑说：“我哥哥想要这花，为什么不明确告知，却做梁上君子呢？”周把二舍的事告诉朋友。朋友说：“我本来怀疑我哥哥向来不是勇敢的人，怎么能轻易翻越高墙，一定有肉飞仙帮助他。兰花不值得可惜，哥哥可以督促他归还，我们埋伏在暗墙中，窥探他的形迹。”周按照约定吩咐派遣，二舍没有难色。这天夜里二更时分，看见二舍悬空而下，穿着黑色披风红色头巾，左挟兰花，右持匕首，敏捷如健鹘入云，来不及眨眼。到天亮时，周详细询问，朋友说：“静夜没有声音，只有一丝黑雾，从屋檐下矫健地落下，就感觉霜雪侵人，战栗不已。过了一会儿拿着蜡烛去看，兰花已经放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移动毫发，只是花叶凋谢了。周回来，随即召见二舍说：‘如果有

译计策既然如此，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地依附他人，然而如果稍有泄露，灾祸将波及到我，可以迅速另作打算。舍奋然而出，不知道要去哪里。

译休宁人程宗斗，二十岁时喜好枪棒棍术。祖父给他三千金，命他去做生意，程宗斗却带着钱前往河南少林寺学习武艺，把钱花得精光。少林寺的规矩是：学成的人，必须能打散众多木偶，才允许出寺；否则，即使一定要离开的人，也只能从狗洞爬出去。程宗斗学了很久，唯独能打散木偶，出寺后，害怕祖父责罚，不敢回家。父亲派人寻访到他，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外出游玩。后来父亲带着大量钱财，和他一起前往北京，路上遇到响马贼，父亲非常害怕，躲藏在草丛中。程宗斗独自抵挡几十个人，敌人都纷纷退避，响马贼惊惧拜服说：“真是神人啊！”邀请他们父子到山上，设宴款待后才归还他们的财物。程宗斗跟随他们，正当喝得半醉时，偶然听到门外喧哗，急忙跃起如飞鸟般，掠过屋檐间，忽然就不见了。群盗非常惊恐，过了一会儿，他从容地从门外走来，说：“我刚才听到喧哗，想试试我的拳脚勇力，原来是下人们吵闹，不值得我出手。”盗贼们都脸色恐惧，急忙归还他们的行装，送他们父子回去。他的父亲也非常惊讶，以前也不知道他的技艺勇猛到了这种地步。后来担心他将来会沦为匪类，不让他外出游历，于是最终从事商业而终老。（《怀秋集》）

◎命中注定的人不想着如何战胜天命，胡乱说是定数，真是可笑。然而那些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偷生，沉溺于洪流而不能自拔的人，静静听取旧事，未必不会因此自我淡泊。为什么一定要废弃这些故事呢？

赵涓精通围棋，号称国手。成化初年，有两个擅长下棋的人，担任供奉；皇上命这两个人与赵涓下棋，用金盒盛放赏赐，奖给获胜者。赵涓连胜，磕头领受赏赐。两人夜里敲赵涓的门说：“我们两人没有其他长处，只凭下棋侍奉皇上，您现在连胜我们两人，名声已经成就了。如果再让我们屈服，对您的名声没有增加，却把我们两人置于何地？现在愿意用一笏白金为您祝寿，明天对弈，假装输一局，稍微给我们两人一点面子，感激您的长者之风。”赵涓答应了。第二天果然假装输了一局，两人立即磕头拜谢，打开金盒，里面却装着锦衣、空名的御札，以及一块牙牌。皇上的本意是任命赵涓做官，赵涓最终没有得到，皇上叹息说：“谁说天子能创造命运呢？”（《昨非庵集》）

昆山船夫姓杨的，一向与姓金的交好，姓金的死了，有个儿子叫三，十七岁，非常贫穷。杨可怜他，招他上船，时间久了，因为他勤劳有力，喜爱他。杨夫妇没有儿子，有个女儿年龄相仿，于是把女儿嫁给三。一年多后，三得了痰症，日渐消瘦危重，杨夫妇开始悔恨，辱骂不停。一天在江上航行，停泊在孤岛下，骗他去捡柴火把他抛弃，扬帆离去。三想回去无路，痛哭将要投江而死。后来又想到岛中或许能遇到人，希望得到救援。转入林中，来到一处，看见戈戟森然排列，慢慢侦察，没有听到声音。渐渐变得寂静，只有八个大箱子，封条完好，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盗贼劫掠的财物，藏在这里。三于是躲藏在戈戟的沟中，又来到江边，正好有其他船只经过那里。三招手让他们过来，说：“我有行李，等待同伴不到，可以搭我的船去吗？”船中的人答应了，把所有大箱子搬上船。到达仪真，询问住宿的主人，秘密打开箱子查看，都是金珠。就在那里出售得到若干钱财，衣食起居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已经收买童仆，又买了妾。一天经过河下，杨的船正好在那里，三认出了他，杨不知道。三于是派人雇他的船，说是湖襄的商人，辎重累累，船只充满刀刃。先前杨抛弃三时，女儿昼夜啼哭，不想活；父母强迫她改嫁，女儿不从。等到三登上船，船夫不敢抬头看，女儿偷看他，惊讶地对母亲说：“客人的样子很像我的丈夫。”母亲骂她说：“见到有钱的男人不跟从吗？如果三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女儿于是不敢说话。三看望女儿；假装对船夫说：“为什么不向船尾取破毡笠戴？”大概三贫穷时，刚登上杨的船有这个旨意。于是妻子察觉了，出来相见，互相抱头痛哭，欢乐如平生；而杨夫妇罗列拜请罪。悔过不停，三也不计较，不久一同回到三家。不久，恰逢大盗刘六刘七叛乱进入吴地，三拿出金帛招募死士，跟随郡别驾胡公，直捣狼山的巢穴，绑缚他们的首领，讨平叛乱，功劳授武骑尉，妻子也从封。（《鸿书》）

刑部郎中陈某，被贬守曹州，多年不调任，根据风水先生的话，在州前建造危楼，兼作游赏。楼旁是国子生杨森的住处，杨森怨恨他妨碍自己，向陈某申诉，陈某不理睬。不久，灵宝许襄毅公以直指使的身份来到州里，杨生再次申诉；许公立即前往登楼观看，当时陈某宴乐的器具都还没有撤去。许公叹息，命令毁掉楼，改为州库，监督役吏在楼壁，折断一块砖，上面写着：“许吏部，许吏部，毁高楼，盖州库，恼杀陈知州，喜杀杨知固。”许公听到，审讯当时的工匠，回答说：“当时有施道人题写这个，众人不识字，不知道说什么。”许公后来官至冢宰，杨令固安，陈某因此愤恨而死。（《耳谈》）

张明经赴选，深夜与一个人在屋下聚会，互相询问籍贯。明经说：“我是武昌人。”那人说：“我是济南人。”又问：“既然出生在楚国，巴水驿有吗？”回答说：“有。”明经说：“您问这个什么意思？”回答说：“我刚出生才一岁，家里失火，众人都奔逃躲避出去，唯独把我遗留在床上。忽然火中有声音说：‘不要烧死巴水驿的驿丞。

译又好像有人撼动阻挡火势，人们因此得以进入，抱着我出来，现在恐怕是选定了这个驿站罢了。”等到天亮查看榜文，果然是巴水驿丞。

译浙江壬子科，按察副使端明胡公、副都御史忠烈孙公、新建伯文成王公同榜，都是浙江人。宁王叛乱时，胡公揭发了他的阴谋，孙公为保全节操而死，王公成就了平叛的功业。然而当他们还在考场时，有人大声说：“这三个人能做成好事。”当时没人明白其中的缘故，后来才应验在宁王叛乱这件事上。（《耳谈》）

兴化郡丞朱士容的妻子怀孕，向九鲤仙求梦，梦中有人给他看科举的榜单，只见一个“魁”字，后来果然生了个男孩，取名叫魁儿。这孩子也很聪明，人们认为这梦必定会应验。等到他二十岁时得了重病，自己说：“‘魁’字拆开是‘鬼’和‘二十’，我大概要完了！”果然去世了。文徵明的父亲林守温州，忽然生病，让人向神仙求梦。神仙说：“孔老人的话就是答案。”第二天有个老人告诉他说：“解命的木头，一共得到五十六斤木板，其中三片涂了泥没用。”问：“你姓什么？”回答说：“小人姓孔。”林公非常惊骇。唐子畏寅也向神仙求梦问寿命，梦见有人给他看“中吕”两个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苏轼的《满庭芳》，词牌下写着“中吕”二字。词中说：“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他也默然不语，后来两位都去世了，年龄都是五十三岁。（《迪吉录》）

《春明梦余录》说：“辽朝的正殿叫洪武，元朝的正殿叫大明，后来国家的国号、年号事先就定下了。”我认为明朝崇祯年间，在卢沟桥修筑拱极城，前面叫顺治，后面叫永昌，一个是本朝的年号，一个符合闯贼（李自成）僭越的国号。又听父老传说刘诚意回答明太祖关于国运长短的问题时说：“逢顺则止。”闯贼僭越的国号是大顺，这又何必说呢？实际上符合本朝顺治的年号。至于匾额上写着“清明鼎望”、“清朝宿望”、“清朝柱臣”之类的，不胜枚举，难道不是预先的征兆吗？（《万青阁偶谈》）

青田有一座庙祠，位于县城的街市上。丙戌、丁亥年间，有大帅率兵经过，厌恶这座庙，下令拆毁。刚拆掉一面墙，就在里面发现了一把剃刀和一枚顺治通宝。大帅见了非常惊骇，于是停止拆毁。（《悬榻篇》）

报施：正义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不计算功利，这是纯粹儒者的言论，多么卓越啊。做一件事前先考虑果报，君子会嗤笑他。只是福善祸淫，由来已久，我们即使不必因此期望回报，只是毅然不顾后果，而污秽邪恶日益滋生，那又绝对不行。

江浦郑氏，世代同居，曾经排列十个木柜，五个柜子存放经史书籍，用来训导族中子弟；五个柜子存放兵器，以防不测。堂上挂着“孝友堂”的匾额，是建文帝的笔迹。永乐初年，有人诬陷建文帝藏匿在他们家，皇帝派使者去查访。使者到达前三天，堂上的匾额因为腐朽掉在地上，被撤掉了。使者到了，找不到踪迹，等到打开柜子，恰好只看到经史书籍。事情上报后，于是斩了诬陷的人。（《臣鉴录》）

龚馔本是船夫，成化庚子年八月，航行到扬子江中心，遇上大风雨，挤落一个富商溺水，抢光了他的财物。回家后便弃船，定居扬州，建造高楼大宅，改行经商，享受富贵。龚馔后来生了一个儿子，抚养长大，儿子视父亲如仇敌。一天有人祈请鸾仙，亻巽叩头说：“敢问大仙，为什么我父子如此不合？”判词说：“八月风雨为何如此恶劣？扬子江心波浪大作。二十年前就是这个人，请君试着摸摸心头。”亻巽凛然恐惧灾祸，把全部财产都给了儿子，自己远走他乡。（《野记》）

陆文定公树声，松江人，以礼部尚书退休，六十岁没有儿子。夫人秘密安置了十个婢女，在他生日设宴时，让她们出来祝寿。陆公说：“再为我取一百金来。”金子送到，他把婢女们的父母都叫来，对他们说：“我老了，不足以辱没各位女儿，每人赠送十金作为嫁妆，让她们另选夫婿。”后来邻居家有个女子三次许配人家，三次丈夫都死了，乡里认为她不吉利，没人敢聘娶。陆公说：“这才是我的妾！”于是娶了她，生了儿子彦章，还来得及看到彦章考中进士，官至光禄卿。陆公享年九十七岁，朝廷为他立了百岁牌坊。（《续昨非录》）

吴人王翰在景泰年间任御史，上疏劝谏更换太子，与南城禁锢之事关系密切。等到英宗复辟，被肃愍公攻击。多次说前两件事的不对。英宗很高兴，当时有赏赐，许诺重用他。一天皇上驾临文华殿便室，架子上放着历朝章疏，凡是留在宫中的都在。忽然一阵狂风刮起一本奏疏，辗转飘到皇上面前，取来一看，正是王翰劝谏更换太子及南宫禁锢的奏疏。急忙宣王翰来，以为又有赏赐，到了之后，皇上拿出之前的奏疏给他看，王翰磕头磕出血请求一死，皇上立刻喝令他出去杀了他。（《惩恶百条》）

有个徽州商人经过九江，看见江边有船被劫，商人停船救援。里面有七个孝廉，各自供给他们衣食，并且赠送路费后离开，起初不问这七个人是谁。第二年癸未科考中六人，其中一个是莆田的方万策。很久之后，方万策分巡嘉湖，屠宪副冲阳宴请他，当时商人因为资财耗尽，自卖身给屠家为奴。方万策看见他侍候宴席很惊讶，叫他到桌前，仔细询问来历，于是说：“你还记得八年前救了几个人吗？”商人说：“我已经忘记了。”过了很久才说：“曾经在九江救过被盗的人。”方万策走出席位长跪说：“我是你的恩兄，七个人中，我也在其中。

译随即告知屠夫，将人赎回并安置在官署中，供养了一个多月，赠送千金，又写信给同遭灾难的人，也赠送钱财。商人带着资财重新经营，仍然不失为富翁。

译聂以道曾经担任江西一个县的县令，有人清晨卖菜时，捡到十五锭至元钞，拿回家献给母亲。母亲生气地说：“难道你是偷来的来欺骗我吗？况且我们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钱，立刻就会招来灾祸，可以赶快送还。”儿子听从命令带着钱回到捡到的地方，果然看见寻找钱的人，把钱还给他，那人却说：“我原本有三十锭。”争执不停，双方僵持着来到聂以道面前。聂以道推问村里的人证实了情况，于是判决说：“丢失的人有三十锭，捡到的人只有十五锭，这不是你的钱，可以另外去寻找。”于是把贤德的母亲供养起来养老。

弘治辛酉年，山西和顺县一个粮户，前往布政司领取通关文书，忽然梦见来到一个地方，山西全省的官员都聚集在那里。不久有符使恭敬地拿着一通文书放在案上，众人说：“天榜到了！”打开榜单，旁边一个官员唱名道：“第一名李翰臣，大同府学生。”大同府的府县官员都起身应答说：“这个人孝顺友爱，常常为人方便。”到第六名陈桂，和顺县官员应答说：“这个人侍奉继母能够尽孝。”到第三十四名，县官应答说：“这个人放私债，逼迫死了两条人命。”坐在中间的官员举起笔勾掉了他。到第四十一名，县官应答说：“这个人不孝顺，而且驱逐他的弟弟去给人做佣工。”坐在中间的官员举起笔又勾掉了他。到第五十九名，县官应答说：“这个人捏造词状打官司，受害的有几家，死去的有几人。”坐在中间的官员夺过笔抹去了他。唱名完毕，坐在中间的官员让众人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众人共举荐了二十五人，坐在中间的官员挑选了九人，写完后，粮户醒来默默记住了。第二天领取通关文书，回到盘陀驿，遇见陈桂说：“您今年中了第六名了。”陈桂不相信，于是粮户叙述了那件事；等到榜单发出果然如此，其余的都符合所梦见的。

南昌有个姓李的人，从事木材行业，段某人从事缝纫行业，刘某人从事星命行业。嘉靖年间，都因为当年大旱迁移到湖广省金沙洲安家。邻里乡亲亲戚，感情非常深厚。没过多久，李有个侄子乔来依靠他并收徒教学。乔擅长制作科举文章，徒弟一天天增多，学费渐渐丰厚。刘看他的星命应当大富大贵，当时段有个女儿，比乔小五六岁，刘于是执意做媒聘定，第二年庚午年，乔回家参加科举考试，想娶女儿一同回去，而段的妻子忽然变了卦，说：“富贵没有期限，乔本来就是穷人，停止诵读就会饥饿了，怎么能舍弃爱女嫁到外省？”然而不能违背婚约，于是设计欺骗乔，说女儿当晚登船，而自己应当送半路才返回，实际上是用假女儿，乔和刘都不知道。乔回去后，就以儒士身份在乡试、会试中连续考中，担任刑部副郎。很久后提拔为成部太守，顺路经过湖广省，馈赠赝父母非常丰厚，而礼节非常恭敬。段的女儿嫁给了萧家儿子，败家挥霍日益贫困，而羡慕那个假女儿拥有高华地位，郁郁生病而死。

谭元春字友夏，楚地人。父亲曾经客居襄阳，船早晨出发，忽然听到岸上悲啼声，急忙停船询问；原来是里役丢失了很多金子，没有办法偿还官府，想要投水自杀。谭安慰他说：“你的金子本来没有丢失。”随即取一个大盒子给他，那人说：“这不是我的金子，怎么敢妄自拿取？”谭说：“只管拿去。”后来丁卯年，元春梦见神告诉他：“应当自我策励，你父亲襄阳的事情发作了。”元春惊醒，把梦告诉母亲说：“父亲在襄阳难道做了不善的事吗？”母亲详细叙述了前事，这一年乡试考中第一名。

携李有个叫盛周的人，号文湖，考中嘉靖年间进士。当他还是生员时，有人用谗言污蔑他的妻子，盛没有查明真假，就拿着剑杀了她，自己向官府鸣冤。官府说：“这是烈士。”急忙赏赐他。不久，妻子托梦说：“我确实没有污点，你用谗言杀我，我必定报复你。”过了十五年，盛累积官职做到郡太守，夜里阅览文书，有上吊而死的事，盛对门童说：“上吊怎么能死人？我请求戏弄试试。”于是用组绶把自己系住，脚踏在椅子上，悬挂在房梁上；门童趁他悬挂的时候，急忙拿走椅子退走，盛的脚不能着地，气绝而死。门童跑回家说：“我今天得到报仇了。”于是倒在地上死了，人们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后来仔细询问，原来门童的生日，正是盛妻的死日。

姑苏有个姓潘的人，挖地得到二十万金子，分给他的儿子潘奎潘璧，两人是同父异母。璧年纪还小，奎趁他生病，在食物中投毒杀了璧。奎生了个儿子叫城，性格聪明，但是淫乱放纵没有节制。捐资成为国子监生，司成姜凤阿阅览名册说：“为什么叫潘城？”为他增加一个璧字。父亲奎听说后，非常不高兴。不久，璧城破败了他的家，千方百计向父亲索要金子，没有得到，于是引诱刘家的奴仆激怒父亲而殴打致死，大概是璧转世生为璧城。

万历年间，京城有个暗中与奸妇约定私奔的人，还担心她的丈夫在家，于是跟踪丈夫所去的地方，引诱到偏僻的地方，绑在树上，扭断他的脖子致死，仍然抓出他的眼珠。有个白胡须老人治疗他，放入他的眼珠，恢复视力并舒展他的脖子，让他活过来，回去告诉他的妻子，妻子也感激悔恨，向官府鸣冤抵罪。

李士衡奉命出使高丽，武人余英作为副使。所得的礼仪馈赠，以及各种赠送的财物，士衡都不在意。余英担心船漏水，把士衡的东西登记在船底，自己的东西放在上面。不久，遇到大风，船几乎翻覆，船夫请求减少装载；匆忙之间来不及挑选

译随手拿起，扔进江流之中，船才稳定下来，这些都是我多余的物品。（《野乘》）

译万历年间丙辰科的进士韩某，父亲是显赫的官员，曾进入一座尼姑庵，见到一位容貌最美丽的尼姑，心中动念。后来，韩某让内室的人送饼给尼姑，尼姑不知道其中的计谋，吃下后晕倒在地。韩某急忙进入她的房间，偷走她的内衣，在旁边戏弄她。尼姑忽然醒来，察觉了缘故，笑着说：“何必做到这种地步？晚上我会与你作伴的。”韩某信以为真，于是离去。不久，尼姑沐浴后对着佛像自缢而死。当时韩某还没有儿子，妻子忽然怀孕生下一个男孩，稍大一些，聪明才智特别出众，十六岁时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京城的会试，一天捷报传来，亲朋好友都来庆贺；又过了一天，看见家里的仆人穿着丧服哭着跑来，询问原因，才知道那位新贵已经死了。韩某悲痛欲绝，苏醒后追问他死时的状况，仆人回答说：“公子临死前，忽然说胡话道：‘我哪里真是韩家的公子呢？我是某尼姑庵的尼姑，托生在他家，享受了几年的恩爱，来偿还宿世的冤孽。现在已得到皇帝的允许，斩断他的后代了。’”韩某听到这些话，惊恨交加而死。（《臣鉴录》）

万历年间，焦某凭借江阴小吏的身份被选为楚地的典史，升任府知事后离任。江阴有一个小和尚，募集了六百两银子，布施给普陀山，搭船向南而去。焦某忽然萌生恶念，将和尚推入江中，霸占了他的银子。忽然看见和尚从水中出来，说：“你害了我的命，也就罢了，银子是十方信众布施的，你不能得到。”从此日夜出现幻象，焦某忧愁恐惧得了病，寝食不安。回到家后病情加重，各种祈祷驱邪的方法无所不用，但和尚出现时必定大声呼喊：“功德有什么益处？还我的命来！”当时焦某回家将近一年，口袋里的银子也花光了。一天，和尚拿着名片来拜访，直接进入中堂，守门的人以主人有病为由推辞。和尚斥责道：“我不是来化缘的，有事要见你们的主人。”焦某正靠着床呻吟，妻儿环绕哭泣，又听说这个和尚来拜访，大惊失色说：“索命的变幻竟然如此，不如快点死。”于是夺过刀自杀，家人刚抱住阻止，和尚已经到了，对焦某说：“我是某某人，不是鬼。去年在风浪中我自认为必死无疑，忽然有一盏灯引入芦苇丛，遇到渔船救起脱险，又募集了六百多两银子，准备去普陀山还愿。因为路过江阴，知道你有这种怪病，特地来为你解除杯弓蛇影的疑虑罢了。”焦某说：“银子花光了怎么办？”和尚笑着说：“我无意索要银子。”全家听到后，罗列跪拜，想制作衣服鞋子送给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只吃了一顿饭。派人追踪他，果然乘坐南海的船离去，从此鬼形幻象就消失了。焦某心中的疑虑仍未消除，没过几天就死了。焦某只有一个儿子，正应考乡试，因为父母丧事没有赴考，无故走到江边，跳入浪中而死。（同上）

秀水人姚思仁在万历年间任山东河南巡按，杀贼很多。忽然在病中被摄入冥府，主管者责问说：“你作为御史，为什么这么喜欢杀人？”姚思仁说：“我是替天子执法罢了，不是喜欢杀人。”主管者说：“这话过分了！凡是做人应当体会上天好生恶杀的心意，先王刑罚旨在消除刑罚的本意；现在你不以哀怜慎重、不以为喜来自省，理应受罪。”姚思仁说：“固然如此，当两省遭遇凶荒时，我曾上疏请求赈济，救活的人不下数千万，难道不能相抵吗？”主管者说：“这是你的幕僚贺灿然所做的，已经注定他中年富贵了。”姚思仁说：“草稿虽然是贺灿然写的，奏疏是由我上的，难道不能分给他一半吗？”主管者于是依照他的话，让他生还。贺灿然是秀水人，年少家贫，跟随姚思仁做官，因为见到凶荒，特地起草奏疏，劝姚思仁上奏。后来贺灿然四十岁考中进士，累官至冢宰，姚思仁也官至工部尚书。（同上）

虞升卿说：“我的行为已无愧疚，所后悔的是担任朝歌县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难道没有冤枉的吗？所以二十年间家门没有增加一口人。我辛亥年平定交山寇，到现在二十四年，侧室虽然多，未生一个儿子，不免归咎于当年的剿杀，怀念虞公，心中警醒。然而正值交城编审，所以杜绝因病逃避的丁口，擦除殆尽，未曾一次徇私情面，这又是我心中可以确信的地方。”

中书舍人永嘉人赵士祯写了匿名妖书，朝廷缉捕紧急，锦衣卫百户崔德，缉捕顺天府被黜退的生员生光，连同他的儿子和妻子审讯。生光诬服，叹息说：“朝廷抓到我结案，如果我改口，各位从哪里寻求活路呢？”太监陈矩上报狱情，移交刑部判处斩刑；皇上想加重刑罚，以谋危社稷的律令判处磔刑，妻子儿女戍边。后来赵士祯病重，自己陈述详情，肉碎裂落下如同被磔刑。（《贞胜编》）

御史沈某，在万历甲辰年春天，审理妖书案时，生光哀辞鸣冤，沈某不予理睬，而且声色严厉，直接判定生光有罪。生光怒目切齿，含恨而死。后来沈某出巡，途中得病，对他的仆人说：“昏沉中看见生光索命，病不能起。”不久果然死了。（《酌中志略》）

刘理顺是河南人，多次参加公车举荐不中，请在源神庙中读书。一天听到哭声非常悲哀，询问原因；原来是一个商人外出，七年不归，母亲年老贫困，将媳妇嫁给远方的商人，得到银子十二两，婆媳诀别，因此悲伤。刘理顺听到后，急忙命令他的仆人，回家取十二两金子来。仆人说：“家里已经穷尽，只有纳粮的银子十余两，明天要交给官府了。”刘理顺说：“你只管给我，粮银再想办法。”于是写了一封商人的信，说

译经商七年获利五百多两银子，即将回家时，先寄回十二两银子。婆婆和媳妇得到银子，把信拿给远行的商人看，于是解除了疑虑，决定离开。过了十几天，他的儿子果然回来，经商所获利润，与信中所述完全相符。他们非常惊骇地说：“这是神明怜悯我们啊！”第二年甲戌年，刘遂考中状元。

译金坛的于中丞相于攸，娶了无锡的华生为女婿，告诉他的女儿说：“我担任两任都御史，历经十七年，未曾将人判处死刑，华生不愁不富贵，只怕做官时过于苛刻罢了。”等到华生考中进士，担任江西按察司副使，执法严厉，三天内就有三人被投入重罪牢狱。他的妻子转述父亲的话告诉他，华生说：“我身为刑官，法律如此，我只依据法律判决罢了。如果废弃公法，来谋取私利，就不是明确职守的做法。”后来多次有人被投入罪狱，妻子多次劝告，他总是以依据法律判决来回答。华生后来没有儿子，婢女生了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他对妻子说：“我平生未曾欺瞒公家、败坏法纪，为什么生的儿子像这样？”妻子说：“这是因为您依据法律判决的缘故。”如今于家的子孙富贵显赫历经数代，而华家却断绝了后代。（《座右编》）

凤阳秀才倪某的妻子徐氏，嫁妆非常丰厚，她的侍女绯桃，自恃才貌双全，希望得到主人的宠爱，从而专掌内宅大权。恰逢主母患痢疾，绯桃想趁机害死她，便向灵婆谋划，得到几丸毒药，打算混入痢疾药中进献。还没来得及实施阴谋，忽然在梦中自言自语：“你如果药死她，我愿谢赠一匣金饰。”同睡的人追问她，她说：“未曾说过这话。”恰好腰间有丸药掉在地上，又追问她，她说：“我心里烦闷想治病罢了。”随即取来吞下，不一会儿便鲜血直泻，号呼而死。（同上）

紫潭李翁家族财产都很兴盛，曾经占卜风水得到吉地。看风水的人说：“这地主要出飞来金带。”后来浙江有个孝廉某，北上赴京因雪受阻，路过他家，李翁多次设酒宴招待他。孝廉看见传菜的小婢女，容貌清秀端庄，很喜欢她，于是托人告诉李翁，想买她做妾，李翁答应，让她随行。后来孝廉考中进士，历任兵部尚书，他的夫人和众姬妾都没有儿子，唯独这个姬妾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夫人去世后，便续娶为夫人。夫人非常想念李翁夫妇，暗中嘱咐门吏，向黄冈人打听李翁夫妇的消息。这时李翁夫妇去世已久，家道也衰败得如同洗劫过一般，没有人知道。忽然李翁的儿子因解送军需奔赴辽阳，经过京城，路过兵部尚书宅门，与门吏争吵，得知是黄冈人，便报告给夫人。夫人审问后，发现是他的哥哥，大为悲痛，让他换好衣冠，备齐礼物，去拜见尚书。尚书厚待他，馈赠非常丰厚。夫人更加不高兴，每天哭泣说：“能让别人富贵的人，是尚书，现在对待我的娘家却这样吗？况且怎么让儿女们有外家呢？”当时有侯爵李氏绝嗣，而山东人上奏请求袭爵，因功绩不符，其功绩册在主管部门的库房里。尚书无法让夫人满意，暗中将功绩册给李子看，让他熟记。也上奏请求袭爵，下达主管部门辨明，李子所说的与册上相符得以袭爵，现在紫潭称李侯家就是。后来又绝嗣，唯独他家的牌坊还在，看风水的人所说的飞来金带这才应验。（《耳谈》）

监生陆万龄代替曹代请求在国学建立魏忠贤祠堂，后来被弹劾伏法。同时还有一个张生，想上疏将魏忠贤与孔子并列尊崇，进入国学，自称见到子路击打他，随即死亡。（《芜史》）

宁波府学王录应当贡生，其次为李循模。李循模向来品行不端，用尽各种手段抢得了这个名额，王录不去计较。李循模进入京城，攀附严嵩门下，请求担任顺天府训导，严嵩命令铨选部门准许。于是李循模洋洋自得，大步走到顺天府学，登上厅堂，窥探衙署，徘徊很久。学役们责问，李循模大声说：“我几天后就要坐在这里，你们这些鼠辈敢无礼吗？”众人便在吏部喧哗，文选司大惊，急忙改派他到广西一个小县，不久，他本人以及一个儿子一个仆人，都死在广西。第二年王录应贡入选，恰好得到顺天府训导的职位。（《臣鉴录》）

朱之蕃未考中时，梦见一个神说：“今年的状元，应当是镇江徐希孟，因为他私藏一个逃亡女子，被黜退。你家世代阴德，与他相当，其次应当轮到你。但他三代不食牛肉，你父子唯独没有戒除，如果能早点戒除，状元无疑就是你的了。”醒来告诉父亲，父亲认为梦境渺茫，第二天夜里父亲也做了同样的梦，才开始大惊。第二天早上父子焚香告天，发誓不食牛肉。这一年果然考中状元；徐希孟只考中二甲第三。（《不可不可录》）

松江诸生袁灿若，是丁丑年进士袁定的弟弟。嘉靖十五年梦见到一个地方，看见历代创业君主，会议革命；过了一会儿，一人像帝王模样，披发伏地，呜咽哭泣诉说冤枉。明太祖对他说：“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应当去问建文皇帝。”袁灿若汗流浃背而醒。（《绥寇幼略》）

方崖赵公，谈论他的家乡有个做州牧的人，因为厨师准备饭菜，丢失了一个鹅头，于是将他杖毙。后来归隐田园，积蓄颇厚，于是建造一座厅堂并栽种双桂。于是题匾为培桂，亲手题字说：“己酉年堂前培桂，他日子孙必有折桂之手。”一夜坐在堂上，忽然空中戛然有声，像鸟衔物掷地；用蜡烛照看，竟是一个腐烂的鹅头。那人惊出冷汗，不久就病逝了，从此家道零落。到嘉靖己酉年，将住宅卖给别人，承买的人，姓王名培桂；计算题匾堂的那一年，仅仅一周花甲而已。（《座右编》）

万历丙戌年间，京城有个做工的妇人，先前与卫军罗姓者关系亲密，称他为罗长官。后来因嫌隙断绝，妇人久旷欲动，于是选择葫卢卜润

译他，每次睡觉都拿着它来自娱自乐，遇到快意之处，急忙呼喊萝卜为罗长官。邻居听到后，以为罗君又与妻子重修旧好了。邻居有个品行恶劣的少年，一向对那妇人垂涎三尺，引诱她她不从，因此怀恨在心。恰逢雇工夜里回来，与妇人同床睡觉，恶少不知道这件事，以为她是独自睡觉，所以没有声响。他带着锋利的刀悄悄潜入，将要逼迫妇人，摸到枕头下得到仇人的头，误认为是罗长官，非常愤怒，连砍几刀后离去。事情已经上报，官府不能决断。邻居说：“以前每晚她的妻子必定呼喊她的旧情人罗长官，然而只听到声音，没见到他的人。”官府认为罗长官因嫉妒奸情而杀人，应当处以重刑。罗长官极力喊冤，最终未能洗清冤屈。恶少回家后，叹息不已，妻子询问他，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缘故。妻子也与一个人有私情，那个与她有私情的人，正躲在床下，打算杀害恶少并娶他的妻子，于是把听到的话告诉官府，恶少最终获罪，而罗长官才得以释放。

译上海人朱锦最初投靠潘尚书做家仆，后来他的儿子朱泮游考中秀才，去拜谢潘尚书。潘尚书说：“你的儿子已经是朝廷的读书人，可以用门生的礼节相见，不要再以主仆的身份相看了。”随即找出朱锦的卖身文书还给他。朱锦感激不尽地说：“承蒙大恩，必须有所报答，才能稍安我这颗微小的心。”潘尚书说：“我富贵已足，哪里还需要你报答？”朱锦恳求不止，潘尚书沉吟再三，才说：“现在文庙破败，你能修缮它，比报答我强得多了！”朱锦便独自出资营建修缮，非常华丽辉煌。这件事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人们也没有再提起。顺治己亥科的会元朱锦，也是上海人，官至翰林院。到康熙壬子年去世，临终时，文庙的正梁因年久朽坏，也在这时崩塌，查看建造者的姓名，正是朱锦，这才知道会元是他的转世，此事详细记载在《上海志》中。又缙云人郑赓唐是天启丁卯科的举人，也因为儒学被战火毁坏，亲自督造，早晚不停，他的儿子郑惟〇、郑载〇相继考中进士。现在的人只知道装饰寺庙道观，以祈求冥冥中的福报，而对于从小诵读效法的圣人反而像对待秦越之人那样冷漠，难道不知道东家氏的英灵，本来就是这样显赫的吗？（《汪讠刃庵偶笔》）

仪真有个姓孔的人，在荒年买到了《孔氏家谱》，于是到县里冒充孔子后裔。当时正值战乱之后，孔子后裔流散，县里为他申请，得以补录为奉祀生，于是在家中设立圣位。然而这个人品行不端，奸淫别人的妻子，丈夫死后就娶她为妾，而自己的妻子也有淫乱行为，乡里人都轻视他。邻居有个塾师，夜里梦见一个儒者乘车，车上竖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司马牛。”跟随的弟子很多，都头戴包角巾（罩在发髻上方，顶部有带子的头巾），对塾师说：“明天这里有事，你应该避开。”醒来后非常害怕，按照梦中的话避开了。到了午后发生火灾，姓孔的人从外面跑回来，见火势还不猛烈，急忙进去想抢出家谱；刚进门，火突然四面合围，于是夫妻都被烧死。（同上）

仪真诸生陈登睦在资福寺读书，有小偷进入他的书房，陈登睦喝酒回来遇到他，拔出墙上的钝剑砍小偷。小偷跪下，哀求说：“我有老母亲，请求饶恕。”陈登睦当时已经醉了，还是连砍好几剑，小偷负痛，踉跄走了几步，死在寺后的城脚下。这一科陈登睦进入考场，誊写完毕，文章很得意，忽然看见一个鬼，血迹斑斑，用手急忙拍他的桌子，砚台翻倒墨汁溃散，试卷于是被弄脏。从此以后每次进入考场，鬼就来骚扰，像这样考了七科，最终没有考中。（同上）

孝丰吴南山翁，平时喜欢教导责备别人，毫不留情，乡里的恶少恨他如仇。有个姓施的人蓄养小偷去刺杀吴翁，吴翁经常去县城，县城远且多山盗，于是小偷藏在险要处等待。吴翁到了那里，马突然小跌了一下，于是大声说：“你要害我吗？”小偷以为他知道，于是不敢出来。另一天又像这样伺机刺杀吴翁，吴翁忽然半路返回，因为心里有其他缘故。然而还是经过施家喝茶离去，小偷又放弃，以为还没到，而施家又说经过了自己家，都以为他是神。另一天小偷把实情告诉他说：“您真是有大福的人！我也降服了。”（《耳谈》）

金陵人杨公参，以参政的身份镇守广南某郡。诉讼庭上大雷大雨，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像球一样的东西，都是海水形成的，破开它得到一个人，眼睛昏暗，杨公参给他喝药救活。那人说：“我是某郡邑的村民，和某某去探取珠海里的蚌珠。我下去而两个人拿着绳子在上面，忽然得到三颗珠子，其中一颗夜晚发光最大。两手握着它上去，又下去取两颗小珠子，绳子忽然断了，随水流堕入潭中。潭中反而没有水，是龙盘踞的地方，跨在龙背上像骑马一样，龙蛰伏也感到肚子饿，于是龙自己舔它的胁下唾液，我也舔，于是就不饿了。只是无奈澜漪味道很苦，而束缚包裹身体成球，昏迷且将死，雷动龙起，在青〇间飞舞，身体随之，所以掉到这里。”杨公参派骑兵急忙补充，某某和大珠都在；大概是害怕探珠者上来，应当得到大珠，而两个人分得小珠，所以断了绳子。一审讯就吐露实情，判处两个人死刑，而大珠归还给探珠者。（同上）

许少司马孟中先生，刚解除吏部郎官职回家，小偷入室打开包袱，惊讶得像洗劫一空；于是恨他廉洁，把他绑在几案上，而在几案上钻孔，用火烤他。旁边一个小偷独自说：“廉洁是他的天性，何必苦害他呢？”得以解脱，先生已经注目那个人，众人挟持先生送到江边。不久小偷被捕，先生困在沙嘴，忍死命令去县庭，人们不知道他的缘故。先生指着注目的小偷说：“这是恩惠我的人，不然就死了。”并且据地叩首，所以这个小偷独自得以活命。沈殿元君典和他的父亲宪使中盗，一个没有胡须的小偷关闭妇女在一个房间里，告诫群盗不得进入。不久也被捕，殿元就到县堂，称没有胡须的小偷得以释放，小偷出来问缘故，说：“你不是关闭妇女房间的人吗？”（同上）

金沙李太青做诸生时，在姑母家读书，有个婢女娇媚，李太青私下亲近她，许诺以后富贵，当纳为偏室。崇祯癸酉年，李太青考中举人，婢女把实情告诉姑母，姑母高兴，将要准备嫁妆等待。李太青赴京赶考有日子了，来谢姑母，又和婢女再三约定，大家都认为盟约必定履行。等到甲戌年考中进士，和妻子商量这件事，妻子非常怨恨，派人责问姑母，李太青不能禁止，婢女于是自缢而死。李太青官至礼

译曹，每当轮值时，就私自带着妾室扮成家童，进入禁省住宿。一天夜里，忽然看见以前的婢女披头散发从他面前经过，李没有警惕；更漏三更时，正与妾室交合，情意正浓，忽然宫内传来其他旨意呼唤李。李心中虚怯，以为带妾室的事泄露了，于是阳具脱出，死在妾腹上，人们说是婢女来索命。

译休宁人汪应鸣年轻时在襄阳做门客，担任团练守卫长江，独自旅行，侦察的人就怀疑他是贼人的间谍，滥杀的人很多。一天，两个商人从蜀地来，脚上沾着泥土灰尘，有长途跋涉的样子。众人说他们是贼人，挥刀想要砍下他们的头。汪应鸣制止他们说：“哪有不分问就枉杀人的？”把他们绑起来献给官府，审问他们，往来买卖的账目清清楚楚，果然是百姓，引荐襄阳的牙人，有很多认识他们的人。两个人得以免死，匆匆离去，没来得及问汪应鸣的姓名。不到一个月，流寇突然到来，沿途惨杀。汪应鸣逃避到江上，烟水茫茫，没有渡船的人。急忙呼喊芦苇丛中，船都不回应；忽然船中有人伸出头来侦察，认出他是汪应鸣，渡他离开，就是从前免死的两个商人。又曾经抱打不平，替人向安徽申诉。在渡江的前一天，旅店中听到有号哭哀求的声音，问他们，原来是远客卧病垂危，钱袋空了，而店主人逼迫他离开。汪应鸣怜悯，全部解开自己的钱袋赠送给他，而□留下自己的凭证，到中途不能前进，于是停下轿子等待后面的同伴。又过了一天才渡江，船夫说：“昨天中午这个时候狂风突然大作，渡江的人翻船溺水无数，如果昨天来，就葬身鱼腹了。”（《续人镜阳秋》）

房师成夫子做衢州西安县令，我和同门胡道南、张书乘、方月江各位先生，去拜见夫子。当时山寇刚平定，有抓获白头兵的人，立即斩首。一天众人正在下棋，恰好绑来一个少年，哀哭求救，众人不理会，我怜悯他，竟然代为申诉他的冤屈，得以释放。少年感激活命的恩情，在寓所勤勉服役，为儿子做饭，问他的姓氏，是程。不久，我返回新安，少年想跟随我回去，我拒绝了他，登上船流泪，磕头离去。过了二十三年甲寅年，逆藩叛变，饶州寇贼进入新安，我远出，先父因为不肯投降，全家被俘，累累在寺庙中。当时授予伪职的人很多，竟然没有一个来看望。忽然一个贼将到来，和贼帅罗耳交谈很久，贼帅后悔。贼将竟然来到建初寺，守军退避。先父和五弟两个儿子没有拜见，贼将先拜见说：“我特来相救，没有其他意思，两位公就是我的恩人，当年在衢州的事，应当知道。”于是解开全家的锁链离开。先父全家得以脱险，就是衢州的少年。

顺治初年，京都一个卖水人赵逊，二十岁没有妻子，同辈人集资，替他向人纳聘。在市中得到一个妇人，用二十金买回，等到合卺，去掉蒙她的帕子，原来是白发老妪。赵逊说：“以少配老，我怎么敢？愿意以母亲侍奉她，能供给饮食就够了。”老妪同意。住了几天，看见赵逊执礼非常谨慎，于是叫他说：“你集资众人的钱，原本是为了得到妻子，现在妻子钱财两空，怎么办？我有藏珠，可以偿还你。”于是从衣带中拣出，换得二十两金子，又拿到市上买一个女子；刚进门，看见老妪就大哭，询问，原来是他的亲生女儿。原来老妪和女儿流落时没有谋面，现在在京都相会，才知道。老妪是洪洞人，家产很丰厚；有两个儿子，都是衣冠旧族，因为兵荒失散。现在既然团聚，可以图谋归去的计划了。所藏的珠子还有一百多颗，再换成银子作为路费，携带回去。两个儿子接入，喜从天降，于是将家产分成三份，两个儿子一个女婿，各受一份，白头偕老终身。呜呼！赵逊谋妻而尊为母，原本不是意料之中，老妪纳婿而竟然得到女儿，更是出乎意料。顺治己丑年，公车北上，途中的人告诉我的，所以表彰并写下来。（《梅窗小史》）

鄞县陆氏，奸诈而蛮横，侵吞邻居郑氏，耗尽他的财产，拆毁他的住宅，作为自己的宫室苑囿，剩下的只有一棵嘉树。陆氏晚年得子而哑，几岁在庭院游玩，忽然指着树说：“树啊，你还在吗？”家人大惊，后来又哑不语，百般引诱他，终不出一声。稍大，荒淫戏傲，无所不为，家产耗尽而死，人说这是郑氏的后身。（《涌幢小品》）

南宫李皂隶悍恶异常，官司都害怕他。一天看见美妇独自在室，想要强污她，妇人不同意，手杀死，人不知道。又因为小忿，手击死一个膳夫，重贿官府，得以免死。次年到杀人期，自以为杀人当死，现在得以免死，于是余生，应当庆贺。于是设棺柩，召集亲友，鼓乐迎导，自己乘轿从柩后，像往山中埋葬的，以此厌胜。膳夫子五人忿恨极深，各持一利刃，等候在草莽间；李轿到，围而杀之，官吏都喜，怜悯其孝，引报雠例得免死。李妻改嫁后夫，述及李奸人妇状，后夫惊曰：“我前妻是被你夫杀的吗？”原来那人就是所杀妇人的丈夫。（《蓉〇集》）

◎方抄医虽技术，人之生死系焉，可忽哉？《丹经》不胜读矣，简便而立验者，常付之中书君，仓卒有触，未必竟为无补。

凡中风中暑中气中毒中恶乾霍乱，一切速暴之症，生姜自然汁，加童便调服，立可解散。（《苏谭》）

新州郡境有药，人呼为吉财，解诸毒及蛊，神用无比。昔有人尝至雷州，途中

译中了毒，面貌变得怪异，自己认为马上就要死了；得到几寸长的吉财草喝下，吐一次就好了。民间传说：“从前有个中毒的人，他的奴仆吉财找到了这种药，于是用奴仆的名字来命名这种药，它实际上是草根，长得像芍药。”凡是有人中毒，夜里偷偷取二三寸长的吉财草，或者切开或者磨碎，稍微加一点甘草，第二天早晨煎煮后喝下，只要呕吐出来就能痊愈。民间传说将要服用这种药时，不想明说，所以说要偷偷取用。又有人说，从前有位村妇得了蛊毒，她的儿子担任小吏，县令命令用吉财草给她喝。傍晚准备好了药，到了早晨，她母亲对儿子说：“我梦见有人告诉我，如果喝了这个药就会死，赶快把它拿走。”随即倒在地上。她的儿子又向县令报告，县令坚决命令她喝下，果然痊愈了，难道中了蛊毒的人，也有像两个童子那样的神灵在作祟吗？

译蛊毒（有的版本写作妖术，指用鱼肉害人的邪术）在胃上部，就服用升麻催吐；在腹部，就服用郁金通下；或者将升麻和郁金合在一起服用，不吐就会通下。宋代李巽岩侍郎李焘担任雷州推官时，审理案件得到了这个药方，救活的人很多，此事见于《范石湖集》。（《升庵外集》）

患痔疮的人使用苦苣菜，无论是新鲜的还是干制的，煮汤以煮烂为标准，连同汤汁一起放入容器中，上面架一块木板，坐着熏蒸。等到汤水凉到可以下手时，捞出苦苣菜，频繁地清洗患处，汤水冷了便停止，每天清洗数次。我在宣府任职时，曾患此病，太监弓胜传授给我这个药方，洗了几天后，果然见效，所以记录下来。苦苣有的版本写作苣，北方很多，南方也有。（《菽园杂记》）

治疗时行疫病，服用大黄很好。陈宜中曾经从梦中得到这个药方，梦见神人说话说：“天灾流行，人多死于瘟疫，只有服用大黄的人能活下来。”此事见于《宋史》。（《说储》）

凡是被疯狗、毒蛇咬伤的，只用人粪涂抹伤口，新粪尤其好，各种药物都比不上这个。（《楮记室》）

洞庭贺泽民弹劾蔡某南时，分巡腾冲等地讨伐贼寇，因而感染瘴气，腰部和股部发热。有监生杀狗煮好送给他，让他空腹尽情吃下，喝几杯酒，随即去小便，稍等片刻小便清利，肿胀逐渐消退，这是因为狗肉能治疗瘴气。（《客座新闻》）

古人藏书防蛀虫用芸香，芸是香草，现在的人叫它七里香，叶子像豌豆，长成小丛。南方人采摘放在席子下，能去除跳蚤和虱子。（《澄怀录》）

魏国公徐鹏举年老但房事不衰，人们传说他的方法，是用几十颗好红枣，让姬妾含在嘴里睡觉，过夜后煮来吃。（《苏谭》）

淮西士人杨某自称中年得了怪病，每当发声说话应答时，腹中就有小声模仿，几年间，那声音渐渐变大。有道士看见后惊讶地说：“这是应声虫，长久不治疗，会蔓延到妻子儿女；应该读《本草》，遇到虫子不响应的药，就取来服用。”杨某照做，读到雷丸时，虫子不再出声，于是立刻吞服了几粒，病就好了。（《遁斋闲览》）

蔡季通有睡觉的秘诀说：“睡觉侧身而屈曲，醒来正身而伸展，早晚按时，先让心静下来，后让眼睛闭上。”朱熹认为这是古今未曾阐发的妙理，却不知道这原本出自《千金方》说：“半醉的酒，独自住宿，柔软的枕头，温暖的脚盖，能悉心静气，自然闭目。”（《稣谭》）

藏书的人家，书册如果被雨水漏下，或者路途中的积水浸泡，都可以放在大蒸笼中蒸干，经过一两次；然后用东西压平，等到干透，颜色虽然略有水渍，但几乎没有损坏。（《王氏谈录》）

将铁浸在水中并加入明矾，用白笔书写，在墨砚上拖动，那么明矾处不沾墨，形成白字。又用这种方法写在纸上，看不见字，浮在水面上就看见了。旧传用乌鸦腹下的水立契约，久了就看不见；现在试验，先书写时不像墨，只是变色罢了。中履说：“用稗汁磨墨，在纸上用明矾书写。”（《物理小识》）

看见吞下铁针的人，用乳香、荔枝、朴硝研成粉末，用狗猪的油脂加入盐调和，吞下后自然痊愈。如果是碎铁，就用皂荚、硇砂。雷某说：“铁遇到神砂，像泥像粉。”神砂应该就是硇砂。王少夫说外国收集貘的舌头、骆驼的鸡涎，就能吞铁。另一个药方用硇盐浸泡针，然后用负革脂、凤仙子吞服，因此笑说：“罗什难道出于此？”何子元说：“铁□煅烧金银多年，用锤子敲打皂角，那么一夜就破碎。铁中坚硬的块叫核，放入香油则核散开。福铁都是块状，笔蘸白水周围画圈，敲击就沿着画圈处断裂，这个原理也很奇特。”（同上）

年成瘟疫，挖一口井饮用井水，可以平安无事，这是仙人苏耽的话。查《汉·礼仪志》说：“夏至日淘井换水，冬至日钻木改火，可以去除疮疡疾病。”那么苏耽的话并非没有根据。（《说储》）

治疗寒气腹痛，阴部拘急危重的，急饮热酒，外用葱熨法。取碗口粗的一束葱白，用麻绳缠住，切去头尾，留下中间一寸厚，放在肚脐上。上面盖一片布，用熨斗装火熨烫，让热气进入腹部。葱坏了再换，以出汗、疼痛停止为度。（《苏谭》）

患鼻子发红的人，是阳明经胃火上炎。一个药方只用食盐一味，研细，每天早晨起床，撮少许擦牙，含水荡漱，随即吐在手掌中，捧水洗脸。实行一个多月，鼻子颜色恢复原样，而且对牙齿有益。（同上）

口疮不论新旧，遇到晚上睡觉，将自己的两个睾丸，用手紧紧握住，左右交手揉搓三五十遍。每夜睡觉，都这样做，比服药更有效。（同上）

凡是产后，不论有病没病，就用童便和好酒煮热服用，百病不生。（同上）

小儿急慢惊风，痰涎壅盛，堵塞咽喉，声音如潮，名叫潮涎。只用金星礞石，火煅过，研成细末，加入生薄荷汁内，少加蜂蜜调和，温水服用；过很久，那药自然裹着痰从大便排出，屡次试验有效。如果是慢惊症，少加青州白丸数粒

译这更加奇妙。（同上）

万安人张振山开凿河道，梦见神灵给他一个方法说：“用桐油、石灰，加上黑豆末来煅烧石头，那么凿起来就非常容易。”于是使用这个方法，果然灵验。智按：如果用硫磺来煅烧，那石头也容易碎裂。（《物理小识》）

译画上的粉被黑色污染，或者被硫磺烟熏黑，用石灰水蘸洗两三次，颜色就恢复如初。中通说：“周江左曾说用枇杷核洗去画上的霉斑，将枇杷核捶碎浸泡在滚水中，等水冷却后用来洗画，霉气和污垢就全部去除了。皂角也可以，但必须迅速用清水冲洗掉枇杷核和皂角残留的气味。”（同上）

焦弱侯《笔乘》中说，夏至时用石灰收集百草霜的方子非常灵验。愚者说：“百草霜能止血，只是嫌它颜色黑。只有用生半夏末，配合制过的松香最为妙，敷上伤口就闭合；依靠半夏的药力，使人感觉不到疼痛。”（同上）

《近峰闻略》说：“小孩误吞了线锤，胡僧教他吃半斤饴糖，果然从后排出。僧人说：‘凡是误吞金属物品的，都可以排出来。’”（同上）

误吞钓鱼钩的人，用钩丝穿过蚕的嘴向外拉，再用光滑的念珠穿过丝线，像圆圈一样，逼入喉中，钩子钩住的肉被蚕茧包裹，顺着念珠的路径，依次拔出，钩子就出来了。（《莫氏入林》）

青栀子的果实晒黄后，能消灭白蚁，使其化为水。湿活的树木剥去树皮，在顶部凿孔注入桐油，竖立放置一两天，水气全部散去，用作梁柱，白蚁就不会滋生。或者用青矾煮柱子的根部，只有中间的柱子不能煮，煮了井水会变黑。马教思说：“在血忌日五更时分砍伐松木做柱子，没有白蚁，或者用斧头敲击。”今日是血忌日，白蚁自然离去。中德说：“在柱子下养竹鸡，白蚁害怕它的叫声。”中通说：“白蚁必须衔着水爬上柱子，才能啃食木头，松木容易吸水，引来泥土做路，杉木吸水容易干燥，所以白蚁不上杉木。有一种蜂钻杉木，必须用烟熏它。”（《物理小识》）

凡是进山，牵着白狗白鸡并带上盐，那么药草和宝物在百步之外都会出现；口中呼唤“灵岳”，或者呼唤“林林央央”（一作“林兵”），就没有灾祸。又说：“进山默念‘仪方’，就看不见狼和毒蛇，默念‘仪黍’，就看不见老虎。将后裙折叠三折，系在腰间，蛇就不靠近，得到老虎光入土时的白石佩戴着。凡是渡江河，用朱砂书写“禹”字及手书“士”字，可以消除惊恐。在山中行走担心迷路，挖出一枚〇虫（即土踊），拿在手中就没有灾祸。以及神龟前左肩的〇骨，人穿着它行走，就不会在山中迷路。这出自道家言论，成式记载婆珊婆演底，就是《华严咒》。人心有所依托，不产生其他杂念，邪气就会退避，这是内心安定之法。有用‘乾元亨利贞’入咒的，由此可以推知。北齐权会骑骡子夜间行走，忽然有两人引导他迷失了道路，权会对此感到奇怪，诵读《易经》上篇还没读完，两人忽然散去。陈朝徐陵病重，儿子徐榜烧香跪诵《孝经》三天，徐陵的病豁然痊愈。”（同上）

凡是溺水而死的人，用鸭血灌入可以救活。（《升庵外集》）

张甲寄居在司徒蔡谟家，远出住了几晚，蔡谟白天睡觉，梦见张甲说：“突发急病心腹疼痛，腹部胀满不能呕吐而死，所患的是干霍乱，可以治疗，但人们不知道它的药，所以死了。只要把蜘蛛活活斩断脚吞下去，就会痊愈。”蔡谟醒来，探问果然死了，后来有患干霍乱的人，试用这个方法就痊愈了。（《客中闲集》）

栗子只有兖州、宣州的最好，一颗栗子里有几颗，其中扁的叫做栗楔，能治疗肾虚，腰脚无力。用袋子装起来放在通风处等它干燥，每天早晨吃十几颗，接着吃猪肾粥辅助，久了必然强健。大概风干的，胜过日晒，而火煨油炒，胜过煮蒸。仍然需要细嚼，连同汁液吞咽，才有益处。如果一下子吃得太饱，反而损伤脾胃。苏子由诗说：“老去自添腰脚病，山翁服栗旧传方；客来为说晨兴晚，三咽徐收白玉浆。”这是吃栗子的诀窍。（同上）

王肃、张衡、马均三人在雾中行走，一人平安无事，一人生病，一人死亡，问其原因。平安无事的人喝了酒，生病的人吃饱了，死亡的人空腹。（同上）

崇祯庚辰年，黄公石斋，解公石帆，叶公润山受杖刑，士大夫都谋求蚺蛇胆。我认为这药性大寒，使人断子绝孙，不如用三七、无名异、地龙、蜡丸用酒送服，那么受杖就感觉不到疼痛；如果得不到这些，就用白蜡一两，〇虫一枚，用酒送服也很好。壬午年熊公鱼山，姜公卿墅又因直言受杖刑了。智急白如必须使用这些。《中州集》说：“贞〇年间高琪掌权，士大夫受鞭打侮辱，医家用酒送服地龙散，投入蜡丸，那么受杖就感觉不到疼痛。”《范中歌》说：“嚼蜡谁知味最长？一〇否卯酒地龙香；年来纸价长安贵，不重新诗重药方。”偶然写到这些，为此感叹！<疒只>〇青肿，用萝卜烂敷就消退，或者用录豆粉调和敷上。（同上）

蜣螂和巴豆一起涂抹，痒得无法忍受，用雄磁石夹住就出来了。象牙、牡鼠肝脑，栗屑、乌鸡尾灰，白梅、人爪、人齿〇和黑虱，都能使箭头、铁针从肉中出来。张子和《儒门事亲方》端午取莨菪做丸，用黄丹包裹放在肚脐，箭头就自己出来。刘荐叔说：“近日军队中，只用干苋菜和沙糖涂抹，能使箭头和铅弹丸出来，这是经常灵验的，却是古方没有记载的。”（同上）

房事的禁忌很多，而天

译这便成了尤。《月令》记载，在雷声响起前三天，摇动木铎以告诫百姓说：“雷声即将发出，如果有不谨慎自己仪容举止的人，生下的孩子就会残缺不全，必定会有凶险灾祸，这是因为亵渎了天威。”如今人生下孩子却形体残缺，莫非是触犯了这条禁令吗？遇到迅猛的雷声和猛烈的风势，神色必定要改变，这怎么可以忽视呢？

译生病不服药算是中等程度的治疗，大概是因为服药可能会加速死亡，而不吃药死亡还会缓慢一些，万一遇到明白的医生来治疗，或许还能救治。昆山周知县景星家中，有一位妇人患腹部肿块疼痛，有产科专家诊察认为是气滞积聚，投予行气破积的药剂，又让人用汤饼热敷按压，没有效果。听说有巫师降神很灵验，前去询问，巫师说：“这是胎气，不要用药。”相信了巫师的话，后来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南京户部主事韩文亮的妻子生病，腹部疼痛，按压时感觉脐部左右好像有东西。恰逢浙江一名医生来到京城，请他诊察，说是症瘕，服用三棱、蓬术等药剂。十多天后感觉肿块反而增大，也因为没效果就停止了服药。后来几个月生了两个男孩。这都是命中注定如此，能不谨慎吗？（《客中闲集》）

蚯蚓粪能治疗蜂蜇伤，我年轻时摘黄柑，被游蜂毒蜇，急忙用井水调蚯蚓粪涂抹，疼痛立刻停止。听古人说，有人在屋檐下乘凉，看见石蜂被蜘蛛网罩住，蜘蛛出来取蜂，被蜇伤而坠落。稍微苏醒后，爬向沙墙角落，用后脚抵住蚯蚓粪覆盖伤口，不一会儿就能健壮地行走，最终在网中吃掉了那只蜂。确实万物也有知觉啊。沈存中《笔谈》也记载了一件事，与此类似，只是说用芋梗罢了，姑且试试。（同上）

夏秋季节混杂生长的菰米和蕈类，都是恶虫蛇气凝聚而成，前后害死的人很多，绝对不可食用。你们农民为什么不勤力种菜，使四季不缺蔬菜，何必拿性命去尝试这些毒物？特此劝告，不要招致后悔。（《萤雪丛说》）

凡是鸭蛋过了清明节，蛋清就不能充满蛋壳，适宜在春初腌制。赵仁斋腌制牛皮蛋的方法，先用蔬菜煎汤，投入几片松竹叶子，等温热后，将蛋浸泡洗净，每百个蛋用盐十两，栗柴灰或青柴灰五升，石灰一升，像平常一样调制腌制。放入坛中三天，取出翻动上下，再装回去。过三天又如法炮制，密封存放一个多月，就成了皮蛋。祈门的方法用荞麦灰，以及稻草灰和石灰。（《客中闲集》）

婴儿出生落地不啼哭，敲击水瓢，逼迫猫叫，婴儿就会啼哭。婴儿说话晚，取贝母被踢过的枝条，鞭打婴儿就会说话。中通说：“俗称不啼哭的婴儿为闷寂生，旁人呼喊其父亲的名字，父亲应答婴儿就会啼哭。”（《物理小识》）

◎仙术，世间往往有，而我们这些人常常不相信，并非固执。亲人骨肉，一切都不存在，即使化鹤归来又有什么用呢？然而如果完全斥之为无，那我也不敢。

明太祖行军时，带着周颠到皖城，没有风，水军难以行进，派人询问周颠，周颠说：“只管行进，只管会有风，没有胆量不行，便没有风。”于是各军乘船靠近岸边，逆流而上，不到二三里，微风渐渐兴起。又不到十里，大风猛烈刮起，扬帆长驱直入，于是到达小孤山。（《庐山通志》）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年少时学习儒术，凭《春秋》参加进士考试未中，于是游历江右，得到太极数学，谈论祸福多应验。当时天下大乱，归隐幕府山，与人谈论躲避兵灾的方法，听从的人吉利，违背的人凶险。壬寅年正月，军队攻下豫章，御史大夫邓愈推荐张中，派遣使者召他到来，赐给他座位，问他说：“预定攻取豫章，兵不血刃，百姓从此得以休养生息吗？”回答说：“还没有，早晚此地应当流血，房屋焚毁，铁柱观遭灾，只有一殿应当保存。”四月，指挥康泰反叛，完全像张中所说，从此宠爱更加深厚。并且说国内大臣将有变乱，七月，平章邵荣参劾赵继祖，在北门埋伏甲士，想要作乱，事情败露被杀。癸卯年五月，皇上在覆舟山下祭祀山川百神，问此行如何，张中说：“吉利，天马两重，似拜似舞。”祭祀完毕，皇上想要远行，马忽然直立，作舞蹈状，不久低头像拜礼。这天中原进献名马，两重的话语都符合。张中又说：“省署内应当有震动，城中也纷乱，但对皇上没有伤害。”六月丁未日，忠勤楼发生火灾，药炮藏在楼中，遇火猛烈爆炸如雷声，省署与楼相连，内外都恐惧。伪汉陈友谅包围豫章，三个月不解围。七月癸酉日，皇上起兵讨伐他，召问张中，回答说：“五十天应当大胜，亥子之日俘获其首领，战斗一定在南康。”于是命张中乘船行进，船停在孤山，没有风不能前进。张中说：“臣颇通洞玄法，应当为之祭祀。”祭祀完毕风大作，于是到达彭蠡湖。己丑日转到湖中的康郎山，常忠武王遇春深入敌船，几次被包围，大家都认为不可救。张中说：“不要担忧，亥时应当自行脱出。”如期果然脱出，连战都大胜，伪吴王陈友仁及将士溺死无数。八月壬戌日，再次大战，浮尸遮蔽江面，陈友谅中飞箭而死。癸亥日收降其部众，从癸酉到癸亥，仅五十天，只有康郎山与南康稍有不同罢了。起初豫章被围，皇上问哪日解围，张中回答说：“应当在七月丙戌日。”等到报告到来，却是乙酉日，大概是日官推算历法，这月常差一天，实在是在丙戌日解围。其他奇中，往往类似。张中为人狷介，少与人说话，曾经戴铁冠，因此号称铁冠子。（《景濂文集》）

永乐年间广

译信永丰有个乞丐，无论冬夏只穿破旧的僧衣，身上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他挂着一个烧瓶，在街市中边走边唱，自称吕贫子。洞玄宫前，有个米商经常给他施舍钱。有一天他前来乞讨，米商因为事务繁忙且厌烦他频繁到来，便扔了一枚钱给他，钱不慎掉落在街心的石板上。吕贫子不去捡，只用脚趾将钱踩进石头里，直至完全没入石中。吕贫子原本寄宿在东岳山顶，早出晚归，风雨无阻。米商对踩钱入石的事感到惊骇，前去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死了。米商便用草席将他埋葬。十多年后，米商被县衙差遣，前往藩司衙门解送银两，住了半个月却得不到回文，粮食吃尽，处境极其困窘。忽然在章江门遇到吕贫子，吕贫子说：“你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米商说：“还没死，您今天能拿到回文吗？”米商说粮食已经吃光了。吕贫子说：“拿到回文时就来找我。”米商前往果然拿到了回文，便去找吕贫子，吕贫子给他穿上双草鞋，让他闭着眼睛走，告诫他听到水碓的声音时，才可以睁开眼睛，因为只有在永丰才有水碓。走了几个时辰，听到水碓声，果然抵达县衙。递交回文，县令非常惊讶地说：“藩司早晨发出的回文，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米商说明了原委，县令这才知道吕贫子是仙人，于是为他修建了吕仙祠。太守金铣派人发掘吕贫子的葬地，里面只有石刻的吕贫子像，上面刻有歌词，就是吕贫子往日在街市中边走边唱的那些。这块石头现在还放置在祠中，街心那块石头被金铣带回，钱还在石头里面。

译龙虎山第二十七代天师某，到武当山元帝殿前进香，事先告诫道士说：“一定要我先烧香，然后才让客人进去。”门还没开，但早、中、晚三时都有人先烧了香；天师大怒，捆绑了道士准备治罪。忽然神座下走出一个肮脏的人说：“香是我烧的，道士有什么罪？”天师看他的神采非同寻常，便下拜，随即命令释放道士。肮脏的人不看天师就离开了，说：“我是姑苏人裴庆，应当与你在姑苏相会。”天师看他的脚不沾地，更加觉得奇异，到处寻找他，却找不到。到了姑苏寻找裴仙，人们都说：“这是个疯子，常寄宿在狗洞猪圈里，臭不可闻，而且出来乞讨很久了。”当地县令逮捕了他的家人，一妇人和一男子，说：“裴庆很久没回来了。”问：“男子是谁？”（妇人）说：“这是我依靠他来衣食的人。”县令大怒，男子说：“别人的妻子可以有吗？”大笑。天师已经离开姑苏，在前途的缆夫中，裴庆在其中。天师长跪邀请他，他更加害怕躲藏，在泥水中洗澡。天师跪着不停，裴庆忽然跳起来，坐在上席，大笑说：“你凭什么知道我的身份呢？”故意用肮脏的东西挠天师，天师直接舔食，两人整夜交谈。天师长跪流泪，愿意带着瓢笠跟随他。裴庆说：“还不行，三年后在庐峰顶上等我。”于是告别离去。过了三年，裴庆果然回来，扔掉鞋子，用几块石头垒成一个洞，自己进去堵住门，火从里面发出，烧完后，在裂开的火焰中，人们还看见裴庆骑着白鹤升天。天师在庐峰等待裴庆，果然到了，携手一起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黔宁王沐英征讨八百媳妇，经过露顶山，山顶有石坛。父老相传说：“古代有赤羽仙在此成道，成道之日，太华少室夫人率领仙官降临石坛，摆设金腊果木陵子给他吃，剩下的藏在柜子里，现在石坛东边的石柜就是。”沐英用力举起石柜，柜子忽然打开，里面有朱字四行说：“翁台方龛，神惊鬼惊，启食其力，海东沐英。”更加觉得奇异。仔细查看柜中，有三枚木陵子，像枣核一样青色；沐英吞下它们，自觉身体轻盈力气大增。等到平定八百媳妇，就在山上刻石记功后返回。

具区东山有一口井，深渊莫测，世人称为柳毅井。嘉靖辛丑年，中书舍人王某，与友人同游，酒喝得正酣，于是吟诗说：“橘花垂荫碧栏干，此地曾经柳毅传；卿若有书吾肯寄，汲深千尺辘轳悬。”当时林间月亮渐渐明亮，隐隐看见橘柚影中有一位美人掩映，好像隔着烟雾，上前远远吟诗说：“橘花如雪晚风清，迢递关山春梦惊。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旧时情。”随即追寻她的踪迹，却杳无音信。天亮后想开辟土地祭祀她，锄头下铿然有声，得到一块石碑，龙井神女祠，于是在上面建了房屋。

王秃子不知其名，也不知他是哪里人。嘉靖时寄居在县里的玄元观，人们看见他鬓发脱落，都叫他秃子。行动只拿一个茅篮，里面放着几块脏兮兮的补缀布，以及一个酒葫芦，整天酣醉。县里的长者多与他交往，时常拉他喝酒，都从篮子里取办，人们都觉得很奇异。忽然告别离去，寄居在县北山村，那些恶少索要他的法术而不得，于是捶打杀死他，倒埋在荒原中。几年后，县人解〇马赴京，在菜市街遇见他，当时隆冬严寒，只穿着一件破葛衫。众人正惊愕，王笑着迎接他们，邀请众人进入酒馆，痛饮尽欢，对县里的人无不询问。并且说：“有寄钱，拿去偿还酒钱。”向东走不到百步，进入北小巷口，就出来了，背着两缗多钱，付给酒家，忽然不见了，人们才知道先前那是尸解。又过了十几年，有人在易水山中的草庵里见到他，道寒暄，此后不再知道他的所在。

王水部伯安在正德年间议论朝政，被贬到闽中，过溪时，船翻几乎危险。当时有渔人在溪中泛舟，救他上岸。正徘徊间，恰好遇到一个道士，称是旧识，邀请到中和堂主人处，盘桓数日，主人原来是仙翁。临行作诗送他说：“十五年前始识荆，此来消息最先闻；君将性命轻毫发，谁把纲常重一分？寰宇已知夸令德，皇天终不丧斯文；武夷山下经行处，好对青樽醉夕曛。”

太和山有仙人三四位，大瓢李是其中之一。郢中守闽人李某，他的曾孙查阅家谱，知道他年龄一百三十多岁了。多次想拜见祖父，未能实现，后来因公文前往，而黄冈叶掾跟随进入洞中，称孙，在床下不停拜拜。仙人不让他停止，也不说世系，说：“不是。”随后让李公坐下，食物只有一碗饭，一器豆。李公请求给他的胥吏吃饭，说：“饭不可得，但吃豆，然而可以免疾了。”李公想扔掉鞋子和袍笏跟随他。仙人说：“不可，你是贵人，从此都将荣升，只记住我的话，大司马的任命不可拜。”后果然屡次升迁，等到拜为大司马，李公扔掉他的章服回家，代为丁公汝夔，庚戌之变，在东市丧命。

山左利津县有李神仙者，

译刑部尚书李化熙，刚考中进士时，去吏部报到询问任职事宜，写下一个“湖”字，后来抽签抽中了湖州府推官。等到他晋升为太保后回家，说：“有神仙来见我，索要盘缠。”太保说：“我两袖清风，拿什么赠送给你呢？”神仙说：“上个月某日，您命令小丫鬟带着一些银子放在厨房里，用手戏弄她的双脚，怎么还说没有呢？”太保笑着说：“我只是想看看神仙的法术，随便戏弄一下罢了。”于是重重地赠予了神仙。

译永丰玉滩，有位姓费的村民，以夯土筑墙为业，空闲时就捕鱼。一天，他带着鱼回家，路上遇见三位美丽的女子，姿态优雅地走着，费姓村民以为她们是富贵人家的妇人，便避让到路边。女子回头对他说：“带着鱼来换钱。”于是越过松岭，到了她们的家，在那里住了两天，便结为夫妻。后来他忽然想念家乡，回去时人们还在为他夯土筑墙。从此他在妻子家与家乡之间往返七八年，面色红润丰满，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他也常拿着妻子家的华美衣服和美食回家，但一到家就消失不见了。有人和他一起去，走到半路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他的家人在他身上系上长线，以观察他去向；线从门缝中穿出没有阻碍，到了旷野绕过树就停止了。万历丙戌年他去妻子家，从此不再回来。

张皮雀，名道修，年轻时跟随父亲在江西做参议，每当听到道观里钟鼓笙磬的声音，就去观看，父亲无法禁止。后来回到吴中做了道士，拜胡风子为师，胡风子拜莫月鼎为师，传授五雷法，住在玄妙观，弟子很多。胡风子想秘密传授道修，把书放在屋顶瓦片下，叫道修说：“天要下雨了，赶快上屋顶，修补破损的地方。”道修照他的话去做，胡风子说：“得到了吗？”道修回答说：“得到了。”于是才开始得到秘诀，驱风使雷如同神灵，常带着一只皮雀，喜欢喝酒吃狗肉。常有患疟疾的人求他治疗，恰逢他正在吃狗肉，就用狗肉汁画符，交给病人说：“只握着它，到家后再打开。”那人轻视地说：“什么东西能治病呢？”中途偷偷看符，忽然有神人愤怒地打他，几乎丧命。一天在路上走，看见一个人责怪他说：“你妻子将要死了，为什么不回去看看？”进入卧室，妻子果然上吊，忽然断气又苏醒。天气大旱，太守朱胜请求祈雨，道修说：“儒生们常毁谤我，如果要下雨，就在学宫设坛。”太守不同意，但不得已，就勉强在乡塾设坛。又让道士举着符咒行走，命令在两廊间放置水，叫一群孩子侍候，嬉笑声充满面前。每次画符，派一个孩子把符投到水中，就云气升腾聚集，雷电轰鸣，大雨倾盆。道修大声说：“请诛杀贪官。”众官吏跪伏在地，不敢抬头，过了很久说：“雨水够了吗？”众人说：“够了。”雨就停了。江阴大旱，富户周氏请求祈雨，道修去查看粮仓很奢侈，愤怒地说：“他是为自己求福。”但还是为他祈雨，雷雨大作。道修说：“他富有却不仁，请求烧毁他的粮仓。”火环绕他的房屋，几乎烧尽。吴江大旱，王道会祈雨，雨已经下了，道修说：“王道会也祈雨吗？今天相遇真是幸运，较量法术如何？”众人高兴，建了两个坛。道修对王道会说：“左右怎么安排？”王道会看到东郊已有云，就站在左边，道修在右边。过了一会儿云向西去，向东看晴朗无云，雨忽然倾盆而下，王道会非常惭愧。神奇灵验的事很多，不可测知。平时常违背兄长的意愿，等到受戒后，只称呼“大宿世”，寿终正寝。第二天在松陵长桥上，看见了他。

邵道人，蜀地人，七十岁，善于治病，让病人睁眼呼气，就能活命。让弟子们把饭放在病人面前，从袖中取出铁尺，横放在饭上，念完《大悲咒》后，拿起铁尺，抚摸病人说：“好了！”如果救不活，道人就快步走出。病人家以死期请他，他伸出手指指示日期，与实际情况相符。道人不收钱，每年从正月开始救活一个人，取布尺裹成袈裟，裹完就不收了。给道人吃饭，不问多少好坏。道人喜欢喝水。冬天水结冰，道人牙齿间发出咔嚓声，不久肩膀跳动脸色发红，汗水簌簌落下。我的叔父患腿病，久治不愈，向道人请教，道人说：“这是鬼祟作怪。如果你去聘某家女子，说女子丑陋，将改聘他人，女子羞愧上吊而死，这就是鬼祟。”叔父大惊，伏地磕头说：“怎么办？”道人说：“现在遇到我，三天就能解除。”三天后疮果然好了。住了十多年，忽然对弟子们说要回去。一天让设置三层几案，坐在上面，弟子们才明白，环绕守护着他。夜里有人登上几案窥视他的呼吸。半夜霹雳隐隐从屋脊响起，如同士兵铠甲战马战斗的声音，弟子们害怕伏地，天亮起来时，道人已经死了。

顺城门外彭二胡同的岳老妇，因为儿子死了，要把他扔在桥下，哭得很悲伤。忽然一个道士来到，看着她说：“孩子没死，为什么扔掉他？”老妇说：“怎么能活？”道士说：“你抱回去时就活了。”老妇不信。道士于是写字给她，封得很牢固，说：“你儿子的寿命在里面，只是不能打开看；不然，不吉利，如果此时不足忧也。”老妇接过，抱着死儿子回家，果然活了，认为非常奇怪。偶然阳光微微照到封条，里面隐约看到十四字，以为寿命十四岁；又照一次，十四字上好像有两个字，以为寿命二十四岁。到三十多岁才病死，打开封条才知道是万历二十四年。

我的座师金坛蒋虎臣先生，以词林身份督学顺天。康熙辛亥年假期回家，将要到家，上岸散步，忽然一同消失；随从四处寻找没有踪迹，全家惊叹，不知道去向。癸丑年，我在交城做县令，忽然传来从蜀中峨嵋来的人，把先生的手书遗嘱赐给我，印章是前年跟随游学的

译也。于是全面得知夫子出家峨眉山，在这一年癸丑年春季更换寝席（指病重将死），临终辞世时有偈语：“〇然猿鹤自相亲，老衲无端溷孽尘，早向镬汤来避浴，还从大海去翻身；功名〇鬼〇〇场中事，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难报答，生生常自祝能仁。”罗公约斋抚治四川，将此事上报朝廷，我寄给罗公一封关于迎回灵柩返葬的信，摘取其中几联：近日阅读邸报，惊闻我的座主新近去世，又奉承皇帝恩旨，感激大中丞的深厚情谊。空自怀抱建场纪念的私愿，幸而听到临终遗言。二十三年间，讲席虚设，八千里之外，白马难以前行。可怜云水般的游踪，常傍玉垒山；怎忍心关山梦路，远逝金沙（夫子是金沙人，死于蜀地金沙寺）。恳请详细记录日期，并书写偈词，山间返回素车，朝廷护送丧车。水路舟船，随即安葬于祖坟，颓山坏木，环绕哭泣直至家门，宿草陈根，奔号故友。罗公迎回我夫子的灵柩，又给我写信。甲寅年秋天，我前往金坛，在西郭上庄哭祭夫子，按照夫子遗嘱，当面交给世兄，并赋诗四首律诗。

译平望里有个叫杨硕甫的人，他的父亲在外地做长途客商的途中遭遇强盗，被刀砍了三刀，幸好没有死。杨硕甫听到这个消息，也拿起剑砍自己的手臂三刀，筋骨都断了。他家非常贫穷，有人每年出八两银子，聘请他辅导孩子读书。不到一个月，他寡居的姨妈病死，没有儿子。杨硕甫向雇主借了四两银子，用来买棺材，雇主不同意。杨硕甫生气，甩袖离去，正当心中迷茫时，忽然在路边遇到一位老人，穿着野服，相貌古朴，对他说：“二十五里外有一棵松树，烂掉的草鞋在那里就是踪迹。”说完一语便离去。杨硕甫觉得这事很奇怪，姑且按照老人的话前往，果然看见高大的松树下的盘石上，有一只烂草鞋，挖开查看得到四两银子，就拿来装殓姨妈。然而杨硕甫最终失去了教职，无所依靠，立志要到山林幽深之处寻找那位老人，胡乱地寻找他。没过几天果然见到了老人，老人对杨硕甫说：“我姓松，名年，和你曾祖父一起在学宫游学，当时的姓名，不值得告诉你。”于是带着他进山，走了大约百里，看见几百棵高大的松树，三间茅屋，四面没有墙壁，但风雨吹不进来。中间设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凳，有个小童侍立在旁边，沉默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咳嗽的声音。每天中午，小童淘一盂米进来，松年用手指划开，分成两半，饭煮熟后始终不混杂。松年和小童吃那牛（疑为“半”之误，或指特定部分），杨硕甫吃另一半，饭非常香，不满半碗，然而吃了之后整日整夜都不觉得饿，也不知道米是从哪里来的。吃完饭各自盘腿而坐，寂静不动。杨硕甫晚上想睡觉，命令借松叶铺着睡，即使是隆冬也不觉得冷。松年穿着青苎布袍，左袖常常下垂不露左手。杨硕甫偷偷窥视，看见左手掩在肚脐下，无名指的指甲长到绕着他的腹部七圈。住了十几天，松年对杨硕甫说：“你可以回去了。你贫穷，只可以卖笔为生，给你十两银子，去湖州用二钱买十支笔，到常熟卖可以得到三钱，一次往返获利五钱，足以养活你。没有利润不可以空跑，笔也不可以过于精良，一定要在常熟，不要到别处去。你以后可以改名叫贺公远，谨慎遵守我的话，可以常到山中来。稍微不遵守告诫，就不能再见到了。”杨硕甫喜欢喝酒，言语轻浮，人们都把他看作痴人，等他进山后，争相写事询问吉凶，松年不看就全部烧掉。住了十几天，或者一个月，将要出去时，松年用手指蘸水在石桌上写字，小童用楮纸墨笔誊写，封好并混杂投掷。等到到达时，随手从箱子里取出回答，没有不神奇命中的，不能详尽记载。乙酉、丙戌年间，忽然对杨硕甫说：“我将要去广西，你不要再来了。”杨硕甫此后违背了老人的教诲，从事商业，家业因此大增，多置妾婢，修习美容和御女之术，不敢再进山。有通达的人强行让他去，他就迷路不认识道路了。当时临桂伯瞿公巡抚广东，靖江王作乱，把临桂伯囚禁在船中，想饿死他。每天中午在船板下拿出半碗香饭给他吃，整日整夜都不觉得饿。像杨硕甫所说山中的事，共三十五天。靖江王失败，临桂伯才得以解脱。县里人向杨硕甫询问老人的相貌，画像祭祀他，称他为松祖。（《烂柯集》）

福建生员许某，中年失明，看不见天日已经五年了。庚寅年正月初一，房间里忽然发出檀香香气，从辰时到戌时，家人互相惊讶，不知道是什么祥瑞。这年夏天有客人寄宿在旅店，瘦而高，戴着乌巾，穿着布袍，挟着一个袋子，袋中有双破鞋，询问渡船将要走向海上。旅店的人很怀疑他的样子，追问他从哪里来，客人自称是吴地人，擅长方术，治疗各种疾病，至于眼病即使失明也能复明。许某有亲人在旁边，听到这话急忙报告，于是迎接客人到来，客人看了说：“这应当痊愈。”客人开方不遵循古书，偶尔使用各种奇特昂贵的药，家人拿出簪环购买，日夜捣制。药制成，味道极苦极坏，许某勉强服用，久了觉得上眼皮渐渐轻，眼眶中好像空无一物。积累二十七天，左眼豁然睁开，右眼也逐渐开阔，看东西像在薄雾中，望见妻子，跑过去看惊喜万分。客人已经到门口说：“我本来知道你今天病愈。”许某率领妻子儿女罗列跪拜，客人说：“你现在应当准备酒菜慰劳我了，然而不要另外摆设，有豚鱼面可供应。”实际上没有这种东西，一会儿送饭的人到了，都如客人所说。客人这天饮食几乎相当于五个人的饭量，喝完几斗酒，也不见醉饱的神色。席间取出铜、铅各一片，拿出袖中的药，碧绿色，揉搓像油脂，在几上微微敲击，灿烂地变成白金了。于是说：“你取铜、铅、锡器来，都可以变成金子，我应当把这技术传授给你，如果你能离家，我陪你云游。”许某推辞不愿意，客人笑着点头，于是传授一本册子，都是眼病方子，其用药神奇，与古方书不同，并夹杂方子十多种。许某拜受，客人于是说：“我将从海上游玩回来，再经过你家。”于是就离去，不再见面。许某用这些方子试验，积累千百人，随病情的轻重，没有不立刻见效的。而且老了还能点灯写蝇头小楷，自认为视力比年轻时更健壮，意谓客人是真仙，在室内为主祭祀，行动停止必定祈祷，很灵验。（《涌幢小品》）

东阿侯钺少年时游历古庙，看见一位长须老人进来，自称九华山人，握着他的手说：“你必定显贵，再增加一根骨头必定有通仙的殊异技巧。”掀起胁下的衣服，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入，微微疼痛，很久才平复。于是能写人的形神，曾经认识的人，离开几十年，能默写肖像。考中进士时，榜下三百人，侯钺都认识相貌，做一个小箱子，画下来并标记，等到再见，没有不认识的人。侯钺曾经请假回乡居住，一天在山间行走，群盗劫持他作为人质。侯钺让随从

译那人回到城里，借来金银布匹为自己赎罪；而他自己则和盗贼坐在石头上谈笑，盗贼佩服他的言谈，叹息着跪拜离去。杨钺骑马吟诗长啸返回，于是画下盗贼的衣着相貌送给官吏，最终在各地全部抓获了这些盗贼。杨钺后来官至都御史。（同上）

译芜关主事刘元微当时，在岔路口雇了一头驴，包袱行装，全被驴夫偷走了。刘元微无法得知驴夫的姓名，处境窘迫，于是画了驴夫和驴的画像，贴在雇驴的棚子下。一群赶驴的人说：“这是某某人，家在某某地方。”于是追踪他的踪迹，行装全部找回。

新淦隐士聂棠在北关外建了一座庵，静修学道，希望能遇见吕真仙。一天，有个砍柴的老翁背着柴火来卖，聂棠买了柴，老翁随即留下破斗笠和扁担就走了，斗笠上遗留了一支金钗。聂棠恰好外出，老翁来取斗笠，问聂棠在哪里，回答说出去了。老翁于是在庵外墙上题诗说：“金钗交给你供奉香火，从今以后才能见到吕真仙。”聂棠惊骇诧异，走出庵去追赶，只看见一位黄衣仙人，在半空中云端，因此命名为望仙桥。

尹蓬头是北方人，至元年间是天庆观的道士，他的度牒用羊皮缀成，至今尚存。成化年间，他游历南都，头发多年不梳，南都人叫他尹蓬头。尹蓬头找到寄宿的地方，就关门躺着，多的超过一个月，少的也有五六天。后来他日常起居常常不吃饭，别人送食物给他，他也不推辞。曾经去拜访别人，正赶上主人滤面招待客人，大约有四十多碗。客人戏弄尹蓬头说：“您能吃完吗？”他说：“能。”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孙栗秀才说：“我的伯父在集市上接待尹蓬头，集市上有挑着瓜卖的，我伯父戏弄说：‘您能吃完吗？’他说：‘能。’于是买来送给他，他站着就把瓜吃完，一点不剩。”南户曹李员外请求退休，一天早晨，尹蓬头在都门外看见李员外的仆人，仆人说：“圣旨已下，主人有幸得到退休的批准了。”当天中午，尹蓬头告诉李员外说：“早上看见使者，说已得到退休批准，何不赶紧收拾行装？”等到仆人回来，质问果然如此，那么路程三千，往返只一顿饭的工夫罢了。某御史在仲秋耗磨日，命令他的差役召尹蓬头来，差役说：“昨天傍晚，尹蓬头登上大中桥赏月，两个鼻孔流出尺把长的鼻涕，尹蓬头大概死了。”御史笑着说：“这是鼻柱，不是老病。”差役刚走，尹蓬头已经敲门进来，大概他知道召自己。魏国公馆尹蓬头的斋舍，白天他曾经靠着几案躺着，醒来对魏国公说：“刚才游览姑苏洞庭山，非常舒适。”魏国公惊讶不信，就拿出袖中两个红橘子给他，当时洞庭橘还没到南方。南都一位贵人的母亲，恭敬地侍奉尹蓬头，多次供给衣物饮食，非常虔诚。她所疼爱的孙子，年少未冠，却得了痨病。那些以医术闻名的人，都说技艺穷尽，母亲于是向尹蓬头乞求救命。尹蓬头说：“这不是药物能治的，只是太夫人待我厚道，不敢爱惜我十年的功力，再让这白骨长肉。”命令直接放置两张床，夜里和少年双脚相抵，缠绕仰卧。尹蓬头鼓气运转，喉咙发出声音，气到达涌泉穴，贯通少年的脚，像大火燃烧在脏腑肢节间，全身汗如雨下，秽气全部排出。第二天早上解开束缚，少年渐渐有了生气，另外授予圭匕药，慢慢服用后起身。王文成公守仁在礼部考试落第，在南雍完成学业，跟随尹蓬头交游，一起居住一百多天。尹蓬头高兴地说：“你非常聪明，虽然没有长生的缘分，但会以功勋事业显赫。”文成怅然若失。洛阳有个野毛头张姓的人，用虚假欺骗愚昧的人，自我夸饰，凭借见闻广博，解说雄健，在士大夫中引为重要。客人到达南都，士人羡慕而争相追随，车马塞满门外。尹蓬头识破他的虚伪，穿着破衣赤脚去拜见，随即和差役尊称他。张正戴着高帽高坐，旁边的侍从肩摩接踵，傲慢无礼，反而骂道：“乞丐侮辱我的教化！”尹蓬头于是坐在东面说：“你想谈论吗？”张说：“道难以言说，刚才谈论道的，怎么比得上左慈的羊鸣，安期羡门的解形销化，况且你是乞丐，又怎么知道呢？”尹蓬头于是讽刺他说：“你别骂我，你注解《悟真篇》，恐怕天下骂你的人无穷无尽。”张说：“那么你懂《参同契》《悟真篇》吗？”尹蓬头睁大眼睛，声音洪亮，为他抽取广成、壶邱、延历、度纪的枢要，稍微论述柱下五千文，以及内典华严、伽楞、姬易艮卦彖爻三教浑合的宗旨，翩翩千言百语。众人惊异悚然倾听，听到耳朵未曾听过的，于是才知道尹蓬头的辩慧不群，深通玄学。尹蓬头回来，靠着墙站立，自己打了几十下脸颊，于是关门躺下。过了很久，终南黄山人来拜访，正赶上尹蓬头睡熟，对弟子说：“谨以一双芒鞋赠送你的老师，我不能等待，告辞了。”又过了几天，尹蓬头起来问说：“有朋友黄来，他说了什么？”弟子报告所赠之物，尹蓬头说：“这是约定我远去了。”不久，逆阉刘瑾暗中图谋不轨，厌恶尹蓬头私下诋斥，罗织罪名将他戍守关右。尹蓬头到达戍所，偶然经过铁鹤观，骑着一只鹤凌空飞去。（《彭比部集》）

李长沙主持国政，先前困于刘瑾的逆乱，后来苦于流贼的纵横，屡次想请求退休未能实现。一天退朝沉思，袍带还没来得及解下，一位道士穿着紫衣戴着玉环来求见；接进来，指着公所戴的带子，并指着玉环说：“这带子虽然好，怎么比得上我的玉环？如果能抛弃，跟随我入山。”李公说：“长久穿着确实没有滋味，只是入山需要尚且岁月罢了。”道士笑着说：“知道您没有缘分。”立即走出庭院微吟，踏剑乘云而去。（《涌幢小品》）

张文僖公〇做举子时，北上参加会试，遇到一位青巾道士附船，船中

译人们都轻慢他，文僖却对他颇为礼遇。一天，文僖正在诵读科举文章，道士问道：“您为什么手里拿着这本书不放呢？”文僖说：“书需要温习才能熟练。”道士说：“书看一遍就能记住，何必等待温习？”文僖说：“你读书能这样吗？”道士说：“是的。”文僖就把那本书拿起来给他，道士看了一遍就能背诵；文僖心里盘算道士必定是小时候读过科举文章，现在却自己显露出来。又拿出《洪武正韵》为难他说：“这本书也可以看一遍就记住吗？”道士说：“这本书难，需要看两遍。”看了两遍又能背诵，文僖知道他是异人，于是询问以后的事情，道士说：“您有三件大事，第一是考中状元，第二是买饶正己的宅子，第三是在滕王阁饮酒三天。”文僖问那“第一第二可以理解，第三是什么意思？”道士说：“时间久了您自然会明白。”追问他的姓名，道士说：“我是徐慧，字子奇，《忠孝经》中有我的名字。”于是告别离去。文僖果然考中天下第一名，官居翰林春坊，弹劾内阁大臣刘吉奸邪，被贬为南京工部员外郎。顺路经过南昌两院，以及三司各位官员，仰慕他刚直的名声，于是在滕王阁中摆酒，款待融洽三天，趁闲暇游览铁柱观。观中的人正在诵读《忠孝经》，文僖翻阅它，看到所说的徐子奇，原来是晋代的仙人。文僖后来居住在饶正己原来的地址，完全如同徐仙所说的。（同上）

译杨佛子下巴上长了个瘤子，大得像倒扣的杯子。一天，他从集市回来，半路上遇到一个拿着瓢的人，浑身污秽生癞，让人难以靠近。当时暴雨将至，拿瓢的人向杨佛子乞求遮雨，杨佛子立刻给了，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走了一里多路，拿瓢的人用左手掐住杨佛子下巴上的瘤子，右手拍着他的背说：“这病可以治，你拿什么报答我？”杨佛子高兴地说：“别骗我。”拿瓢的人说：“让我喝个醉，三天后我会去你家给你治瘤。”他先口头传授了折骨疗法的方子，杨佛子心里并不完全相信。分别走了几步，回头再看那个人，已经远远地不知去向。杨佛子回家后告诉家人，痛恨没有得到治疗瘿瘤的方子。第二天早上，他看下巴上的瘤子，忽然不见了。家人惊异奇怪，摸他的后背，发现瘤子还在背上，人们这才明白杨佛子遇到了异人。（同上）

◎儒家孔氏的门徒以称颂五霸为羞耻，何况是异端呢？空山名刹中也有怪人，只是由于末流污秽，更让人觉得痛惜遗憾，夹杂笔墨叙述，固然说是将其排斥在外，也是为了澄清罢了。

佛法从汉明帝时传入中国，但汉魏时期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庙。到了石虎恭敬侍奉番僧佛图澄，国人受其感化，才开始建造寺庙，剃发出家，那么中国人做僧人，是从石虎时开始的。（《古今原始》）

晋明帝时，允许百姓刘峻出家，又允许洛阳妇女阿潘等人做尼姑，这是中国人做尼姑的开始。（同上）

宋太祖时，开始禁止道士娶妻生子，在此之前道士都有妻室，到这时才开始与僧人一样被禁止。（同上）

绍圣年间，有个僧人游历天台，误入新昌县沃洲山上，遇到一座大佛寺，寂静无声。登上殿堂后，看见有官吏在处理事务，慢慢进入法堂，才看见几位长老，相对默坐。僧人上前想问讯，长老摇手制止，不敢问，就侧身站着观看。听到请第一位长老升堂，那个人号啕哭泣着就座，身穿紫衣金章的人站在他前面。瞬息之间，火从坐着的人体内冒出，沿着身体烧起来，并波及穿紫衣金章的人，不留一点灰烬。依次升堂，周而复始。僧人悄悄问官吏这是什么原因，官吏说他们平生没有戒行，妄自担任住持，所以得到这样的报应，穿紫衣金章的是请主。僧人害怕急忙出去，走到半山腰，遇到几个士兵驱赶一个老妇人，隐约认出是自己的母亲，回头留恋地看，老妇人说：“因为你平生妄谈般若，连累我到了这个地步。”她走得很急，来不及叙话。僧人下山找路，问当地人，并没有寺庙，指着另一条小路，才到达天台的路，问日期已经住了三晚了。不再向东游历，竟然回家，母亲已经死了。传播这件事，退居的长老有几人，关子东、强幼安都写文章来记载。（《彝坚志》）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说：太平兴国年间，江东有个僧人到朝廷，请求修建天台寺，并且说寺庙建成后，愿意焚身以报。太宗命令入内高品卫绍钦监督这件事，卫绍钦每天和僧人谈笑风生。等到营建修缮完毕，就在庭院里堆积柴草，叫僧人从愿。僧人说想见皇帝当面谢恩，卫绍钦不允许，僧人大惊哭泣告知。卫绍钦催促他登上柴草，火势旺盛，僧人想下来，卫绍钦派左右用棍棒压制焚烧他然后退下。现在淮安安东县的塔倒塌了几层，几年前有个木匠来说：“愿意得到石灰二百斤，苎麻百斤，秫米一担，能修一层。”父老不信，木匠于是自己募集各种物品，不用架索，叫僧众协助做工，随即修成一层。不久布施云集，塔于是建成，人们认为他是神，而木匠就投奔塔下做了僧人。后来在扬州三汉河，又想修那座塔，用两棵大树横插在第七层，用小桌子加在树梢，临空天半，敲鱼念佛，守土的人奇怪而驱逐他，于是逃走了。（《啸虹笔记》）

元世祖征召方外之士邱处机到京师，为他确立教派，赐金印章说：“神仙符命。”这是全真教的开始，其学说本于老子，而其说法还像禅学，佛老之外，又有这一学说。（同上）

武城东边的普光寺，行童元晖，是附近村子王家的儿子，做了僧人后，嗜好喝酒不检点，一心狎游。二十五岁时得了重病，回家困卧了一年，忽然昏迷不省人事，仰首长鸣，顿时仆倒在地。腰脊下尾骨，痛得不可忍受，叫疡医孔彦璋来看，原来是短驴尾巴从皮肤间突出。父亲害怕丑状传播，急忙掩住他的衣服，更加痛切，又裸露出来给人看，然后才停止。第二天长了一尺多，又第二天全身长毛，头面已经像驴形。几天后蹄子脚掌都具备，两耳翘起，哮吼悲鸣，四肢撑地，卓立俨然成了真驴。家人商议想杀他，寺僧不同意，于是养在马厩中，不施缰绳。驴鸣叫不止，而且乱咬人，试着举起马鞍放在前面，就耸耳等待，好像有喜色。负重致远，能日行二百里，十年后，才死。（《彝坚志》）

巴东下岩院的主僧，偶然得到一个青瓷碗带回，折花供在佛前，过了一夜花满了其中，觉得奇异。再放米，第二天米也满了；再放钱，以及金银，都是这样，从此院中富盛。等到院主年老，一天过江检查田地，从怀中取出碗，投到江中，弟子惊愕追惜。师父说：“我死后，你们能谨慎自守吗？如果藏得不密，正好足以招祸，我现在丢弃它，是不想你们增加罪戾。”明太祖时，苏州百姓沈万

译有三家，其中一家有一口聚宝盆，放入少量物品也会变得很多。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取来试验却没有灵验，于是又把盆还给了沈万三，并重新修筑应天府城。皇上始终怀疑这口盆有奇异之处，又命令取来放在观音门下镇守，因此将城门命名为聚宝门。同时把沈万三迁居到〇南。由此可以看出主持僧人的见识。（《鸿书》）

译姚少师道衍起初侍奉燕王时，每晚梦中都与刘太保仲晦醒来交谈，后来他现身辅佐帝王建立功业，却严守僧人戒律。南屏山与西山，先后示现圆寂，两位皇帝赐予的法号，一个叫秉忠，一个叫广孝，这难道不是再世示现的菩萨吗？（《列朝诗集》）

〇南曲靖府真峰寺碑略说：“明朝正统年间，真峰寺有位镜中长老，四十多年昼夜不睡觉。夜里曾把素珠撒在地上，一颗颗摸索捡起，重新串成串，以此来修炼克服睡魔。某地有位节妇，七十多岁，临终时交给子孙媳妇一百枚铜钱，磨得光亮如镜，字迹都磨没了。子孙媳妇不明白缘故，她说：‘这是我守节五十年，每当半夜淫欲之心炽盛时，就把这些钱撒在地上，等到在黑暗中摸取完，欲火就熄灭了。’”（《啸虹笔记》）

姑苏人刘昌从镇平赴南阳，到了麒麟冈，看见数十座大坟被挖开，十三里河一带更多。又走到三里河，只见一座草庵外，正在雕琢石桥，并且修治石碑记载建桥功德，都已大致完工。进入庵中，只有一个小童，说：“有个僧人早晨进城了。”问这些大石头从哪里来，回答说：“是从十三里河坟冢中挖出的，石头上流出的血沾满了。”问随从官吏这做什么用，回答说：“大概是杀牛马的缘故。”刘昌大惊。又走了一里，看见僧人和两人远远走来，派人召唤他们，于是都拜倒在道旁，好言询问说：“不是造桥的僧人吗？”回答说：“是的。”又问从哪里得到石头，于是不能回答，并且追问为什么大石头上满是血，僧人说有位千户夜里牵牛来杀，就在石头上剥取牛皮罢了。刘昌大怒，派随从官吏将他们押送南阳府监狱，原来是护卫军，都按律定罪。挖坟冢夜里杀牛，这难道是小事吗？却还想以建桥作为功德吗？本朝初年，有个僧人亻真每天坐在京师前门化缘，一个侍卫下马问他，说是五台山寺庙毁坏了两座，募集资金重建，需要三千两银子。侍卫心动，遍邀志同道合的人，捐资如数交给僧人。几年后，侍卫告假游览五台，到了之后先想起僧人住的寺庙，单人骑马急忙前往观看新建的寺庙，只见古刹颓败，荆棘遍布佛殿。寺后忽然传来琵琶声，窥视之下，是一群妇女歌笑。急忙骑马返回，遇见旧僧，强行留住他，众僧聚集，给他灌酒，锁进一间空房，给了一把刀、一根绳子、一包毒药，听任他自杀。侍卫悔恨哭泣，到了半夜，忽然看见屋角有光线射入，高兴地说：“我应当从这里出去。”急忙用桨作梯子爬上去，刚出洞，连人带梯坠落，到了山脚急忙逃跑，呼喊随从拿着武器支撑，全部擒获他们，依法处置。查看所锁的房间，确实坚固严密没有洞穴。（《樗乡集》）

程篁墩小时候，与老僧参禅，问是什么地方人，回答说：“江南。”僧人说：“江南的草木罢了。”程说：“草木之中，只有我特别优秀。”僧人说：“选择优秀的砍伐。”程说：“砍伐作为皇家的栋梁。”僧人言辞窘迫，于是骂道：“前进三步必死，后退三步必亡。”程说：“横行三步又有什么妨碍？”僧人于是闭眼去世。（《万青阁偶谈》）

刘昼给高欢的信中说，尼姑与优婆夷，实际上是僧人的妻妾，堕胎杀子，其情形难以言说。现在僧尼二百多万，加上世俗女子共有四百多万，六月一次堕胎，这样每年就有二百万户家族受损，验证这一点，佛就是导致堕胎的鬼怪。《大藏律》中佛告诉弟子们：你们千万不要胡乱剃度沙弥尼，女人姿态难以保持，喜悦只在片刻，以后菩萨不可胡乱剃度，这是尼姑的丑行，也是佛的丑行。（《疑耀》）

饶州有个女尼，与士人张生私通，于是嫁给他，有人赠诗说：“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着红裙；于今嫁与张郎去，赢得僧敲月下门。”做尼姑的诵读此诗，也增添了一分羞愧。（《驹阴冗记》）

成化末年，千斤刘石和尚作乱，康都督率兵抵御，召紫微山主僧惠通号小力禅，他不前往，请示朝廷，才接受命令。康都督愤怒，列兵二百人在辕门，见僧人进入，将要夺刀乱砍以泄愤。僧人对徒弟说：“康公心意不善，我不能不显示武力进入。”于是手运棍棒跃入，到康公帐前，敏捷如猿猴，没有人能加刃于他。康都督于是起身延请坐下，问僧人用兵多少，回答说：“我率领四十人，直入贼营，不用官兵，只用一百个挑夫挑米。”僧人进入告诉千斤刘说：“你抗拒朝廷命令，连累老僧。现在与你约定，各自用毡包裹兵器，蘸灰试斗，身上白点多者为负，负则任你处置，你负当面捆绑投降。”贼人答应议和，两人斗到傍晚才休息；贼人衣服污满，于是到军门投降，诏书授予通指挥使，他推辞。于是在紫玉山创建石佛寺，设立巡司以防盗贼，至今给予五品俸禄。（《汇书一编》）

成化年间，有个富商寄居京师西华门内，寺僧揣度他资财丰厚，商人又孤单势弱，与徒弟刺杀商人，先刺死两个仆人，埋在土中。过了两天有贵客游赏经过寺庙，一条狗咬叫不停，赶出去又回来，像有所诉说。命人跟随狗去，到尸体所在地用脚挖地悲号，挖开，两具尸体出现。尸体下有呻吟声，商人复活，说僧人杀他。上报朝廷，众僧都被斩首。

译这一年按惯例应当剃度僧人，因此停止剃度。（同上）

译正德年间，山中一户大户人家请僧人在楼上诵经，家中女儿已成年，有时上楼拈香顶礼。僧人忽然将小婢女推下楼，关上门强奸女子，声称如果女子击打自己，就杀死她，饮食都因女子而得，用绳子拉着女子从楼上下来。双方僵持很久，忽然有人定下计策，假装强盗抢劫他家，首领是僧人。僧人故意让他的同党，招僧人下楼出逃，僧人听从了，被捆绑，官府和私刑共同鞭打致死。（《耳谈》）

正德时，西湖上有板庵，大觉禅师是神僧，创建佐国寺，极其宏伟华丽，而他的资金累计数十万，都是他派遣木球使者，向各位施主乞讨所得。使者大如斗，圆如球，绘以五彩，无翼而飞，不胫而走。每到人家，若是侯门戚里，富贾大商，以头点地，作叩首状。人们都笑着迎接，争相输金，即使禁御清严之地也进入，喜舍尤多。如今禅师示寂，而使者木球已枯槁，仍以高座重茵，供置寺中，人们仍以名求观焉。（《耳谈》）

嘉靖癸丑年，贼兵入侵苏松海滨，兵民败走者三十七阵了。操江蔡公克廉招募僧兵殄灭之，自后我师与贼战，多凯旋，自天员一阵始。先是贼寇首陷黄陂，杭郡守孙公，欲预备而无兵，与都督万鹿园养僧二百人于昭庆寺。三司官以僧为无能，与鹿园睹酒于涌金门，暗置教师八人，促鹿园召高僧一人与决胜。鹿园请孤舟，则一僧扬扬而来，教师各持棍合击之。孤舟以偏衫却棍，一棍为袖所裹，信手夺之，反击八人俱仆，三司击节叹赏。孤舟上堂排宴席，大呼曰：“公等何仇，令人计杀我耶？”鹿园语之故，孤舟乃已。贼犯杭城，三司令僧兵四十人御之，其将为天真天池二人。天池乃少林僧，于是交兵，大败贼奴。贼人走袭上海太仓，蔡公驻节于苏，带金币至杭，聘取僧兵。杭方戒严，莫肯与；鹿园无以谢蔡公，使人请月空等十八人，原非御寇四十人之列，三司遂听之。鹿园与月空曰：“尔至彼，宜以众寡不敌，缴礼币而善辞之，脱不允，可荐少林僧天员。”天员者，见讲《楞严经》于天池山中，乃将材也。月空见蔡公，辞不获，遂荐天员，天员就聘出山，乃五月十日也。蔡公馆之于瑞光寺，与月空同处。天员招选僧四十八人，拟立将领。众人以月空自杭来，乃客也，宜让为将。天员曰：“吾乃真少林僧，彼何所长，而欲出吾上乎？”十八僧自推八人，愿与校技。八人□以拳拳天员。天员时立露台，八僧自墀下历阶而上，天员以拳挥却，不得上。八僧走绕殿后，持刃从殿门出斫天员。天员急取殿门长闩横击之，众刀不得近，反为天员所击；月空降气求免，十八僧伏地称服，蔡大奇之，乃令月空领杭僧十八名，天员领苏僧四十八人，协力往剿。又选蛇山兵千人，与月空合为一枝，密催皮工造皮甲，竹工造毛竹甲。皮甲在内，竹甲在外。铁工造钢叉二十四把，钩枪二十四把，铁棍十二条，取靛青备诸身畔，各派兵器而演习之。六月初十日，遣哨六团，有贼百余人，奋力追击，贼惧而逸，止存母子船五只，钻木取火，烧其三，余二亦为风浪所粉。十一日，天员与朱指挥议往八团迎贼，留提管僧无极于六团下营。朱指挥先往八团，被贼伤杀部兵二十九人，时六合知县先被贼杀者，亦四十人矣。是晚僧兵至八团，贼闻之即走，天员引兵至一团之氵翁家港遇敌，已申时矣。天员率诸哨骑为先锋，月空等排阵于后。见贼下屋，天员心觉其设伏，即冲前堵定，不容埋伏。贼裹衣包为八扛饵我兵。天员令曰：“有抢财物者斩！”月空无极横列阵为长蛇之势，韩都司王守备等继其后，相离约百余步。阵法两人持长枪，夹一钩枪手于其内，稍退一步，钩枪之旁，长枪之后，铁棍砍刀相间而列，弓弩火器，左右参错。阵形既定，各食靛花一丸于口。贼首赵大王举扇招贼来战，诸贼约四十人，衣绿，排为一字形，当先，余六十人衣绯，列于左右。持兵仰天而揖，置衣包八扛于地。僧兵不为动，天员引骑兵左右闪开，贼先发矢，僧兵亦发矢。天员传令停射交锋，无极催阵，呼伽蓝三声，大喊：“杀杀！”长枪者奋勇前戳，贼舞刀乱砍，钩枪手随长枪而进，从隙钩贼之足。箭手发射，铁棍从钩枪而进，击死钩倒之，棍刀手继

译之。贼人一只眼既要支撑长枪，又要躲避箭矢，没想到钩蛇顺着身体爬上来，他无法再顾及自己的脚了。僧兵用靛青涂抹面部，贼人看见青脸红布蒙头，怀疑是神兵天降，斩首四十余级。贼人拼死突围，骑兵打开一个缺口放他们出去，贼人跑进一间屋子躲藏。僧兵用火攻围困，贼人穿墙逃跑，一半陷入靛青坑中，被长枪刺杀，仅剩二十余人，加上守卫营地的，共五十余人。僧兵进攻紧迫，一名贼妇出来查看，原来是赵大王的妻子。僧人某骁勇绝伦，手持铁棍越过壕沟击杀了她。贼人夜间逃往柘林，杀死一名巡检，两名弓兵，随即前往金山。天员休整军队调养十五日后，率兵到达金山，贼人逃往嘉兴。僧兵追上他们，汤总兵也到达，合力大举进攻，贼人死二十余人，出逃被杀的，又二十余人。凡是氵翁家港逃出的，以及老营的贼人，全部剿灭无遗。计算僧兵伤亡的，只有四人罢了。如今的武艺，天下没有不推崇少林的，其次是伏牛山，伏牛山也是向少林学习的。再次是五台山，五台山的传承，原本是由杨氏女所传的杨家枪法。郑公如果曾听闻此事，并访求天员，恰逢与高僧翻阅《藏经》三千卷而遍览，心静气足，学有渊源，所以临阵作战而变化无穷。（《汇书》）

译黄猷吉是清源人，担任淮扬兵备副使，因病辞官回家，在家时非常喜好道术，无论是僧人还是道士，他都无不接待引见。一天白天他正在睡觉，有个僧人来拜访，但看门人不为他通报。第二天僧人再来，情况依旧。僧人叹息惋惜地说：“我因为你的主人喜好道术，所以来救他的灾难，现在却这样，确实是命数啊。”于是取笔在屋子东边的小厢房上题写了几行字后离去。第二天是立秋，当夜发生火灾，宅子里的财产全部烧光，唯独僧人题字的小厢房完好无损。看门人因此详细说明了原委，大家查看那题字写道：“坐不得，行不得，愁无心，口添画，大口小口，青黄共色。”有人解释说：“坐不得行不得，就是‘立’；愁字无心，就是‘秋’；口字添画，就是‘日’；大口小口，就是‘回’；青黄共色，就是‘绿’，凡是染绿色的，必定是青色和黄色混合而成，这意思是立秋日发生回禄（火灾）。”

万历甲午年，河南有一个方士，寄住在显灵宫道士的房间里，道士外出淫乱，方士必定全都知晓，这是因为方士腹中有鬼在说话。道士于是赠送金银财物，请求方士传授这种法术，得到了传授。方士便在天坛偏僻的地方用符水杀害了一个过路的小男孩，取出他的肝心以及耳朵、鼻子、嘴唇尖咒语施法，男孩的灵魂就进入了道士的腹中，所说的世间祸福隐秘之事全都灵验，骗取钱财无数。有一天，鬼魂对道士说某家有个漂亮女子，心中正怀着春情，恰好她家的人都出去了，可以去那里。一去便与之交合，道士非常感激鬼魂。忽然在布匹上遇见了男孩的父亲，父亲说：“您不是某某吗？我是某某，被道士杀害成这个样子。”道士惊愕不已，无法禁止鬼魂说话。父亲以及巡逻的人将此事上报给东厂大珰，并在其他郡县抓获了方士，判处死刑关入监狱。男孩还在腹中说：“不要杀他，我就更加没有依靠了。”大珰因此受到皇帝的重赏。

苏州山塘某寺的僧人，一个月夜遇到一个美丽妇人走来，说：“我与丈夫闹翻，愤怒之下回到娘家，忽然迷失了道路，身无所依，希望能借宿一晚。”僧人起初拒绝了她，但心动了，说：“你只管跟着我的影子走。”来到一座庵堂，那是僧人以前居住的空寂地方，僧人想要脱衣休息，忽然他的丈夫率领一群无赖之徒，推门而入，绑住僧人说：“贼秃！怎么能引诱良家妇女到这里来？”僧人无法辩解，只能乞求哀怜。旁边一个人说：“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就可以释放你。”僧人说：“有近百斤面条，都是化缘得来的，愿意用来谢罪。”面条吃完后，他们才罢休。后来才知道那妇人是个俊美的少年，丈夫和那群无赖都是戏子，曾经进入寺庙，垂涎那些面条而做了这件事。

有个僧人相貌奇特，能够绝食，除了葫芦和袈裟之外，一丝一粟都没有。他坐在徽商木筏上，十天不吃也不觉得饿；商人试探他，把木筏放到江心，又过了十天也是如此。于是大家相继礼拜，称他为活佛，争相供养，僧人说：“不用供养我，某山寺的头陀因为大殿毁坏，想向施主乞求布施，以此积累无量功德。”于是拿出疏文让大家各自占定甲乙次序完毕，约定某月某日进入寺庙相见。到了约定日期，众人前往询问寺庙，根本没有这个僧人，大殿确实毁坏了，也没有乞求布施的人。正当大家为此感到惊骇时，忽然看见伽蓝神像相貌酷似那个僧人，怀里有一本簿子，就是之前的疏文，众人诧异于这种神异，欢喜地施舍千金，担心泄露言语有损功德，告诫不要互相传扬。后来才知道当初塑像时，因为僧人相貌奇特，于是塑得像他，做了这种伎俩，而不吃东西是因为暗中啃食干牛肉和几十颗大数珠，这都是奸僧所为。

维扬木筏的篷子上，一个僧人敲击木鱼，几天不吃东西，岸上以做豆腐为业的夫妇怜悯他，给他喝豆浆。僧人用一锭银子作为报答，并且告诉他们说：“某日我将飞升。”到了日期僧人还在，百姓责问他说：“有宿缘未了。”问宿缘在哪里，僧人说：“就是你店中的少妇，只要得到交背和衣坐一晚，就了结了。”扔下五十两金子说：“顺从我就带着金子走。”百姓贪图利益，劝妇人顺从；那晚百姓代替僧人进入篷中敲击木鱼，到天亮才停止。又过了三天，僧人还在，百姓又责问他，僧人又扔下五十两金子说：“和衣坐的宿缘未了，应当脱衣坐一晚就是了。”百姓答应了，进入篷中代替敲击木鱼像以前一样，到天亮，僧人已经拐走了他的妻子，连同之前的银子都拿走了。

禅师沈莲池是杭州府的秀才，与朋友们一起温习功课，听说一个朋友死了，就感伤悲痛地扔掉笔。出家坐在蒲团上十年，通晓智慧能预知未来之事。同县吏部郎中虞公淳熙起初想拜他为师，禅师说：“不可以，您是贵人，明年就要考中进士了。”等到去京城考试完毕，试题和虞公的考卷，都是从杭州抄录寄来的，于是虞公派人快马寄给虞公，说已经考中了。虞公大喜，核对自己的文章没有错一个字，这一年果然考中了。禅师嘉靖乙未年出生，住在杭州深山寺庙中，闭口不谈吉凶祸福，人们供养布施的财物很多，都用来施舍给游方僧人，以千计。蕲水徐进士恒庵任仁和县令时，曾经邀请他到客榻住几天，问他能否了脱生死，他说：“出家三年，已经了脱生死，至今没有完全了脱的，是名根罢了。”虞公的前世是杭州城的老僧，他的祖先曾经供奉他，老僧将要圆寂时，说去虞家转世，于是虞公出生。

万历末年，浙江士绅为沈莲池奏请封禅师，当时批本在宫内决断，郑妃亲手批道：“姓尚未除，怎么能称为禅？”于是没有批准。

●卷十一。泛叶寄寄园主人说：“徽州地处万山之中，其田地所产，比其他郡县吝啬；生活在那里的人，

译不得不携带干粮、从事商业，奔走于四方以谋求生计。而那些老成的儒者和久负盛名的贤士，从孩童时期开始读书，直到老死未曾暂时放下书本，著作堆满屋子，不肯低头向官府应试，在书院讲学，除了朱熹、程敏政之外，各地都有很多。然而，天下士大夫中与徽州人接触的，往往是那些奔走四方的人居多，而深山中隐居的老儒，人们连他们的姓名都未能知晓；于是就连我的考亭先生（朱熹）、篁墩先生（程敏政）、正希先生（方孝孺）等人，也被一概称为徽州人，这难道不是冤枉吗？首先编纂《新安理学》，其次编纂《故老杂记》如《黔兵始末》等，那么家乡先贤对乡土有功绩的，不可不附录保存下来。”

译新安理学：新安地区自朱熹、胡安国等先儒名贤以来，人才辈出，接连不断，至今风俗依然淳朴醇厚。即使是偏僻的村落和简陋的房屋，那些以圣贤为榜样并亲身实践的人，多到手指都数不过来。唉，千秋功业都在那里，难道只是崇尚空谈吗？前人的楷模并不遥远，有志之士应当效法。大致选取世间共同尊崇的几位人物，足以激发人们的志向。

朱熹，字仲晦，婺源松岩里人。五代时期有位叫朱石寮的人，在婺源担任镇将，因此定居婺源，世代相传到朱森，在宋朝做承仕郎。朱森生了朱松，朱松年纪刚过童年，就以上舍生身份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建州政和县尉。因为父亲去世正值战乱，寄居在崇安县，守孝期满后，调任剑州尤溪县尉，监管泉州石升镇。建炎年间，告假回家十多年，绍兴四年，内翰向皇帝密奏推荐，召他参加馆职考试，授予秘书省正字。第二年皇帝车驾回到临安，朱松上书言辞恳切，以至于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兼任史馆校勘，历任司勋、吏部两曹，仍然兼任史职。后来因为上疏反对和议，出任饶州知州，请求告老还乡，得以主管台州崇道观。起初朱松与吕广问交情深厚，在萧觊、罗从彦之间游学，深明六经的要旨，而徽州的理学，实际上是由朱松开创先河的。朱松努力践行，磨砺品行，曾经自称性格急躁有害于道，于是取古人佩戴熟牛皮以自戒急躁的意思，将书斋命名为“韦斋”，著有《韦斋文集外集》。建炎四年庚戌年九月十五日甲寅，朱熹出生在尤溪的寓所。在此之前朱松出生时，婺源城有白气像彩虹一样从井中升起；等到朱熹出生，又有紫气像彩虹一样从井中升起，腾上光芒照耀星日，因此取名为虹井。绍兴四年，朱熹进入小学，通晓《孝经》的大义，与孩子们一起玩耍，唯独用沙土摆出八卦，端坐着观察那些启发他心思的人。起初朱松病重时，将后事托付给少傅刘子羽，对朱熹说：“胡原仲、刘致中、刘彦仲这三个人学问有渊源，我死后，你去向他们求学，你要记住啊！”朱松去世后，朱熹于是去依附刘子羽，居住在崇安，跟随这三位君子学习，于是在西塔山建屋居住。绍兴十七年秋季，通过建阳籍贯参加乡试。十八年考中进士，二十年春天回到婺源祭扫祖墓，将张敦赜赎回的父亲抵押的田地，请求族中父老主持，用于祭祀事务。二十一年被授予同安主簿，即将赴任同安时，怜悯学者不能通达宗旨而道理悖谬，于是拜延平李侗为师，独自领悟宗旨，做学问才开始精纯扎实，从而会通“理一分殊”的道理。治理同安时，将法令中县簿应当做的事情，大字书写张贴在门楣之间。此后六年，即隆兴元年，孝宗即位，多次召他入宫应对谈论时事，请求祠禄，监管南岳庙。三年，到长沙拜访张栻，讲解喜怒哀乐未发的旨意，停留两个月后离开。途经昭武拜见黄干，与张栻一起登上衡山，被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回到崇安。四年，崇安发生饥荒，请求向官府借贷粮食来赈济，那年冬天百姓愿意归还借贷的粮食；太守王淮命令留在乡里，并将名册上报官府，社仓的提议，就始于此时。五年遭遇母亲祝氏丧事，于是叙述往事，思虑未来，感慨叹息说：“先父曾说，自从二程夫子去世后，有能继承道统，纠正《易传》，阐述诗书礼乐之间，意旨就在这里吗？我怎么敢忽视呢？”于是修复旧业，振兴废弛，依据孔子平素的功业，上自伏羲氏，下至此时，无不搜集研究注释疏解而归于正道，以垂示六艺的统纪。从此弟子日益亲近，提着衣襟从远方而来，没有不接受教诲的。九月有旨意，特别给予俸禄，改任宫观官职，推辞，淳熙元年夏天接受任命。第二年夏天吕祖谦请求在寒泉精舍讲学，吕祖谦分别离去，为他饯行，到鹅湖，陆九龄、陆九渊来会合讲解无极太极，没有合并观点就离开了。五年，派遣他知南康军，上奏减免星子县税钱，建立周程祠，恢复白鹿洞书院，亲自劝勉驾临，诸生自以为得到了老师。八年二月，朱熹与陆九龄、陆九渊再次在南康会合，议论多有契合之处，特别请求陆九渊升堂讲学以阐明道理。这年秋天，被任命为直秘阁，改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九年夏天诏令捕蝗，朱熹对宰相说，实行社仓法。又说绍兴和买害民，台州丁钱应当免除，以及前任台州知州唐仲友不法之事。那年秋天，被任命为直徽猷阁，改任江西提刑。十五年夏天，被任命为兵部郎官，与兵部侍郎林栗讲解《易经》意见不合，因脚病请求祠禄。第二年春天诏令给予宫观官职，这时才开始拿出《太极图通书西铭解义》，传授给学者。十六年春天，被任命为秘阁修撰，多次请求祠禄不被允许。光宗即位，诏令准许，仍然直宝文阁，命令学士院降诏奖谕，转朝散郎，赐绯鱼袋。那年秋天，被任命为江东转运副使，又推辞，冬天改任漳州知州。二年春天，请求补任宫观官职，四年春天，差遣主管南京鸿庆宫，冬天被任命为湖南安抚使。在此之前使者从金国回来，问：“朱先生在哪里？”因此有这个任命。宁宗初年，被任命为焕章阁待制侍讲，冬天在便殿奏事，推辞，改任说书。差遣上孝宗山陵议状，诏令进讲太学实录院同修撰，推辞，不被允许，封婺源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入内院，被任命为宫观官职。不久，被任命为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湖北安抚使。庆元元年，三次请求退休，那年冬天，诏令充任秘阁修撰如故，祠宫观；等到冬天正值韩侂胄

译禁止伪学，罢免祠禄。绍定四年，他请求退休，第二年夏天获准。绍定六年春二月辛酉日，他审定《大学·诚意章》，三天后的甲子日，因病在正室去世。当天大风拔起树木，洪水决堤，山体崩塌，享年七十一岁，葬在建阳唐石里的天林谷。起初，朱熹到婺源祭扫祖墓，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他的门人蔡氏极力挽留，他才回到福建。嘉定元年，赐谥号“文”，封信国公；绍定年间改封徽国公，配享孔子庙，后来赐给他居住里的匾额叫“文公阙里”。元至正年间，追谥朱熹父亲朱松为“献靖”。朱熹长子朱塾比朱熹早十年去世；次子朱㫤任迪功郎，监湖州德清县户部新市犒赏酒库，十一年后去世。第三子朱在字敬之，任承议郎、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历任官职至工部侍郎，封建安侯，死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朱熹的从孙叫朱洪范，家境贫寒，刻苦自学，常寄居在胡舜卿家，胡舜卿教他《易》学；胡舜卿去世后，朱洪范将《易》学传授给胡舜卿的儿子。宝祐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武夷书院山长，一切遵循古道，当时的人都很推崇他。朱熹十世孙叫朱稳，明天顺丁丑年进士，历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以廉洁能干著称。朱稳的弟弟朱懋因为是先贤子孙，按例进入太学，被任命为永年县丞。朱懋的弟弟朱桢由县学生贡入太学，因为是先贤后代，请求奉祠，被任命为本县学训导。朱桢的堂侄朱焰按例进入太学，被任命为瑞州府知事。朱熹十一世孙叫朱诚，担任太医；朱墅担任博士，告老还乡，儿子朱镐继承。在此之前，武宗末年，载铣、汪玄锡、王定先后上奏请求让朱子继承孔子，重视朱子所以重视孔子，重视孔子所以重视道。孔氏嫡长后裔，居住在浙江衢州，其支庶也常迁徙他处。后来居住在鲁地曲阜的，历代朝廷录用荫庇，只有曲阜子孙世袭公爵，而衢州不参与，因为以阙里为重。现在朱氏的婺源，就是孔子的阙里；福建的建安，就是浙江的衢州。朱氏子孙，在建安的，恩典已经优厚，而婺源的子孙，竟然没有得到一人录用荫庇；这轻重缓急的顺序，很有遗憾，实在不是对待朱氏在孔子门下的方式。嘉靖即位元年，于是下诏说：“以文公次子朱㫤的后代，嫡孙一人担任博士官，让他奉祀。”议论说：“我曾拜谒武夷精舍，游览寒泉、考亭等名胜，到南康，寻访白鹿洞遗迹，到湖南俯瞰岳麓书院以上，驰骋神思于恒山、泰山、华山、邹鲁之间，未曾不低徊留恋。登降趋跄，仰窥道德之象，自伏羲以来，如作家者，大概有三大开辟：尧舜的精一，开辟一候；夫子的求仁，开辟一候；朱子的存心致知，开辟又一候。尧舜之时，如元之元；孔子之时，如元之会；朱子之时，如元之运，其将以渐而华实了。这三世家，固然是元气流行于宇宙间，其立极固然相同。何况我徽州是先世桑梓之乡，得以游从于阙里，其景仰至止，又当何既哉？”

译司马光自己打破了《史记》的体例，将孔子列入世家，他那独具只眼的见识，正是推崇至圣孔子的一大卓识。王安石强行装作明白事理，胡乱肆意地讥讽评论，贻笑千古了！那些不了解理学真正源头的人，竟然想拾取唾余来标新立异，唉！为什么天下像王安石这样见识的人这么多呢？

准御史王完上奏，皇帝下达给有关部门，随即根据本府知府张芹的保奏，朱墅是朱熹十一代嫡派子孙，世代居住在婺源，应当主持祭祀。嘉靖二年，奉皇帝旨意，朱墅准许担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嘉靖三十七年，又采纳本学训导席端的建议，使世袭荫录不断绝，于是在县城大街上建立官署，朝贺礼仪如同其他官员，清朝沿袭了这一制度。明代的朱墅字原静，嘉靖二年袭职。朱镐字以中，嘉靖三十五年袭职。朱德洪字宏甫，万历二十四年袭职。朱邦相字君辅，崇祯元年袭职。清朝的朱未煌字炜臣，顺治十三年袭职。朱坤字广舆，康熙五年袭职。（《婺源志》）

程大昌字泰之，出生在休宁南乡的会里。十岁就能写文章，考中绍兴年间的进士，累积官职至宣奉大夫、龙图阁学士，封新安郡公，追赠特进，谥号文简。程大昌慷慨激昂，笃志好学，对于古今事物没有不考究的，论著追配古代佳作，有《禹贡图论》、《毛诗辩正》、《演繁露考古篇》、《易老通言》、《易原雍录》、《北边备对》、《尚书谱》，以及文集，又绘制了山川地理图，在经筵上向皇帝进呈。（《府志》）

休宁理学九贤坊，以程文简公为首，大概除了朱子之外，都是其中杰出的人物。程公的功勋业绩灿烂地记载在史册中，历经数百年，又有襄毅公、篁墩公父子两位尚书，程氏家族为何这么多贤才呢？九贤坊位于休宁东门之外，距离我家旧居五里左右。九贤包括：程公、吴学士儆、程公若庸、陈公栎、倪公士毅、朱学士升，以及我的祖先东山公氵方、汪公循、范公准。

竹州先生吴儆，起初名叫祢，字益恭，是休宁商山的远祖。吴儆年轻时与兄长吴俯齐名，太学生为此说：“眉山有三苏，江东有二吴。”他考中绍兴年间的进士，任邕州通判，当时南轩先生张栻经略岭南，遇到疑难之事必定咨询他。吴儆写信告诉朱文公朱熹说：“吴益恭忠义果断，在紧急关头可以倚仗，没有见到他的匹敌者。”向朝廷推荐，得以召对。张栻用五峰先生的知言传授给他，并且写下“孔子之刚，曾子之勇，南方之强”三句话赠送给他，吴儆接受教诲并践行。他面见孝宗皇帝，首先陈述恢复中原的大计，被任命为广南西路安抚使，因父母年老请求奉祠，最终在家去世。宝�四年，曾孙吴资深将吴儆平生的著述进表，赐予谥号文肃。他的著作有《竹洲集》三十卷、《棣华小录》，以及曾经写的《尊己堂记》，恳切地辨析人爵与天爵。朱文公读了之后，高兴地说：“过去张荆州、吕著作称赞吴邕州的才华，现在读他的文章，由此可以看到他的存心了。”（同上）

汪莘字叔耕，休宁西门人。小时候不拘束，长大后卓越不凡，有大志向，不肯降低心意去写科举应试的文章。退居安于田园，读《易经》以开阔心胸，凡是韬略兵书之类的书籍，没有不研究学习的。隐居在黄山，嘉定年间，皇帝下诏征求言论，于是三次叩宫门，论述天象变异、人事、百姓贫困、官吏贪污的弊端。杨慈湖、真西山见到后说：“这是真正爱民忧国的言论啊！”没有得到回复。当时朱子被召赴经筵尚未到达，汪莘提前写信，说：财富不等待先生就能富足，兵力不等待先生就能强大，只有皇上父子之间所不能解决的，等待先生来解决。如果畏惧于作为父子深爱的根本，而利于作为体面对待臣工的末节，以此来治理国家，没有能够长久的。今日之事，先生阐明稍慢，我私下担心进言的人已经伺机在后面攻击，是非不能为天下学道的人留下余地，也恐怕不能为后世学道的人留下余地。朱子非常重视他，采纳了他的言论。徐贰卿徐谊统帅江东时，认为他品行一向高尚，移文给本郡，让他准备笔墨纸砚，抄录著述，想要以遗逸的身份向朝廷推荐，没有成功。他在柳塘上建造房屋，自号方壶居士，著有《柳塘集》。（同上）

先生隐居柳塘著书，现在遗址还叫柳塘巷、硕儒里。每次经过那里，回忆起前辈的风流，总是徘徊不忍离去。

程若庸字达原，休宁汉川人，跟随饶双峰、沈毅斋学习，得以听闻朱子的学问。淳�丁未年，担任湖州安定书院山长。庚戌年，冯北山冯去疾在抚州创立临汝书院，聘请程若庸为山长，购买田宅让他居住。咸淳戊辰年考中进士，担任福建武夷书院山长。程若庸多次主持师席，门下的学生最多，在新安号称勿斋，学者称他为勿斋先生。在抚州号称徽庵，以寄托不忘故乡的意思，学者称他为徽庵先生。如吴澄、程钜夫、范启、金若洙、吴锡畴都是他的高足弟子，他的著作有《性理字训讲义百篇》，以及《太极图说》、《近思录注》。（同上）

徽州土地贫瘠，人口稠密，往往远行经商以追逐利润，寄居在名都大邑；天下与徽州人接触的人，几乎都怀疑他们是富庶之地的人，于是使徽州的孤寒士子，往往不愿意以徽州人自称。不知道在深山穷谷中，冻饿着研读经书，虽然三

译公不要轻视我徽州，因为这里大有人才。因为程公自号徽庵，借此寄托一番感慨。

译徽山有黄山、白岳，水有练溪、新安江，勋贤有程忠壮、汪忠烈，正学有朱徽国。以下文章节义，自吴少微以及金正希，代不绝踵，而世顾目之曰徽人，曰朝奉若而人者，非徽人朝奉耶？况黄山、白岳灵奇甲东南，胜朝重科名，亦有兄弟九进士，四尚书者，一榜十九进士者，乃风雅如汤临川先生，亦不精察，有诗曰：“欲议金银气，多从黄白游，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得毋贻笑山灵？

胡方平字师鲁，号玉斋，婺源梅田人。初，德兴沈毅斋贵瑶受《易》于董梦程，梦程受朱熹之《易》于黄斡，而方平又从学于梦程贵瑶。研精易旨，沉潜反复，二十余年，尝因文公《易本义》著《启蒙通释》，又有《外翼》四卷，又有《易余闲记》。其言曰：“朱子言《易》开卷之初先有一重象数，而后《易》可读；《启蒙》四篇，其始明象数，以为读《本义》而设者与？象非卦不立，数非蓍不行，象出于图书，而形于卦画，则上足以该太极之理，而《易》非沦于无体。数衍数蓍策而达于变占，则下足以济生人之事，而《易》非荒于无用。明乎此，则《本义》一书，如指诸掌。”子一桂字廷芳，《易》学得于家庭。宋景定甲子，年十八领乡荐，试礼部不第，入元退而讲学，远近师之。尝入闽，博访诸名士，以求文公绪论。建安熊去非方读书武夷山中，与之上下议论，归则裒集诸家之说，以疏诸子之言，为《易本义附录纂疏》、《本义启蒙翼传》。其言曰：“《易》道有四，象为要，《易》学有四，占为难。朱子《启蒙本义》专主卜筮，《本义》又专以象占示训，盖皆引而不发，待学者自悟尔。”又著《诗传附录纂疏》、《十七史纂》、《人伦事鉴》、《历代编年》诸书，并行于世。居之前有二小湖，自号双湖居士，远近师之，称双湖先生。（同上）

云峰先生胡炳文字仲虎，考川人。幼嗜学，父母恐其成疾，欲止之，乃以衣蔽窗隙，终夜默诵。既长，笃志朱氏之学，上溯伊洛，以达洙泗渊源。凡诸子百氏，阴阳医卜，星历术数，靡不推究，四方学者云集，尝为信州道一书院山长。其族子淀建明经书院，以馆四方来学士，炳文署山长为课试，以训诸生。调兰溪洲学正，不赴。所居扁曰随斋，于四书诸经，会集众说，参考以求其通。余干饶鲁之学，本出朱子，其为说多与熹〇牾，炳文深正其非，以故作《四书通》，往往发其未尽之蕴。又作《易本义通性理》，及《朱子启蒙》、《易五赞通释》、《春秋集解》、《礼书纂述》，自以更易未定，门人亦有得其稿者。又有《大学指掌图》、《四书辨疑》、《五经会意》、《尔雅韵语》、《云峰笔记》文集二十卷，卒谥文通。（同上）

双湖先生与云峰先生，俱能力肩正学，有功后进，至今读其书，咸耸敬焉。识者谓朱子余芬，钟婺居多。

陈栎字寿翁，世居休宁之藤溪，甫三岁，祖母吴氏，口授《孝经》、《论语》，辄成诵。七岁通进士业，师乡先生黄常甫，常甫出于婺源滕氏，私淑朱子，故栎学有源委。宋亡，科举废，慨然发愤，致力于圣人之学，谓朱子殁未久，而诸家之说，往往乱真。乃著《四书发明》、《书传纂疏》、《礼记集成》、《论孟训蒙》、《口义书解》、《深衣说》、《读易编》、《读诗记》、《六典撮要》、《三传集注》及《增广通略》，亡纂数千万言。凡诸儒之说，有畔于朱氏者，刊而去之，其微词隐义则引而伸之，其所未备者，复为说以补其阙。于是朱子之说，大明于世。延〇初，诏立科举取士，有司强之，试乡闱中选，不复赴礼部，教授于家。日用之间，动中礼度，与人交不以势合，不以利迁，善诱学者，谆谆不倦。临川吴澄尝称栎有功于朱氏为多。凡江东人来受学者，尽遣归栎，所居堂曰定宇，学者因称定宇先生。元统二年卒，揭〇斯志其墓，与吴澄并称曰：“澄居通都大邑，又数登用于朝，天下学者，四方来归之，故其道远而章，尊而明。栎居万山间，与木石

译他居家隐居，足迹未曾走出乡里，因此他的学问必定要等到著作流传开来，天下人才能知晓。等到著作流传时，也没有人能够阻挡，这可以称得上是豪杰之士了。”堂侄朱光广泛通晓各类经书，搜罗汲取百家学说，朱升、赵汸等人经常向他请教以校正学术，他隐居讲学，人们把他比作“书厨”。

译定宇先生是朱熹的功臣，著作都非常中正，《四书大全》所引用的新安陈氏的学说很多。

倪士毅字仲宏，是休宁倪于的人。他的祖先三代，都凭借经学在乡里教授，士毅继承家学。等到成年，潜心探求大道，拜乡里的老儒朱敬舆、陈定宇为师，学问更加充实，在黟县下阜教授，黟县的人受到感化。所著有《四书辑释》、《历代帝王传》、《授图说》、《道川集》。（同上）

士毅公的小儿子尚直曾经校订余东山公的《春秋集传》。

汪克宽字德辅，一字仲裕，号环谷，是祁门桃墅人。六岁时每天能记诵数百字，到了十岁，父亲汪应新因为祖父汪华向饶双峰问学，以及当时问答的话语，传授给他。克宽玩味探究有所心得，于是对理学逐渐领悟，便取朱熹的《四书》，自己确定句读，昼夜诵读，知道做学问的要领。从此阅读六经、诸子、历代史书、《通鉴纲目》等书，全都能够背诵。延祐戊午年，侍奉父亲前往饶州的浮梁，在州学拜见可堂吴仲迂。吴仲迂对各位门人说：“克宽聪颖特异，超过常人，勇于做学问，将来必定有所成就。”回家后，于是坚定志向学习圣贤之学，在居室东边开辟书斋，匾额题写为“思复”，在斋壁刻下铭文。泰定丙寅年秋天，郡县举荐参加江浙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议论《春秋》与主考官意见不合，又因为对策切直，所以被黜落。于是厌恶科举文章，便取《春秋》，广泛考证各种说法的异同，汇集编成书，命名为《春秋经传附录纂疏》，《易经》有《程朱传义音考》，《诗经》有《集传音义会通》，礼学有《经礼补逸》，《资治通鉴纲目》有《凡例考异》等书。在宣州、歙州一带教授，多次与郑玉、汪泽民讲论，意气相投。汪泽民又派遣他的孙子汪世贤拿着经书拜在他门下，四方学者，跟随他学习的很多。曾经对他们说：“圣人的学问，以亲身实践、操持存养、反省检查为先；至于文章，只是其余的事。”洪武二年，朝廷命令使者以礼聘请，与同在翰林院的宋濂删修《元史》，事情完毕，因为年老多病推辞不做官，赐宴礼部，供给驿车返回，去世。休宁人程敏政赞颂他的画像说：“这是考亭（朱熹）嫡传门生第四人，这是龙兴（元朝）史局布衣第一人。六经都有解说，而《春秋》尤其兴盛，平生都可以为师，而出处尤其端正。他的道足以唤醒世人，他的功足以捍卫圣人，遗像威严，百世起敬。”（《祁门志》）

朱熹的《纲目》上承《麟经》，环谷先生用《凡例考异》作为辅助，让读者豁然开朗，确实称得上是史学功臣。

赵汸字子常，远道到九江向黄楚望学习，又写信拜见临川的虞集，求取草庐吴澄的道学渊源。曾经认为《周易》、《春秋》这两部经书，都是圣人精神心术所在，必须完全获得不传的精妙，然后孔门的教化才算完备。他对于《春秋》，不抛弃史实来议论事件，不离开传注来探求经义，不单纯用褒贬来拘泥圣人，认为左氏、杜氏主张以史释经，却不知道笔削的本旨。公、啖、赵知道探求笔削的本旨，却不考证鲁史的旧章，都不能没有弊病。于是分离经文分析义理，分为八类，辩驳并解释，命名为《春秋属词》，用来彰显圣人笔削的本旨，作《春秋集传》十五卷，用来阐明圣人治理天下的志向。著《左氏传补注》十卷，《师说》三卷，作为学者入门用力的阶梯。隐居在休宁的东山，至正末年，起乡兵辅助元帅婺源的汪同保卫乡里。洪武二年，召去修撰《元史》，于是到京城完成事情，不愿做官返回，享年五十二岁，学者称他为东山先生，有《东山集》。（《休宁县志》）

先父东山著述最丰富，（吉士）刊刻他的遗集流传于世。《春秋属辞》年代久远，逐渐缺少善本，最近拿出藏稿，再次付梓印刷，不敢说能读懂遗书，也是不忍心让祖辈的恩泽荒芜埋没罢了。

潘荣字伯诚，桃溪人，隐居博学，通晓各种经书，尤其擅长史学。曾经著《通鉴总论》，大意治理天下有三点：叫做明、断、顺罢了。明则君子进用而小人退避，断则有功受到鼓励而有罪受到惩罚，顺则万事治理，人必定喜悦，而天下和谐。这三者的关键，在于自身，自身端正内心真诚，不命令也能行得通。他的论述反复数千言，又曾经收集苏东坡诗句百篇，学者称他为节斋先生。（《婺源志》）

朱升字允升，出生在休宁，后来迁徙居住在歙县的石门，幼年师从陈栎。至正癸未年，听说资中的黄楚望在湓浦讲道，偕同赵汸前往跟随学习，回来考中乡贡进士，授职池州路学正，以身作则树立法度，江南北的学者云集。恰逢淮甸兵起，壬辰年春天任期届满返回，而蕲黄兵已经到达徽州了。所居住的地方偏僻在穷山，虽然躲避兵乱奔逃，著述不停，常常耻于俗学，务求探究天人的深奥内涵。丁酉年秋天，明军攻下徽州，立即被召见咨询，朱升回答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参与帷幄密议。冬天辞别返回后，连续几年被征召，等到到达，皇上有所访问，后来也不勉强挽留。大体上关于礼学征伐的议论，朱升

译所参与谋划的事很多。吴元年丁未，被授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掌管起草诏令，一同修撰国史。诏书上说：“眷顾我同姓的老臣，确实是年高德劭的杰出人物。”他受到亲近礼遇就是这样。不久因年事已高辞官回家，家中建有梅花初月楼，皇上亲自题写御笔赐予他，享年七十二岁，号枫林学者，被称为枫林先生，所著书籍记载在《书籍志》中。儿子吴同，字大同，因父荫升任礼部侍郎，后来因事获罪被罢免。（《休宁志》）

译郑玉，字子美，自幼喜爱学习，气度高尚严峻，见识超出常人意料，不喜欢做官，勤于教学，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很多，于是他在师山书院讲学。至正十四年，朝廷授予他翰林待制、奉议大夫的官职，派遣使者带着御酒和名贵的币帛，渡海征召他。郑玉不肯出仕，在家著书，有《春秋阙疑》、《周易大全附注》、《程朱易契余力稿》。至正十七年，金陵的军队到达徽州，守将想强行招致他，郑玉说：“我既然不能慷慨赴死来激励风俗，还应当从容就死以保全大义。”于是上吊自杀。（《歙志》）

◎故老杂纪记载的是什么杂事呢？回答说：小时候听到的，长大后看到的，都不忍心忘记。郡县已经有志书了，为什么还要写杂记呢？回答说：补充志书所不及的地方，记载那些不必全部记载的内容，有什么可嫌弃杂乱的呢？况且志书是按类别分列的，而见闻不妨随手记录，等到后人看今天，为什么不留下故老流传下来的事迹，作为乡里谈资的助兴呢。

本朝督兵张天禄进入徽州，到达新岭，正在做饭时，张天禄小睡，梦见旌旗仪仗簇拥着一个红脸多须的人，还有两个白脸的人，告诫张天禄说：“你这次行动千万不要杀人，如果杀人，就让你不能平安归来。”张天禄惊恐地醒来，怀疑是关夫子显灵。等到到达岭脚，有越国汪公庙，张天禄进入庙中稍作休息，看见上面的神像，正是梦中所见的人，更加大惊失色；命令军士不得焚烧杀戮，有违犯命令的，立即斩首示众。因此全军肃然，百姓得以安定聚集。张天禄问士人：“汪公是什么神？”回答说：“是唐代保卫六州的人。”张天禄说：“现在还能托梦，可以说灵验了。”白脸的人，一个是程忠壮公，一个是某位神。（《讠刃庵偶笔》）

赵国公华小时候聪明伶俐，九岁时替舅舅放羊，每次出去，常常蹲坐在大石头上，指挥一群孩子，让他们割草盖房子，说：“房子建成，我将杀牛来犒劳你们。”最终牵来舅舅的牛分着吃了，把牛尾插在地上；回来后，舅舅问牛在哪里，回答说：“进入地下了。”舅舅向来觉得他奇异，没有深究。（《郡志》）

明太祖攻下徽州，在古城山汪公庙占卜，得到了第一签。等到取得天下后，命令有关部门每年正月十八日致祭，开销钱粮，至今没有断绝，第一签供奉在梁间龛中。（《休宁旧志》）

隋末越国汪公华俗占据六州，在古城山训练军队，溪流环绕山下，通往三浙，就是浙江。丁亥年五月，古城山有一块巨石落入水滩上，滩忽然变成潭，潭深却掩不住鱼鳞，石头上有像烟囱一样的孔洞，名叫印石。我壬辰年禁止网钓，作为放生之所，鱼喜欢这个潭，不随水流走，游人投食，鱼各按种类鼓动波浪吹出泡沫，争相吞食，现在成了胜景。相传朱枫林先生乡居时，汪溪石头落下，水磨不转。朱先生占卜说：“千年不静一朝静，富贵从此停止了；千年不动一朝动，尊贵从此开始了。”写下这些来验证将来。

古城山下，就是舍家旧墅村，新安各姓，聚族而居，绝对没有一个杂姓掺杂进去的，那里的风俗最为接近古制。出入按年龄长幼礼让，各姓都有宗祠统领，岁时伏腊祭祀，一姓村中千丁都聚集，祭祀使用朱文公的家礼，彬彬有礼合乎法度。父老曾经说新安有几种风俗，胜过其他县邑，千年的坟墓，不动一抔土，千丁的家族，未曾分散居住，千年的谱系，丝毫不乱。主仆之间严格，数十代不改变，而宵小不敢放肆。先曾祖记载万历二十七年，休宁迎春，戏台有一百零九座，戏台用童子扮演故事，装饰以金珠丝绸彩帛，竞相斗丽，美观。近来这种风气逐渐减少，然而游灯还有戏台，用绸纱糊人马，都能舞斗，较为夺目。县东隆阜戴姓更甚，戏场奇巧壮丽，人马斗舞也一样，每年聚集工匠制造，从正月到十月才完成，也是奢靡风俗的遗留。有人劝他把这笔巨额费用用来赈济贫乏，则群起嘲笑为迂腐。有人说：“越国汪公神会，酬谢他的保障之功，不得不这样。”

相公湖又名黄墩湖，湖中有蜃，常与吕湖的蜃争斗。程灵洗善于射箭，梦见人告诉他说：“我被吕湖的蜃所困，你如果帮助我，必将厚报，束着白练的是我。”第二天灵洗射中黑蜃后，一位道士指出墓地让他埋葬母亲，灵洗担任梁将军，封忠壮公。（《休宁志》）

许宣平隐居在歙县南阳城山，善于吟诗。李白访问他没有遇到，题诗在壁上离去，所谓“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的就是这个。许宣平的诗，流传下来的只有《隐居三十载》一首罢了。最近阅读焦氏《类林》，记载许宣平《归见壁诗》，又吟道：“一池荷叶衣无尽，半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着，移庵不免更深居。”（《云谷卧余》）

许宣平常常挂着一个花瓠和弯曲的竹枝，醉了就唱道：“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地，穿白云行入翠薇。”（《唐诗类苑》）

吴少微是歙县人，迁徙居住在休宁县西石舌山，就是凤凰山。考中进士担任留阳尉，与武功人富嘉谟同官友善。在此之前天下文章，以

译徐陵、庾信被奉为文坛宗师，文风格调愈发柔弱；唯独徐少微、徐嘉谟写文章本源于经学，风格雄健豪迈、高雅脱俗，当时的人仰慕他们，文体因此发生转变，被称为“吴富体”。魏郡人谷倚担任太原主簿，也凭借文辞闻名，当时号称“北京三杰”。

译婺源人汪彦章在崇宁二年考中进士，在琼林宴中席间颁发冰块时，状元霍端友委托他起草谢表，他接过纸笔立刻写成，满座的人都惊叹不已。他侍奉高宗皇帝，历任兵部侍郎，兼任侍讲并直学士院，当时国家局势艰难，一时的诏令典册，都出自他的手笔，能够表达皇上心中想要的意思。他被授予翰林学士，皇上用御用的白团扇，书写唐代杜甫的诗句“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赐”十个字赐给他。他又请求索取元符年间以来直到建炎改元时的日历，于是皇上命令他兼任掌管。不久他出任湖州知州，调任抚州知州，接着提点江州太平观，他呈上的书籍共有八百帙。他被授予显谟阁学士，担任徽州知州，因为是从京官出任家乡长官，郡中的人以此为荣。他被封为新安郡侯，调任镇江府知府，死后追赠端明殿学士。（同上）

龙溪先生朱弁作为南渡后的词臣堪称首位，元〇太后《告天下书》，是他亲手所作：近来因为敌国兴兵，都城失守，〇缠绕宫阙；既然两位皇帝蒙受尘垢，诬及宗庙，说三灵改卜，众人担心中原没有统主。暂且让旧日辅政大臣临朝，虽然正义表现在神色上，却以死相辞，然而事情迫于危急，不靠权变无法成功。对内以拯救百姓即将灭亡的生命，对外以缓解邻国逼近的威势，于是成就了九庙的安定，坐着免去了全城的酷烈。于是以衰弱的身体，从闲废之中起身，迎置宫闱，进加位处，举起钦圣以来恢复的典制，成就靖康想要恢复的心愿。永远感叹运数的艰难，坐视国家的倾覆，抚摸自身独自存在，流泪从何而来？遥想艺祖开创基业，实在来自上天的眷顾，历经二百多年，百姓不知战争，传承九位君主，世代没有失德。虽然全族有向北逃亡的祸患，但天下同心左袒之心，于是眷顾贤王，越居近服，已经顺从群情的请求，让他承受神器的回归。由康邸的旧藩，继承宋朝的大统；汉家的厄运历经十世，应当光武中兴，献公的儿子九人，只有重耳还在，这是天意，哪里是人谋？希望中外同心，共同决定安危的至计。希望达到小忄曷，共同达到大治，用来敷告多方，请深明我的意思。（《应庵随录》）

关云长刮骨疗毒，饮酒下棋自如，高开道凿开脸颊取出箭镞，进餐不停，固然奇特。我们同乡朱少章面对金人坚贞不屈，生病没有药物，在身体上灸治二百多处，在灸治中作排律二十韵，大致可以与关云长、高开道并美。（《云谷卧余》）

我每每喜爱朱少章先生《五国城奉送徽宗梓宫文》，言辞简短而意蕴深远，凛凛有生气。文章说：“臣等凭着平庸的资质，误蒙选择，茂林丰草，当年承受雨露，绝党殊邻，将老时犯风霜。节土之旄已经落下，口中之舌徒然存在。感叹马角尚未生出，魂消雪窖；攀龙髯而未能追上，泪洒冰天。”朱文公说：“太上皇读奉送大行文感动流泪，诏令官公亲属五人，按照旧例，另外赐予吴兴田五顷。”（《应庵随录》）

李任道编《云馆二星集》，将新安朱弁与宇文虚中一同载入。宇文虚中在金国做官，而朱弁以死自守，朱弁看到后不高兴，于是在后面自题诗曰：“绝域山川饱所经，客蓬岁晚任飘零，词源未得窥三峡，使节何容比二星？萝茑施松惭弱质，蒹葭倚玉怪殊形，齐名李杜吾安敢？千载公言有汗青。”朱弁从金国回来，仅转奉议郎，所著有《曲洧旧闻》三卷，其余还有十余种。（《涌幢小品》）

朱文公最初为刘夫人占卜墓地，因此作为寿藏，曾经询问精通术数的人，有龙归后唐的征兆。后来一天，来到麻沙镇，看到十块木牌，从山溪贩运而来，询问它们从哪里来。用后唐龙归来回答，于是让向导前往，果然得到奇境。（《稗史》）

晦翁中了乌喙毒，头昏沉渐渐烦闷疲惫，全身都变黑，几乎到了危险的地步，山中又没有医药。于是想起汉质帝得水可活的话，汲取新水连续饮用，大呕而解。晦翁门人可考的，三百三十八人，亡考的有五十三人，得到夫子十分之一。（《涌幢小品》）

晦翁与吕东莱同在云谷读书，日夜锐志著述，文公精神百倍，没有少许怠倦。东莱竭力从事，每到夜深，就觉得疲倦，必须休息后才起来。曾经自愧力量不及，于是询问文公夜坐时，书几下若有物抵其足，据踏良久，精神倍增。几年后，一晚文公忽然看见神人头有目光百余，说多目星现，从此以后几下之物不至，而文公夜深也必定就寝。（同上）

文公为徽学正传，至今讲学，遂成风尚，书院所在都有。而郡中的紫阳书院，古城岩的还古书院，每年正八九月，衣冠毕集，自当事以暨齐民，群然听讲，犹有紫阳风焉。其他天泉书院，为湛甘泉讲学处，迥不逮也。

晦庵先生家墓，乃先生自观溪山向背而为之，面值一江，有沙亘其间。先生尝云：“此沙开时，吾子孙当有入朝者。”其家有私记存焉。景泰间，念其有功于世，求访其子孙；于是九世

译孙梃被征召入朝，授予五经博士的官职，允许世代一人袭职，主管祠部文书。还没到几天，他的沙堆忽然被水冲开，这并非术数之学，却灵验到如此程度。

译朱熹每次经过的地方，听说有美好的山水，即使绕路几十里，也一定要去游览。他带着一壶酒，银杯大约能装半升，不时饮一杯，整天登高望远，从未感到厌倦。他又曾想用木头制作地图，雕刻出山水凹凸的形态。将八块木头合在一起，做成雌雄榫卯相互嵌入，可以折叠度量，一个人的力气足以背负，每次外出就随身携带。

如今世俗过于迷信风水，大多将棺材停在土上，用砖石围起来，甚至几十年后还不埋葬，徽州地区最为严重。我查阅《通典》，也有假葬三年，随即除去丧服的说法。晋朝郗诜母亲去世，就在堂屋北墙外下棺，称为假葬，三年后随即除去丧服，卫瓘认为他不应该除去丧服而议论他。可见假葬虽然古代就有听闻，但并非合乎礼制。如今有人几十年不下葬，而子孙却除去丧服、穿着吉服去当官，可以吗？

甲寅年，我将先父先母安葬在琅源台上的狮高原，这是癸未年，先母带着我躲避战乱的地方。我曾作诗记录这座山的胜景，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往年我在南京拜访风水先生时，伊大农奉旨到江南伐木造船，仰慕巡抚的公文说新安有很多巨木，必须派遣道员监督砍伐。伊公知道我是徽州人，于是把巡抚的公文扔给我看。我回答说：“大木虽然都有，但不适用。”伊公说：“既然有大木，自然合乎规格，为何不适用？”我回答说：“徽州地处万山之中，每年木商在冬天砍倒树木，等到五六月梅雨季节水涨，运往浙江的，从严州出发，运往江南的，从绩溪出发，顺流而下，省力很多。值此隆冬季节就伐木，木材无法运出，只是利于木商罢了。”伊公点头同意，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等我回到家乡，不到十天，周风水先生说：“吉地已经找到了，风水格局合适不必多说，合抱的大树罗列在前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我心动，心想如果真的如愿，那么去年冬天向大司农陈述的，不是为了家乡，正是为了保护我父母墓地的树木。因此不惜重金完成此事，全郡二十多位风水先生纷纷指点穴位，意见不一。我使用称土法，选择土质沉重的地方动工，等到挖开金井，土像紫粉一样，光泽润泽异常，登山的人都祝贺找到了吉地。

程怀古十岁时咏冰，有诗句说：“莫言此物浑无用，曾向滹沱渡汉兵。”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奇特。后来他担任知贡举，代理吏部尚书，翰林学士，封侯，赠特进少师，以辞章著称。当时他的侄子程若川武举状元，历任监丞出使金国，金人竟然以熟人的人头作为款待，随即挖出他的眼睛。金人惊讶地说：“奇男子！”改用珍馐美食礼遇他。

查道初次参加科举考试，前往荆州游历，索取获得资金十余万。到达襄阳旅店，看见女子端庄秀丽，非凡尘中的伴侣，于是询问她的来历，原来是故人的女儿。于是用行囊中的财物，为她寻找良善谨慎的人家嫁给她，这一年因此放弃了科举。又曾经在旅店床下，获得一束金钗，将近百只，心想遗失的人一定会回来取。傍晚，果然有两人到来，看见查道只是感叹惋惜而已。查道询问他们，他们详细说明了遗失的物品，与查道所获得的一样，于是全部归还给他们。那两人惊喜，请求留下三分之一作为感谢，查道坚决拒绝。

查待制奉命出使高丽，傍晚停泊在一座山上住宿。望见沙中有一个妇人，穿着红裳双袒，发髻鬓角粉乱，肘后微微有红色的鬣毛。查道命令水工，用篙在水中扶持，忽然看见受伤的妇人得到水后仰卧；起身望着查道拜首，感激眷恋后沉没。水工说：“我在海上，没见过这种东西。”查道说：“这是人鱼，能与人交合，水族中的人性。”

绍兴初年，法令散失，凡是专门司法的法令，都是休宁人金安节所修撰，书成后召见应对。高宗说：“金安节是好秀才。”后来担任吏部尚书，敷文阁学士。

汪若海字东叟，歙县人。十八岁时，游学太学。靖康初年，下诏寻求懂得兵法的人；汪若海应诏，不到三刻钟文章写成，提拔位居高等。京城失守，汪若海陈述麟书献上，袖中带着书对抗粘罕，请求保全赵氏。高宗即位，升任江南经制使，朝廷让张浚宣抚川陕，议论未决。汪若海说：“天下是常山蛇的形势，秦蜀是头，东南是尾，中原是脊；如今以东南为头，怎么能兴起天下的脊呢？想要图谋恢复，必须在川陕。”于是前往拜见张浚，整天极力谈论。

宋朝丘濬是黟县人，历任宫殿中丞，因为读《易经》领悟损益两卦，能通晓术数，预知未来的兴废。曾经对家人说：“我的寿命终结于九九。”后来果然八十一岁去世。

祁门方秋崖擅长写词，《生辰值小除》一首，其前后尤其洒脱：“今朝念九，明朝初一，单欠个秋崖生日，客中情绪老天知，道这月不消三十。”高邮军卒闹事，以制置使的命令前往更换处理此事，诛杀首恶数人，全城安定。制置使赵葵说：“儒者懂得兵法，是我的巨山。”巨山是秋崖的字。

汪立信字城甫，婺源大畈人，寓居建康。淳祐五年，汪立信献计，招抚安庆剧贼胡兴

译他，借补承信郎。七年考中进士，理宗见他的状貌雄伟，对侍臣说：“这是统帅之才。”任江陵府知府时，襄阳被围困得更加紧急，他写信给贾似道献上两条计策。贾似道收到信后大怒，将信扔在地上辱骂道：“瞎贼狂言，竟敢如此！”不久将他罢黜。后来伯颜进入建康说：“此人在，我怎么能到这里？”（《郡志》）

译汪立信没有做官的时候，家里非常贫穷。恰逢大灾荒，吴渊镇守镇江，命令施粥来喂养流民，派他的门客黄应炎主持此事。黄应炎一见汪立信，与他交谈，心里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便向吴渊推荐，吴渊对他大为惊奇，以上宾之礼相待。凡是供给的帷帐、服饰、器物，都比黄应炎更丰厚，黄应炎心里很不高兴。吴渊开导他说：“这位先生是与我地位相当的人，只是遭遇的时运不同罢了。你的见识、气度、智慧、业绩，都不如他，何不稍微谦让一些呢？”这一年汪立信参加江东转运司的考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后来任职经历大致与吴渊相同，最终为国难而死。人们说吴渊能够识别人才。出自《宋史》。（同上）

赵子常先生辅佐元帅汪同起兵保卫家乡，被任命为江南行枢密院都事。洪武二年，被召去编修《元史》，他不愿做官，便回去了。他在《春秋》学上阐发老师的学说，以经文为主会通传文，超越汉宋诸儒。周藩睦〇〇在序文中说他是元朝遗民，坚守臣子的节操，与伯颜子中合传。（《列朝诗集》）

先父东山公小时候，乡里有两个挚友，其中一个因为被贬谪到荒远之地路过家乡，另一个因为考核等待调任，都奔波劳碌到了晚年，还像留恋鸡肋一样舍不得离去。一天两人一同拜访东山公，看见庭院下有锯匠在锯木头，便以此为题。东山公随口吟出一首绝句：“一条黑路两人忙，傍晚相看鬓有霜；你去我来何日了？亏他扯拽过时光。”两个挚友知道诗意是在讽刺自己，互相感叹着离开了。《东山公集》中，这首诗没有收录。

唐末岐王与梁王争雄，东院的负责人预知将要发生战乱，每天用豆类和谷物混合泥土做成土坯，修整附着并粉刷墙壁，增加房屋的木料，全院的人都嘲笑他发疯。战乱发生后，粮食吃尽，柴火断绝，百姓窖藏的粮食被李氏夺取，都饿死了；而负责人把土坯捣碎做成粥，拆毁木料当柴烧，从而得以保全性命。陇右有个富人，预先修筑夹壁，看到剩余可以储存的食物，就晾干后藏在壁间。又有一位阁皂山的僧人，非常专心种芋头，每年收获极多，将芋头捣成泥状，制成土坯砌墙。后来遭遇大饥荒，只有这座寺庙四十多位僧人，靠吃芋头土坯度过了灾年。元末天下大乱，先父东山公预知将要断粮，于是预先用芋头混合米粉，筑成砖的形状，在东山砌墙。后来发生大饥荒，饥民望着烟火而来，东山公取出一块芋头砖，放入沸水中煮成羹，饥民依靠这个得以存活。后来太祖的军队到来缺乏粮食，东山公说：“我应当提供三天的军粮。”取出芋头砖给他们。（《国宪家猷》）

宋朝时有朝奉郎这个官职，太祖刚平定徽州时，徽州百姓迎接他，都自称朝奉。太祖说：“多劳你们这些朝奉了。”至今休宁、歙县一带还沿用这个称呼。

太祖刚到徽州时，在百姓房屋门口避雨，说：“你们百姓为什么不在屋檐下接雨？”百姓遵命，至今新安地区的房屋门口都是双层屋檐。

陈定宇在《兰亭记》后写道：“王逸少是晋代人，是才华杰出的人。当时崇尚老庄，清谈没有实际内容；唯独他论事、识时务且见解长远，阻止桓温请求迁都的议论，这样的人不多见。这篇文章认为‘把死生看作一样，把长寿和短命等同’是荒诞的，大概是批驳庄周，矫正流俗，不仅仅是文字工整而已。”这实在是王右军的知己。（《应庵随录》）

新安詹同的诗，像赤色的精金，与〇钅石自然有别。东山赵访的诗，根植于笔削（指严谨的写作态度），尤其符合雅正的法度。（《诗谈》）

婺源詹承旨詹同，起初名叫书，遭遇战乱，家在黄州，侍奉陈氏，归附朝廷后赐名今名，授国子博士，直起居注，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兼吏部尚书。宋景濂为他诗集作序，说他在酒酣耳热时，提笔四顾，文气〇〇，从口鼻间流出，顷刻间写满纸张，灿烂多彩，他推崇佩服到如此程度。（《列朝诗集》）

程国胜，是休宁近郊人，明太祖率领二十万水军亲自出征，命令程国胜率领亲兵在帐下宿卫，与陈友谅在康郎山大战。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奋勇向前直冲御舟，恰好船只搁浅，程国胜手持宝剑呵斥他，急忙与帐前左副指挥使韩成、元帅程兆先驾驶快船，左右奋力攻击。恰逢鄂国公常遇春射中张定边，虢国公俞通海快速划船而来，船进水涌，御舟于是脱险。而程国胜等人反而绕到敌舰后面，奋力作战而死，享年三十一岁。事情上报后，追赠定远大将军，轻车郡尉。（《泳化类编》）

邓宁河王王愈率兵夺取徽州，长期镇守此地，有两个门童，因为勤勉谨慎符合王愈的心意。王愈有一天游览山间，指出两处地方都可以安葬，虽然封土小，但能长久兴旺。不久两个门童各自带着亲人的棺材，葬在所指的地方。二百多年后，后代有人担任曹监，有人担任吏役，做小官的相继出现。（《稗吏》）

任万户任原，是休宁人，父亲任鼐在富川上建造精舍，聘请祁门汪克宽讲授《春秋》，又跟随东山赵访学习。明军攻下徽州，任原出来协助军需，跟随防御，累积功劳至显武将军，雄峰翼管万户去世，与弟弟都有文集。（《列朝诗集》）

休宁吴克敏担任元朝义兵万户，保卫关岭，兵败后，在扎溪石壁上题诗云：“怪石有痕龙已去，落花无语鸟空啼。”于是自刎而死。后来孔从善为他补全了一首律诗云：“万里西风起马蹄，金戈回首塞云低，未为豫让先亡赵，欲学田单独下齐；怪石有痕龙已去，落花无语鸟空啼，至今

译上天赋予英雄无尽的遗憾，那呜咽的泉水声正流向扎溪。

译朱允升精通六壬术的奥秘，偶然看见友人案上有四个封好的盒子，便开玩笑说：“你能猜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猜中了就送给你。”朱允升又索要一个盒子，写下猜谜的话，也合上封好，说：“稍等片刻再打开。”恰好有人来借马，友人让仆人到后山牵驴来应付，朱允升便让同时打开四个盒子，里面都是鱼。猜谜的话说：“一味鱼，两味鱼，其余都是鱼；前门来借马，后山去牵驴。”主客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同上）

朱允升出生在休宁，后来迁居到歙县石门，在临河程氏家做塾师，教他的儿子程大。程大被继母虐待，上吊自杀。后来朱允升梦见程大突然闯入他的房间，恰好此时报告生了儿子，因此给他取名叫程同，并且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遭受女人的祸害。”不久，朱允升在所居住的山前建造了几十间草屋，乡人对此感到奇怪。朱允升说：“皇帝日后巡幸到这里，应当让军队在这里休息。”丁酉年秋天，明军攻下徽州，明太祖率领军队经过这里，果然让部下在此休息。临走时，朱允升跪着请求说：“臣有个儿子叫程同，日后能保全性命而死，就是臣的大幸了。”后来程同官至礼部侍郎，擅长写诗，皇帝曾题诗赐给宫人。忽然御沟中有浮尸漂出，皇帝怀疑是程同挑唆的，打算赐死他；因为想起朱允升的请求，便让他自缢。这大概就是朱允升所说的“女祸”吧。他的六壬术精妙到如此地步。（《稗史》）

齐易岩是徽州的高士，术数尤其精通于枫林。明太祖刚开始起兵时，听说他而去询问他，他回答说：“不嗜杀人。”太祖说：“这是读书人的空谈。”于是离开了。等到太祖即位后，有人推荐齐易岩的才能，下诏征召他到京城。齐易岩于是逃到大户汪氏家，汪氏不敢收留他。齐易岩说：“没有害处，时间久了自然会安泰。”于是为汪氏教导他的小儿子写文章，常和他的儿子在山中游玩，指着一处说：“这是你发迹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谁是地主？”问他，是他的姻亲家。儿子十三四岁时，也不在意是谁的地主。等到齐易岩死后，他的儿子占卜墓地埋葬父亲，竟然得到了这座山。偶然检查他小时候所读的书，有记载说：“汪生某葬父于某郡某都某图某山，子孙绵延久远且显贵。”他的儿子感叹佩服。如今汪氏果然兴盛。齐易岩去世时七十多岁，没有儿子，所以他的事迹失传了。（同上）

休宁人程绳祖被任命为陕西御史，后来贬为湖口县令。县城东面叫黄麻潭，原本是低湿的田地，屡次被猪蛟攻击淹没五百多亩。程绳祖在城隍庙斋戒祈祷，那猪蛟在白天被迅雷击毙，尸体和血浮在江面上，百姓的祸患才平息，于是建祠祭祀它。（《类书纂要》）

歙县人唐仲实在明太祖驻扎徽州驿站时，被延请访求儒学大师，召见对答符合旨意，赐给尊酒和束帛，事迹记载在《五伦书》中。任命他任职，他因眼盲推辞，代理紫阳书院山长，学者称他为白云先生。（《列朝诗集》）

明太祖赐给臣下御书很多，像中山王、宋学士等人就不必说了。驻扎徽州驿站时，御书一幅，赐给汪同说：“庚子年六月初三日，在茶源阙歇马，偶遇万宣使到来，动问说称星原翼，田野开辟，黎民安乐。拆开赏赐的公文内说：‘修城的事理，军民人等，非常得当，重要事务是积蓄粮储，顺从他们的便利，不要让我多担忧。’途中亲笔书写不完备。寄书人朱某，枢密院判汪同阁下。”汪同的子孙在家宝藏这幅字。学士程敏政题绝句说：“午夜虹光烛斗寒，民间惊得御书看；当时未定君臣礼，想见高皇创业难。”成化甲辰年毁于火灾。（《涌幢小品》）

建文帝出家为僧，居住在罗荣寨的白云庵，法号程济圃。建文帝作《莱根歌》说：“莱根青兮，菜色辛兮，菜兮菜兮，似余情兮。”（《正气纪》）

翰林编修程济是绩溪人，博学通晓奇术。洪武末年，因明经科考中担任四川岳池教谕。建文初年，上书说某月某日西北将起兵。朝廷认为他不该说这些话，将他押解到京城，将要杀他。程济仰天大声呼喊说：“陛下幸好宽恕臣，到了期限没有起兵，杀我也不晚。”于是被下狱。不久靖难军果然起兵，赦免程济任翰林编修，充任军师，护卫众将北征，与燕王在徐州交战，大获全胜，众将立碑叙述战功，以及统军者的姓名。程济一夜前往祭祀石碑，人们莫测其故。等到燕王经过徐州，看见石碑大怒，催促左右砸碑，再砸时，急忙说：“停下停下，为我抄录碑文来。”后来按照碑文族诛，没有人能逃脱。程济的名字在砸脱的地方，得以幸免。这才想起以前的祭祀，原来是禳解灾祸。淮上众将，不采用程济的计策导致屡次失败。皇帝听说后，召程济回来。起初程济同乡高翔，都因明经科被征召，高翔励精名节，程济喜好术数。高翔阻止程济说：“学者难道应该推崇这个吗？”程济说：“不学无术，这本来就是应变的学问。”不久程济想将术数传授给高翔，高翔说：“我愿做忠臣。”金川门破后，高翔招程济一同死，程济说：“我愿做智士。”当时皇帝紧急召程济入大内，问计策，程济说：“天数已定，只有出逃才能免死。”皇帝听从了他，立即召僧人剃度，按照高皇遗箧的计策。程济袖中取出黄冠给他换上，搀扶着皇帝出去，安之若命，不避艰难。每次遇到危险，总是用术数脱险，皇帝自己不知道，程济也不让皇帝知道。程济曾经生病，皇帝亲自为他煮粥，含泪坐在榻前，一刻不

译程济说：“皇上不死，我怎敢死？”皇帝这才安心，他们相互依赖到了这种地步。皇帝无论去哪里，必定让程济占卜吉凶，听从程济的指示。前后几十年朝夕不离，即使极度流离失所、困苦不堪，仓促间行乞的时候，也未曾一次废弃君臣之礼，详情记载在《外纪》中。正统年间，皇帝东归，程济跟随到金陵，当地父老中还有认识他的人，指着他说：“这是程编修啊。”人们对此感到惊异。随后程济前往北平查问核实，迎接皇帝进入皇宫，程济向北叩头哭泣说：“今天才最终尽到了臣子的职责！”回到云南后烧毁庵堂，遣散门徒，在平阳叶氏两座坟冢旁，记录历年始末，书名为《从亡随笔》，交给了空藏在石室中，于是程济便隐遁离去，不知最终下落。（同上）

译辽府长史程通，字彦亨，是绩溪人。靖难之役爆发时，他跟随燕王渡海进京朝见，被晋升为左长史，呈上《御燕策》数千字，谋划算计详尽完备。壬午年变故之后，程通闭门在家愤恨感慨；有卫士纪纲指出程通过去曾上封事，于是将他戴上手铐押送京城，判处死刑。临刑时，程通说：“死得其所了！”他的家属被发配戍守边疆，抄没登记他的家产，仅有田地十多亩，遗留书籍几百卷。（同上）

靖难之役后，因为国子监博士黄彦清在驸马都尉梅殷军中，曾经私下为建文帝上谥号，被判处死刑，并逮捕了跟随他的侄子、贵池典史金兰入狱。后来梅殷说黄彦清实际上不在军中，金兰等人得以释放。黄彦清是婺源人。有人说：“黄彦清跟随各位大臣出外巡视寻找建文帝，明成祖的诏书到达，他拒绝接受，想要图谋恢复建文帝的帝位，只是兵力不足，因此死难。”金兰获释后，不久升任本县知县，有良好的政绩。（同上）

兵部尚书程信，在成化年间参赞南都政务，左都御史安宁当时担任守备，燕国公设宴，席间为自己安排座位，而把程信安排在下面。程信心中不平，因为虽然太监是主人，也坐在首席，六卿以下，都依次列坐。程信戏作一首绝句说：“主人坐首席客人坐旁边，这道理分明是大不祥；如果让周公来担任守备，一定会因为屋顶上放交床。”安宁看到这首诗，于是区分了宾主座位。（《客中新闻》）

听说内监厅四面开门，样式都相同，先开三面，关闭一面，作为宾客的席位。安顿好席位后，让人把门关上，而自己坐的那一面，俨然处于首席位置。

《汪篁墩文集》九十余卷，李东阳作序，他编纂的《宋纪受终考》、《遗民录》、《新安文献志》都值得阅读。只是撰写《苏氏�杌》，极力诋毁苏轼，以报复洛蜀两党九代的仇恨，那就迂腐而近乎愚蠢了。（《列朝诗集》）

孝宗时特别重视经筵，多有赏赐。学士程敏政记载此事说：“弘治元年七月二十日，在文华殿后讲经，皇上看着太监，赏赐讲官冠带靴袍。程敏政预先被赏赐织金云雁绯袍一件，有衬里，金带一条，以及乌纱帽皂靴。当面谢恩完毕，皇上看着他说：‘先生辛苦了。’他回答说：‘这都是职责分内应当做的。’叩头后退下，有诗记录此事：‘日上罘�晓色深，湛恩稠叠驾亲临，对衣红濯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渐渐华发点朝簪，经生启沃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玉堂丛语》）

休宁的公车，按例有公宴，记载在全书中。程篁墩之后十几科，本籍人士兴起宴席，而外籍人士不参与，金正希先生恢复了这一传统。庚午年、癸酉年又废止，黄仲霖前辈再次恢复。本朝以来，外籍人士大多没有回乡。辛卯年我从杭州返回，匆匆参加公车，来不及顾及此事。甲午年我向知县张天成陈述原委，特意在县衙设宴，宴毕，鼓乐吹打送到东门桥饯行饮酒，至今成为惯例。

婺源给事中戴铣，字宝之，因为弹劾刘瑾在朝廷受杖被免职，最终去世，追赠光禄少卿。（《列朝诗集》）

休宁黄正宾因为国事在朝廷受杖，虽然出身赀郎，但刚直的名声震动朝野。

汪京府，字进之，休宁人，弘治丙辰年进士。他的《题明妃诗》说：“将军持杖钺妾身去和番，同样承受恩宠出玉门关；死战生留都是为国家，怎敢将薄命怨恨红颜？”（同上）

总督彭泽，陕西人，曾经路过歙县，拜访越国汪公神祠，梦见穿白衣的人献上梁文，竟是状元。第二天唐皋果然来献文，因为贫穷缘故蓝衫改色成了白色。彭泽非常惊奇与他交好，后来担任总督。当会试揭晓时，知道殿元一定是唐皋。报喜的人到达，而辕门正想要集体杀人，趁着喜悦全部赦免了他们。（《稗史》）

休宁汪龙，字潜夫，年少聪慧，父亲客死他乡，询问母亲情况，常常号哭，眼睛于是失明。十五岁时，遇到宁王朱宸濠叛乱，辅佐李士实逃难到休宁，以观梅数传授给汪潜夫。当时因为寇患兴起，督府非常紧急，聘请汪潜夫到中军。汪潜夫怜悯地说：“紧急了！”勉强起身，每次出兵确定日期，胜败多有谋划。尚书顾可学把汪潜夫的名字上报，立即命令有关官员催促他入朝。尚书亲自劝驾，最终婉言谢绝。五十岁时生病，汪潜夫自己推算死期，还有七年。郡东边境发生寇患，这是龙蛇之年，智者死，我应当承受，最终死得正如他所说。（《休宁志》）

休宁有到江右贸易的人，在旅店中遇到一个道人，询问籍贯完毕，忽然说：“你那里有占卜者汪龙吗？是我的弟子。我有下部秘书，还没有传给他，现在老了，麻烦你回去时邮寄给他。”又说：“我试着为你占卜某日应当回来，某日应当到家，到家的第二天，应当有事。入城走到东门外，看见桥上有盲人，慢慢下桥，就是我的徒弟。你应当呼唤询问，把这本书给他。那天我的徒弟入城，为人占卜。袖中有银子五钱，可以赠给你酬谢。但是必须立即返回，不可入城，入城应当防备口舌。”那人连连答应，等到回家，果然符合占卜的日子。第二天因为有事入城，到东门还没上桥，果然看见盲人

译（道人）说汪龙是汪龙，于是就把书信交给他。汪龙果然从袖中拿出五钱银子赠送给他，那人道谢后离去。（汪龙）忘记了入城要谨慎的告诫，到了集市上，忽然有个挑柴的人擦肩而过，柴枝勾破了他的衣服。汪龙大怒，打了挑柴人的脸颊，责令他赔偿。挑柴人磕头求饶也不被允许，恰逢县官路过，呼叫询问，了解了实情，于是说：“贫民无心勾破衣袖，已经打了，又让他赔衣服，真是没有良心啊！”判杖打十五下，汪龙这才想起道人的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译徽州知府听说汪龙的名声，召他来占卜。汪龙临行走到仪门，刚跨上门槛，知府喊他回来，问道：“今年南京科举的解元，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吗？”汪龙说：“祁门。”这是把骑在门上的动作作为卦象。知府让他离开，再次走到跨门槛的地方，又喊他回来，问下一科解元是谁，汪龙说：“仍然是祁门。”知府认为未必应验，后来果然如此。原来嘉靖甲午科的解元郑维诚，丁酉科的解元王讽，都是祁门人。（《啸虹笔记》）

胡公任余姚县令时，钱德淇认识他，说：“这人必定是日后东南的名将。”于是劝县令读书，撰写奏疏。（《珊瑚网》）

中国被海盗蹂躏，没有超过嘉靖年间的，不只是攻破城池、杀害将领，焚烧掠夺、屠杀剥削，流血数千重，沿海各郡县都是这样。至于七个海盗侵犯留都，京营几十万军队，人人流泪，关门不敢迎战，这又是历来对阵御敌所没有的。（《彭比部集》）

胡梅林任总督，先后上奏疏，都是亲手书写，字迹如一，后来被弹劾，受到皇上怜悯，大概不仅因为有抵御海盗的功劳，他那一份恭敬谨慎的心，也自难企及，谁说胡公只是粗豪人物呢？凡是古人上奏疏必定亲手书写，宋朝时还这样，元朝才停止。胡梅林被捕死在狱中，徽州知府何东序窥探时局，想罗织罪名抄没他家，发兵围守。嘉禾郁阳川兰任绩溪县令，知道胡公家贫，而且捍卫海疆的功劳不可磨灭，极力庇护胡家人，愿意上交印信离职，胡家才得以幸免。（《涌幢小品》）

胡公被诽谤，只有明州一个平民沈明臣周旋于凶险之中，以及绩溪县令郁公兰保全了他的家，令人感慨！

胡公宗宪字汝贞，绩溪人，在平望、王江泾等地与海盗作战，屡次立下奇功，晋升为佥都御史。不久晋升为兵部左侍郎，总督江南北闽广七省兵马。海盗首领汪直、徐海最为雄杰，宗宪用计谋取汪直以捕获徐海，于是擒获陈东，绑缚麻叶，收服张琏，海盗全部平定，加封尚书少保。（《府志》）

胡梅林有平定海盗的功劳，却遭陷害被捕。徽州知府何东序恨他在家时，因为下属身份参拜而不行礼。胡公还没死在狱中，何东序就封闭禁锢他的住宅，逮捕他的妇女，赤脚经过大堂侮辱她们。当时歙县有个叫方某的秀才，非常愤怒，发誓一定要报仇。不久，方某连续考中，几年后任何东序所在郡的守令，也因为疑案逮捕侮辱何东序，就像对待胡公一样，至今父老还谈论这件事。（《啸虹笔记》）

胡梅林平定海盗时所得的锁子甲，传了好几代了。有个远方商人出高价来买，交易后，怀疑地说：“这甲是金子做的吗？你一定告诉我。”商人说：“你别后悔，告诉你有什么害处？甲不是金子做的，锁子甲里面都填满了金刚石罢了。”（同上）

休宁人吴成器初次担任县吏，研习星官、遁甲、六壬等术数，父亲在靖州任尉，成器前往探望，正值麻阳苗族叛乱，他应征入伍，有斩获之功，授与会稽典史。恰逢海盗侵犯东南，监司给他三千五百士兵训练，大败海盗。后来海盗入侵会稽，他设伏邀击斩杀海盗，进入嘉兴王江泾与赵宣尉列阵，径直先于赵宣尉冲犯海盗斩杀三个大酋长，俘获一千多人。海盗又占据陶家堰接连打败各道兵马。成器侦察得知敌军强弱，击斩数十人，冬天在曹娥江打败他们，又在龛山打败他们。第二年春天，海盗再次来到山阴后梅，成器奋力击斩八十多人，生擒七十人。赵御史胡统制上报他的功劳，提拔为布政司经历。遭遇父亲丧事，有旨意夺情起复，授任绍兴总兵，通判浙江各郡，依赖他得以安定，刻石立祠祭祀他。所得赏金，全部分给战士，所以所向有功，大小四十二战，亲手斩杀一千多人，海盗平定后退休回家。（《县志》）

歙县左司马汪伯玉（道昆）与李于鳞等七才子齐名，李本宁曾经诵读说：“李北地（梦阳）的才华，能小而不能大，能短而不能长；李历下（于鳞）的才华，能高而不能下，能奇而不能正。王〇州（世贞）以才华聘用法度，而法度不胜才华，人生几何？他的书充塞屋栋，略微损伤了率真罢了。汪新安的文章无论大小长短，高下奇正，随所构思，积字成句，积句成篇，无不精丽，他的才华能够经纬错综。”当时的评论如此。（《〇谷卧馀》）

歙县方侍郎〇口静初冠礼时，就与同乡人结诗社。等到入仕，汪伯玉正享有当时名声，倡导<谷其>中社，再三招致，他隐匿推谢不肯前往。他的诗句有“流水不知处，幽禽相与飞，不知春色减，忽见林花飞，永日空山寂，幽蝉时自吟，春色惊人早，云山与世违，旧业微蝉翼，穷途信马蹄”，宛然是王维、孟浩然的遗响。（《列朝诗集》）

休宁人金野仙擅长写诗，一天郡守赏雪开宴，索取诗歌限定填字韵，他赋诗云：“昨夜嫦娥弄玉签，也应扌舀月作花钿；为嫌梅影太清瘦，几片飞来疏处填。”（《县志》）

歙县人王寅仲房撰写《新都秀运集》，采集弘治、正德、嘉靖三朝的诗歌，人数满百人，诗歌超过三百首，汪本以正居首。仲房说：“以正年幼，天性懂得写诗，弱冠之年挺然兴起

译于是传诵高声吟唱，如“愁边草木歇，梦里关山多”，有情怀便写成遥远的咏叹，无伴侣便趁着幽静独行，“野草不媚世，沙鸥宁近名？”然而都潜心思索选取意境，不落俗套。新都自程学士克勤成名以来，人们争相师法，唯独您崇尚与古人交友，上天不爱惜人才，壮年便夭折，可惜啊！”（《列朝诗集》）

译许文穆公名国，字维桢，号颖阳，任检讨时出使朝鲜。恰逢国王新丧，河城君〇公代理郊迎礼仪，许国认为〇公尚未继位，不允许。于是斟酌确定礼仪，让〇公自称暂代国事，穿戴世子的冠服，捧着先王的灵位行礼，礼成后返回，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朝鲜立碑颂扬他的德行。他在皇帝面前讲经，借事进献规劝，皇上每次都恭敬地倾听，亲手书写“责难成善”四个大字赐给他。他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进入东阁，以三件事进献规劝，其中一件是关于皇太子册立的事，皇上不高兴，于是他五次上书请求退休，获准休假并供给传驿回家。（《歙县志》）

许文穆的从侄〇，豪爽健壮，善于击剑，拉弓射箭命中目标。曾经喝醉后躺在岭北，有老虎枕着他的脖子，他醒来一看，老虎呼吸非常酣畅。原来老虎先前吃了狗，口吐唾沫，就像醉汉的样子。许〇仔细看着说：“它没有害人的心思，我趁醉杀它，不符合武德。”于是放走了老虎。先前在嘉靖年间，他上呈三条策略，请求建立县城，没有成功。后来寇贼{穴友}到来，太守陶承学召他商议军事，让他守卫东门，整顿武备。寇贼不敢进入，绕道去了宛陵。于是商议建城，任命〇为督造，授予冠带行事，他推辞了，慢慢布置办理，很快建成。后来他辞去职务，在嘉禾的皂林经商，因饮酒暴卒，被奉为神灵祭祀。陶太守非常悲伤，写文章祭奠他。太守当时已是显贵官员，就是四桥先生。（《涌幢小品》）

明朝隆庆年间，司琴是歙县人，黄梁的小仆人，侍奉主人勤勉谨慎，黄梁喜爱他，答应把小婢女庆云配给他。黄梁夜里饮酒掉下桥，司琴救主人淹死，黄梁回来，庆云发誓以身殉情。黄梁劝她说：“答应配给只是开玩笑，再找个好配偶。”庆云愤怒悲痛几天后断气，年仅十六岁。（《亘史》）

西湖岳飞墓，原来只有秦桧、王氏、万俟卨三人的塑像，都指挥李隆铸造铜像，很久被游人打碎。万历二十二年，我们县范涞任按察司副使，用铁铸造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四人的塑像，反绑双手跪在丹墀，人们都称快！而击打的人没有一天停止，可惜现在张俊、王氏两尊塑像已经埋没。三十年，范公又在浙江掌管财政，捐出俸禄重新修缮。秦桧遗臭万年，史书记载清楚，实际上是因为长舌妇促成，而始作俑者是张俊。《春秋》的道义，只诛杀首恶，如果张俊和王氏跪在庭院，怎么能免除呢？（《西湖便览》）

县东汪伯淮擅长书法，礼部尚书董其昌看到他写的“阳山寺”三个字，笔势遒劲飘逸非常，流连忘返很久，怅然说：“这里正有大人物。”（《鹏升集》）

徽州风俗重视门第家族，凡是仆隶的后代，即使富贵显达，旧家都不与他们联姻。其他地方则不然，一旦遇到科举中第的人，就混乱辈分，忘记祖先，忘掉仇恨，行贿媒人，寻求亲党援助。如果可以联姻，不顾讥笑，是最恶劣的风气！（《苏谭》）

张复字子远，休宁的仆人。好学，拜黄梅瞿九思为师，完全掌握性命之道的奥秘，在黄州讲学，黄州人都尊称他为张夫子。瞿九思被冤陷下狱，张复和瞿九思的儿子瞿甲跑到京城，到宫门向首辅上书。张居正看重他的名声，延请与他交谈，劝他做官，他不听从。回家后建造茅屋，自己耕种供养母亲，著有《衅下语》四卷，《孝经本则》一卷，《小儿语》一卷，人们不认识他。县令丁应泰到他的村子，寻找张夫子没有找到，委托当地士绅询问。有认识的人说：“莫非是那个姓张的仆人吗？以前从楚地回来，至今从事抄写工作，与其他仆人无异，莫非就是那个人吗？”询问后果然如此，县令同士绅登上茅屋拜见他，他却绕山逃跑，县令在他堂前拜了四次离开。乡人都敬重他抱持道义，而仍然安于仆隶的本分，不再以低贱看待他，而张复最终安于本分，至今黄州临坪镇有张夫子祠。又临溪有医家仆人周英跟随主人抱着药囊，后来精通医术，全县都尊敬他，也是奇异的人。（《珊瑚网》）

汪宗孝是歙县人，喜欢拳脚敏捷的游戏，沿墙壁行走如平地，跳跃骑在屋瓦上无声，然后从檐下屹立，面色不变。横放两丈长的竹子在水上，驱赶童子走过，都大腿颤抖，他却身先走过几十次，然后又驱赶童子跟随。跳丸飞剑之类的人，看到他，羞愧地自废武功。万历丁未年，进入京城，到燕城店做梦，明太祖派骑兵召他治水，引见殿上。明太祖相貌非常雄伟，长须垂到膝盖，左右呈上奏章。明太祖推案震怒说：“又坏了我东南百万百姓性命，怎么办？”汪宗孝叩头说：“臣是书生不能胜任官职，而且父母不忍心离开子女。”明太祖脸色不高兴，有穿黑衣的人长跪坚决请求，才作罢。那年淫雨连绵，三楚三吴，灶台沉没生出青蛙，人相食，他内心悲伤，病重无法救治。（《涌幢小品》）

《先曾祖日记》说：“万历三十五年六月，徽州大水，从初三日大雨，到初五停止，三昼夜不停，漂流人畜无数。府河西桥上，有七尺高的水头，只有歙县最苦，休宁次之，两天才退水，历世未遭此灾异。三十六年五月，徽州又发大水，从十三到十九日，水才退，比三十五年”

译更为巨大。如今康熙三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下起大雨，直到正月二十日才停止，严冬时节大雨持续了一个多月，这也是罕见的事情。”

译松园诗老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寄居在嘉定。他年轻时学习科举考试没有成功，便改学击剑，又没有成功，于是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刻意创作诗歌。三十岁时诗歌创作大有成就，精通音律，分寸合乎法度；那些老歌手，一曲动人，直到灯残月落，一定要传授完节拍才肯罢休。他喜爱画山水，兼长写生，酒宴将尽、歌声停歇时，兴致正浓便落笔作画，哪怕只是一尺见方的扇面，笔墨也飞舞生动。有人写信并送钱帛，郑重地请求他作画，他却摩挲着纸绢犹豫不决，经过一年也不能完成一幅。他嗜好古书画器物，一旦中意，就解衣卖物倾尽家财；有时买到赝品，反而持有得更加坚定。他有个儿子骄纵幼稚，不从事生产，他经营艰难，以满足儿子的需求，左边的琴弦右边的酒壶，随手就散去了。孟阳反而更加高兴，认为这是好事好客，称他是自家的好儿子。因此他更加贫困，然而他的耿介坚持却更加严重，谈到修饰书信、学习干谒权贵，他就面红耳赤，甩开手臂离去。太仓王世贞常对孟阳说：“世上没有严武，谁能识别杜甫？”当今能像严武那样对待孟阳的，只有海阳顾益卿罢了。顾益卿为他整治行装送他上路，他渡江寄居在古寺，和一两个酒友，酣饮三天三夜，创作《咏古》五章，没见到顾益卿就返回了。在家乡，他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唐叔达、娄子柔，肩并肩跟随其后，不离半步，与人交往温和曲折，临别时握手，口若悬河。至于他责备人的行为道义，引经据典，面对生死患难，慷慨厚道，古代的节士也没有超过他的。万历戊午年，老朋友方方叔任长治县令，邀请他进入潞州，住了三年，跟随方叔进入燕京，各位公卿争相物色孟阳，他都回避不见。祥符王损仲是博雅的知名士人，常常到我的住所，找孟阳交谈，孟阳却从未去过。崇祯年间，我罢官回乡居住，在拂水建造耦耕堂，邀请他一起隐居，早晚游处，修习鹿门、南村的乐趣，前后十年。辛巳年春天，孟阳将要回新安，我先游黄山，拜访松园的故居，在墙壁上题诗，归舟抵达桐江，推开船篷夜谈，流泪告别。又过了一年癸未年十二月，孟阳在新安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去世前一个月，他为我《初学集》作序，大概是绝笔之作。过了一年发生甲申三月之事，铭旌上大书：“明处士某。”难道不是不幸吗？孟阳契合古人，与近代的俗学迥然不同，于是王世贞、李梦阳的云雾一扫而空，后生的心眼一旦打开，他对这个道统的功劳很大，而世人或许并不知道。元好问在《中州集》后题诗说：“爱杀溪南辛老子，相从何止十年迟？”世上没有元好问，又谁知道我评论孟阳，不是偏私所好呢？所以我援引《中州集》的先例，谥他为松园诗老，希望千百世之后，有像元好问那样了解我孟阳的人。（《列朝诗集》）

孟阳实际上是歙县长翰山人，我曾到过他家，圆松还在，孟阳与我交情最厚，而《列朝集》却注为休宁人，错了！

歙县郑布政旦有诗才，如“花明沛上宴，香起落中尘，河影城头堕，秋声塞上生，□道黄云上，蛮村白草傍”，又如“箐道十盘临戍堡，山城百雉入边州”，都浑厚完整而不落轻浮靡丽。（同上）

歙县方廷玺任县令，《题白水寺诗》：“石径逢僧一话间，白云深处不知远，松阴日午茶烟起，不有客来僧更闲。”（同上）

新安诗派，推崇太函，曹能始见到休宁吴非熊而击节赞叹，于是流传到京城。他为人率真放纵，喜好穷尽山林花鸟的情致，捏着鼻子苦吟，贵族杂坐，整天讽咏，不知道有人。很久之后，告别能始回新安，作《东归诗》。不久又出游，到岭南拜访故人，客死在新会，堂弟元把他的灵柩运回。新安闵景贤采辑《皇朝布衣诗》，推举吴兆为中兴布衣之首。□□□说亲受教诲的是孟阳，远闻的是非熊。大概无愧于这个评价，应当与千古共同评定罢了。（同上）

歙县王山人野儿时学习写诗，稍大，进入吴家鸿山下，与妻子铺糟不厌，游历金陵，贵人仰慕他的名声，争相拜访他。儿子僧劭也能写诗，早逝，有《フ明草》。他的佳句如《陈匡左过饮》云：“峰冷秋云白，墙阴晚照残。”《永庆寺夜坐》云：“风轻松韵细，露滴月凉生。”《晚泊江上》云：“晚峰生浦澹，秋月出江孤。”《月》云：“峰衔形似缺，江动影难安。”人们说得到了他父亲的衣钵。（同上）

歙县郑作在方山读书，自号方山子。写诗敏捷，一挥而就数十篇。李空同流寓汴中，招他到门下，轮流较量射箭，往来没有虚度的日子。周王听说他贤能，召见，他长揖不拜，周王以礼送他。《方山集》中如“寒灯坐愈亲，寒叶动秋声”之类，都是佳句。（同上）

开化时俪号晴川，用焦墨画山水人物，都值得一看。同时休宁有汪海云也善于画画，墨气稍不及他，而画法接近正统，这都是不失画家法度的。如南京蒋三松、汪孟文，江西郭清狂，北方的张平山，这些人虽然用来指抹，还怕辱没

译我几乎成了床榻。（《裨史》）

译汪德初（名肇，休宁人）擅长绘画，可比元代的云和尚，遇到酒能用鼻子喝，一次能喝几斗，号称“象饮”。他曾误乘贼船，贼人见他相貌威武，不敢杀害他。不久，汪肇喝醉了，便以“象饮”自夸，贼人最终放他离去。后来他因牵连获罪被捕入狱，东方司理欣赏他的为人，面试他作画。德初将墨汁倾倒在绢帛上，东方司理对此感到惊骇。随即他用水洗净笔，画了一幅《薄晓图》，并题诗道：“五更风雨时，四野云烟障，行人迷所之，幸得东方亮。”东方司理大为赞赏，说：“人有这样的才华却让他长期困在牢狱中，这不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吗？”于是将他释放。（《邑乘》）

我曾读《萤雪丛说》记载：宋徽宗政和年间，设立画学，采用太学的制度，补考各地的画工，以古人的诗句作为考题，不知选拔了多少人。曾考“竹锁桥边卖酒家”一句。人们都能描绘，无不向“酒”字上下功夫；只有一位擅长绘画的人，只在桥头竹林外，挂上一面酒帘，写上“酒”字罢了，便让人看出酒家在竹林内。又考“踏花归去马蹄香”一句。这难以描绘，如何能显得真切？有一位名画师，能穷尽其妙，只画了几只蝴蝶，飞逐在马后罢了，便表现出了马蹄的香气，果然都中选。有人说：“若考‘竹林深处酒家垆’；在竹林中画一条小路，一人骑驴捧着葫芦出来，那是买酒的人，真把‘深处’二字画出来了。”

唐人诗云：“万绿枝头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旧时常以此题考画工。众画工竞相在花卉上点缀，都不中选；只有一人在高亭缥缈、绿杨隐映之处，画了一位美人凭栏而立。众画工于是信服。唐明皇曾赏玩千叶莲花，因此指着杨贵妃对左右说：“怎比得上这解语花？”而当时的诗云：“上宫春色四时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又考“万山藏古寺”。有的露出寺门，有的露出山寺一角，都不合要求；只有一人在千峰百嶂之外，画了一位孤僧从半路归来。

丁瓒字汝器，住在休宁西门，丁氏自宋代以来世代行医。嘉靖初年，丁绳以医术闻名，儿子丁瓒继承他的医术，已积蓄了数百缗钱，想与儿子丁瓒辞谢归隐。他医术奇特且精准，人们把他看作仙人。他性好客，家中常宾客满座，曾拿出五十缗钱，使人脱离困境。他的书画有米芾、倪瓒的风格。六十岁去世。丁云鹏字南羽，是丁瓒的儿子，擅长书法和诗歌，以绘画闻名海内，可比李公麟，人们得到他的一张纸片，都层层包裹珍藏。汪司马伯玉为他作传。（《休宁志》）

海内的琵琶演奏，只有仪征、扬州号称最佳，张瞎子尤为杰出。他曾去湖广贩米，旅途中闲暇，秋月当窗，兴致勃发，忽然按谱弹奏了几曲，听的人无不赞叹绝妙。早晨起床，隔壁房间的一位老商人，忽然迎上来笑着说：“昨夜您拨弄琵琶很妙啊？只怕还不是绝技，您今后可以不弹了。”张瞎子非常惊骇，认为老商人一定擅长此艺，坚决要求他弹奏一曲。老商人说：“我不懂音律，只是往来此地很久，这房间是专门租给主人的。记得几十年前，隔壁有客人抚琴，当时我正经营失利，三更天睡不着，听到琴声超妙，不觉睡去。如今我正获利数十倍，身心舒畅，倚枕即入梦乡，听到您弹奏，反而整夜无眠，因此知道尚非绝技。”张瞎子很久之后大悟，随即乘船前往苏州，尽弃琵琶之学而学习古琴。三年得其神韵，于是再弹琵琶，便没有能超过他的了。我们县里的查八十尤其擅长《琵琶行》，名声在张瞎子之前。（《柳轩丛谈》）

查八十名鼐，休宁人，以琵琶演奏著称。他曾拜寿州钟山为师，完全掌握了其技法，卧起服习，日夜不绝音。过了不久，技艺远超旁人，每次弹奏，四座惊退，认为他是神人，同乡汪道昆为他作传。（《休宁志》）

我曾读《耳谈》记载：“京城有个盲人叫李近楼，籍隶锦衣千户，擅长琵琶，能左右手弹奏新声古曲，绝妙无比。平生的羁旅愁怨，以及人己胸中的事，都从琴弦铁拨中发泄出来，令人毛发竖立，泪水交流。忽然演奏鱼山梵呗，冷然如孙僧云水；又演奏苏台围猎，凄然如百兽鸣嗥。某公曾对苏公纳说：‘我住在京城几年，遗憾没听过李盲人的琵琶。’不久，某公以侍御史的身份奉命出使蜀地，而苏公是蜀人，独自为他饯行，酒酣时说：‘有美人陪酒可以吗？’某公不同意。忽然屏风内传出笑声，如所谓的美人，而另一个老妓女，似乎嗔怪她笑，悠扬作声怒斥她。不久又好像美人不服管教而骂人，掷器皿落地，成为碎瓷声，种种逼真。某公大惊出走，苏公笑着说：‘不妨事。’立刻命人撤去屏风，只见盲人抱着琵琶坐着，旁边没有别的东西，各种声音都从琵琶中发出。某公惊诧地说：‘今天才认识李君。’于是听琵琶整夜不停。如今京城及大都，往往有擅长此技的人。

休宁胡侍御宥巡视贵州，带着仆人文顺以文学侍从。侍御巡视毕节，感染瘴气得了脾病，瘦弱且危急。文顺说：“我听说长老说，痨疾非人肉不能治愈。”于是斋戒沐浴，割下大腿肉杂着进献给他，侍御的病稍减。过了一个多月又加重，且准备后事，文顺正以

译大腿生疮，卧床不起。文学不忍心看着主人死去，说道：“如果死可以替代，我这六尺之躯不过像鸿毛一样轻！如果无法替代，而主人最终不幸去世，我的孤魂远在万里之外，又有谁能跟随呢？只能先死以等待罢了。”于是割断自己的咽喉，伤口没有完全闭合的地方仅有一指宽，然而终究没有死，而侍奉的主人却死了。

译金峰胡公宥，甲戌年进士，擅长写文章。他在做生员时，曾因病卧床吐血非常严重，梦见道士传授“艮背”的养生要旨，病就好了，他常觉得这法术神奇，不告诉别人。他曾从城南夜间回家，灯火相连，却发现门庭寂静，没有一个人。船在彭城翻覆，依靠当地居民救起溺水者，胡公询问缘故，原来是神仙事先告诫，说贤者有灾难，应当赶快拿着钩网去救。他看见屠夫将要杀牛，便买下来养着守护坟墓，等到胡公在贵州去世，牛也不吃东西而死。（《涌幢小品》）

风水之说，徽州人尤其看重，他们平时争讼结怨，大半是因为这个。于是有百姓朱从志等几十人，诡称懂得地理术数，杜撰妖书，创制鬼印，用铁车、杠杆等器械，钻石掘砖，没有坚硬的不能进入，用来窥探验证，用地蛊诱惑豪强贪婪之人，以图取厚利。每次盗掘坟墓时，一定在外面张开皮帐，以遮蔽烛光，铺上厚厚的草，以掩盖旧迹，洞穴大如斗。而贼徒朱明号穿山甲的，沿着洞穴出入，其敏捷如神，毁坏棺材、更换尸体，任意摆弄。有的男女混杂，有的抛掷几具尸体，有的放入假骨混杂真骨，有的取出真骨放入假骨。像这样持续了几年，毒害流及士大夫之家几乎殆尽。万历己亥年事发，被处死的十六人，被流放的四个人，判徒刑的三十多人，其中逃脱的很多。（《稗史》）

汪文言再次被关进诏狱，严刑拷打两个多月，不屈服，有旨意杖打他一百下。他的外甥悲伤得失声痛哭，汪文言斥责说：“你这小子真没出息，死难道辜负了我吗？却效法小儿女那样哭哭啼啼吗？”至此入狱，严酷审讯四次，酷刑全部施加，依然不屈服。最后实在无法忍受，才仰头看着许显纯说：“我的嘴终究不像你的心，任凭你巧言令色，我承认也可以。”许显纯诬陷魏忠贤、周延儒等人贪污，汪文言跳起来说：“天啊，太冤枉了！用这种手段侮辱清廉之士，我宁死不承认！”（《通记》）

汪文言祖居车田，与我的旧别墅，相距三里左右。父老们曾说世人议论汪文言不是正人君子，我质问他们，他们以汪文言出身吏员书办回答。我说：“三杨宰相，也有以吏员显贵的，关键看这个人怎么样罢了？汪文言保护杨左，触犯权阉，遭受惨刑至死不悔，如果像你们所说触犯魏阉的不是正人君子，那附和魏阉的才是正人君子吗？”

我家乡南乡的商山人，不到三十岁就夭折，现在一村都贫穷，而长寿老人比比皆是。我们乡人谈论富人时常常羡慕商山，我常睁大眼睛不回答，慢慢笑着说：“我想念吴怀贤，我想念吴闻礼。”怀贤是天启年间中书舍人，也是因触犯魏阉而死的人。闻礼字去非，丙戌年在福建去世。

崇祯元年，皇上驾临太学，国子监生婺源人江旭奇，凭借他所注释的《孝经》、《小学》，上奏请求颁行天下学校，与五经四书一同命题考试士子。皇上非常称心，立即下诏礼部按照议请颁行。（《婺源志》）

县里多凿石为大圣像，立祠宽广不过二尺左右，是田神。南乡有大圣祠已毁坏，相传刘诚意遗记说：“日出正当寅时，大圣头里出黄金。”乡人不理解，砍断他的头也没得到。后来诚意子孙来合上他的头，看寅时日影斜射处，挖走了金子。（《啸虹笔纪》）

婺源的江君辅，幼年擅长下棋，被称为国手。十七岁时，忽然有一人敲门称江北某家，邀请他切磋技艺。君辅带着行李跟他前往，一个多月到达中州某官员宅第，那人先进去，见某官员诈称：“我走投无路，卖我的儿子作为归串。”得到金子立下契约，又流泪说：“父子之情不忍当面告别，请从后门离开，免得我儿子牵衣痛哭的惨状。”官员相信了他。君辅正久坐堂上惊讶没有出来接待客人的。忽然一个蓬头婢女，肩挑水桶，看着江大声说：“你新来的仆人快出去打水。”江惊异，厉声争辩。官员从里面出来，拿着契约说：“你父亲卖了你，你还说什么？”江说：“奇怪！您数千里派使者迎接我下棋，却做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吗？谁是我父亲？”拿出所著的《奕谱》给官员看作为证据，官员大惊说：“你果然能胜我，话就不谬误。”刚对弈，君辅连胜数局，官员恍然深表礼貌。当地有国手，从未有人超过他，官员忽然请求对局，君辅又连胜。官员大喜，把他当作上宾，盘桓数月，写信层层推荐给喜好下棋的显贵，获得几百两金子回家。（《柳轩丛谈》）

先父擅长下棋，君辅常主持我家海阳万青阁，同时像苏亦瞻、过百龄、汪汉年、汪幼青、汪仲芳都称为国手。让吴于田，汪辉楚二子，常在园中对弈，先父乐于做居停主人。亦瞻又是各国手之首，所著的《弈薮》刻板，还藏在我家，现在已行世。

徽州地处万山之中，绝无农桑之利，除了茶之外只有墨，而旧志称徽州产砚，现在虽然有，但佳品极少。宋代郡守谢公与理宗有椒房之亲，进献新安四宝：澄心堂纸，汪伯玄笔，李廷珪墨，旧坑石之砚。现在无论砚不可得，而旧坑之名也湮没了。查考旧坑在婺源县羊斗岭的尽头，两水夹之。唐开元年间，猎人叶氏在那里得到石头，因此做成砚台，从此歙砚闻名天下。旧坑古

译名叫罗纹坑，其中一处叫紧足坑，再往下是庄基坑，相距仅百余步，但石质却截然不同。旧坑之中，又分支为三处：叫泥浆、叫枣心、叫丝石，距离旧坑才几尺远，石质也不同。从庄基坑向北走二里，沿着氵斥溪稍微向上，有个眉子坑，就是苏东坡歌咏过的地方，如今坑在水底，无法开采，这难道是山陵与河谷变迁的证据吗？旧坑中的丝石，被世人所珍视。砚材在石头中，就像树根在泥土中一样，大小曲折全都如此。开采时先剥去坚硬的石头，接着得到的石料作为砚材但质地极粗，工匠称之为粗麻。石头中心最紧密的部分叫浪，再向外延伸到松散的部分叫丝。再向外更加松散的部分叫罗纹。所以本郡双溪王公的记述说：“紧密处为浪，松散处为丝。”这是正确的论述。丝的品类不一：有刷丝、内里丝、丛丝、马尾丝，都是根据形状相似来命名，不必全部列举。因为石理劲挺，所以纹理如丝，而旁边像墙壁一样，唯独吐出丝来非常奇特。平视时，稀疏地看见黑点如同洒下的墨汁，侧看时，刷丝鲜明亮丽。工匠所说的砚宝，只有旧坑和枣心坑偶尔有，大概是石头的精华，吐露出光彩，形成了丝纹。元朝至元十四年辛巳年，达官向婺源县尹汪月水索要砚台，征发数个都的民夫之力，石头挖尽山体崩塌，压死人后才停止。大概平时开采已经如此艰难，如今资源枯竭，现在无法再得到是理所当然的。

译龙尾山在婺源县东面一百里处，高两百仞，周长三十里。山石晶莹洁净，带有罗纹，作为砚台的质地可与端溪砚相比，所以又名罗纹山，又名砚山，邑人汪藻曾为此作记。（《婺源志》）

苏易简《文房四谱》说：“如今歙州山中有石头，俗称龙尾石，品质也仅次于端溪砚。如果得到实心石料，巧匠顺势雕琢，贮水处圆转如漩涡般可爱。”（《郡志》）

南唐元宗皇帝专心于翰墨之事，歙州太守进献砚台，并推荐工匠李少微。国主嘉奖他，提拔他为砚官，命令石工周全师从他学习，此后工匠越来越多。（同上）

《歙砚说》说：“凡是开采石头，先备齐祭品、酒食和祝版，斋戒选择吉日，到山下在坛上设立十余个神位，祝祷完毕后才开始开采。稍有轻慢，必定会有蜂蝎虫蟒等毒物伤人。大概是神物爱惜，不想广泛流传人间，所获得的不过百十枚，就枯竭了。又应当再次祝祷，前后被咬死的有十余人，如今都预先祭祀供奉。”唐侍读《砚谱》说：“二十年前，颇见有人使用龙尾石砚，向江南的老辈人询问说：‘过去李后主留意翰墨，使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砚，这三者冠绝天下，当时人们珍视它们，自从李氏灭亡后石头就不再出产，也有流传至今的。’景祐年间，校理钱仙芝任歙州知州，才找到李氏取石的旧处，那地方原本是大溪，常担心水深，工匠无法进入。钱仙芝改道水流，从此才得到石头。后来县里的人嫌他索取过多，又把溪流恢复原状，石头于是中断。县官再次改道溪流，遵循钱公的旧道，而后得到的都是好石头，于是与端石并列。”（同上）

何远说：“涵星砚是龙尾溪石，风字样，下面有两个足，雕琢得很薄，先博士君从外姓侄子黄材成伯那里得到。成伯喜爱砚台，谋求担任婺源簿尉，看待一位老砚工非常周到。任期届满，砚工送他百里，从怀中取出一方砚台作为赠礼，并且说：‘明府任职三年所收集的，没有这方砚台。’黄材责备他不诚实，砚工说：‘凡是到县任职的人，谁不想得到好砚台？如果每方砚台都用珍石，那么龙尾溪应当深如大海也不够供应。这石头每年开采不过十几块，幸好好好保护它。然而砚台只像平常的砚台，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只是使用久了，等到污垢尘埃堆积，经过一个月不洗涤，磨墨却像新的一样，这才是绝妙之处。’”（《春渚记闻》）

新安墨以黄山命名，几十年来，制造者却在婺源黄冈上，戴彦衡、吴滋最为著名。戴彦衡在绍兴八年，因推荐制作复古殿等墨，起初降下双角龙样，是米待制元晖所画，接着制作蛙璧及戏虎样。当时议论想在禁苑建窑，稍微取用九里松的古松来做。戴彦衡认为松树生长在道旁平地，不可使用。其后衢州、池州的工匠，运载它山松去制造，也终究不成。戴彦衡不久去世，曾经拿出贡余的一圭，给米元晖看，米认为罕见其比。诗人吴可赠诗说：“病来□喜折钗股，老去长怀双脊龙；他日扁舟曾乘兴，摩娑圭璧小从容。”吴滋家中有汪内相的帖子说：“吴滋造墨，新有能声，绍兴庚申年在新安郡斋，传授对胶法，这墨就是，试之当见佳。”吴滋又请求题品李参政汉老，李公说：“已经平子矣。”吕舍人居二，也曾赠诗给他，如今在东宫。因为吴滋所造的墨很好，破例支取犒赏，设钱五万。（同上）

蔡君谟说：“李超是易水人，唐末与儿子廷珪逃亡到歙州，那地方多松树，于是留居，以墨名家。他的墨有剑脊圆饼，面上多为龙文，能削木坠入水底，经过一个月不坏。后来到了宣和年间，他的墨贵于黄金，大概黄金可以得到，而墨却得不到。”（《文苑四史》）

吴布衣名拭，字去尘，居住在休宁的商山，宗族中多富人，去尘独自喜好读书鼓琴，布衣芒鞋，寥然自娱。轻视钱财结交宾客，喜好游览名山大川，跟随曹能始从楚地到黔地，览胜搜奇，归来携带一编，用来夸示乡里人，乡里人争相目笑他。仿照易水法制造墨，遇到通达的文人，倒出囊中相赠。富家翁出厚价购买，他就大笑说：“不要用孔方兄辱没我的客卿。”因此更加困顿，耳聋头眩，被悍妇驱逐，落魄游历吴门，遭遇战乱，死在虞山的舟中，毛子晋为他收葬。去尘有《不寐诗》说：“莫怪故人消息断，谁教金尽见床头？”（《列朝诗集》）

明朝御用内墨，则有宣德年的龙凤大定，光素大定（青填、金填大明宣德年制，字别有朱、蓝、紫、绿等定），外则有国初的查文通龙忠迪（碧天龙、气水晶宫二种），方正（牛舌墨），苏眉阳（臣蚕小墨）。嘉靖、万历年间的罗小华（小道士等），汪中山（太极十种玄香，太守四种，客卿四种，松滋侯四种），邵青丘（墨上自印小像），青丘子格之方于鲁（青麟髓等，其子封曰义仓篆），程君房（玄元灵气等，方程墨各有谱），汪仲嘉（梅花图），吴左于（玄渊髻珠二种），丁南羽父子（一两何染三万

译笔）。如今的潘嘉客（紫极龙光），潘方凯（开天容），吴名望（紫金霜），吴去尘（不可磨、未曾有等），而在市场上价格尤其昂贵的，起初是方罗，中间是方程，如今则是两位吴氏。罗氏崇尚用珠宝来增添墨的光泽，却也减损了墨的乌黑，罗不如方（官墨也使用了过多的香料）。程氏崇尚胶轻，适宜南方而不适宜北方，程不如方。两位吴氏的墨质地轻、烟细，用松木和桐木制作，用桐木辅以油脂，烟两，油三石，如今已是五石了。远烟只用草，如今茜草染制要剖开四次了。胶使用鹿胶和麋胶，煮熟后悬挂长达一年。如果火焰头侵蚀烟料，就用白角及时化解，胶则凝结或消融。如果真能将其悬挂在车毂侧面，让车轮旋转从而收集烟料，效法古代干漆工艺，取代胶和尼，那么徐铉、李廷珪的墨又怎会如此特别呢？（《帝京景物略》）

译水南汪中翰德滋，年少时到歙县程君房那里买墨，一定要卖最好的给他。程君房诋毁他说：“您所需要的这些已经足够了，何必用顶烟墨呢？”汪德滋愤怒地回家，竭尽全力研制滋堂墨，于是超过了程君房。我偶然购得中翰旧时烟制玉界尺墨试用，各种名墨都落在它之下，（汪德滋）不自我珍视爱惜，全部散失，如今再也得不到了。

石脑油烟制成的墨坚硬沉重，因为松烟墨疏松而色青，现在不必如此了。李廷珪的墨已经很好了，近代的程君房、方于鲁、祝彦辅、罗小华、丁南羽、邵奇丘、吴去尘、吴百昌、象玄、潘方凯、方回、嘉客、环山、方伯暗、敷远，不惜花费万金，所以能融合各家的秘法。程君房、方于鲁因为被神宗皇帝赏识，名声显扬罢了。方法是用苏木等草药，去除草性后燃烧取烟，所制的金紫墨光彩照人，漆烟制成的墨，颜色反而发白，单独使用猪脂，制成墨不成形。程君房在顶烟墨中加入六分之一的猪脂，他的墨细腻滋润，书画崇尚使用。其中加入金泥、珠砂、水麝的，是因为珍贵。水用生舜山易泉，胶用鹿胶、阿胶，其次是广胶，大雨天用锥子刺也不动，市面上用牛皮胶混合的则太软了。胆用熊胆，其次是鱼胆，吴去尘单独使用猪胆，是因为它容易得到。取它（猪胆）能活动并融化胶，黑色能增加色泽。然而猪胆时间久了，只是符合它的本质而已，不能增加（效果）。古代收藏墨用豹皮袋，然而到了燕地，往往化成粉末。只有程君房、方伯暗两家的墨进入燕地，坚硬程度是南方的两倍。从前程君房、方伯暗互相询问却不说话，各自领悟后才明白，如同符节相合。实在是因为北方风大，方法是用百日酒酿制，一斤用三铢，所以不碎裂。在秋和之日制作，无风的重屋，万杵捶打才成，忌讳的是天阴，阴天墨就会发饣曷（变质）。检验顶烟墨的方法，可以截断纸投入清水碗中，一昼夜如故，这是熊胆的功效。程君房的玄元灵气，方于鲁的青龙髓，潘方凯的石莲秘宝，方回的宜宜堂，嘉客的客道人，吴百昌的紫雪，程孟阳的松圆阁，方伯暗的写经墨，泽远的一笏金，敷远的碧水神珠，广居的神随，都是多次试验多次验证的，其他的也不胜枚举。检验墨的成色，与白金一样，潘嘉客的试墨帖讲得很详细，他研磨各种墨并浸泡观察其黑色的，是一个方面。那些用新的冒充旧的，是放在石灰中一昼夜后取出的。储泳《祛疑》说：“墨枉制胶煎胶，在铁石臼中练杵罢了，区区秦皮紫草，正好成为累赘。”（《物理小识》）

歙县吴勉学梦见被冥司收录，磕头请求活命。旁边有判官禀报说：“吴生阳寿未尽。”吴勉学连连磕头说：“愿意做好事。”冥司说：“你做什么好事？”吴勉学说：“我看医书，大多错误，应当订正并重新刊印。”冥司说：“刻多少书？”吴勉学说：“倾尽家私刊印。”冥司说：“你家私多少？”吴勉学说：“三万。”冥司同意并释放了他。吴勉学梦醒，广泛刊印医书，因此获利，于是搜集古今典籍，一并刊印，刻书费用达到十万。（《讠刃庵偶笔》）

弘光年间，清兵到达苑家寨，总兵王之纲邀请巡按凌驹向南躲避，凌驹不听。等到睢州被攻破，凌驹被俘不屈，把官印投入水中，与侄子润生自缢。遗书给豫王说：“千万不要渡江，如果渡江，那么扬子江头的凌御史，就是钱塘江上的伍相国。”豫王厚葬了他，事情上报后赠兵部尚书。（《遣愁集》）

金声字正希，原字子骏，休宁城东十里瓯山人，跟随父亲客居嘉鱼，在此落户。有至诚的性情，四岁跟随外家老师学习，问孔子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回答说：“圣人，去世已经两千年了。”为此哭泣不吃饭。由拔贡参加顺天乡试，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授职庶吉士，整天闭门，一卷《尹唔》。在平台被召对，推荐申甫，全军覆没，朝廷大臣交章弹劾金声误国，金声自劾，都不追究。命他巡视西城，第一道奏疏以人才为急。不久告病南归，防备流寇，为乡里推行友助法。崇祯八年任山东按察司佥事，上疏辞官。十年县里饥荒，各地封闭粮食，金声召集父老商议，上户贮米，中户不得买粮，下户减价买粮，饥民则赈济，因此饥荒没有造成危害。十六年，凤督马士英招募的黔兵，在乐平被歼灭，溃入祁门、婺源，于是归咎于乡勇，逮捕治罪金声。金声说：“我一人受辱罢了。”奏疏上报，见到金声的名声，感念旧日功劳，内批以翰林修撰召来京城。第二年甲申，到达丹徒而京师变乱，于是返回。生平著论，都本于性情。写制艺，常常独坐蒲团直到整天，起来一挥而就，神情孤往，笔力也坚锐无前。所以弃魄取神，弃骨取髓，纵横穿穴，而又不逾越有司的法度。艾东乡极力称赞他，认为可以与震川并驾齐驱于海内，家珍户诵。后来起兵抗清，乙酉年死于江宁，有文集《及时艺》行世。（《张天民文集》）

乙酉年金太史金声在古城建牙，先父以及门人带着儿子前往拜谒。我当时年幼，斜视金公而笑，金公问其原因，我说：“先生起兵不到十天，胡须鬓发顿时变白。”金公怅然说：

译年轻人怎么知道我的心呢？”先父侧目看我，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只是督促得不够罢了。父亲外出游玩，遇到绝壁下临深渊，就驻足俯视，脚有三分伸出崖外，旁观的人吓得大腿发抖。父亲说：“我只是在锻炼心性罢了！”

译江天一，字文石，世代居住在歙县寒江村。父亲在楚国做官，因殉难献给叛贼，沉入江中。江天一家境贫寒但喜爱学习，年少时听说金坛周钟的名声，前往拜他为师。回来后告诉朋友闵遵古说：“周君不是优秀的人士。”江天一的文章更加磊落宏大，困于童生试二十年，后来补入县学弟子的名额，贫困到极点，裙布破烂，臀部都露在外面。恰逢姻亲给他一百二十两银子，谋划脱免官事，江天一感到愕然，挥手拒绝，不予理睬。他在淮安教书，有一位孝妇割肝救婆婆，江天一认为她很有义气，又感念此事与自己的祖母胡氏类似，毅然向郡守请求，为她旌表。郡守轻视他是外郡的生员，不答应。江天一于是拿出教书所得的资财，刻制木牌，自己题写名字，前去悬挂在孝妇门前。恰逢郡守外出，相遇鼓乐仪仗，江天一径直冲入仪卫之中，郡守也认为他有义气，没有追究。江天一晚年更加厌恶科举应试文章，慷慨地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推崇休宁金文毅公，在乡里与他讲学。甲申年国难发生，第二年南京陷落，江天一辅佐金文毅公起兵，参与军队，冒着危险坚守，与清军相持数月。有人暗中引导清军从小路进入，军队于是溃败，金文毅被俘，挥手让江天一离去说：“老母亲还在，不要跟着我死。”江天一于是逃回家，拜见祖母、母亲以及祖庙说：“我的首级与金公一同起事，道义上不能让他独自死去。”追赶金文毅并追上他，大声喊道：“我是金翰林参军江天一。”于是一同被俘，送往南京同日斩首，妻子儿女都被没收入官。闵遵古、萧伦、僧人海月为他收殓尸体并安葬。一同死去的有族孙孟卿，郡人陈继遇，休宁吴国祯、余元英。

甲申年五月端阳节，父亲带着吉士泛舟汶溪，当时县令何通武是汪长源先生在癸未年礼记房所选拔的。汪我生孝廉因世交情谊邀请饮酒，驾着龙骖螭舟，逆流而上，浮着甜酒，停船观赏竞渡的数万人，欢声震天。忽然传来长源公死于国难的消息，一时众人奔散，山川因此变得黯淡寂静。现在正希先生在瓯山听到讣告，立即到县里哭祭，再次哭祭长源先生说：“我与长源同籍十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长源的包容之中。长源去了，我将继长源之后在地下见先帝。”大概先生这时已决意献出生命，而晚村批改他的文章，却说：“临难时还费曲折。”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呢？

叔父时朗从福建拥兵出开化，有人向军营告发叔父，父亲嘱咐我同包仲台翁白天穿草鞋，晚上宿在布袋。三天到达开化山中，寻找见到叔父，乌合之众虽然众多，但绝无纪律。我苦口婆心地劝叔父回去，叔父不答应。我返回不到一个月，叔父已被捕。经过本村，父老送行，他坦然上路。见到儿子开士刚满一周岁，泪流数行，坦然走出村门登上轿子，没有回头看一眼。张提督将叔父押解到金陵时，洪督师洪承畴经略江南，问叔父是哪里人，叔父说：“休宁人。”经略公当年在福建曾受知于太常先伯时用，叔父名讳时朗，排行与先太常相同，再问说：“你因为什么从福建出来？”叔父说：“躲避战乱在开化山中，被大兵抓来，这是实情。”经略公不再问，立即发给徽章，交给宁道张公文衡审理，一同押解的九人，戴元规等人都被释放。

清军进入徽州，乡勇中有邵千斤及面果时，都是千夫敌。在高视桥作战，面果时深入敌阵，邵千斤奋起双刀救他，人马惊退，已经得到面果时，将要一起返回。面果时说：“为什么不乘势再入？”恰逢黄劬庵领兵来，横截他们，于是都死了，乡勇死者无数。

丙申年仲夏七日，母亲五十寿辰，黄劬庵先生住在乡里，穿着朝服到旧别墅来祝寿，父亲及我们兄弟辞谢不敢当。先生登堂四拜，肃客者也认为先生礼节过重。先生说：“二郎的风度在我辈之上，我敢因他年少而轻视他，不尊敬他的尊人吗？”我感激且惭愧，不敢忘记。

嘉鱼熊开元号鱼山，天启乙丑进士，与金正希有姻亲关系且友善。崇祯时任给谏，弹劾辅臣周延儒，被廷杖遣戍，直声大著。后来出家为僧，号蘖庵，常住休宁仰山。僧俗礼谒，随人提撕，或禅悦，或忠孝，或经史艺文，率人人惬心而去。康熙甲寅年，听说福建警报，怅然说：“此地将要动乱，不可以留。”于是去姑苏数年，卒于花山，葬在徽州黄山丞相原。

正希公子娶鱼山给谏的女儿，早逝。

何震字长卿，号雪渔，邑前人，以高雅游历名公卿间。擅长金石篆刻，海内图书，出自长卿手，争相传宝。

篆学图书，多出于新安，为他郡所不及。如汪梦龙，休宁西门人，名涛字山来，多膂力，人呼之梦龙将军。真草隶篆，以及诸家书法，无所不精。每写一家，从不致杂入一笔。大则一字方丈，小则径寸千言。铁笔之妙，包罗百家，前无古人。少时至楚中贩米，逆旅暇日，偶至一寺，见衣冠者十余辈，在佛殿以沙聚地，成字径丈曰：“岳阳楼。”山来

译笑着对他说：“这可以用墨书写，为什么在八法上如此艰难呢？”众人惊愕，于是向郡守禀报，郡守邀请他进入官署，煮了一缸墨，山来用碎布蘸墨，写在匾额上，顷刻间就完成了。郡守赞叹欣赏了很久，于是嘱咐山来在后面落款，写道：“海阳汪涛书。”至今楼虽然多次修缮，但这块匾额却不能更换。他的徒弟王言，字纶紫，是北门人。纶紫的篆书超过宦光，隶书直追蔡中郎，至于行书和楷书，各自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

译朱修龄是休宁北门人，仿效汉代铜印颇有妙处，但在生动之中，不免有些过分。傅汪如，字无波，号铜阜，也是西门人。朱修龄朱文圆润劲健、生动，白文模仿汉印，精妙入神，可以说青出于蓝。（同上）

刘卫卿是南街人，博识古篆，刀法笔意古朴，传授给赵时朗、赵端、汪以芳。赵时朗字天醉，是旧墅人，书画造诣精妙，与侄子赵又吕齐名。赵端传授刘卫卿所学，赵天醉风格苍劲严紧，赵又吕风格古朴浑雅。汪以芳是西门人，风格秀爽精劲，尤其擅长钟鼎文。（同上）

程穆倩是歙县人，能写近体小诗，精通四种书体，笔法精劲，被征君陈仲醇收为门生。年轻时与汪无奇等君子交往，锐意钻研篆刻，每次刻一方印，稍不如意就刻掉重新刻。像这样多次，一定求得恰当，才拿给人看。他晚年所刻印章，醇古苍雅，当时的篆书名家也比不上。晚年遇到汪虎文，拿出作品互相切磋，汪虎文说：“您去掉那些奇古的风格，完全归于缪篆的正统流派，这样就对了。”程穆倩记住了他的话，所以晚年所作，尤其被海内珍视。八十多岁时去世，他的次子程万斯继承了他的技艺。（同上）

胡曰从是十竹主人，寓居南京，以印章闻名，然而学问有余，而姿韵不足。（同上）

汪炳字虎文，是休宁旧墅人，他的祖先和哥哥都在京城做官，汪虎文也是燕地出生。小时候读书过目成诵，他的哥哥既在明中担任中翰，精通四种书体，因此汪虎文在书法上特别有家学渊源。甲申年以后，带领家人南归，侨居杭州，看到朱修龄的《印谱》就模仿他，一拿起铁笔，就能超越其妙处。再次游历扬州，遇到程穆倩，彼此拿出《印谱》互相印证。程穆倩叹服，握着他的手说：“起初我自以为没有超过我的人，现在见到您的作品，这件事应当与您共同承担。”汪虎文笑着说：“您既然以此成名，我又去争夺您的美名，我不这样做。”高镜庭酷爱程穆倩的作品，一见汪虎文的作品，就前去拜访。当时盛夏，高镜庭来不及戴帽子，就拉着他的衣袖说：“差点擦肩而过而失去您，我从此可以不须要程穆倩了。”汪虎文在浙江做官，在郑中丞的座席上遇到徐念芝。徐念芝本来是浙江的名手，于是就在席间向汪虎文学艺。汪虎文所传授的前面有吴地的杨敏来等人。（同上）

担灯行赠程子穆倩说：“程子多才且嗜酒，往来于同僚家中，赋诗饮酒没有虚度的日子。他回家必定很晚，晚了就必须用灯，所以每次出门必定提着灯跟随；即使披星戴月前往，也未曾稍停。又恐怕酒后跌倒，常让幼子同行，曾对人说道：‘这不是儿子，是拐杖啊。’我仰慕他的高风，赞赏他的逸趣，作歌赠送，希望增添词人的一段佳话。”（《笠翁一家言》）

程衷素字阿白，是文昌坊人。古貌古心，临池写字一笔不苟，能写虞、欧、颜、柳等各种书体，金声太史传述他的事迹。（《休宁志》）

旧传树木老了必定自焚，我不相信。甲子年，县城东郊株树山的老树无火自焚了一昼夜，树枝半焦，树仍然活着。东南郊富琅塔，崇祯年间塔顶冒烟七昼夜，后来忽然自行熄灭。今年壬申年，塔无火自焚，栏杆柱子中心都烧焦了，铁顶从空中坠落，现出锡匣，里面藏着血写的《金刚经》一部。（《啸虹笔记》）

我想到这座塔是全县文峰，由邵太常倡导建造，不可废弃，我想重新修缮它，但愿望未能实现。

北京前门关亭侯签，灵异事迹不胜记载。休宁汪太史楫出使琉球，以往只需三昼夜，就抵达该国，大概是因为御书的“中山世土”四字，赐给琉球王尚贞的在船上。等到返回时，波涛万状，旷日持久，然而有乌鸦千余只，夜晚围绕桅杆帆船。船破了几尺，又有大鱼堵住缺口不漏水。封君太翁七十岁生日，琉球君臣预先撰写序文，制作《松竹诗》，写在锦屏上寄来祝贺。这年元旦，太史和他的三郎在前门关帝庙卜签，都得到“一纸官书火急催，轻舟东下浪如雷，虽然日下多惊险，保汝平安去复回”的诗，当时惊骇而不解。过了几个月，出使的命令下达，副使林中翰石莱说：“事情早有定数，我元旦得到关夫子签，就是‘一纸官书火急催’。”太史也叙述自己的签，互相感叹奇异，三郎也随父亲渡海归来，都应验了。（同上）

甲辰年闰三月十二日，明经范子眉生在都城报国寺去世，龚芝麓都宪来到灵前哭悼他。过了二十天出殡，润州潘江如、古歙孙梦在、星源潘二南，同邑吴子谋、汪禹成以及他的内侄黄敬明扶灵登船。我从陆路到淮安，先经营家事，不辜负死者所托付。因此与他的哥哥范元敷，弟弟范临万，共同立继子宣，奉为眉生的嗣子，并三分眉生的家业。范元敷敬重我一尘不染，因此将女儿许配给我的长子道岂攵为妻。事情办完，仍然进京赴吏部投供。汪太史在船上有赠我的诗，叙述此事最详细，诗说：“吾乡范良湖海士，九州结客燕都死，生平不少游侠人，远隔关河

译千万里之遥。赵侯是当地声名显赫的英才，单人匹马在承明殿等候选拔，在长安奔走忙碌没有片刻空闲，十天里因依相伴，目睹了收敛尸体的情景。范生笑着登上广柳车，左右侍从争相拿出临死前写的书信，信中絮絮叨叨提及匕首，用意如何？托付给您那微弱的匕首，以庇护那些年幼的孤儿。那些孤儿远在江边，饥鹰卧虎贪婪地窥视着，谁能用一支箭解除重重包围？全靠义气换取征战的衣甲。黄沙向北飘去，大雁向南飞回，故人的骸骨顷刻间就能归葬，拔剑而坐便能使风波平息，以吃肉为耻，不屑看狗猪肥壮。回想从前钱塘的胡彦远，临死时不问家人的财产，伸手在大地上写下“丘”字，连老父娇儿都无法辨认。忽然有一天，白马来到了柴门，下马后自称是丘季贞，他从江北来到江边，自称是胡君的好友。胡君身后的事情由他承担，应当是为了赡养胡君的父母并嫁出胡君的女儿，这件事人人都称奇绝，能与之媲美的是谁？正是赵天羽。

译祁门县衙的地形像猴子，前朝江右人担任县令时，修筑城墙将其锁住，仍然出了两位解元。县城有座山，俗称为猴脑，后来的县令又用巨石摆成八卦形状来压制它。一百多年后，父老乡亲愤恨它破坏了风水，想换掉它，但没有成功。曹司马贞吉代理县令时，张孝廉瑗毅然率领众人挖出无数巨石，这些石头长约一丈，都直立在土中，不到三年，张孝廉就在殿试中高中。

查二瞻（名士标，休宁人）以书法闻名于世，绘画尤其精妙，但他不肯轻易下笔。家人报告米缸里没有粮食了，他才拿起笔，计算一张画可以换几天的口粮，随即又放下笔。他的两个女儿将近三十岁，还没有谈及婚事，客人问其原因，他说：“我几乎忘了这件事。”如今他八十岁了，依然面色如童。

明朝时新安有两位宰相，许文穆公之后是程国祥。程国祥号我旋，是歙县古关人，万历甲辰年进士。他两次担任县令，进入南吏部任职，穿着官服处理公务，甘之如饴。因病告老还乡，授徒讲学，仅够维持稀粥度日。后被起用为北礼部官员，转任主持北选，因特立独行不阿谀奉承，被宦官忌恨，最终被削籍居家。他想拜访熟人，通常自己骑着一匹瘦马，带着名帖投奔，人们不知道他是显贵。崇祯年间，皇帝恩赐他复职，历任卿寺高官，直至南京仓场总督，储备物资成倍增加。升任北京户部尚书，左右官员，竭尽辛劳。每天五更天进入部衙，直到深夜才出来，每天只给自己准备一块肉干和几个烧饼，吃罢了事。不久，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多有匡正补益，偶然因陈述应对不合皇帝心意，于是获准告老还乡，最终去世。

徽州监生江旭奇因思宗皇帝亲临太学，上疏进献《孝经疏义》，并请求在文庙祭祀诸葛亮、张巡、岳飞，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

汪溥勋字广渊，是歙县章岐人。顺治丁酉年在乡试中举，这一科放榜后，舆论纷纷扰扰。皇上震怒，在殿前亲自考试，用诗、赋、序、辨、说、制艺、表、判、策、论等文体，甲仗森严，人们都吓得腿发抖。汪溥勋当即书写答卷进呈，皇上看到试卷后很高兴，考中，提拔为举人第一名。己亥年又在瀛台被召见，再次像以前一样考试，考中第六名。这一年会试没有考中，在传呼名单时，皇上命令传呼江南举人汪溥勋两次，当时舆论为此感到惋惜。后来康熙丁未年，才考中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

◎黔兵始末

黔兵案起于新安，百万生灵如同在沸汤中煎熬，若非正希先生忠诚贯日，史阁部以及抚按两位郑公极力维持其间，哀哀百姓将全部被权奸所害。我年幼时，目睹不平之事长达数十年，想叙述却无处核实。偶然汪紫沧得到程子的《不匮手录》，其中关于黔兵事的两册记载非常详细，顿时改变了旧有的看法。《不匮手录》一书最为丰富，程子去世后散失无存。这部书恰好落入汪紫沧手中，我得以删减其繁冗芜杂的内容，编入《泛叶》中，使人们知道金文毅对家乡有功。

壬午年冬十一月，中原贼寇再次猖獗，攻陷荆襄承德，大将不能支撑，逃往武昌。大江以南，乱兵杀掠淫掳，不忍看，不忍听，也不忍说，而遭受其毒害的，没有比新安人更多的。第二年春天，贼寇飞速传递檄文，自称勤王兵，侵犯池州、宁国等属县，直指金陵，依靠当权者极力遏制，未能南下。贼寇企图图谋新安，仗恃西北诸岭防守严密谨慎，惴惴不安地苟且保全。二月贼寇攻破蕲州；三月攻破黄州。我郡南路是婺源县，忽然报告有军队进入鄱阳湖，逆流而上进入江省，檄文称是黔兵，改道将快马加鞭，由乐平、德兴进入婺源，全郡震惊恐惧，认为狡猾的贼寇乘郡西南空虚而入，正商议防守婺源，并向凤阳总督请命。不到一天，郡西的祁门，又报告有自称沐国公军队的人到来。既无处请命，又不到半天，已经突然抵达祁城下。于是全郡惶惶不安，心悸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性命危在旦夕之间。当时，若非拼死出城抵御，就是全郡溃散，想命令百姓不携带妻儿远走，也无法做到手持棍棒出城抵御。安坐等待贼寇进入，而忍受其荼毒，即使勇敢如孟贲、夏育，智慧超过张良、韩信，也无法出谋划策。新安因冒虚名而受实祸，四方之人，向来不把新安人当人看，而是当作肉。如今抢乱之时，更是变本加厉，甚至将坐罪于进入祁门的江右人及徽州本郡人，并且认为是凤阳总督的黔兵，且安置乐平激变。等到乐平自行申辩，所招募的现被禁押的黔兵黔将，而似乎一定要全部列举并飞报坐罪徽州人，然后才甘心。哀怜我们畏缩的人，见到苌楚而乐其无生，谨收集各种公文，摘录其要点编成一册，使恺悌君子，得以大致阅览。

崇祯十六年二月二十四日，应天巡抚郑（讳宣）照得流寇叛逆，伪称勤王兵将，直窜苏、常、徽、宁，乘吾不意。地方官须督率水陆大帅，扎营要路，拒防堵剿。时势危急，不得不大声疾呼，如致疏防，则简从事。

三月二十三日，婺源县接得凤阳总督部院游击将军姜、刘、谢、李的牌令，督率黔兵由进贤、余干、万年、德兴、婺源、休宁、徽州、芜湖缴。

译（黔兵来牌）

按：这支军队尚未进入徽州境内，三月二十五日到达乐平时变故发生，详情另载于后。

译徽宁兵备道张（名讳文辉，当时驻扎在旌德）的告示说：“从贵州抵达凤阳，应当顺着长江直下，即使说道路阻塞，也应当经由安徽到达凤阳。既然婺源原本不是交通要道，为何要舍弃平坦大道而投身险路？况且后来只记载了婺源、休宁到徽州、芜湖暂时缴械，而绩溪、旌德、泾县、南陵等县，为何竟然没有记载？既然说前往凤阳征剿，却在芜湖缴械，这其中的情由为何如此难以揣测？命令县里的官吏立即鼓励乡勇，合力堵截，不要让敌人乘虚而入，自取灾祸。”（节录《兵备道告示》）

按察使郑（名讳昆贞）的告示：贵州的军队到达芜湖，在初一那天从陆路来的，从江北离去。这批人全是冒充士兵的土匪，命令迅速集结乡勇，扼守要害进行堵截剿灭，不要让他们流毒四方。（节录《按察使告示》）

三月二十四日，祁门县紧急上报，抄录浮梁县的告示，称沐国公前往凤阳守护皇陵，通报有一千五百名官兵。如今三月十六日，早上从余干县陆路到达饶州，住在南天寺，大约六七百人，督兵的都阃姓姜。鄱阳县派一名水手，送去猪肉、盐、鱼、米来赏赐士兵。除了他们自带的马匹外，向县里索要马匹二十七匹，每匹马给马夫钱一千文。府城十七日关闭城门，十八日反而打开城门，派遣巡检迎接。据说不经过万年、乐平而走浮梁，特地先驰报禀告。（节录《浮梁县来的告示》）

三月二十五日，到达祁门的军队，人马一百九十多，其中有僧人、尼姑、妇女，以及说楚地方言的人。祁门县令赵文光命令他们在城外祠堂安歇，但来的士兵强行占据民居，百姓已经愤怒。停留两晚后，逐渐放肆抢劫掠夺。二十八日到达塔儿头，杀伤居民杨冬等几十人。黔县、休宁的乡勇各自在边界把守，互相惊恐地说：“是贼寇，赶快攻击不要错过！”于是奋力上前与敌人交战，被杀伤的黄五、许朴等几十人。乡勇更加奋勇向前死战，来的士兵于是勒马逃回南岸，抢夺进入汪氏宗祠。乡勇包围宗祠，放火焚烧宗祠，杀伤逃窜的人，全部杀死才停止。（《遗闻》）

乐平县三月二十二日，贵州将领刘（名讳不清）、谢上用、李华玉、姜美等，统领士兵三百多人，声称先前奉凤阳督院的命令，调取贵州士兵，用来资助征讨。从贵州起程，道路经由南昌，经过乐平，前往德兴、婺源等地。我查察他们的士兵有来历，就安排各官员，并犒赏众士兵完毕。第二天二十三，天下雨，多住了一晚。到二十四日催促齐备夫役马匹上路，但起初说取道德兴，临出发时忽然又前往饶州。而且李华玉率先与姜、谢二将一起出发，只有刘（名讳不清）留在后面，夫役则另外索要夫役钱，马匹则另外讨要折干钱，又要每匹马恤马银三两。更引诱本地的无赖，充数随行，全县人心，已经怀疑惊恐。等到二十五日，又听说踉跄折返，传言前晚已经到达大吉张姓人家，属于鄱阳地方，距离乐平五十多里，更加肆意抢劫掠夺，杀猪煮鸡，捆绑夫役奸淫妇女。百姓愤怒到了极点，聚集众人格斗驱逐，前方难以离去，只得又来到高桥，以至于吴口街。将要再次前往德兴，更擅自杀害在田里的农夫，凡是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抢的东西，住宿的人家，有妇女都被奸淫。吴姓人等，于是认为他们是流寇，奋勇追逐。当晚贵州士兵仍然退到高桥，居民惊迫呐喊，各乡闻风，拿着竹竿驱赶击杀，互相有所伤亡。次日寅时报到，我立即出城赴救，看见急奔的三人。审问是刘（名讳不清）、李华、玉姜美，就与他们押送入城，只有谢上用不知下落。（乐平县申详）

乐平县本年三月二十五日未时，我亲自救得三将刘（名讳不清）、李华玉、姜美进城，当时乡民环绕聚集喊叫哭泣，一定要杀死首寇才散去。刘（名讳不清）廷等惊慌恐惧，在本日申时投呈文书，内称：刘（名讳不清）等，自十五年十二月离开贵州督押马骑，行至江西饶州府乐平县。在本月二十二日到县，承蒙给予夫役马匹，并犒赏众士兵完毕。二十四日进发饶州，因为想错了念头，改道德兴，不料行至吴口街，冤遭那里乡兵，怀疑是流寇，纠集众人几千，四围赶杀，无处投奔，只得愿意投县监禁，听候文书以便前进。又据李华玉、姜美连名具呈，自愿投监，也同前情。据此，暂时将三将监禁，以安慰民心，乡民逐渐解散，已经约略具由通详去后。又据本县耆民陈七等呈送，间或拾得贼寇遗留的红片包一个，内诗稿一纸说：“战马腾腾日日骑，人人都着紫罗衣，红旗焰焰人惊胆，宝剑棱棱鬼皱眉；大户积钱还我债，小民养女是吾妻，明年端坐南京殿，一举成名天下知。”验收贮库。随即据本县六都吴口街乡约人等詹金、吴启等连名，告为流寇屠民大变事；又据本都民程敬等，告为除寇宁民事；又据本都民赵齐告为受害事；又据一都程正兴告为流寇倡乱杀变淫掳事；又据四十四都民盛祥告为剿寇安民事；又据本县西关居民，告为情迫呼天斩叛安民事；

译又据马户卢春韶等人控告关于太岁灾命之事；又据沿途受害居民金、李、吴等人，控告关于异族寇贼淫掠、焚杀惨变，请求赏赐申究剿灭，以巩固国家、安定民生之事；又据二都百姓汪五等人，控告关于凶恶寇贼抢劫、杀死四人命案之事；又据旱夫控告关于层层杀戮、苦役之事；又据二十五都高桥村叶恩等人，控告关于流寇抢劫、残害坑害农民之事，这些都在案卷中。如今又等候院司道批详，到日再次详细审问，于是有婺源、德兴、休宁、祁门四县，邻近各村闻风，各自派遣传牌不断，每都说统率乡兵千余人，前来会合剿灭救护等情况，虽然都备文回复阻止，以免搅扰地方。况且全县百姓，惊骇日益严重。况且三位将领一同陆续擒获逃卒六名，都收押在监狱中等等。（乐平覆详）

译职方清吏司案件呈报，依据凤阳总督标下监纪官李章玉、参将包玉等人禀报称：奉命招募黔兵七千人，统领其中两千人经过徽州，被祁门等县百姓杀死士兵七百名，战马六百匹，恳请朝廷主持公道等情由。案件呈报到兵部，查得百姓因风声鹤唳而惊恐，误将黔兵当作乱寇，双方互相格斗，彼此都有伤亡，此事令人震惊，情状也可怜悯。死者已矣，生者岂可羁留？况且购买的战马，都是凤阳总督的官银，如有收存的，应当全部查出，归还给该营。本部将在各主管之间进行调剂，命令官吏留心处置。（兵部公文）

大概是因为流寇假冒赴考而攻破庐州，假冒内阁部员而攻破襄阳，假冒官差而攻破无为，徽州所属士民听闻后心生戒备，处处设险防备，虽然沐兵未能攻破徽州，但徽州百姓遭受的毒害，令人怜悯不尽？如今奉兵部命令查察，并命令秘密归还兵马，本府接到檄文，既感激又恐惧，立即严厉命令祁门、黟县等县，据实查核上报。据称黔兵兵马，已在乐平战败，并未进入徽州。本府认为黔兵二十二日到乐平，百姓认为是寇，拼死格杀，仅有三名军官投监，全部记载在饶州府乌同知的详文中。至于祁门、黟县的流寇或是沐兵，或如乐平所说沿途收编无赖，原本没有马匹到达祁门。（五月十八日徽州府申详）

一件关于徽州祁门乡官、有司无辜焚杀官兵等事，奉圣旨：据奏报黔兵八百人，奉调经过祁门，官绅无端诱杀，好生惨毒，深可痛恨！吴翔凤、赵文光、朱世平、金翰林着由该抚按提解来京究问。张文辉、唐良懿着从重议处，仍查究下手兵丁枭首示众，马匹器械各项，照数追还。该督军前，不许隐匿，被杀尸躯，该地方官具棺收殓，设坛致祭。其已到各兵，该督厚加抚慰，剿贼图功，以膺懋赏，该部即日檄传。（初奉严旨）

一件，兵部为密陈江南情形事，职方清吏司，案件呈报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三日酉时，奉本部送御前发下红本，该本部题前事等情由。奉御批，已有旨意了，仍着该抚按确察情形，密速飞奏朝廷，自有裁夺，该部即行密传，钦此钦遵。恭奉到部，拟合就行，为此合用揭贴前去，烦为遵照御批内事理，将凤阳总督徽州祁门乡官有司一疏事理，确察情形，密速飞报，以听圣明裁夺。务期不激不纵兵民两安，希为万分毖慎施行，须至揭贴者，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日。（继奉温旨）

此时若非兵部密疏，则严旨单行，阖府惊惶，更不可问矣。

徽州府乡官倪思辉、毕懋良、毕懋康、姚宗衡、吴孔嘉、金声、黄愿素、汪元标、王文企、凌世韶、罗〇分、许志才、许志古、游有伦、张士楚等，谨揭为危地可忧，狡谋已兆，布告王国共巩陪京事。（公揭不录）

巡按监察御史郑昆贞为黔兵假道，淫掠乡民，奋斗致伤，汇报始末情形，仰祈圣览事。时余同凤阳总督马士英委安庆府推官来集之往徽州一带，细察兵马下落。（初疏语不录）

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〇为黔兵焚掠徽民，乡勇愤斗树敌，据报情繇，谨先上闻，仍俟察明，再行奏夺事。（初疏语不录）

郑按台覆题，为遵旨确察密奏，以凭圣裁事。六月初七日，具疏报闻，正在候旨。七月二十八日，忽接塘兵小帖云：“今有凤阳总督差兵在路扬言，朝廷赏我凤兵擒叛大功。前日徽州杀我黔兵，皇帝将府县官拿去正法，乡民尽要砍头。我凤兵岂比左兵，任百姓抵敌等语。”职未接咨御〇，未知此语何来？窃恐传布入徽，徽民必汹汹忄匡惧，山郡又构一乱萌也。今得督臣马士英全本，抄阅之，以八百人马，尽丧于祁门，以故杀之罪，全归于推知，宜皇上有赫然逮吴翔凤等，以究其杀是兵之繇也。弟督臣疏中，所列情形，只凭差官万民安口禀，万民安只据道役郑天卿口传，此中不无可商。先是万民安至太平，以前途戒严难行，求职一文回报。职语之云：“此事方在察奏，总督差汝，正要前探实信，岂可不去？”职给之照牌，着本官至饶州方得下落等语。不谓万民安仅至旌德而回，旌去祁三百里，传报且未足凭，而况得之途说哉？夫黔兵之被杀，实自乐乎始，数月以来，事迹著明，远近共知，非职一人所能妄有虚实，职请直捷为我皇上再陈之，可乎？按徽州婺源县与饶州、乐平、德兴接壤，三月二十四婺源县接有黔将刘〇召〇等飞票，而民以改道无印疑之。既而祁

译门接收到浮梁的票文，起初说奉调黔兵，接着又说入援沐兵，而百姓则更加怀疑。当黔兵到达乐平时，据署理同知邬文明向江西巡抚申报说：“黔兵从三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在饶州、德兴之间奔驰，杀害在田里耕作的农夫十三人，强奸一名女子致其当场死亡，放火焚烧民居，没有不掠夺的东西，乡兵尾随并包围在城下，多达万人，谢上用不知下落，刘召、李华玉、姜美投进监狱得以脱身。以万人对抗数百人，不留活口可想而知，三位将领投进监狱，我前往徽州府查察。根据乐平六月初三日回文说：‘转解到府，现在关在饶州府监狱。’本月十四日，督臣监纪通判方象乾见我时说：‘三位将领已到达乐平，随即回到军营。’那么他们未到祁门，就不辨自明了。进入祁门的，是三月二十五日，该县差役侦探，报告人马实有一百九十余，县官令他们在城外祠堂安歇，黔兵强占民房，停宿两日，抓妇女泼酒喝，百姓愤恨怨恨。二十八日行至塔儿头，杀害居民杨冬等数十人。当时黟县、休宁的乡勇，各自在界口把守拦截，见他们僧侣妇女混杂，认定是贼寇，拼死抵抗，又被黔兵杀伤黄五、许朴等数十人。黔兵勒马闯回南岸，夺入汪氏宗祠，乡勇围住柱子，放火焚烧宗祠，黔兵杀伤奔逃不等。这一百九十余人在祁门战斗的始末如此。当时知县赵文光给予米酒，并拨给马匹，百姓认为他迎贼，几乎闹事。乡官紧守城门，不敢出来。祁门距离府城一百八十里，知府唐良懿闻报，亲自前往救止，而变故起于瞬息，已经来不及了。道臣张文辉驻在旌德，相距四百里，差官飞报，不一而足，但也无法在临时救援。推官吴翔凤，是清官，署理休宁县事，距离祁门一百三十里。闻警料理城守，昼夜不安，确实未出休城半步，督臣所闻，大概是传闻之误。黟县知县朱世平曾跟随督率乡兵至西武岭，也未到祁门。金翰林，是原任庶吉士金声，近来镇兵风声鹤唳时，徽州的乡镇，各自建立义社共同保卫境域。本宦捐资犒赏士卒，招募子弟一千五百人，扼守各岭隘，休宁人赖以无恐。其器械衣装比其他队伍鲜明，所以金翰林乡兵之名，在路上闻名。其与祁门、黟县对抗黔兵的，本宦招募的兵在其中，说本宦临阵指挥，我不敢为本宦诬陷。本宦是守礼的人，岂会亲临金革之事？昨天我会同督臣，委派安庆推官来集之前往徽州查勘，本宦回复，确实如此，只是马匹无几。一听说两院有查追的檄文，各已灭迹，也只能酌情赔偿马价。我又令本宦到寿州见督臣，当面陈述始末，不知督臣是否后悔听信太过？大概督臣是黔人，其军中参佐，大半都是黔人。督臣正收黔兵为长技，一听到这个消息，不仅感叹兵马可惜，而且苦于钱粮无销。黔之兵将，多有子弟亲戚在数百人中，不胜愤恨。于是使督臣激控于皇上，请求杀乡绅，杀有司，杀百姓，以快士卒之心；而不知自古用兵，没有杀乡绅百姓，为兵报仇的道理。我听说监纪李章玉一路不能约束刘召等，所以章玉自与包玉等，从水路而下，而刘召等自改道饶徽，兵离监纪，没有不乱的，何况黔卒之犷悍又异常？其李之晟所押一枝，闻在湘阴县，兵哗杀之晟二丁，之晟未知下落，兵各溃逃。由此观之，则黔兵之纪律可见矣。司马法严明，亦所不贷，而特不幸发自百姓耳。百姓诚有罪，然无他，为父兄妻子死斗也。有司者能令百姓坐视父兄见杀、妻子见辱，而制使勿动乎？青磷白骨之中，半是黔鬼，半是土魂，我不知其谁冤号，其谁残暴也？若如督臣所云众军怨愤，不可不泄；则自兵兴以来，客兵经过，毒害生灵，不知多少。左兵之至，江左男妇被杀掳，不下二万。繁昌小邑，妇女之守节投溺者，八百余人，我所建醮以度之。呜呼！此亦民怨满盈之日也，而谁与泄乎？又何怪楚民之激而从贼乎？兵心一去，不可为兵；民心一去，不可为国！安危之几，全系如此，是在皇上之妙有裁夺而已。除徽宁道张文辉，徽州府知府唐良懿候处外，推官吴翔凤、知县朱世平、乡官金声谨会同抚臣郑，遵旨提解来京。但徽属六县，见在五无印官，仓库狱囚，须接管有人，方可离任。我一面议委署印交盘，即行起解，不敢延缓。祁门县赵文光被察回籍已久，容我另行移提。其下手兵丁，奉旨枭首，六邑人众，岂可胜诛？驱使骈首，定激他变，合无量察为首者数人

译以伸张国家法度。那些马匹和器械，若强行索取必定会引起惊扰，是否可令职官们商议，酌情估价给予赏赐，将款项解送至军前，另行购买制造。被杀者的尸体，职官已命令地方官府掩埋，并令其再次致祭完毕。至于被解送提审的各官员，职官担保他们并无故意诱杀之情，但地方发生变故，自当承担罪责，宽严取舍、保全性命，全凭圣上恩赐。知府唐良懿清廉且有威惠，深受百姓拥戴，如今既已束手就擒，那么府衙便已空无一人了。正值民情汹涌沸腾之时，境内遭遇旱灾荒年之际，皇上不可不为重郡的安危着想。职官仔细察访情形，迅速秘密飞报奏闻，若有一语偏袒庇护，则治职官之罪，以告慰兵民，恳请圣上明鉴施行。

译郑抚台回复奏章，题为遵照圣旨确切查访并秘密上奏，仰候圣上裁决一事。（《郑抚台覆疏》不收录）

原任翰林院庶吉士，加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如今正在丁忧的金声，揭帖题为根据奏疏略作辩白一事。（揭帖文字不收录）

金声在奏疏中说：“臣刚刚步入仕途，在宫中藏书处读书，痛心愤慨于君主忧虑，奉命仓促，投身军旅。臣承受皇上特别的知遇之恩，虽然因病归隐田园，但仍读书求学，期望能有所作为，以符合皇上安定天下的心意。希望君臣之道相合，垂范千古。日夜磨砺自己，无暇安逸，然而君恩未报，父亲又相继去世。去年冬天听说京城告急，我在守丧期间，无法奋飞前往。接着遭遇闯贼猖獗，大帅南逃，乱贼公然横行，檄文都冒称勤王官兵，沿江屠戮毁坏，逐渐逼近金陵，东南震动惊恐，望风溃散迁徙。承蒙巡抚、按察使檄令郡县各属防守，臣跟随郡县官员，以及士大夫之后，认为要抵抗贼寇的凶焰，先要安定民心。每日宣讲高皇帝的六谕，告诉百姓在家侍奉父母，各自保卫乡里，在外事奉君主，共同巩固边疆的大义，与百姓同生共死，效死不离。臣虽只说空话，但百姓有至诚本性，听无不流泪感奋的。没想到三月二十四日夜，忽然传来婺源县报文，称四位游击将军的军队，从贵州进入凤阳，既舍弃大江要道，又不渡江，由安徽陆路直行。于是绕道千里，穿越崇山峻岭，由江西乐平想进入婺源而到达徽州。完全没有凤阳总督的明文，又恰逢贼寇陷落蕲州、黄州之后，全郡惶恐，都怀疑是贼寇，认为警报在徽州南一路。到了二十五日，徽州西面的祁门县突然又有报文，称沐国公的军队，全郡人见军队名号不同，又分道并入，断定会互相攻袭。到了二十七日，郡人被杀掠，从祁门奔入的人称军队已到祁城，都是楚人、江西人，以及徽州本郡人，而且混杂着剪发的人、妇人，实在没有贵州人，又完全没有贵州将领。于是全郡沸腾，决断认为是贼寇。这时各乡许多无赖，分两路走向祁门、婺源的人如集市般众多，许多面生可疑，以及久居外地的人，忽然回归并散布各乡的，到处都有人报告，妇女因害怕受辱而自尽的，不可胜数。这时各县都严格城防，臣住在乡下，不敢迁入城中，自身镇定以安定人心，谨慎相约各做准备以等待。到了二十九日，郡人从祁门奔入的，报告贼寇二十八日已过祁东，与祁门、黟县两县居民互相格斗，幸好未进入休宁境，而听说战斗已结束，贼寇已逃遁。到了四月初三日，传来婺报所称姜、刘、谢、李四位游击将军的军队，全未进入婺源。在三月二十五日，全被江西乐平居民愤杀。传其兵为凤阳总督监纪李章玉所招募的贵州兵，其将领刘〇召〇、李华玉、姜美三人，现监禁在乐平狱中，其兵少有逃脱的。乐平向江西各详文，内称全部歼灭。乐平印信报文，现在郡县各主管处。殊不料李章玉反而指认杀掠祁门的寇贼，认为是贵州兵，而逞其偏颇之词，激怒凤阳总督，置乐平于不顾而反追究徽州人，徽州人不能应命，于是被上疏参劾。唉！章玉何心，他在饶州的乐平，既纵兵作贼，全丧其兵而不敢言；而在徽州的祁门，又故意认贼为兵，丧于乐平的责于徽州。不仅可蒙蔽凤阳总督以自我辩解无罪，且图以实现当初由乐平进入徽州的念头，而发泄其中阻于乐平不得入徽的私愤。臣不知督臣奏疏中，参劾臣什么话？但督臣读圣贤书，自号知兵，竟不问兵随将转，将在何处，兵在何处呢？且督臣受诏为皇上杀贼安民，臣谊切同仇，望其早晚灭闯擒献，以解君主忧虑，而拯救百姓苦难。督臣岂不见谅，而监纪说徽州人杀兵，即上疏参劾说徽州人杀兵，竟不察监纪当日擅自改道，事属诡异，已违督臣节制。自非真欲攻袭，万无再分兵别行，复异名号，而两路并入之理，岂可以其一路之兵，而遂并冒认他路之贼呢？念此一举，只因全郡官员，全郡士大夫，仗皇上威灵，奉当路严檄，相率百姓，徒以畴昔相誓，闻贼不走之故，不意遂致有临难相助，见贼出御之事。郡县而皆若此，其于国家之事，岂无小补？此亦何所开罪于督臣而必不相容？徽州区区一郡，不难以是非听之公论，祸福听之圣裁，而念此逆贼未靖，人心危疑，将过江东南诸郡县，尽以守御为畏途，以奔溃为上策，相率动色，以徽事为戒。其于委而去者，反尤而效之，民志不固，将何藉以抗贼氛？项唐报献贼临楚省城，乡民方奋勇格杀，缚贼报官，官谕以恐系官兵，不得轻杀。民遂奔溃，而省城随陷，宗藩生灵，一时俱尽。此亦皇上之所恫念，而督臣之所宜寒心者也。”（《备陈守御全疏》）

金公据实破谎疏，及初辨揭，文繁不录。

乡绅士民公揭，为山邑

译抵御贼寇极为艰苦，黔地士兵卸除灾祸的方式太过奇特，现将事情的始末详细陈述，恭敬地请求您明察此事。（揭丈不录）

译黟县待罪知县朱世平上揭帖，题为“钦遵朝廷功令，恪守上级官宪檄文，与百姓同生共死，幸而保全危境疆土，谨陈述事情始末，以表明职守，以申辩百姓冤情事”。（揭帖原文不录）

宁国府公上揭帖，题为“蛊惑之势已至极点，震动邻境令人骇惧，急切表明诛杀奸邪之心，用以巩固守御之志事”。（揭帖原文不录）

徽州六县年高德劭的百姓陈王前、毕胜、汪澄、卢从朱、孙康、程大定等人，上揭帖，题为“详细陈述徽州、祁门抵御贼寇的始末，直白揭露监纪官嫁祸的情形，恳请上天代为题奏，安定百姓、巩固国家事”。（揭帖原文不录）

这时金公仍有回复吴四尊的札文，以及给巡抚、巡按两位公祖的信。五月又上书信给巡抚、巡按两位，给黄劬庵的信，给朱震青的信，给陈雪滩的信，给陈韦庵道尊的信，给汪〇源驾部尚书的书信，给方慕庵的信，给史大司马的信，给熊谏垣的信，专门给巡抚郑公的信，都娓娓道来数千言，详细记载在金太史《燕贻阁文集》中，这里不再收录。

奉圣旨：这所奏的是否确为实情，暂且等待吴翔凤等人被解送究问后奏报裁决。数百名黔兵，无辜遭受锋刃杀害，岂能不问？为何要为士兵报仇？郑昆贞等到他回京时，严加考核，该部知晓。（《批郑按院疏》）

兵部认为：督臣马士英调募的新兵被徽州、祁门所属地区陷落，八百名士卒，付之一炬。这件事怪异而且惨烈，起因于推官吴翔凤、乡绅金翰林，首发大难而知县朱世平、赵文光羽翼狂逞，遂成为江南一奇变。四官都已奉旨逮捕问罪，也可以正其罪，而宣泄死者之恨了。至于徽宁道张文辉、知府唐良懿先前曾接巡抚、巡按的檄文，临时又折服于读书人的请求，为何不严行禁止，坐视属官士绅，专擅不顾，冥行而无忌惮呢？各应降三级，戴罪管事，那枭首下手兵丁，追还马匹器械，收殓侠骨，招祭忠魂，即责成二官，作为自赎之地可也。（《兵部考功司看语》）

这时顾子方（名杲）上□□□□□书，以及钱牧斋给金正希的信，给郑抚台的信。又有张受先（名采）给顾瑞屏（名锡畴）的信，顾瑞屏给郑抚台的信，郑抚台回复顾瑞屏的信，都谈论黔兵之事，极其恳切，文字繁多不录。

郑按台回复徽州乡绅信说：如今天下耗尽郡邑的物力，来侍奉督抚，一旦寇贼到来，有司无法图存，则只有乡里的大夫，与其子弟，相与尽力固守疆圉。天子也说：“谁不是臣子，自卫其室家，即以卫朝廷之疆宇。”所以协守有次序，倡逃有惩罚，乡义勇训练有命令。如果乡绅富室，捐资犒赏士兵，壮者出力荷戈，守令督帅严明，天下都如此，其效应在督抚之上。祁门之役百姓以死斗，不幸而说是士兵，则以征调之士卒，奈何杀之？不知今之用兵者正为兵之杀民，与贼无异，且有甚焉。所以有贼之地，民宁从贼，无贼之地，民亦仇兵。为什么呢？贼容有不杀民之时，而兵则决无不苦民之事。凤督黔人，视黔卒加倍，而幕中参佐，无一非黔，更有亲戚兄弟，在戕杀中，挑激之无所不至。刘〇召〇等，自乐至，又自讳其事，是以归罪于徽者独苛，然而通国知其非公论也。今闻其乃补疏续参饶南，削祁门之说，不攻自破，而贤大夫与道府有司之无罪，亦不白自明矣。贞于十六日拜有小疏，凡可以为贵乡剖雪者，亦颇委曲详尽。第关密奏，未敢暴其辞，恐闻者愈以贾罪。况日月光华，中枢妙用，只令始末昭晰于诸公，决无稍碍。但明旨既宣，自宜奉行，雨露中回，更显圣德。平心静气以俟之，使言者深悔任耳之过，则事机旋转，复不费力。凡一切展辨，宜自暂省，不知有当于列位台台之万一否？若蒸黎自捍头目，初无纤过，圣天子岂以兵易吾民？贞待罪未去，终当以身蔽之，幸台台集而慰谕之。有督抚之护兵，不可无地方官之护民，贞也虽愚，知所从事矣。（复书全抄）

外有郑抚台回复正希信，与唐太尊信，郑按台回复正希信，外□□□答马瑶草信，又程兵尊回复正希信，俱不及尽录。

史大司马回复徽州众绅信：谨复，今天下之所最厌苦者，惟贼与兵，乃兵之足为患者，或自以为兵，而郡邑莫能御之。又或人以为兵，而群坐而俟之。是故兵之所恃以逞者。贼亦冒之以为名，而居者不察，此郡邑之所以沦亡而不可救也。贵乡号僻壤，又殷富，不见兵革，此其为豺虎属目久矣。三月祁门之役，众志成城，一以扼险杀敌为劝，使天下之人，尽如贵邑，寇盗不难平也。而议论

译喋喋不休地像这样，怎么能替地方上的长远打算呢？您所说的敬重之意，我已铭记在心。正值事务繁杂，草率回复，恳请您体谅原谅！（此回信全文照抄）

译史大司马给金正希的信：老年台的名声，天下无论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能说得出。像淮阴距离新安几百里，而且我任职已有多年，但高山仰止的情怀，在睡梦中都显现出来；上林苑的雁阵，连几行都数不清楚，我平生疏远笨拙的罪过，实在不能用拔下头发来数尽。因为祁门三月的那场战役，贵乡的各位书生，曾经在淮水之畔详细讲述过事情的始末，后来才知道老年台的忠孝，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当今危害国家的是贼寇，而诛杀贼寇靠的是军队。军队能杀贼，那才是军队；军队不能杀贼，反而杀害的不是贼寇，那就连军队都算不上。军队不能成为真正的军队已经很久了，至于那些军队打着援助剿匪、勤王救国的旗号，实际上却满足他们抢劫杀害百姓的愿望，这是关心时局的人士，吃饭时应当放下筷子叹息的原因。更何况他们绕道纵情劫掠，明明是贼寇的行径，却要求地方官不怀疑他们，怎么可能呢？我之前已经写信给当权者，我的弟弟回复说，各支军队为了自证清白，将马匹器械全部交出，而地方官却在深夜包围并放火烧毁，我也正怀疑这种做法太过分了。等到读了您的来信，这话又似乎像是招募兵员的官员故意粉饰太平。您说：“与其跟随贼寇进入后再后悔，不如抵御他们后再后悔。”这个“抵御”的字眼，本来就难以说清，而“后悔”这个字眼，更是难以说清。现在江北遭受灾难的百姓，已经历经十多年了。如果一心抵御，就不一定后悔；如果不抵御就后悔，那也必定会去抵御。因为害怕后悔而先行动抵御，这本来是明智者的做法，为什么当权者却不理解呢？老年台身处丧亲的悲痛之中，却奋力承担边疆战事，立志安定家乡，身负重任却不觉得劳累，怨恨到来却不后悔，慷慨激昂的气概，从笔墨中流露出来，洋洋洒洒上千言，让人敬畏信服。圣明的君主在上，昏暗遮蔽日月的阴霾，怎么能不揭开它让太阳在天空中运行呢？您的教诲我一一铭记在心，弟弟法适因为南枢员缺，错误地接受了任命，现在即将扬帆到达真州了。正值事务繁忙，诸多事情来不及详述，只请老年台鉴察，后续将另行禀报，不尽欲言。

马督给徽州众乡绅的回信：恭敬地认为各位台长，是圣明时代的皋陶和夔，清平时代的泰山北斗，五百年来闻名于世的人，难道会是别人吗？亿万年的皇朝基业，确实靠你们永远奠定。这本来就是英所景仰依赖，奉为楷模的，何况我忝列榆社之末，滥承边疆重任，我所期望于各位恩泽的，又岂是纸笔所能表达尽的呢？黔兵被杀一案，事情出于意外，实在不得已，英难道喜欢制造这种纷争吗？按照台公祖密疏中所说：“英依靠黔兵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兵马从远方来，可惜钱粮无法报销核算，各将士的亲戚子弟，多在其中，不平的呼声也不过如此罢了。”英自从永城回到寿州，只听说祁门的事情，不知道乐平的举动，而各将士哭声震天，愤怒想要南渡。英本是八百人的尸主，七百多骑兵的失主，不得不根据万民安所报告的徽宁差役的话，向朝廷报告。如果那时贵府的官员，据实上报，留下一个活口作为证据，我怎么敢把乐平的数字，全部归到祁门头上？后来知道乐平也杀了，戈阳也杀了，而乐平杀的更多，也就陆续据实上报，又怎么敢固执于之前的错误，单独仇视祁门呢？当时从武陵发兵东下，步兵乘船，而马匹不能越过洞庭湖，渡过长江，不得不取道长沙，这是形势所迫。江路危险且阻塞，而且兵多，陆路平坦且安宁，而且兵少，监纪官选择水路而不走陆路，也是形势所迫。原本计划骑兵从九江出发，在皖口会合，没想到左宗棠的军队在秋浦，迫使军队从徽州经过，这是意外的变局。又没想到押运马匹的将领，因为人马众多，店舍槽铡不便，分先后两路而行，这又是变局中的变局。然而哪里料到前面有人设下陷阱杀害他们呢？在祁门的三百人，无一幸存。在乐平的五百多人，只存下十一人。戈阳的二十人，也都丧命了。祁门挑起事端的原因，无人可问了。乐平的军队只驻扎了一晚，第二天走了二十里就被包围，对地方有什么积怨呢，然而还说人太多。戈阳的二十人，又难道是淫掠的缘故吗？唉！这八百人，都是将吏的亲戚，头目精锐，不是没有籍贯的粗野悍勇之兵。如果真是图谋淫掠而不逞，那就只怕不联合他们的党羽，壮大势力，又肯轻易分散，零星受屠呢？然而这是往事了，三百多人没有活口了，不淫掠，谁去质问？真淫掠，法律又能加什么罪？只是数百个冤魂，他们的父母妻子，让英怎么安置？数百匹战马，数万金钱，让英怎么交代？只请求各位台长设身处地，为英筹划一下。贵府的官员，以及公私揭帖，只说原本没有黔兵进入徽州；监纪害怕获罪，把乐平的事情，嫁祸给祁门，想来也不是公正的议论吧？昨天按台密疏，所以归罪于英的已经很重了，而疏中所查明的情况，似乎只争多少，不争有无。只归罪黔兵淫掠，而没有隐瞒杀兵的事情，即万民安所报告的，不全属于虚假。他说英不平的原因，句句都是英的隐痛，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军队进入乐平和祁门，监纪怎么知道？江楚道路不同，监纪有什么罪？英的奏疏都在，只根据万民安所报告的入告，当时李章

译我杨遇春在浦护一带统率诸路怨愤的军队，不让他们南渡，这梦境中的情形还像英勇的样子。有什么罪可以畏惧，有什么祸患可以推卸，有什么诽谤可以制造，却想要代替那些被杀的士兵分担罪责，又想让还没死的黔兵，与死者同罪，这不是太过分了吗？然而我所陈述的，是公事，不是私怨。郑公祖的奏疏，我甘愿唾面自干，不敢有丝毫异议。既然已经入朝禀告，那么威福由皇上裁定，是非由公论评判，宽严由执法者决定，查核由抚按负责，我也更不抱有一丝成见，不敢说出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想要得到战马来救急，得到器甲来抵御敌寇。唉！万里之外招来的军队，确实是我造下的孽；送入鬼门关，确实是左兵造成的阻碍；而无故被杀戮，确实是众人前世积累的冤债。只是可惜在艰难的时候，一壶酒价值千金，而精兵猛将、良马坚甲，不能为国家效丝毫之力，这就是我所说的呕血腐心、惊魂落魄、泪水沾湿衣襟而不能自制的缘故。然而现在的凤阳总督，处境也极其艰难困苦了。大江南北，楚豫两地的枢纽，没有事情不相互牵涉，而每一个士兵、每一匹马，每一件铠甲、每一件兵器，每一颗铅丸、每一块炭，无不从数千里之外取来。一丝一毫难道不是国家的金钱，却像泥沙一样抛弃，像土芥一样丢弃，谁不是臣子，谁忍心置之度外？想必也是您垂怜而心里明白的。时事正紧急，血战多年，凤阳士兵肝脑涂地于江南，似乎不无一点补益，也未必没有缓急相需的时候，想必也是您深切挂念的。军书往来频繁，草率书写恭敬回复，昏乱得不知说了什么，我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复书全抄）

译后来马督在写给阮图海的信中说：“我自身防守都来不及，难道还乐意与人作对吗？”又说：“大概徽州人之所以下毒手，是不想打开这条路罢了。乐平、戈阳的祸端起因于图马，情况也不同。听说按察使大人已经上疏，根据乐平、祁门的报告，呈报给皇上知道了。我作为军队官员，按察使作为地方官员，互换位置也是一样的。”又说：“乐平杀害官员三十多人，祁门几乎杀害二十人，其中包万春、范成，则是万人敌。”又说：“乐平的事情，已经补上文书，祁门的案件，自然会解除罗网。我微薄的苦衷，无处诉说，又不便直接告诉郑公祖，恳请在您方便时，将我万分不得已的心情，处于无可奈何的遭遇转达，只求设身处地，为我考虑一下，那么我的痛苦，就能得到鉴察和原谅了。”

另外正希先生写给马督抚的信，也有几千字，不收录。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马督发出公文，一运越金万兵马，二运黄总镇兵马，三运刘总镇兵马，四运中军杨副将兵马，五运本部院内营杨副将兵马，会同太监卢刻期渡江剿灭献忠，水路庐州、芜湖、九江、南昌、袁州缴获，陆路庐州、芜湖、宁国、徽州、祁乐、袁州等处缴获。虽然朱批再次告诫祁门、乐平，说不得已而借道，万万没有纵容士兵私自报仇的道理，大家应该安心；然而人心惶惶，全郡不得安宁。后来依靠各位当事官员以及正希先生、史大司马的努力，马督的军队没有渡江，民心才安定。

我担心伤害老母亲的心，北行的事情，隐瞒不敢告诉她，走走停停，因为老母亲几天派一人追赶，真是无可奈何才出发的。现在将要北渡了，郡中的事务，我一到京城就可以决断。只是家中的事情不能不挂念。恐怕他们见我北行，而乘虚进入郡城，想要有所作为，那么歙县中的各位绅士，不得不努力。县里的士民没有主心骨，希望兄长不要回避劳苦和怨恨，与县中的各位商量计策，让我毫无顾虑，那就幸运了！多次承蒙挂念，在舟中草率书写，匆忙不能尽述心愿。希望子弟时常教诲他们！（《正希公与程希吕先生书》）

巡视上下江御史黄为仰体新恩，斟酌情法，筹措补充军资，严惩祸首，以了结钦案事。奉圣旨，徽州人惨杀黔兵，掠夺马匹，情罪可恨。但已经大赦，暂且从宽结案，汪爵依拟，监候处决。赵文光提到另究，张文辉、唐良懿暂准恢复原职。吴翔凤降二级，用银两发给该营死者，着该府县官，遵旨祭奠遗骸，该部知道。（巡按来牌）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十日，上传总兵官唐通，着回镇用心整练兵马，相机战守，有功日优叙隆酬。其死事刘之纶着从优议恤即奏，金声速与起用，该部知道。（《邸报》）

我们郡的人没有本业，天下幸好无事，散居四方，种种求衣食以自活。遭遇敌寇交相侵扰，兵火相侵，那些失业逃归，而朝不保夕，无法自存的人占全郡一半，现在更是十之八九了。近来商议补充军资数千金，远方的人不知道，以为郡中应该很容易，而不知道事势之艰难，已不能用一二句话说完，于是蒙黄侍御传达贵阳督凤的旨意，必须追究首事，用两人重罪来结案。当日事端，本由于先前备御，既然各自为守，而机遂发于急难仓卒，那么人各捍患，必坐何人为首，这实在不能，而且定重罪，尤难乎其为狱辞。众人传读贵阳督凤时的题疏，内有言曰：“黔将蒋正秀为南枢臣，留以堵御左兵，有功题叙。”现在有司将定重罪，是固不得概罪以堵兵，而直可专罪以堵黔也。郡人传读贵阳督凤时报书，内有言曰：“兵之入乐入祁，监纪何知？原议骑兵出九江，会于皖口，不意左兵在秋浦，逼使由徽，此意外变局也。又不意押马诸将，以人马众多，分两路而行，则又变局中变局也。”始知意外变局，虽凤中不及知，既而变局中变局，虽自押马同行之官，亦不及知。而万山中人，能逆断一变局，知入乐之是黔，又能再逆断一变局中变局，知入乐之外，复有入祁之皆黔，此必不能。今将定重罪，是固不得直罪以知黔也。夫实不知为黔，而相与共出死力，贵阳鉴原而矜其意，即不敢望比于蒋正秀之堵御，而按其过，亦堵御之过，毋亦是宥过无大，其谁不欣悦于无我之公明，而慑服于不杀之神武？追忆去春过□宗伯，宗伯为不孝述杨龙友之言曰：“天下原有两是之事，黔兵与新安一案是也。”不孝唯唯，当烦宗伯为不孝通意凤中，亦即以龙友此言，通不孝意也。黔人不能无所防而不改道，既改道，或不能无纷纭。徽人不能无所防而不堵御，既

译抵御攻击，必定不能没有相互伤害。大体上这是同一迫不得已的局势，对于贵州人有什么罪过？对于徽州人又有什么罪过？本来就不必先判定一方有罪，然后才能证明另一方无罪。贵阳如今执掌国家权柄，与督抚凤阳的情况不同，越是喜怒不形于色，天下人都在观望，权柄所指之处，便是天下的准则，因此郡中百姓日夜盼望恩泽，在督抚凤阳时还希望更加进用。如果真的严惩这两个人，却只伤害了一个郡的人心，而实际上关系到天下的劝善惩恶，并且大大有助于彰显贵阳的盛德，又怎敢为了爱护一两个郡的人而让他们免于死罪？《传》中不说过吗：“住在别人家里，就担心他们骂我；现在他们成了我的妻子，就希望他们为我骂别人。”贵阳如今以天下为家，与郡县关系密切，早晚之间若有急难，现在也是郡中百姓，将处于为贵阳骂人的时候。希望台座能委婉地劝说，请一笑置之，予以释放。

译这是弘光年间金公写给陈雪滩的信，黔案的冤屈至此便了结了。

●卷十二。插菊寄给寄园主人说：“人的七种情感，比如喜、乐、爱、欲，都凭借笑来表达，笑又怎么能有一刻没有呢？然而堂堂七尺男儿，劳心苦思，白白成为别人的笑料，唯独自己不能笑。杜牧说：‘人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我试着像杜牧那样满头插花，来博取世人一笑。”

◎笑柄见到不符合礼义的行为，即使是三尺孩童也知道掩口，而身穿官服、佩戴印绶的人却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去尝试。唉，后人看现在，也就像现在看从前一样。士人君子千万不要考虑万世的愚昧，而让自己成为笑柄。

明太祖怜悯常开平（常遇春）没有后代，赐给他两个宫女。常妻凶悍，常开平不敢亲近，早晨起来捧着水盥洗梳头，常开平说：“好一双白手。”于是上朝去了。回来时，内室拿出一个红盒子，打开一看，竟是断掉的宫女的手。常开平惊恐忧虑，后来上朝，仪态错愕，太祖再三诘问，常开平害怕，说出实情，并且叩头说：“承蒙皇上赐给两个宫人，现在变成这样，辜负了圣恩，死也无法赎罪，所以连日来惊恐忧虑。”太祖大笑，召常开平入宫饮酒，命令力士肢解他的妻子说：“这是悍妇的肉。”常开平惊恐得得了癫痫。又有一位没有后代的功臣，当面奏请圣祖请求收养儿子。圣祖说：“你们这些悍妻，平日酷妒，断绝了我功臣的后嗣。可以让礼部每人给一只木碗，一根拐杖，沿着功臣家门乞讨，做个样子。”（《龙兴慈记》）

明太祖有一天命令左右侍从到文渊阁，观察庶吉士是否讲习，让他们一一侦察动静。等到报告说有所事，只有刘子钦袒露衣服在席上酣睡，大概是当时刚吃完饭喝了酒，竟然入睡了。皇上召他前来，对他说：“我的书房是你的卧榻吗？”一怒之下罢免了他的官职，命令他去工部办事。子钦略不辩解，竟然买了吏人的头巾和绦带穿上，走进工部。尚书惊讶地说：“刘庶常为什么这样？”子钦说：“奉圣旨，命子钦做本衙门的吏人。”尚书不敢回答。子钦便登上厅堂侍立，与一群胥吏为伍。不久，皇上又命令一个小童入部侦察，回来报告说。皇上笑，迅速命令召他前来。子钦到，还穿着吏服。皇上说：“你好没廉耻！”吩咐左右还给他冠带，回内阁读书。子钦又无言，立刻起身谢恩，拿出冠袍回到阁中，这都是一天之间的事。（《九朝野记》）

解学士曾经吊唁一位有悍妻的友人，进门说：“恭喜。”接着说：“四德全无，七出俱全，呜呼哀哉！大吉大利！”（《笑史》）

天顺年间，曹钦谋反被杀，当时有诗在京师流传说：“曹奴曹奴发颠狂，寇逮诸公死亦当，学士叩门如系犬，尚书锁颈似牵羊，万安叩首称三叔，恭顺当凶战一场，寄语满朝当道者，将何面目见吾皇？”（《楮记室》）

金编修金璐未做官时，为外家张氏写墓志铭，谨慎地依照金石碑刻的体例，不写妇人的姓氏。妇人家是俗夫，以为编修轻视自己，而背后诋毁他。张子兴随口吟诵长短句嘲笑说：“张翁墓志，金生执笔，不书妇氏，妇家称屈。金生自谓能文字，才动笔时便忍气。韩退之，柳柳州，苏东坡，欧阳修，当时墓志做多少，毕竟门前骂不休。”（《尧山堂外纪》）

江右胡存斋参政好客，常担心守门人不通报名片，如果在家，就在门口挂一块牌子说：“胡存斋在家。”沈孟渊性好客，每天设几桌酒食等待，如果没有客人，就让人在溪上探望，惟恐客人不到。（《笑史》）

曹吉祥的侄子曹钦反叛，既杀了寇深，又索要王尚书王翔。王正在一室窘迫，一位主事年长力大，立刻背着他逃走。王后来提拔此人到重要职位，当时人称他为驮官人。（同上）

成化年间，皇上患有舌涩，各衙门在御前奏事准许执行的，如果回答“是”字。鸿胪卿施纯彦请求改为“照例”二字，皇上回答很方便。不久提拔为尚书，当时人嘲笑说：“两字尚书。”（同上）

成化年间，内阁刘吉丁忧起复，常谄媚科道，以免被弹劾。弘治改元，侍读张〇列举他的十大罪状，反而被御史魏璋弹劾，左迁。世人认为刘吉耐弹，称他为刘绵花。（《喷饭集》）

高公谷没有儿子，纳了一个妾，夫人向来凶悍，常从中阻挠，不得亲近。一天陈学士陈循路过，留下饮酒聚会谈到此事，夫人在屏风后听到，立刻出来辱骂。陈公掀翻桌子愤怒而起，用一根棒子将夫人打倒在地，至不能起来，并且数落她说：“你没有儿子，按法应当抛弃你；现在纳妾，你又从中阻挠，这是想断绝丈夫的后代。你不改，我当奏闻，将你置于法。”从此妒忌稍减，生了中书舍人〇亘，这是陈公一怒之力。（《菽园杂记》）

李大壮畏惧顺从小妻，一不遵令，就叱令他正坐，为他绾起匾髻，中间安放灯碗，点燃灯火。大壮屏气定体，像枯木土偶人。自诨号为：“补阙灯檠。”（《清异录》）

王文穆妻甚

译（她）生性悍妒，曾在后园建造了一座名为“三畏”的堂屋。杨文公见到后开玩笑说：“请把它改名为‘四畏堂’吧。”王氏不明白，问是什么意思，杨文公笑着说：“还要加上畏惧夫人这一项。”

译李九我任宰相时，年纪已超过五十岁，没有儿子。丁改亭任大理寺官时去他官署拜访，苦口婆心地劝他纳妾。夫人在屏风后听到了，非常生气。丁改亭叫来管家老妇人出来，反复引经据典加以譬喻，话语句句痛切，老妇人感动得流下眼泪，夫人因此醒悟，急忙叫来媒人，纳了两个妾，于是生了两个儿子。孙月峰任尚书时也没有儿子，丁改亭也像以前那样劝他，孙月峰不答应，并且拒绝说：“释迦牟尼不是靠罗睺罗传法，孔子也不是靠伯鱼显名。”九五清贵的官品，大概是上天借丁改亭来宽裕他们的后代。（《苏谭》）

李西崖曾经和陈师召掷骰子，掷出了“么”（一点），他指着说：“我猜下面那是六。”翻过来果然就是六，每次都是这样。陈师召非常惊讶，告诉别人说：“西崖真是天才啊。”有人说：“他是骗您呢，上面是么，下面就是六，这是骰子的定数，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陈师召笑着说：“那么我也能猜中。”于是去拜访李西崖。李西崖已经预先料到他一定会来，另外准备了六个骰子，打乱了点数。陈师召多次猜测都没有猜中，于是感叹说：“您真是高不可及，哪里是欺骗我呢！”（《笑史》）

陈太常音曾经考核期满，误入了户部，看见有人缴纳税银，惊讶地说：“贿赂公然盛行，已经到了极点。”（《玉堂丛语》）

严嵩父子聚敛的贿赂满了一百万，就摆设酒席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一共举行了五次盛大宴会，而搜刮民财的行为仍然不止。京城里称他们为：“钱痨。”（《喷饭集》）

唐子畏、祝希哲两位先生，浪游到维扬，资财用度匮乏断绝。开玩笑说盐使者征税所得很丰厚，于是假装成元妙观募捐的道士，衣冠非常威严，到盐使者那里拜见请求。盐使者愤怒地呵斥他们。两位先生回答说：“贫道不是游手好闲的人，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贤豪长者。就像我们苏州的唐伯虎、祝希哲等人，都屈尊结交为友。明公如果不嫌弃，请让我们献上一技之长，任凭您差遣。”御史收敛了怒气，随即指着牛眠石作为题目，命令他们作诗。唐伯虎先作，祝希哲接着，立刻完成了一首律诗，词曰：“嵯峨怪石倚云边，头角峥嵘势俨然，苔藓作毛因雨长，藤萝穿鼻任风牵；长眠不食溪边草，无力难耕陇上田，怪杀牧童鞭不起，笛声斜挂夕阳烟。”御史得到诗句笑着说：“诗倒是很好，意图是什么呢？”两位先生进言说：“明公轻财好施，天下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姑苏元妙观倒塌得很厉害，如果捐出俸禄修缮它，名声将会不朽。”御史非常高兴，于是发公文给长洲、吴县两县，资助五百两银子，作为修缮道观的费用。两位先生于是驾着小船，回去向两县出示公文，又修书拜见两位县令，假装是道士从中说情，得到了如数的银子。于是全部召来妓女，以及所交往的朋友，畅饮了几天后花光了。后来盐使者巡视吴县，到道观瞻仰礼拜，看见道观依然倒塌如故，召来县令责问，县令回答说：“前唐解元、祝京兆两位先生，从维扬来，极力称道明公做了这件美事，银子已经如数给了他们很久了。”盐使者心里知道是被两位先生骗了，不再追究。（《野编》）

有客人登山赋诗，唐伯虎装作乞丐的样子，开玩笑说：“各位今天赋诗，能容纳乞丐附和吗？”客人大怒，过了一会儿开玩笑说：“试试作一首。”伯虎索要纸笔，大写了一个字后，就走了，客人大笑着追赶他，伯虎叠写了“一上”四个字后，请求离开。客人说：“我本来就知道乞丐无能为力。”伯虎笑着说：“我生性嗜酒，一定要喝了酒才作诗，您能赐给我酒吗？”客人于是举杯敬酒示意说：“如果能作诗，就让你喝个痛快；不然，难免要责罚你。”伯虎又大写“又一上”三个字，客人拍手互相说：“这能说是会作诗吗？”更加穷究他。伯虎又写“一上”两个字，各位客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伯虎进言说：“我等待喝酒已经很久了，是真的想让我作诗吗？”于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提笔续成一首绝句：“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举头红日白云底，万里江天都一望。”客人大为惊奇，一起就在席间喝得大醉而返回，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伯虎纪事》）

吴县县令想在虎丘采茶，命令差役带着令牌，严厉督促众僧人。差役拿着令牌勒索，僧人无法应付，差役就把僧人绑起来带回县衙。县令大怒，打了僧人三十板，在通衢大道上示众。僧人惶恐不安，想不出办法，知道县令一向看重唐伯虎，就用重金请求他帮忙。伯虎拒绝不接受，一天出去游玩，于是戏题在僧人的枷锁上曰：“皂隶官差去采茶，只要纹银不肯赊；县里捉来三十板，方盘托出大西瓜。”县令出来看见，询问僧人，僧人回答说：“是唐解元题写的。”于是大笑释放了他。（同上）

董思白督学湖广，常常以出题为戏，某府考试的前一天，先悬挂牌子说：“明天不考文章。”应考的人都以为一定是考诗赋。点名完毕后，分坐静候，没有见到发题，有人高声请求发题。督学说：“题目昨天已经发了，为什么不快点作文章？”才知道是《中庸》的题目。又考某府，出牌子说：“一至一，二至二，三句，三圣人，四句，四孔子。”隐藏题目让人自己领悟，过了很久才知道是“一朝而获十禽，至终日不获”一句，“二者皆法尧舜至道”二句，“闻君行圣人之政”三句，“阳货欲见孔子”四句。（《啸虹笔记》）

译徐存斋在江西担任提学时，途中遇到毛伯温尚书的船，便登船拜见，两人交谈颇为投机。毛说：“您不会饿了吧？”随即叫人准备些点心来。侍者捧着四只大漆盘，其中两盘装着烤鹅，鹅肉都是大块；另外两盘装着碗大的馒头，每盘约五十个，又不放筷子，用手抓取食用。两只银碗斟满酒，毛尚书大口喝酒、大嚼食物，旁若无人。徐虽然吃不了多少，但年轻时酒量好，两人举杯畅饮，不计其数。到了傍晚，毛欢快地告别说：“您是大器之人。”等到毛伯温从安南回来，回到华亭，徐也陪坐在他身边了。毛的食量抵得上好几个人，曾经主持湖广的鹿鸣宴，七十五名生员，每人陪饮两杯大白酒，他都没有醉。（《朝野异闻》）

译宁王朱宸濠被擒后，关押在公馆住宿，给他铜盆洗脸，他愤怒地说：“即使没有金盆，难道连银盆都没有吗？”他习惯于奢侈到了这种地步。

昆山的归有光担任吴兴县令，县令每次处理政务升堂时，胥吏们围挤在案桌旁，几乎没地方坐。县令发怒，用珠笔蘸饱墨汁，指着众人说：“你们如果不快点退下，我就把墨汁洒向你们。”

大将军戚继光，他的夫人威猛，时常参与军机，经常分兵协助戚公成就功业。只生了一个儿子，也善于作战，安排在前队。军法规定回头看的斩首，偶然与敌人交战失败，儿子回头看了一眼，戚公立即斩了他。于是将士们胆战心惊，拼死作战，再次大获全胜。夫人因此不免有些怨恨，而且嫉妒也是天生的，戚公每次进入内室，目光不往别处看。有人教他在别处安置妾室，戚公果然藏匿了几个姬妾，生了三个儿子。夫人每次拿着刀突然到那里，却毫无踪迹。因为内室与别室相通，门和墙的砖巧妙地对合缝隙，只见墙不见门，只有戚公独自进入。时间久了，用一个儿子谎称是某孝廉的儿子，请求过继，就让孝廉担任西席，夫人非常高兴。有一天想念没有儿子，流泪，有个小丫头揭发了以前的事。夫人大怒，派兵去攻打那里，但不让一个士兵出来，怕有泄露的人。孝廉急忙嘱咐一个力夫翻过重墙报告戚公，戚公召集将领问计。有人说：“愿意以死迎敌。”有人说：“早点躲避方便。”戚公说：“都不对。”于是自己赤身露体，跪着迎接夫人，众姬妾披头散发坐在草席上，各自抱着孩子请求一死，并请求用孩子试刀。夫人让抱着孩子起来，都送还说：“罪魁祸首是老奴。”命令杖打他，戚公立即伏地受杖几十下，门外将士喊声大作，才停止，〇对众姬妾杖打最毒，结束后回家。从此戚公不能轻易外出，暗中与众姬妾断绝关系，命令收拾她们所有的东西，各自跟随所爱的人。众姬妾商量说：“抛弃妾室不是主人的本意，怎么忍心这样做？”于是轻装前往其他郡县，剃度为尼；藏在女僧家里。诵经十多年，夫人去世后才回来，各自带着儿子，然而这些儿子，起初夫人都当作儿子抚养，平安无恙。

杨进士，是世袭贵族，容貌美丽，二十岁考中甲科，与妻子琴瑟和鸣。有个侍儿娇丽，等到{〇并}，心里想要她。乘着酒劲对妻子说，愿意与她私通。妻子愤怒地说：“她在某处，去就能得到，何必问我？”但实际上把她藏在帷幕中，去了没得到。等到返回，门已经锁上，才知道被欺骗了，说：“门不开，我应当上吊死。”妻子以为他在开玩笑，睡得更沉，过了一会儿查看，他已悬死在梁间了。

弘光元年三月，在太平门外设坛，百官穿素服，遥祭先帝，只有阮大钺后到，哭着先帝而来，说：“导致先帝殉国的，是东林党诸臣，不杀尽东林党，不足以谢罪先帝。现在陈名夏、徐〇等，都向北逃跑了。”马士英急忙捂住他的嘴，制止他说：“不要乱说，徐九一现在苏州。”听到的人大笑。

楚地事务委托给楚抚宋一鹤，一鹤贫穷懦弱巧言谄媚，以嗣子冒用父亲的名字鹤，投帖自署名字为一鸟，楚人称他为鸟巡抚。

亡国的君主，他们的愚蠢也是天赋的，齐祖受禅，宋主从宫中出来，还对左右说：“今天为什么不奏乐？”梁兵已包围建康，宫中有几百具木榜，左右请求用作城防；东昏帝还想留着做殿，不肯给他们。弘光时，楚地烽火紧急，还每天猎取年轻女子，乞丐取蟾酥为药，也贴上用字，人不敢触犯，真是千古一律。

◎笑谈片言脱口，就能让人开怀大笑，谁说笑的人不可测呢？我认为快乐然后笑，笑中有规劝，有惊惧，何必庄言正论，才足以耸动君子的听闻。

永乐初年，曾派遣使者迎接天竺真僧来京，号称大宝法王，住在灵谷寺，颇显灵异，称之为神通。教人念〇嘛呢叭〇弥〇牛，于是信众昼夜念诵。当时翰林侍读李继鼎笑着说：“如果他有神通，应当通晓中国话，为什么需要翻译才知道？而且他所说的〇嘛呢叭〇弥〇牛，其实是说俺把你哄也，人们没醒悟罢了。”

正统年间，有个鸿胪王少卿，善于宣读圣旨，声音洪亮抑扬，特别耸动观德。而读奏章时，一定多吃误，他貌美长须而秃顶，朝士于是作诗嘲笑他说：“传制声无敌，宣章字有讹。后边头〇少，前面口须多。”有使者回来，问京师新事，有人背诵这首诗，问是谁，那人立刻说：“这是王少卿。”

我家乡戴则绅担任鸿胪序班，声音洪亮，思宗听到他唱名，觉得奇异。后来出任县丞，恰逢鸿胪正卿空缺，思宗说：“以前唱班的人在哪里？”于是升任正卿，也是奇遇。

景泰年间，刘主静升任洗马，王伟当时是兵部侍郎，戏弄他说：“先生一天洗几匹马？”主静应声回答说：“大司马洗得干净，少司马尚不干净，我本来应当洗。”众人听了，〇处然。后来主静与王

译克述与升庶子一同升任庶子，刘宣化开玩笑地对主静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假庶子，先生才是真庶子。”因为主静是庶出，听到这话后沉默不语，无法回答。

译张倬是山阴人，景泰初年担任昆山学的训导。年纪不到二十岁，就因聪明敏捷而闻名。典史姜某身体肥胖，曾戏弄张倬说：“二十三岁的小先生。”张倬回答说：“五百多斤的肥胖典史。”（《蓬窗夜话》）

于司马谦一天与俞司寇士悦及其僚属一起聚会就坐，司寇侍郎戏弄司马侍郎说：“于公担任大司马，您不就是少司驴吗？”司马侍郎立即回答说：“俞公担任大司寇，您就是少司贼了。”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尧山堂外纪》）

成化辛卯年十一月，出现彗星，朝廷大臣都认为这是上下隔绝、情意不通所导致的。彭时等人请求召见当面商议，于是宦官才约定答应召对，又告诫不宜多言。见面后，只说天象变异令人畏惧。皇上说：“朕已经知道了。”万安与彭时、商辂于是连连叩头，同声高呼万岁，皇上赐酒饭让他们退下。各位太监对别人说：“曾说不会召见，等到召见，没有一句忠言奇谋，只是高呼万岁。”四方因此传称他们为万岁阁老。（《遣愁集》）

我说：“应该用‘两字尚书’来对。”

费文宪公费宏官居侍郎，他的兄长担任太常少卿，在公宴上，以长幼次序交换了座位。刘瑾恰好经过，说：“费秀才以羊易牛。”费宏回答说：“刘中贵指鹿为马。”刘瑾愤怒地离去。（《玉堂丛语》）

翰林院学士通常只有一人，多的时候有三五人。弘治壬戌年秋天，阁老洛阳刘公健因为修撰《会典》完成，想要得到翰林，一时之间升任学士的有十人。当时礼部尚书已有六人，谢迁因为在内阁，张〇作为礼部尚书掌管鸿胪寺事务，崔志端作为礼部尚书又掌管太常寺事务，加上南京的，共六人。崔志端由神乐观道士出身，京师为此有谚语说：“礼部六尚书，一员黄老；翰林十学士，五个白丁。”一时广泛流传，认为是对仗工整，且含有警诫意味。大概这五人，指山西张、陕西杨太兴以及某等人，都是成化戊戌年的阁老，万安出于私意选拔为庶吉士的。（《尧山堂外纪》）

毛栗〇〇前往拜见杨南峰，恰逢杨南峰在洗澡，守门人告知，未能见面。后来杨南峰回拜，毛栗〇〇也以在洗澡为由推辞，不见面。杨南峰就在毛栗〇〇投递的名帖上题诗说：“君来拜我我洗浴，我来拜君君洗浴，君拜我时四月八，我拜君时六月六。”四月八日是浴佛的日子，六月六日，吴地风俗是将猫狗投入水中。（同上）

嘉靖年间，京城有个姓某的裁缝，一时名声显赫，所制作的衣服长短宽窄，无不合身。曾有御史让他裁剪衣领，他跪下请求询问御史入台任职的年资。御史说：“制作衣服何必知道这个？”裁缝说：“像您这样初任显要职位，意气高昂，身体微微后仰，衣服应当后短前长。任职将近一半时间，意气稍微平和，衣服应当前后一样长。等到任职很久想要升迁，内心谦虚，面容俯身，衣服应当前短后长。不知道年资，就不能合身。”（《座右编》）

有个皮匠得到横财建造房屋，请求一位乡先生题写匾额；先生题写为：“甲乙堂。”皮匠很高兴，不知道这像他的皮刀锥子。一个仆人突然发财建造房屋，乞求匾额，有位士人题写为：“旦堂。”仆人也高兴，不知道戏曲中扮演旦角的人，开口自称“奴家”。没想到这裁缝的见识唯独超群。

都御史韩公雍与夏公埙饮酒，各自出酒令，韩公想要一个字内包含大人和小人，再用两句谚语证明，说：“伞字有五人，下面列着众多小人，上面侍奉一个大人物，所谓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夏公说：“爽字有五人，旁边列着众多小人，中间藏着一个大人物，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始信人中更有人。”（《畜德录》）

昆山吴山人吴扩字子克，曾在元旦赋诗，奉怀分宜相公。有人戏弄他说：“开岁第一日，怀中朝第一官，便吟到腊月三十日，岂能及我辈乎？”（《列朝诗集》）

有一个士人，年老纳了两个妾，托朋友给她们命名，朋友以忠娘、孝娘为名。那人说：“忠孝确实美好，但用来给妾命名，却不恰当。”朋友说：“有出处，《孝经》说孝当竭力，《论语》说忠则尽命。”（《稗史汇编》）

彭眷庵七岁时跟随乡里的父老进入佛寺，不拜佛，寺僧强迫他，他不从，反而斥责他们说：“那佛赤脚不穿衣冠，我为什么要拜？”周文襄公在吴中时，喜欢徜徉于佛寺，见到佛就拜，士大夫们嘲笑他。文襄公说：“论年纪也比我长两三千岁，难道不值得拜一拜吗？”（《笑史》）

王磐号西楼，高邮人。李空同到京口就医，遇到人故意自夸自重。元宵夜在杨文襄、西楼处饮酒，西楼穿着短衣坐在下位，李空同傲慢地不行礼。西楼分题得到老人灯，随口而成诗说：“形骸憔悴不堪描，还自心头火未消，自分不知年老大，也随儿女闹元宵。”李空同心知他在嘲笑自己，沉默不语而罢。（《列朝诗集》）

袁十士景休字孟逸，吴人。侍御刘子威以文章自负，景休常常向人挑出他字句中的钩棘，文义中的错误，作为嘲笑的话。

译子休愤怒地向郡尉控告他，郡尉逮捕了他并施以鞭刑。景休仰起脸回答说：“我宁愿再挨几十下鞭打，也绝不会改变口风、巧言令色，去阿谀奉承刘侍御。”郡尉笑着放了他。（同上）

译焦阁老脸黑耳朵长，像驴一样，曾对李西涯说：“您擅长看相，麻烦您给我看看。”李西涯看了很久，才说：“左相像马尚书，右相像卢侍郎。”马和卢合起来，就是一个“驴”字，这才知道他是开玩笑。（《胡卢编》）

丘浚在庄上自制饼，软糯适口，托中宫进献。皇上吃了觉得很好，命令司膳监仿照制作，但不合标准，都被责罚。于是向丘浚请教，丘浚吝惜不告诉他，因此京师盛传为阁老饼。（《笑史》）

我七岁时侍奉在曾祖父身边，他用“状元糕”命我对对子，我脱口而出说：“阁老饼。”当时还不知道这饼的出处。

一位朝士满脸麻子、胡须浓密，另一位朝士脸歪且瞎了一只眼，瞎眼的朝士戏弄麻脸的朝士说：“麻脸胡须，羊肚石倒栽蒲草。”麻脸的朝士回答说：“歪腮白眼，海螺杯斜嵌珍珠。”众人大笑。又太仓陆孟昭任刑部郎中时，曾去一位朝士家驾牛，递上名帖不写名字，只写：“东海钓鳌客过。”那位朝士回家看到，知道是陆孟昭，也递上一帖说：“西番进象人来。”因为陆孟昭脸黑牙白，人们都嘲笑他是象奴。（《客座新闻》）

曾见《杂录》中，有《题航船诗》说：“两浙无车马，乘〇公便当街，浑身穿木屐，未死入棺材；退壳钻蓬出，撺梭下堰来，夜深相并处，尔笼我侬开。”（同上）

万历庚辰年，鼎元张懋修是张居正的儿子。传胪之日，张居正从内阁回家，正饮酒高兴，忽然传来兵部送来的紧急塘报，打开信，里面写着：“侍生公论拜贺，老牛舐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特甚。”张居正看了大怒，急忙寻找那人，那人已经逃走了。这四句，本是宋人用来讽刺秦桧的。（《林居漫稿》）

夏少师掌权时，江西士绅在他生日时致贺。夏少师身材高大耸立，各位士绅弯腰趋步拜见，高新郑在旁边斜视而笑，夏少师问他原因。高新郑说：“偶然想到韩愈《闻鸡诗》：大鸡昂然来，小鸡竦而待。所以失笑。”京师话称江西人为鸡，于是哄堂大笑而散。（《列朝诗集》）

义兴储遇一天去金沙邓孺孝家，邓孺孝诉说断粮的情况，于是随口吟了几句诗自我宽慰说：“有口无粮不用愁，有粮无口正须忧，真人解得其中意，烦恼坑中好出头。”储遇说：“我去年穷得没〇，也有口号。”于是说：“西风吹雨声索索，这双大腿没下落，朝来出榜在街头，借与有〇人家著。”在座的客人都是穷士，为之大笑。（《尧山堂外纪》）

《云间淡酒行香子词》：浙右华亭物价廉平，一道会买过三斤，打开瓶后，滑辣光馨。教君霎时饮，霎时醉，霎时醒。听得渊明说与刘伶，这一瓶足足三斤。君如不信，把秤来称，有一斤水，一斤土，一斤瓶。（《客中闲集》）

蒋阁老冕历仕三朝，才告老还乡，肃宗仰慕他的贤德，派使者三次聘请他，他不来。皇上亲自作诗一首颁下说：“闻说江南一老牛，征书聘下已三秋；主人有甚相亏汝？几度加鞭不转头。”蒋冕叩首俯伏回答，诗说：“老牛用力已多年，领破皮穿只爱眠；犁耙已休春雨足，主人何用苦加鞭？”最终没有应召。（《尧山堂外纪》）

采石江头，李太白墓在那里，往来诗人题咏几乎遍满。有客人写了一首诗说：“采石江边一А土，李白诗名耀千古；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掉大斧。”（《缝轩别记》）

内乡县李{艹衮}字子由，官翰林检讨。他弟弟名荫字袭美，长期滞留增广生。{艹衮}写信给荫说：“你今年增广，明年增广；不知增得几多，广得几多？”荫回信说：“你今日检讨，明日检讨；不知检得甚么，讨得甚么？”（《喷饭录》）

许公国与申公时行相约去一个地方，许公说：“这才午时，还没到申时行吗？”申公回答说：“既然以身许国，不得不这样。”（《世说补编》）

一个人盛谈轮回报应，非常不轻杀，凡是一牛一猪，就作牛猪来偿还，至于蝼蚁也无不如此。这时许文穆说：“不如杀人！”众人问其原因，他说：“那一世责偿，还能化为人。”（《解颐赘语》）

应履平任德化令，期满考核，吏部试论，文章优秀但相貌不扬，不能列上等。于是在都门前题诗说：“为官不用好文章，只要须胡及胖长，更有一般堪笑处，衣裳糨得硬绷绷。”不写姓名，吏呈给冢宰，冢宰说：“这一定是应知县。”于是升任考功。（同上）

明神宗乙巳年，考察京官，给事钱梦皋应当外补，因为出入阁臣沈一贯门下，特旨留用，时论纷纷。一天吴中有布衣

译在一次宴饮中，皋梦见自己开玩笑说：“以前的隐士，是山中的闲散之人；现在的隐士，却是山外的游荡之客。”布衣回答说：“以前的给事中，是侍奉黄门（宦官）的差事；现在的给事中，却是侍奉宰相门庭的差事。”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译沈承，字君烈，曾为魁星像题写赞语说：“我怪你的形体，你为何像山里的精怪？我钦佩你的名号，你为何主宰文明？难道历来方士的肺腑，都是你所蜕化而成的？还是当今科举登第者的面孔，确实是你所成全的？但为何右手持笔，左手却持金？莫非是说读书没有这些就不行？唉！那么我将不能安慰你的灵魂吗？回答说还有依靠笔管城。”后来尤展成有赞语说：“为何取笔来论文章，为何取斗来盛干粮，为何取金来通津梁？有笔无斗，那么伯夷就会饿死在首阳山；有笔无金，那么子舆就会困顿于臧仓之手。你说两者兼有，但为何是魁星而不是元星呢？难道是笔不好吗？还是斗不是石制的，金不是纯黄的？唉！现在的魁星，大概存在了。至于古代的魁星，只见到银河的光芒。”江都张天民认为尤展成的赞语未尽其意，便补充说：“为何笔抄录文章，为何斗籴取仓粮，为何金通科场？一只脚反踢，难道是要屈膝乞怜，希望能在短处中取长处？一只脚踞在鳌的脊梁上，难道是要渡江涉海，伺候在要津道路旁？”那么读的人，更觉得汗流浃背。（《啸虹笔记》）

陈眉公背负着隐居的高名，汤公若士知道这个人，向来轻视他，不与他亲近融洽。太仓王相国去世，汤公前往吊唁，陈眉公代为陪客。汤公大声说：“我以为陈山人应当在山顶，水边，名声可以听到而面貌不可见到的人，而现在却在这里相会吗？”陈眉公羞愧得无地自容。（《怀秋集》）

江阴张畏岩在甲午年乡试中落榜，大骂主考官。旁边有道士笑着说：“还是相公的文章不好。”张畏岩斥责说：“野道士怎么知道？”道士说：“文章贵在心和气平，相公的心气如此，又怎么能好？”张畏岩不觉屈服。（《客中闲集》）

近来世俗学问都崇尚三苏的文章，不再知道有唐代文章了，何况秦汉呢？所以不论大小试卷，主考官大体批曰：“宛然苏子的口气。”或者曰：“深得苏氏家法。”这就中式了。有一个士子向来不喜欢《眉山文集》，于是笑着说：“众人都有苏子依靠，偏偏我独自没有苏子可以驱使吗？”于是论策中曾引证说：“苏子有言：为君主考虑的人，不如安民无事，而且没有对百姓有所作为的必要。”又说：“苏子曾说：良医不能救无命之人，强梁不能与天争，孔子奔波，墨子忙碌，忧虑人之甚也。”又说：“这是苏氏所说的察微虑深，慎在未形者也。”也漫然批在旁边说：“此人固然曾留心于三苏，只是未纯熟耳。”这个生员见而大笑，作诗嘲弄说：“曾见东坡面目无？试官惊得震苏七，分明指与平川路，一个佳人两丈夫。”一时传诵，殊不知开始的苏子，是《史记》中的苏秦，继之的苏子，是《汉书》中的苏竟，最后的苏氏，是窦滔的妻子苏蕙。现在不论秦汉，不分男女，一概以老泉、东坡、颖滨当之，不是笑柄吗！（同上）

有一个孝廉做京官，在门上题写“文献世家”，一夜有人用纸糊住“献世”两字曰：“献世。”孝廉怒，命仆人在市上骂。又一夜糊住“文字”上一点曰：“又献世。”孝廉怒骂如前，再则糊住“家”字上一点曰：“献世冢。”（《喷饭集》）

方丈住持让沙弥买狗肉，回来正值师父持拂尘上堂，沙弥不便明说，于是取坐具展拜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请师父道破。”师父说：“镬汤炉炭始得。”沙弥素知师父吝啬，又进言说：“金刚三十二分，不知某甲有分也无？”师父说：“茫茫一片西江水，不许渔人下钓钩。”沙弥说：“如果是这样，我就告诉大众去。”师父无措，良久说：“只待夜深人静后，和盘托出大家餐。”拄杖下座。（《西皋集》）

益都赵秉忠登状元及第，青州府县有公宴，正值大雪，求公题咏。公说：“请联之。”道说：“剪碎鹅毛空中舞。”府说：“山南山北不见土。”县说：“琉璃碧瓦变成银。”公说：“面糊糊了青州府。”左右莫不匿笑。（《梅窗小史》）

曾听说有先朝钜公，惑于一姬，致使夙望顿减。姬问他说：“公为何悦我？”回答说：“因为她的貌如玉而发可以鉴也。那么姬也有所悦乎？”回答说：“有之，即悦公之发如玉，而貌可以鉴耳。”又曾游虎丘，他的衣服去领而阔袖，一士上前揖问何故。钜公说：“去领是今朝法服，阔袖者，我习于先朝久，聊以为便耳。”士谬为改容说：“公真谓两朝领袖矣。”（《壮悔堂文集》）

方邵村曾荐一人入泮于督学者，未允。手画十册送之，督学重其笔墨，召下榻诸宾阅焉。翻第十册，乃作一屋坐一人，几

译上面有笔筒插着扇子，扇子折叠处露出一行字，是“万物静观皆自得”这句。督学看了脸色大变，各位宾客哄堂大笑。

译一位高僧向大老求诗，大老称赞道：“一夜灵光穿透太虚，化身离去后又能如何？愁绪来时不必心头怒火，炼得凡心一点也无。”后来一位宦游之人看到这首诗，笑着说：“这就是‘死秃’两个字，但他的话确实得到了静功的真诀，直接可以用来验证存想之功，一点也不错。”休邑南乡有三溪，俗人讥笑那里的村民为牛，有新考中秀才的，溪西姓俞的人家，用彩帐迎接他，旗帜上有一副对联说：“头角峥嵘，异日必为天下宰；羽毛丰满，今秋定见月中人。”这也是巧妙地讥讽人。（《啸虹笔记》）

苏东坡在翰林院任职时，春宴与同僚一起，佛印也在其中。东坡对座客说：“我出一个令，上面用两个字颠倒说，下面用两首诗押韵，来发挥其意。”东坡说：“闲似忙，蝴蝶双双过粉墙；忙似闲，白鹭饥时立小滩。”王荆公还令说：“来似去，潮翻巨浪还西注；去似来，跃马翻身射箭回。”秦少游还令说：“动似静，万顷碧潭澄宝镜；静似动，长桥影逐酒旗送。”又一位客人说：“难似易，百尺竿头呈巧艺；易似难，执手临岐话别间。”佛印还令说：“悲似乐，送葬之家喧鼓乐；乐似悲，送女之家日日啼。”又一位客人说：“有似无，仙子乘风游太虚；无似有，掬水分明月在手。”永升还令说：“贫似富，稍水满船金玉渡；富似贫，石崇穿得敝衣行。”又一位客人说：“重似轻，万斛云帆一霎经；轻似重，柳絮纷纷铺画栋。”（《秋山碎锦》）

寄园偶然聚会，汪紫沧说：“闲似忙，栽花种竹促开塘；忙似闲，斛水栽秧唱采兰。”我说：“来似去，十年归客追离语；去似来，九月秋阳拭汗腮。”紫沧又说：“动似静，手提金缕行无影；静似动，镜映玉楼花自美。”我又说：“难似易，发压双眉登上第；易似难，酒到朱唇阁盏盘。”紫沧又说：“悲似乐，牵牺剪绣浑身着；乐似悲，看剧伤心雨泪垂。”我又说：“有似无，富儿辞借假踌蹰；无似有，骗子妆腔跨大口。”紫沧又说：“贫似富，丁夫唤运金银库；富似贫，名筑侨妆鸡犬村。”我又说：“重似轻，手擎宝鼎任横纵；轻似重，雪压花枝长拒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