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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巢林笔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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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3 段

巢林笔谈  清 龚炜

  ●自序扬子云称士有不谈王道者,则樵夫笑之。予际极盛之世,浅浴诗书之泽,不王道之谈,而矢口涉笔,冗杂一编,典雅不如梦溪,隽永不如闻雁,亦剽其名曰笔谈,其不免樵夫之笑者几希!而二三同学,则谬许可传,意者略其琐屑无谓之处,其间颂圣称先,道人著书风俗,或蠡测经史,辩诬证误,亦间有近道者欤。先民不废刍尧之询,圣人亦择狂夫之言,览者推斯义焉,庶乎其可也。乙酉仲春,巢林龚炜漫书。

  ●卷一◎康熙诞辰康熙辛丑,上御极六十年矣,深仁厚泽,浃髓沦肌,海内▯安,人民和乐,自唐虞以来,未有若斯之盛者。而万寿圣诞,正值天气清和,卉物条畅之际,民间之颂升恒、祝炽昌者,溢乎中外。我吴尤称繁华之地,巡抚吴公暨诸僚属,并铺张美丽,仙宫梵字,普建祝圣道场;舞榭歌台,尽演蟠桃乐府。华灯绮彩,绵亘长衢;火树星球,光明彻夜。文武官舞蹈嵩呼,都人士欢声雷动。煌煌哉太平之盛观,图绘弗能殚已。

  ◎施世纶貌丑漕宪施公,貌奇丑,人号为“缺不全”。初仕县尹谒上官,上官或掩口而笑,公正色曰:“公以其貌丑耶?人面兽心,可恶耳。若某,则兽面人心,何害焉!”

  ◎下邳张良庙过下邳,竭留侯庙,瞻仰之际,英雄而带烟霞气矣。出步圯桥,遥想当年纳履授书,仙踪契合,低回不能去。

  ◎淮安漂母祠及韩信钓台晚泊淮城,诣漂母祠及韩侯钓台,凄凉满目,因叹一饭之德,报以千金;百战之功,不赎三族,侯不忍负母,宁忍负汉?而汉祖忍于负侯,侯仁而汉暴也。汉兴而侯绝,不使英雄泪满襟耶?谢原功诗云:“天日可明归汉志,风云犹似下齐兵”二语,殊足表侯。又苗疆有韦姓者,世土官,相传为侯之遗胤,庶几犹有天道。

  ◎俗僧寓清江浦,偶至一古寺,旁隐小门,迤逦入,有精舍焉。盆树充庭,诗画满壁,鼎樽盈案,如入虎邱山塘肆中。顷之,一老僧盛服出,款曲之际,夸示交游,侈陈朝贵,盖一俗僧也。已,转一回廊,又得三楹,中置一龛,被以锦绮,又有小楼,扃户不得上。噫,僧亦奢矣!浮屠贵净行,乃复美衣服饰馆宇,且秘之荒凉破寺中,其人庸可测乎?

  ◎求嗣有祈嗣于韦苏州庙者,梦神示一“瓜”字,求为解,则曰“以问丁巳解元”。觉而语人,人谓瓜多子,是有子之兆。但丁巳非正科,所谓丁巳解元者,又不知何指也?王素岩先生闻之,谓孤而无子为瓜,岂吉兆欤?其人后竟无嗣。而先生以丁巳开科,领解京兆。

  ◎昆山紫云岩循鹿城而北,绕马鞍而南,秀野霏金,晴岚滴翠,处处春色,步步花香。道遇客周姓者,因相与登山,从东岩取径,直抵上方,入华藏寺,历浮屠四五级,四望百里,眼界一空。复自文笔峰委折而西,登紫云岩,叠嶂千层,翘翘秀绝。穿石壁中,隐隐见天,所谓一线天是也。侧首危峦,如有落势,径稍滑,周扶行数步,遂缘仙人桥而下。

  ◎读礼读《仪礼》,疑仪节太碎;读《周礼》,疑设官太冗。

  ◎葛莘伍外王父莘伍葛公,长身玉立,善骑射,好读史,爱客。酒酣以往,指画山川形胜,评说古今成败,及行军用兵倚伏之势,精彩葩流,声情慷慨,往往倾其座人。尝驰马忠武祠前,皎日银鞍,观者如堵,外伯祖孺初先生作长歌记之。颇爱古玩,每岁于荷花盛时,约举香炉会,有客石秀卿为之驿骑,金镂银涂,罗列盈案,于以品其高下。是会也,例设素淆,尤称雅集。公笃于气谊,与许、李二翁尤善;李没,每宴必设匕箸,有张幼于之风焉(幼于尝宴死友,曰“吾念所至,辄与心语”)。

  ◎任克溥荐陈学夔语康熙十七年,诏征博学鸿词,刑侍任公荐福建举人陈学夔,有句云:“昔长安卖赋,洛阳之纸顿贵;今骂贼全节,睢阳之舌犹存。”

  ◎旧君反服孟子学于子思,其论旧君反服意同,而子思语气较婉,然谢叠山先生引斗辛之言为正。有定识,然后可以读书。

译巢林笔谈 清 龚炜

自序:扬子云曾说,士人如果不谈论王道,连樵夫都会嘲笑他。我身处极其繁盛的朝代,浅薄地沐浴在诗书的恩泽中,不谈论王道,却信口开河、提笔乱写,凑成了一部冗杂的书。它典雅不如《梦溪笔谈》,隽永不如《闻雁录》,却也剽窃了“笔谈”这个名称,恐怕难免被樵夫嘲笑吧!然而两三位同学,却错误地赞许并愿意传抄,大概是因为略去了其中琐碎无意义的地方,其中歌颂圣主、称颂先贤、记述人物著述风俗,或者对经史进行浅见推测、辨伪证误的内容,或许偶尔也有接近正道的吧。先民不废弃对草野之人的咨询,圣人也会选择狂夫的话,阅读的人如果能推究这个意义,大概也就可以了。乙酉年仲春,巢林龚炜随意书写。

卷一

康熙诞辰:康熙辛丑年,皇上登基已六十年了,深厚的仁德恩泽,渗透骨髓肌肤,天下安宁,百姓和乐,自唐尧虞舜以来,没有像这样繁盛的。而万寿圣节,正值天气清朗和暖、草木生长畅达之时,民间歌颂太平、祝祷昌盛的声音,充盈于内外。我们吴地尤其被称为繁华之地,巡抚吴公以及各位僚属,都铺陈华丽,在仙宫佛寺中,普遍建立祝颂圣主的道场;舞榭歌台,全部上演蟠桃宴的乐曲。华美的灯火绮丽的光彩,绵延在长街大道上;火树银花,光明彻夜。文武官员舞蹈高呼万岁,京城人士欢声如雷。辉煌啊,这太平盛世的壮观景象,图画也无法完全描绘尽。

施世纶貌丑:漕运总督施公,相貌奇特丑陋,人们称他为“缺不全”。起初担任县令去拜见上官,上官有时掩口而笑,施公严肃地说:“您是因为我相貌丑陋吗?人面兽心,才令人厌恶。像我这样,是兽面人心,有什么害处呢!”

下邳张良庙:经过下邳,拜谒留侯庙,瞻仰之际,觉得英雄气概中带着烟霞仙气。出来走到圯桥,遥想当年纳履授书的情景,仙踪契合,徘徊不忍离去。

淮安漂母祠及韩信钓台:傍晚停泊在淮城,前往漂母祠和韩侯钓台,满目凄凉,因此感叹:一饭之恩,用千金报答;百战之功,却换不回三族的性命。侯爷不忍心辜负漂母,难道忍心辜负汉朝吗?而汉高祖忍心辜负侯爷,侯爷仁厚而汉高祖暴虐。汉朝兴起而侯爷绝后,不让英雄泪湿衣襟吗?谢原功诗云:“天日可明归汉志,风云犹似下齐兵”这两句,非常足以表达侯爷的心志。又听说苗疆有韦姓人家,世代担任土官,相传是侯爷的后代,大概天道尚存。

俗僧:寓居在清江浦,偶然到一座古寺,旁边隐藏着小门,曲折进入,有一座精舍。盆中树木充满庭院,诗画挂满墙壁,鼎樽摆满案几,如同进入虎丘山塘的店铺中。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僧穿着华丽的衣服出来,在款待交谈之际,夸耀他的交游,大肆陈述朝廷权贵,原来是一位世俗的僧人。随后,转过一个回廊,又得到三间屋子,中间放置一个佛龛,覆盖着锦缎绮罗,又有小楼,关着门不能上去。唉,僧人也太奢侈了!佛教崇尚清净修行,却反而美化衣服装饰馆舍,而且秘密藏在荒凉破败的寺庙中,这个人怎么能揣测呢?

求嗣:有在韦苏州庙祈求子嗣的人,梦见神示一个“瓜”字,请求解释,回答说:“去问丁巳年的解元。”醒来告诉别人,别人说瓜多子,是有子嗣的征兆。但丁巳年不是正科,所谓的丁巳解元,又不知道指什么?王素岩先生听说后,说孤而无子称为瓜,难道是吉兆吗?那人后来果然没有子嗣。而王先生在丁巳年开科,考中京兆解元。

昆山紫云岩:沿着鹿城向北,绕过马鞍向南,秀美的田野泛着金光,晴天的山岚滴翠,处处是春色,步步有花香。路上遇到姓周的客人,于是一起登山,从东岩取路,直抵上方,进入华藏寺,经过四五层佛塔,四望百里,眼界空旷。再从文笔峰曲折向西,登上紫云岩,重叠的山峰千层,高耸秀美绝伦。穿过石壁中间,隐隐看见天空,所谓的一线天就是这里。侧头看险峻的山峦,好像有落下的趋势,小路稍微滑,周客搀扶走几步,于是沿着仙人桥而下。

读礼:读《仪礼》,怀疑礼仪细节太琐碎;读《周礼》,怀疑设置的官职太冗杂。

葛莘伍:外祖父葛莘伍公,身材修长如玉立,善于骑射,喜欢读史,喜爱宾客。酒酣之后,指点山川形胜,评说古今成败,以及行军用兵虚实变化的态势,精彩飞扬,声情慷慨,往往倾倒座中的人。曾经在忠武祠前骑马奔驰,皎洁的日光下银鞍闪耀,观看的人如墙般密集,外伯祖孺初先生作长歌记录此事。颇爱古玩,每年荷花盛开时,约定举行香炉会,有客人石秀卿为他驿骑运送,金镂银涂,罗列满案,以此品评高下。这次集会,惯例设置素菜,尤其称为雅集。公人重情义,与许、李两位老人尤其友好;李老人去世后,每次宴会必设刀叉筷子,有张幼于的风范(张幼于曾宴请死去的友人,说“我的念头所至,就与心中对话”)。

任克溥荐陈学夔:康熙十七年,下诏征召博学鸿词,刑部侍郎任公推荐福建举人陈学夔,有诗句云:“昔长安卖赋,洛阳之纸顿贵;今骂贼全节,睢阳之舌犹存。”

旧君反服:孟子学于子思,他们关于旧君反服的议论意思相同,而子思的语气较委婉,然而谢叠山先生引用斗辛的话作为正统。有坚定的见识,然后才可以读书。

◎高祖父短命高王父云扶公,少以文行冠一庠,有善相者谓曰:“君貌清秀,可大贵;但恐其年不至,若过三十一二,功名不足虑也。”又梦神与语:“颜子天限,若知之乎厂及年三十二果卒,术与梦皆验。

译高祖父短命的高王父云扶公,年轻时因文章品行在学宫中出类拔萃。有擅长相面的人对他说:“您相貌清秀,可以大富大贵;只是恐怕寿命不长,如果能活过三十一二岁,功名就不必担忧了。”又梦见神与他说话:“颜回因天命所限而早逝,你知道吗?”等到他三十二岁时果然去世,术士的预言和梦境都应验了。

◎曾祖父有智曾王父西圃公,从外舅吴翁抵关上,吴有仇家统众伺。时敬生先生馆关署,翁从侄也,将介敬生求救于主政。公曰:“不可。关尹不受事,西宾讳干情;且事急矣,一多委曲,已被殴辱,何及焉!不若嘱敬生但言家有急事,亟须舟入城,令公差取舟去。彼见差船,必不疑;即疑,亦不敢动。动则馆宾在焉,关尹能无一问乎?”翁大称善。遂如公指,众果不疑,守至日暮乃去。

  ◎邓诗有致江宁邓汉仪有“朝云坟在落花中”句,其韵致可人。

  ◎顾相不值一钱顾相秉谦尝送一按君,见地遗一钱,急蹈之,客出,取以入。人谓一钱尚尔惊顾,三公之位,得不附▯固宠乎?予谓奄党三公,还是不值一钱。

  ◎晋文旌典不及姜氏晋文返国,姜氏实成之,后逆季隗,不及姜氏,其为早亡无疑,顾旌异之典何阙也?史佚之耶,抑晋文薄幸如斯耶?怀赢失行,备位宫闱;姜氏才贤,弗闻庙祀。以志我过,独一介子推哉?

  ◎舅氏春游诗春气暄和,梅花正放,约同人游马鞍山,道逢梦航大舅氏。舅氏素简出,得追陪游屐,尤可喜。因饮于山馆,寒香扑酒,山色迎人,景既绝佳,而舅氏抚今追昔,引入禅理,更超然入妙。翌日,寄诗一首云:“重阳风雨此间留,芳岁元阴偶再游;促膝新知方共乐(时同席有与舅氏乍会者),离群往事漫含愁。观河始悟童无耄,阅世真同蜉与蝣;见说酒垆今易主,美人黄土已经秋。”馆有汤妇者,颇以色名,死数年矣。

  ◎吊古会吾乡旧有“吊古会”,月轮一人主之,临期分祭先贤祠墓,觞咏以发其幽光。前辈风致,殊深慨想。

  ◎薛き改名薛太守隐元墓为头陀,本名き。自以去冠当去宀,剪发当去宀,而元墓有米堆山,遂名米,号堆山。

  ◎荔枝佳种荔枝佳种,上下俱红,中一道白如雪,名“玉带束佳人”。

  ◎颖考叔言掘地及泉太浅陋颖考叔“小人有母”四字极悱恻,直刺郑庄之隐,故使忍人亦为感动。及语之故,胡不言母子重合,天理人情之至,只此迁善之心,已足动鬼神、召太和;失口之誓,何嫌何疑?至掘地及泉,隧而相见,不太浅陋耶?

  ◎越王与汉祖越王诛宰▯,汉祖封项伯,其事相反。愚谓伯之罪甚于▯,以▯为羁旅之臣,而伯则叔父之亲也。汉祖德其助己,不惟不诛而又封之,人臣之怀二心以事其上者何儆焉?且独不思己之杀曹无伤乎,项伯即楚之曹无伤也,楚亡而封以爵土,又何以申公义于天下?汉祖之不如勾践也明矣。虽然,大夫种被诛之后,功臣多不克保其终,韩、彭之祸,则勾践开其端也,又贤乎哉?

  ◎诗兆先妣葛孺人,虔奉佛氏,乙巳之春,偶不怿,作净土诗以自广,有“尘事多般无了日,到头毕竟望西游”之句。明年春,遂弃不孝等。呜呼,此其为泰山梁木之兆欤!

  ◎读南北史予于丙午夏秋问,钞录《晋书》毕,复事《南史》,阅一载讫功。今年春,复纂《北史》,方完《帝纪》,会学使者将至,稍稍理时艺,遂未卒业,钝资不能兼及,可叹也!

  ◎魏孝文圣仁予读《南、北史》窃叹圣仁如魏孝文,一人可千百其君矣,使之统一宇内,文武成康之盛可几也。乃临江数罪,不长驱直入奄有中原者,时无硕辅以辅之耳;抑天不厌祸,虽有圣主,故抑之使不得志耶?

  ◎洁癖倪高士好洁近癖,予最喜其汲水洗桐,护持苔藓,使绿缛盈庭。

  ◎双回夜泊予婚于乙巳之仲春,寻以两家多故,及今四载,始赴外家(娄东王氏),徇双回之俗也。舟从西转,夜泊东关,愁云罩星月之光,寒风散鳌灯之焰。花飞六出,耳倾淅沥之声;溜滴半舱,骨透阴寒之气。虽苏公有兴,终败意此际元宵(东坡上元夜入延祥寺观灯,以无灯败意);纵谢女多才,亦倦赋今番雪夜。己酉元夕书于邑之东关舟次。

  ◎食河豚河豚有毒,食之间有致伤者。一日至槎溪,妹倩陈篁屿问予食河豚否?予曰:“怀疑而食,味必失真;失真之味人疑腹,易

译◎ 曾祖父有智 曾祖父西圃公,跟随岳父吴翁抵达关上,吴翁有仇家统领众人埋伏等候。当时敬生先生在关署做西席,是吴翁的侄子,吴翁打算通过敬生向主政求救。曾祖父说:“不行。关尹不接受私事,西席忌讳干预人情;况且事情紧急,如果多费周折,已经被殴打侮辱,还来得及吗!不如嘱咐敬生只说家里有急事,急需船只进城,让公差取船离开。他们看见差船,一定不怀疑;即使怀疑,也不敢动手。如果动手,馆宾在船上,关尹能不查问吗?”吴翁非常称赞这个主意。于是按照曾祖父的指示去做,众人果然不怀疑,守卫到日暮才离开。

◎ 邓诗有致 江宁邓汉仪有“朝云坟在落花中”的诗句,其韵味情致令人喜爱。

◎ 顾相不值一钱 顾相顾秉谦曾经送一位按察使,看见地上有一文钱,急忙踩上去,客人出来,捡起来带进屋去。人们说一文钱尚且如此惊顾,三公的高位,能不依附权贵固宠吗?我认为顾秉谦作为宦官党羽的三公,还是不值一文钱。

◎ 晋文旌典不及姜氏 晋文公回国,姜氏实际上成就了他,后来迎娶季隗,没有顾及姜氏,她早死无疑,但是表彰异姓的典制为何缺失呢?是史官遗漏了吗,还是晋文公薄情到这种地步呢?怀赢失节,充数宫闱;姜氏才德贤良,没听说在宗庙祭祀。用来记录我的过错,难道只有介子推一人吗?

◎ 舅氏春游诗 春天气候温暖,梅花正盛开,约同好的人游览马鞍山,路上遇见梦航大舅父。舅父向来很少外出,能追随陪伴游览,尤其高兴。于是在山馆饮酒,寒香扑酒,山色迎人,景色绝佳,而舅父抚今追昔,引入禅理,更加超然入妙。第二天,寄来一首诗说:“重阳风雨此间留,芳岁元阴偶再游;促膝新知方共乐(当时同席有与舅父刚见面的人),离群往事漫含愁。观河始悟童无耄,阅世真同蜉与蝣;见说酒垆今易主,美人黄土已经秋。”馆中有个姓汤的妇人,颇以美貌闻名,已死几年了。

◎ 吊古会 我们家乡旧有“吊古会”,每月轮一人主持,临近日期分别祭祀先贤祠墓,饮酒赋诗以抒发幽深的光彩。前辈的风雅情趣,深深令人感慨向往。

◎ 薛き改名 薛太守隐元墓为头陀,本名き。自己认为去冠应当去掉宀,剪发应当去掉宀,而元墓有米堆山,于是取名为米,号堆山。

◎ 荔枝佳种 荔枝佳种,上下都红,中间一道白如雪,名叫“玉带束佳人”。

◎ 颖考叔言掘地及泉太浅陋 颖考叔“小人有母”四个字极其悲切,直刺郑庄公的隐痛,所以使忍心的人也为之感动。等到说出缘故,为何不说母子重逢,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只要这点向善之心,已足以感动鬼神、招致太和;失口之誓,有什么嫌疑?至于掘地及泉,在隧道中相见,不是太浅陋吗?

◎ 越王与汉祖 越王诛杀宰嚭,汉祖封赏项伯,事情相反。我认为项伯的罪过甚于宰嚭,因为宰嚭是羁旅之臣,而项伯则是叔父之亲。汉祖感激他帮助自己,不仅不杀反而封赏,人臣怀有二心侍奉君主者有何警戒呢?况且难道不想自己杀曹无伤吗,项伯就是楚国的曹无伤,楚国灭亡却封以爵位土地,又何以在天下伸张公义呢?汉祖不如勾践是明显的。虽然如此,大夫种被杀之后,功臣多不能保全善终,韩信、彭越的祸患,则是勾践开了头,又算贤明吗?

◎ 诗兆 先母葛孺人,虔诚信奉佛教,乙巳年春天,偶尔心情不悦,作净土诗以自我宽慰,有“尘事多般无了日,到头毕竟望西游”的诗句。第二年春天,便弃下不孝的子女们去世了。唉,这难道是泰山梁木的预兆吗!

◎ 读南北史 我在丙午年夏秋之际,抄录《晋书》完毕,又从事《南史》,阅读一年完成。今年春天,又编纂《北史》,刚完成《帝纪》,恰逢学使者将至,稍稍整理时艺,于是未能完成学业,资质愚钝不能兼顾,可叹啊!

◎ 魏孝文圣仁 我读《南、北史》私下感叹圣仁如魏孝文帝,一人可抵千百君主,让他统一天下,文武成康的盛世可接近了。然而临江数罪,不長驱直入奄有中原,是因为当时没有杰出辅佐之人;还是上天不厌祸,虽有圣主,故意压制使他不得志呢?

◎ 洁癖 倪高士好洁近乎癖好,我最喜他汲水洗桐,护持苔藓,使绿色繁茂充满庭院。

◎ 双回夜泊 我在乙巳年仲春结婚,不久因两家多故,到现在四年,才去外家(娄东王氏),遵循双回的习俗。船从西转,夜泊东关,愁云笼罩星月之光,寒风散尽鳌灯之焰。雪花飞舞,耳听淅沥之声;水滴半舱,骨透阴寒之气。即使苏公有兴致,也终败意于此时元宵(东坡上元夜入延祥寺观灯,因无灯败意);纵然谢女多才,也倦于赋今番雪夜。己酉年元夕写于邑之东关舟次。

◎ 食河豚 河豚有毒,食用间有导致伤害的。一日到槎溪,妹夫陈篁屿问我吃不吃河豚?我说:“怀疑而食,味必失真;失真之味人疑腹,易

牙不见功矣。”已,觞予于杞园,酒半,进一味甚鲜,不觉大嚼,同席相视而嬉。予曰:“误矣,东坡值得一死,我终不敢轻生。”相与大噱而罢。

译牙不见功矣。”事后,他在杞园设宴款待我,酒过三巡,端上一道味道极鲜美的菜,我不由得大快朵颐,同席的人互相看着嬉笑。我说:“错了,苏东坡值得为此一死,我终究不敢轻易赴死。”大家一同大笑,然后散席。

◎三宥《王制》:“大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又,然后制刑。”《周礼》:“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谓行刑之时,天子犹欲以此三者免其罪也。东坡“杀之三,宥之三”,本此。盖主司一时失记,东坡不便显证,故以想当然答之耳。

  ◎以功覆过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管仲不殉笙窦之难,夫子特以功覆过。由、赐之见,未为不是。

  ◎如其仁“桓公九合诸侯”节如其仁句,言如此便是其仁。

  ◎国危不事冢宰国危不事冢宰,君老不奉世子,避嫌语。忠荩者不道。

  ◎梦魁得魁练川王修撰未遇时,祈梦于京师吕祖庙,梦神导至一处,无门可出。神曰:“吾为汝特辟一门。”门辟,突遇一青面神如世所画魁星者,觉而异之。后以癸巳岁恩科竟得大魁。

  ◎东园耳东园名久,今日始探其胜。辟地旷,取径幽,树老云深,去城市而入山林矣。已而,门临流水,藤架石桥,因徘徊池上,睇盼山光,随萦纡而陟磴道,破隐翳而历亭台,游屐且尽,转境无穷。客有惜其漫漶不鲜者,予曰:“林麓大观,不在雕饰。”因叹奉常先生之泽,波及游人者多矣。园有庵曰“杂花林”,亦幽静可憩。已酉上巳,书于光大堂之西斋。

  ◎雪里拖枪徐文贞之子锦衣君,骄贵负癖,每大旋,无寒暑,必于城上。一夜,冒雪登城,一僮荷矛随之。时漏下三鼓,嘉靖以天寒大雪,卫卒巡逻必怠,命内侍侦之。逻者多枕藉酣卧,遥望城上有荷矛者,叱之,答曰:“徐指挥巡城。”内侍以闻,帝大悦。明旦语于朝,超擢其官。人目为“雪里拖枪”。

  ◎居功实难先妣尝言:“非功之难,所以居之者实难也。鞍之役,范文子不敢代帅受名,武子知其必免。晋王龙骧以范通之言,自悔其褊,不复矜平吴功。若功不及古人,而侈汰日甚,其能免于罪乎?”此为树功青海者言之,后卒如料。

  ◎赠文枚臣诗粤西文枚臣,快士也,以世讲过我,极欢。临行,予赠以诗,有云:“今人多慷慨,结交杯酒中。始亦敦管鲍,云雨隔穷通。我等贵久要,何至嗟薄终?”枚臣为感泣,谓予曰:“我游齐鲁燕赵间,阅人多矣,风情高爽,未有如君者,幸自爱!此去当伫子于燕台。”遂别去,予亦为之凄绝。

  ◎赵文敏仕元赵文敏,宋宗室,万无仕元之理,我终不以风雅盖其短。

  ◎沈归愚赋秦皇句沈归愚先生以诗稿见示,其赋秦王一律,有“烧书乍歇骊山火”句,与杨文公诗暗合。

  ◎氵虞溪氵虞溪旧称七十二褛,家于斯,而未竟其处。今夜棹一野艇,随湾荡漾,秋清月朗,风淡波澄,渔唱灯微,犬嗥村静,佳境也。疏其可名者得半,而尧仁、齐可、鹤颈、鹳嘴、荷花、花瓶,其最著云。己酉中秋前二日记。

  ◎李厚文阅贤书,李总宪之孙拱宸魁其选。拱宸之父厚文,最长厚,人视之一寒士也。世禄之家有此人,其子乌得不发!

  ◎朱维▯英业师朱维▯英先生一病不复起,十余年师弟,永隔幽明,悲夫悲夫!前于七月中见先生,体虽稍瘠,神气自王,窃以不久当平复,无大苦也。再往,先生已支离床褥,不能强步堂中矣。予缕讯其妪,妪云:“日来病转亟。”心甚忧之,然犹冀其渐减也。讵料新秋一见,遂成千古。先生无子,有孝女,适周振邰,邑中知名士也。

  ◎陈白阳陈白阳先生尝云:“吾作枝头,括儿点花,世间绝无。宝矣。”沱江尤以山水得名,人称沱仙。

  ◎叶忠节死难叶忠节公转运湖北,遭夏逆之乱,中丞失守,僚属奔散,印务多公兼摄。时贼势猖獗,公自度力不支,送太夫人出危城,伏地恸哭不能起,但云“左难右难”;至夫人及子,则正色谕片语,绝无系恋情。及城陷,公自刭治事堂,饭从颈中流出,盖食无几时也。时有两仆从公,其一赍印信从间道星驰报部,显公大节;一为公经纪后事,不为贼胁,义皆可旌。公之外孙王律庵先生,予外舅也,为予

译◎三宥《王制》记载:“大司寇将审理完毕的狱案上报给天子,天子命令三公共同参审。三公将审理完毕的狱案上报给天子,天子三次宽宥,然后才制定刑罚。”《周礼》说:“第一次宽宥是因为不认识,第二次宽宥是因为过失,第三次宽宥是因为遗忘。”意思是行刑的时候,天子还想要用这三条理由来免除他们的罪责。苏东坡所说的“杀之三,宥之三”,就是源于此。大概是主审官一时忘记了,苏东坡不便直接证明,所以就用想当然的方式回答了。

◎以功覆过谋划别人的军队,军队战败就应当为此而死,管仲没有为笙窦之难殉节,孔子特别用他的功劳来掩盖他的过错。子路和子贡的看法,并没有错。

◎如其仁《桓公九合诸侯》一节中“如其仁”这句话,意思是这样就算是他的仁德了。

◎国危不事国家危亡时不侍奉冢宰,君主年老时不辅佐世子,这是避嫌的说法。忠诚正直的人不这样说。

◎梦魁得到魁首。练川的王修撰在未得志时,在京师吕祖庙求梦,梦见神引导他到一个地方,没有门可以出去。神说:“我为你特别开辟一扇门。”门开了,突然遇到一个青面神,像世间所画的魁星一样,醒来后觉得奇怪。后来在癸巳年的恩科考试中竟然得了第一名。

◎东园耳东园的名声很久远了,今天才开始探寻它的胜景。开辟的地域空旷,选取的小径幽深,树木古老,云雾深邃,离开了城市而进入了山林。不久,门前临着流水,藤架在石桥上,于是徘徊在池边,眺望山光,随着曲折的道路攀登石阶,穿过隐蔽的树荫而经过亭台,游览的兴致未尽,转动的景致无穷。有客人惋惜它模糊不清、不鲜艳,我说:“山林的大观,不在于雕饰。”于是感叹奉常先生的恩泽,波及游人的很多。园中有庵叫“杂花林”,也很幽静可以休息。己酉年上巳节,写在光大堂的西斋。

◎雪里拖枪徐文贞的儿子锦衣君,骄纵高贵且有癖好,每次大扫除,无论寒暑,必定在城墙上。一天夜里,冒着雪登上城墙,一个仆人扛着矛跟随他。当时三更鼓响,嘉靖帝因为天寒大雪,卫卒巡逻必定懈怠,命令内侍侦察。巡逻的人大多枕着武器酣睡,远远望见城上有扛矛的人,呵斥他,回答说:“徐指挥在巡城。”内侍报告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早上在朝廷上说,破格提升他的官职。人们称他为“雪里拖枪”。

◎居功实难先母曾经说:“不是立功难,而是如何居功确实难。鞍之役,范文子不敢代替主帅接受名声,武子知道他必定能免祸。晋王龙骧因为范通的话,自己后悔自己的狭隘,不再矜夸平定吴国的功劳。如果功劳不及古人,而奢侈浪费日益严重,他能免于罪责吗?”这是为在青海立功的人说的,后来果然如预料的那样。

◎赠文枚臣诗粤西的文枚臣,是个豪爽的人,因为世交的关系来拜访我,非常欢乐。临行时,我赠给他诗,其中有:“今人多慷慨,结交杯酒中。始亦敦管鲍,云雨隔穷通。我等贵久要,何至嗟薄终?”枚臣感动得流泪,对我说:“我游历齐鲁燕赵之间,见过的人很多,风情高爽,没有像您这样的,请自爱!这次离开后,我会在燕台等待您。”于是告别离去,我也为此感到极度悲伤。

◎赵文敏仕元赵文敏,是宋朝宗室,万万没有出仕元朝的道理,我终究不会用风雅来掩盖他的短处。

◎沈归愚赋秦皇句沈归愚先生把诗稿给我看,他写秦王的一首诗,有“烧书乍歇骊山火”这一句,与杨文公的诗暗合。

◎氵虞溪氵虞溪旧称七十二褛,我住在这里,却没有穷尽它的去处。今夜划着一只野艇,随着湾流荡漾,秋气清朗,月光明亮,风淡波澄,渔歌灯微,犬吠村静,真是佳境。梳理出可以命名的地方得到一半,而尧仁、齐可、鹤颈、鹳嘴、荷花、花瓶,是最著名的。己酉年中秋前两天记。

◎李厚文阅览贤书,李总宪的孙子拱宸在选拔中居首。拱宸的父亲厚文,最厚道,人们看他像个寒士。世代受禄的家族中有这样的人,他的儿子怎么会不发迹!

◎朱维〇英业师朱维〇英先生一病不起,十几年师徒情谊,永远隔绝于阴阳两界,悲哀啊悲哀!先前在七月里见到先生,身体虽然稍瘦,精神气色自然旺盛,私下认为不久就会康复,没有大痛苦。再去拜访,先生已经卧床不起,不能勉强在堂中行走。我详细询问他的老妇,老妇说:“近来病情转急。”心里非常担忧,但还是希望病情逐渐减轻。没想到新秋一见,就成为了千古遗憾。先生没有儿子,有孝顺的女儿,嫁给了周振邰,是县里有名的士人。

◎陈白阳陈白阳先生曾经说:“我画枝头,概括地画几朵花,世间绝无仅有。珍贵啊。”沱江尤其以山水闻名,人称沱仙。

◎叶忠节死难叶忠节公转运湖北,遭遇夏逆之乱,中丞失守,僚属奔散,印务大多由他兼任。当时贼势猖獗,公自己估计力量不足以支撑,送太夫人出危城,伏地痛哭不能起来,只说“左难右难”;至于夫人和儿子,则正色告诫几句,绝无留恋之情。等到城陷落,公在治事堂自刎,饭从颈中流出,大概吃不了多少时间。当时有两个仆人跟随公,其中一个带着印信从小路星夜驰报部门,彰显公的大节;另一个为公料理后事,不被贼人胁迫,义举都值得表彰。公的外孙王律庵先生,是我的岳父,为我

言之如是。

  ◎陈讲秋赠诗南海陈讲秋先生,自长洲移节新阳,未半年改教去,士民思之。予以薄劣,缪见赏,临别赠予诗云:“末班匏系亦何心,独有骊歌别恨深。归问宦囊何所贮?取君佳作示知音。”

译事实正是如此。

◎陈讲秋赠诗 南海的陈讲秋先生,从长洲调任新阳,不到半年便改任离去,当地士绅百姓都非常思念他。我因才德浅薄,却蒙他错爱赏识,临别时赠给我一首诗说:“末班匏系亦何心,独有骊歌别恨深。归问宦囊何所贮?取君佳作示知音。”

◎瘗鹤葬花冯具区瘗鹤先墓旁,表曰“羽童墓”,自为铭。朱学熙以古窑器葬落花于南禺,黎太仆为作《花阡表》。二事有清致。

  ◎卧室堆金麓台王公掌捐例时,外舅与丹思殿撰同卧一室,室中堆金数万,相约云:“若有见者,不动色,即是可人,其后至者,莫不相顾色飞。

  ◎元白不宜并称元、白并称,虽仅以诗论,终恐元之浼白。

  ◎习刀自豪予少好武备,尝窃前人刀法,静观而私演之,大要用避为击,手眼快,身脚轻耳。因系铅于足,久之解去,超逾颇便。然法不指授,终是死法。丙午冬,有客从北来,与予讲论刀术,与旧说无以异也。遂习之,略知腾踪闪赚斜提直刺之法,而功疏力诎,技卒不成。然当酒酣兴高,迭跃挥霍,光▯霜落,手臂风生,遣豁不平之怀,洗涤酸腐之胃,卫身虽拙,而吐气自豪。

  ◎中秋角技犹忆庚子中秋夜,与客三四辈,挟弹角技,燃烛为的,飞丸落煤,拍叫欢呼,与拓弦之声相应。尔时亦殊沾沾自喜。

  ◎朱柏庐叶廷玉两贤朱柏庐先生馆于叶太翁廷玉家,一夜大雪,主人治具暖寒,酒半,慨然兴叹,翁问先生何叹?曰:“适忆故友极贫,不觉念切绨袍耳。”曰:“此不足忧,且畅饮。”明日,问所在,遗之以十斛米。先生当乐饮之时,不能不戚然于故交;翁以先生之故而遗米于素不相识之人,斯真两贤矣。

  ◎县令好蝶明季如皋令王▯斗,性好蝶,案下得笞罪者,许以输蝶免。每饮客,辄纵之以为乐。时人为之语曰:“隋堤萤火灭,县令放蝴蝶。”

  ◎张煊昭雪谈太伏诛阅旧报,读世祖皇帝诏云:“朕观往籍,从古来欺君误国之臣,有正法显戮者;亦有逭刑幸生者,其生也,虽生犹死。摘奸发伏之言官,有吐气伸志者;亦有蒙冤就死者,其死也,虽死犹生。总之,是非真假,未有日久而不别白者也。”大哉圣训,不但激昂忠义之气而平其心;饶伊大奸慝,度无不生其愧悔者。时有御史张煊,以劾谈太、陈名夏、洪承畴罹重典,上悯其冤,恩恤有加。谈太伏诛,名夏等皆得罪,故上有是谕。

  ◎摘菜者夏孝廉佩言馆尚明田时,遇一摘菜者,踵至其家,茅斋蓬ワ,几上摊诗数首,无余物也。怪其不列书籍,则指腹以对。问出处,自言善数学,安分株守。越数日,复诣之,足音已空谷矣。或云几日前,曾有使来,盖一官人也,避仇至此,仇死故去,不知其姓名。

  ◎外曾祖葛芝山之死外曾祖芝山公为乱民所逼,奔外家,其家恐祸及,拒不纳,遂及于难。公,太常卿中恬公子,少能文工画,风流豪迈,有贵游习,卒以致祸。然害公者,皆见公荷戈而逐,发狂病死。其聪明英爽死而能神,盖亦有不可磨灭者焉。五知徐太史题公遗画诗,有云“寄语挥毫贵公子,橐弓卧鼓百年余”。

  ◎太常竹意旧传岳正葡萄、太常竹意,是夏太常▯,而夏之裔孙佩言则曰:“此王太常,即先太常之师也,画尤罕觏。尝夜闻一邻女吹箫,善之,询知为不字贞守者,为写一竿遗之。女得画心动,更求一幅为偶。太常索取碎焉;谓以神女故遗画,转以画萌尔凡心,终身不留画人间矣。女亦断箫不复吹。”

  ◎曾祖侍叔先曾祖西圃公幼孤,为叔某所凌,某通衙蠹,诬告数四,公尽礼而多智,某虽暴无以困也。后某以事系狱,公不宿怨,仍往探之。某亦痛自责出涕,且曰:“得钱若干计脱矣。”公出即称贷与之,某果得脱。他日,见公用稍给,复侵之。公曰:“我固知得释必及也,尔时终不忍耳。”

  ◎神鱼井何公腾蛟云从,其先山阴人,戍贵州黎阳卫,所居有神鱼井,素无鱼。公生,鱼忽满井,五色巨鳞,大者至尺许。及公殉难,井遂无鱼。

  ◎少游黄山昔游君山,登松风亭,士子云集。翌日,复策蹇游黄山,同寓外遂寂无有兴者。始则缘江而行,继登大阜,江远浮天,黄田弥望,钜观也;但无林木荫翳、亭台结构之胜耳。及至鹅鼻渚,则峰峦奔突,势若饮江,波浪之阔,更为

译◎ 瘗鹤葬花

冯具区在鹤的墓旁埋葬了鹤,立碑题写“羽童墓”,并亲自撰写了铭文。朱学熙用古窑器将落花安葬在南禺,黎太仆为此作了《花阡表》。这两件事都有一种清雅的情致。

◎ 卧室堆金

麓台王公掌管捐纳事例时,我的岳父与丹思殿撰同睡在一间屋子里,屋中堆积着数万两黄金,两人约定说:“如果有人看见,只要不动声色,就是可交的人。”后来到来的人,没有不互相张望、神色飞扬的。

◎ 元白不宜并称

元稹和白居易不宜并称,即使仅从诗歌角度来论,终究恐怕会玷污白居易。

◎ 习刀自豪

我年轻时喜好武艺,曾经偷学前人的刀法,静静观察并私下演练,大体上是运用躲避作为攻击的手段,手眼要快,身脚要轻罢了。因为我在脚上系了铅块,时间久了再解去,跳跃跨越颇为轻便。然而刀法没有指点传授,终究是死板的方法。丙午年冬天,有位客人从北方来,与我讲论刀术,与旧说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我便学习,略微知道了腾跃、闪避、引诱、斜提、直刺的方法,但因功夫疏浅、力气不足,技艺终究没有成功。然而当酒酣兴浓时,接连跳跃挥动,刀光如霜落下,手臂生风,借此排遣不平的胸怀,洗涤酸腐的脾胃,虽然自卫的技艺笨拙,但吐气扬眉,心中自豪。

◎ 中秋角技

还记得庚子年中秋夜,与三四个客人,拿着弹弓比试技艺,点燃蜡烛作为靶子,飞丸击中煤烟,拍手欢呼,与拉弦的声音相应和。那时也特别沾沾自喜。

◎ 朱柏庐叶廷玉两贤

朱柏庐先生在叶太翁廷玉家做馆师,一夜大雪,主人准备酒食温暖寒夜,酒喝到一半,先生感慨地叹息,太翁问先生为何叹息?先生说:“刚才想起故友极其贫困,不觉深切怀念起那件旧袍子(指故交之情)。”太翁说:“这不必担忧,且尽情畅饮。”第二天,询问故友的住处,送给他十斛米。先生在欢乐饮酒之时,不能不对故交感到悲伤;太翁因为先生的缘故,将米送给素不相识的人,这真是两位贤人啊。

◎ 县令好蝶

明朝末年如皋县令王〇斗,生性喜欢蝴蝶,案下受笞刑的人,允许用献上蝴蝶来免除刑罚。每当宴请客人,就放出蝴蝶以此为乐。当时的人为此编了俗语说:“隋堤萤火灭,县令放蝴蝶。”

◎ 张煊昭雪谈太伏诛

翻阅旧报,读到世祖皇帝的诏书说:“我查看往代史籍,自古以来欺君误国的臣子,有被正法公开处死的;也有逃脱刑罚侥幸活命的,那些活命的,虽然活着如同死去。揭发奸邪、揭露潜伏罪行的言官,有得以吐气伸志的;也有蒙冤受死的,那些死去的,虽然死去如同活着。总之,是非真假,没有经过长时间而不分明的。”伟大的圣训,不仅激昂忠义之气而平复人心;即使是大奸大恶之人,估计没有不产生愧悔之心的。当时有御史张煊,因弹劾谈太、陈名夏、洪承畴而遭受重刑,皇上怜悯他的冤屈,恩恤有加。谈太被处死,陈名夏等都获罪,所以皇上有这道谕旨。

◎ 摘菜者

夏孝廉佩言在尚明田家做馆师时,遇到一个摘菜的人,跟随他到了他家,茅屋简陋,桌上摊着几首诗,没有多余的东西。奇怪他不陈列书籍,他就指着肚子回答。问他的来历,自称擅长数学,安分守己。过了几天,再去拜访他,脚步声已在空谷中消失了。有人说几天前曾有使者来,原来他是个官人,躲避仇人来到这里,仇人死了所以离去,不知他的姓名。

◎ 外曾祖葛芝山之死

外曾祖芝山公被乱民逼迫,逃到外家,外家担心祸事牵连,拒绝接纳,于是遭受了灾难。公是太常卿中恬公的儿子,年少时能文善画,风流豪迈,有贵族子弟的习气,最终导致祸患。然而害公的人,都看见公扛着戈矛追赶,发狂病死。他的聪明英爽死后能显灵,大概也有不可磨灭的地方。五知徐太史题公遗画的诗,有云:“寄语挥毫贵公子,橐弓卧鼓百年余”。

◎ 太常竹意

旧传岳正的葡萄、太常的竹意,是夏太常〇画的,而夏的裔孙佩言却说:“这是王太常画的,也就是先太常的老师,画作尤其罕见。曾经夜里听到邻家女子吹箫,觉得很好,询问得知是未出嫁且贞洁守节的女子,就画了一竿竹子送给她。女子得到画后心动,又求一幅作为配对。太常索要碎银;说因为神女的缘故送画,反而因为画萌生了你的凡心,终身不再留画在人间了。女子也折断箫不再吹奏。”

◎ 曾祖侍叔

先曾祖西圃公幼年丧父,被某叔凌辱,某叔勾结衙门蛀虫,诬告多次,公尽礼且多智,某叔虽然暴戾也无法困住他。后来某叔因事入狱,公不记旧怨,仍然去探望他。某叔也痛自责备流泪,并且说:“得到若干钱计划脱身了。”公出来就借贷给他,某叔果然得以脱身。有一天,看见公用度稍显宽裕,又侵吞他的财物。公说:“我本来就知道释放后必然会这样,那时终究不忍心罢了。”

◎ 神鱼井

何公腾蛟说,他的祖先山阴人,戍守贵州黎阳卫,所住的地方有神鱼井,向来没有鱼。公出生,鱼忽然充满井中,五色巨鳞,大的达到一尺左右。等到公殉难,井中于是没有鱼了。

◎ 少游黄山

从前游览君山,登上松风亭,士子云集。第二天,又骑着劣马游览黄山,同住的客人于是寂静没有兴致的人。起初沿着江边行走,接着登上大山,江水遥远浮于天际,黄田满眼,是壮观的景象;只是没有林木荫蔽、亭台建筑的胜景罢了。等到到达鹅鼻渚,则山峰奔突,气势如同饮江,波浪之阔,更为

无际。憩坐其下,可以盥洗,可以投竿。欲寻访古迹,而樵夫无可询者,既返,犹歉然也。今日复过澄江,追忆昔游,觉少时之兴致,正复不浅。壬子七月既望笔。

译没有边际。在树下休息坐卧,可以洗脸洗手,也可以垂钓。想要寻访古迹,却连砍柴的人都没有可询问的,回去后,心中仍感到遗憾。今天再次经过澄江,追忆昔日的游览,觉得年少时的兴致,确实并不浅薄。壬子年七月十六日写。

◎何义门索贽何义门曾执贽于翁司寇,及翁章论汤公,何诣翁索贽,士论伟之。

  ◎官僚疾赈雍正十年秋,大风拔木,沿海居民,漂没无算。荒民之流于昆者,或聚于书院门外,枕藉而死者十八九,臭腐之气,蒸为疾疫。我乡好义之士,稍稍赈施,辄拂长官意。其意以为:即死,亦与官无累;得食,则久羁我土。呜呼,此其为父母斯民者欤!赖天子仁圣,屡诏兴发,沟瘠重苏,民间一糕一饼之施,并邀旌异。我不知向之禁民勿施者,亦复讹然汗下否也?

  ◎倪云林不画人物倪云林厌世浊,不画人物。愚以惟其浊也,正当借画以激之。

  ◎二皇改句杨文襄进呈元宵诗,有“爱看冰轮清似镜”句,肃皇以为类中秋诗,改云“爱看金莲明似月”。申文定作祛倦鬼文,显皇年十岁,援笔改“魔”字。二君皆具点金手。

  ◎乃汝世雠《泰誓》“是乃世雠”句,后世疑之。愚意纣虽暴辟,加一雠字,似触目。先引古人之言,而后申之,遂不嫌于创世字。言纣洪维作威,孤人之子,独人父母,乃是汝之世雠,语自无疵。

  ◎狂夫之言夫子以至德称文王,即以达孝归武周,可知戎衣一着,无忝前人,无愧后世。武王非圣人,是何言欤?陈眉老著《狂夫之言》,亦多以私意窥武王,乃真狂夫之言矣。

  ◎鸣鸟不闻《君▯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愚意下句是比拟之词,言召公去,而嘉言不复闻于我矣,矧进而格君心乎?蔡注谓:周方隆盛,鸣凤在郊,《卷阿》“鸣于高岗”,乃咏其实,固矣。

  ◎王敬美或叩王敬美,尊兄文果何如?敬美云:“如河口皂隶。”言其随时答应,没甚紧要也。二美并著才名,敬美毕竟是元美之弟。

  ◎学诗大不易予少时曾赋雪景,有“收纶渔父归舟晚,迷径樵人行路斜”句,瓶庵二舅氏诧为仙才,适五知太史在大舅氏所见之,亦极嗟赏,遂萌学诗意。而是时业师朱维映先生,方以举业勤课,未敢露此意。一日,偶杂数首于时艺卷中,先生为丹黄之,谓异日可与言诗。先生诗学,得之雪鸿先生,盖未易许人者。自此稍事涂抹,亦不自知其好丑。近得钱宗伯手批《诗统》读之,煌煌大部,全璧无几,因叹此事大不易,强作无益也。

  ◎囊云宁献王自号▯瞿仙,尝令人往庐山囊云,结屋曰:“云斋”,障以帘幕,每日放云一囊,四壁氤氲如岩洞,此兴不减东坡。坡有《搴云篇》,其序云:“云气自山中来,以手掇开,笼取其中,归家云盈笼,开而放之,作搴云篇。”

  ◎府君家居先考蓼村府君登第后,议叙中翰,家居读书养亲,布疏自甘。采择故家旧典,汇集成书;构求先贤遗像,倩工临摹。乐与亲戚情话,晨夕忘倦。一切υ博诸戏,屏绝不陈。时或徘徊东皋,与耕氓野老话桑麻,课晴雨。春秋报赛,斗酒相劳,殊自得也。尝言市井草莽之臣,忠在早输国课,其以急公示后人者切矣。乡民有诉曲直者,必和颜调解;或求为袒庇,则峻拒之。未尝以刺字通官府,里中爱敬如父母,言及有垂涕者。

  ◎张景州诗太仓张景州《长歌行》云:“君不见华山绝径退之哭,高处须防一失足。”时在西帅年公幕府,二语深得讽谏之义。予最爱其集中“庭旷转阴迟”句。

  ◎归还授产内幼失恃,外舅宦游京师时,继外姑陆夫人未娶,托其孀姑郁母王夫人训育之,夫人爱之甚,临没亦授产五十亩。后嗣君不类,从博徒游,不三年赀尽。予悯其贫困,欲归还其产,以语内,内亦欣然从之。未几郁死,送终之具取给焉。

  ◎相客有荐相者于毛稚黄,毛曰:“贫贱我所自有,富贵本非所望,夭寿不贰,修身俟之。仆自相审矣,政无烦此公饶舌。”予尝就云间周汉诗相,谓予他日名必显,其言前事颇验,未知后竟何如?录毛语,爽然自失。

  ◎御史判孝明闽民有随母再嫁者,▯股疗继父疾,有司以孝闻。时御史陈缨判曰:“弃本姓而冒他姓,义已不明;亏父体以济父仇,孝则安在?”四语

译何义门索要贽礼

何义门曾拿着贽礼拜见翁司寇,等到翁章弹劾汤公时,何义门前往翁家索要贽礼,士人舆论认为他做得伟大。

官僚厌恶赈灾

雍正十年秋天,大风拔起树木,沿海居民,漂流淹没无数。流落到昆山的灾民,有的聚集在书院门外,躺卧而死的十有八九,腐败的气味,蒸腾成疾疫。我们家乡好行义事的人,稍微施舍赈济,就违背长官的心意。长官的意思是:即使死了,也与官府无关;得到食物,就会长久滞留我们的土地。唉,这难道是爱百姓如父母的人吗!幸赖天子仁德圣明,屡次下诏赈济,沟壑中的枯骨重新复苏,民间哪怕是一块糕饼的施舍,都受到表彰。我不知道先前禁止百姓施舍的人,是否也惭愧得汗流浃背呢?

倪云林不画人物

倪云林厌恶世间的污浊,不画人物。我认为正因为世道污浊,正应当借绘画来激励世人。

两位皇帝改句

杨文襄进呈元宵诗,有“爱看冰轮清似镜”一句,肃宗皇帝认为这像中秋诗,改为“爱看金莲明似月”。申文定写《祛倦鬼文》,显宗皇帝十岁时,提笔改掉了“魔”字。两位皇帝都具有点石成金的手笔。

乃汝世雠

《泰誓》中“是乃世雠”一句,后世对此有疑问。我认为纣王虽然残暴,加上一个“雠”字,似乎刺眼。先引用古人的话,然后加以申说,就不嫌于创造“世雠”这个词。说纣王大肆作威作福,使人家孤子,使人家独老,这才是你的世仇,话语自然没有瑕疵。

狂夫之言

孔子用至德来称赞文王,就用达孝来归美武王,可知武王一旦穿上战袍,不辱没前人,无愧于后世。说武王不是圣人,这是什么话呢?陈眉老著《狂夫之言》,也多用私意揣测武王,这才是真正的狂夫之言。

鸣鸟不闻

《君牙篇》中“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我认为下句是比喻之词,说召公离去,美好的言论不再被我听到,更何况进而感化君心呢?蔡注说:周朝正值兴盛,鸣凤在郊外,《卷阿》中“鸣于高岗”,是咏叹实事,本来就是这样。

王敬美

有人问王敬美,尊兄王世贞怎么样?敬美说:“像河口的差役。”意思是说王世贞随时应答,没什么紧要的。两人都有才名,敬美毕竟是元美的弟弟。

学诗大不易

我年轻时曾写雪景诗,有“收纶渔父归舟晚,迷径樵人行路斜”两句,瓶庵二舅父惊叹为仙才,恰好五知太史在大舅父那里看到,也极为赞赏,于是萌生了学诗的念头。但那时业师朱维映先生,正用科举学业勤奋督促,不敢显露这个意思。一天,偶然夹杂几首诗在时艺试卷中,先生用红笔批改,说日后可以和他谈论诗歌。先生的诗学,得自雪鸿先生,大概不容易赞许别人。从此稍微从事写作,也不自知好坏。近来得到钱宗伯手批的《诗统》阅读,煌煌大部,完整的篇章没有几篇,因此感叹这件事大不容易,勉强写作没有益处。

囊云

宁献王自号瞿仙,曾让人去庐山装云,建屋名叫“云斋”,用帘幕遮挡,每天放出一袋云,四壁氤氲像岩洞,这种兴致不减苏轼。苏轼有《搴云篇》,其序说:“云气从山中来,用手拨开,笼取其中,回家云装满笼子,打开放出,作《搴云篇》。”

府君家居

先父蓼村府君考中进士后,议叙为中翰,在家读书奉养双亲,布衣疏食自甘清贫。采集选择故家旧典,汇集成书;搜集先贤遗像,请工匠临摹。乐于与亲戚闲谈,早晚不知疲倦。一切赌博游戏,屏除绝不陈列。有时在东皋徘徊,与耕作的农民和乡野老人谈论桑麻,预测晴雨。春秋祭祀酬神,用斗酒互相慰劳,非常自得。曾说市井草莽之臣,忠诚在于尽早缴纳国家赋税,他以此告诫后人的话很恳切。乡民有诉讼是非的,一定和颜悦色调解;有人请求包庇,就严厉拒绝。从未用名帖通报官府,乡里爱戴尊敬他如父母,说起他有流泪的。

张景州诗

太仓张景州《长歌行》说:“君不见华山绝径退之哭,高处须防一失足。”当时在西帅年羹尧幕府,这两句深得讽谏之义。我最爱他集中“庭旷转阴迟”一句。

归还授产

内弟失去母亲,岳父宦游京师时,继母陆夫人未嫁,托付给她的寡嫂郁母王夫人抚养,夫人非常喜爱他,临终也授予他五十亩田产。后来继承人不成器,跟赌徒交往,不到三年财产耗尽。我怜悯他贫困,想归还他的田产,告诉内弟,内弟也欣然同意。不久郁母去世,送终的费用取自于此。

相客

有人向毛稚黄推荐相士,毛说:“贫贱是我自己有的,富贵本来不是我所期望的,夭寿不二,修身等待天命。我自己已经审视清楚了,正不必烦劳这位先生饶舌。”我曾请云间的周汉诗相面,说我日后名声必定显赫,他的话先前的事颇为灵验,不知道后来究竟如何?记录毛的话,怅然若失。

御史判孝

福建有随母亲改嫁的人,割股肉治疗继父的疾病,官府以孝道上报。当时御史陈缨判决说:“抛弃本姓而冒用他姓,道义已经不明;损害父亲的身体来救济父亲的仇人,孝道在哪里?”四句话

简当。

  ◎秦斩于庄襄删《书》以《秦誓》终篇,说者谓王气在秦,愚以秦斩于庄襄,后世一男子自称秦始皇,其旨微矣。

译简当。

◎秦朝在庄襄王时删削《尚书》,以《秦誓》作为结尾篇章,解说的人认为这是王气在秦的征兆,我认为秦朝在庄襄王时就被斩断(气数已尽),后世有一个男子自称秦始皇,其中的旨意就微妙了。

◎陆陇其为令△(一)

  陆平湖先生先为嘉定令,邑有大盗为民患,更数令不治,至是将入寇,捕者以闻。公戒吏民无动,令当自治。骑马直入盗中,盗见公皆愕。公谕之曰:“尔等皆良民,迫于捕逐耳,今令来,欲与尔等共为善,能自新乎?各散还家,贳汝罪;否则,官军至,无遗类矣。”众皆流涕蒲伏曰:“公真父母,死生唯命!”公回县,盗相率待罪。公曰:“业已许汝矣。”皆泣拜去,盗遂息。

  △(二)

  公抚字先于催科,有一刁民负欠,诳公且鬻女。公闻言流涕,戒勿鬻,取俸代完。民出,众怒其诈,竞殴之几毙。自是民间输纳恐后。

  △(三)

  公尝夜治狱,有数人守至更深,公目之不去,令左右闭门,摔众跪于堂下,数之曰:“苟非切己,何为夜守公庭?唆讼构衅,定由尔等。”各以大杖击三十,按之,皆如公言。于是远近称神明。

  予少读公书,其理学精粹,不能窥公万一,窃好问公政绩。有客徐席珍馆东土久,得悉公治嘉状,为予述逸事三节,知仁勇已备,大儒之致效若斯也!

  ◎戒民集张忠定公咏每断狱,必有判语,蜀中镂板,谓之《戒民集》。予于别集读其数则,皆明快绝伦,惜未见其全书。

  ◎晋书刘佥事绍谓《晋书》词不古雅,苛论也。惟论赞用四六非体,然唐文皇制词亦雄骏可观。

  ◎陈名夏案三代以后开创之主,多果于诛戮。惟我世祖皇帝,克宽克仁,培本深厚。如陈名夏败后,朝右犹攻击不已,上以名夏既伏辜,不得复事株连,续奏者多奉严旨,自此罗织之风遂绝,所全不知凡几。名夏夙负文望,而其品卑下,归朝后,墨勒根王甚任之,擢为宰辅,卒以奸败。子掖臣尤庸劣,时有故宦女,奸逃系官,臣渔色脱之,将占为己妾,寻亦被劾问戍。

  ◎绿字佳句王阮亭词有:“春水平帆绿”、“梦里江南绿”、“新妇矶头烟水绿”。邹程村曰:“昔应子和名三红秀才,今更不当称三绿耶?”前人绿字佳句甚多,予最喜元人送春诗“批颊穿林叫新绿”。

  ◎黄▯墓明太常黄节愍公子澄墓,在邑之马鞍山阳,子彦修、彦辉柑。万历初,裔孙熊与蒋乾争冢地,讼于县。县令亲勘不决,忽地中有声如雷,化青气直上,从西北去,裂土见石志,乃洪熙元年刘侍御琏笔也。令大惊,申抚;会有诏恤建文死事诸臣,遂疏闻,有旨封表其墓,并立祠。公讳▯,原籍分宜,其葬马鞍也,以子彦修。先是,编籍昆山,公被难时,彦修以昆音充解役,得负骸骨藏焦山数年,历江阴、常熟,辄有梗之者,至昆始克葬。公之精忠大节,照耀千古,墓在我邑,不闻有瓣香尊酒吊公墓者,已属缺典,而败棘黄茅,并不复识其何处,亦吾党之耻也。

  ◎水浒施耐庵《水浒》一书,首列妖异,隐托讽讥,寄名义于狗盗之雄,凿私智于穿窬之手;启闾巷党援之习,开山林哨聚之端。害人心,坏风俗,莫甚于此。而李卓吾谓宇宙有五大部文字,并此于《史记》、杜诗、苏文、《李献吉集》,悖矣。若以其穿插起伏、形容摹绘之工,则古来写生文字供人玩味者何限,而必沾沾于此耶?

  ◎王元天才娄东王氏自嘉靖以后,琅琊、太原,名贤迭起,而予私心向慕者,则以缑山先生为最。先生以元辅子而取名元,登上第,皆以文章。居平孝于亲,信于友,与世甚淡,与物无竞,殆富贵中高逸,道学内神仙乎?先生没,文肃公哭之,有“国士无双,人伦罕二”之语,岂家庭之私好哉!先生少时岁试,杂一梵语,学使震其名,不敢遽第下等,而令覆试,题出“今茅塞子之心”句,先生误听为作“金毛狮子赋”一篇,词甚藻丽,时年十四耳,天才也。

  ●卷二◎夷惠夷、惠称圣,自孟子始。廉立宽敦,是师百世之功;隘与不恭,是学夷、惠之弊。坐实夷、惠不得,焉有君子不为而犹得谓之圣人乎?

  ◎曾元曾氏世济其美,然有曾子为之父,固难为继。若曾元养曾子,竟谓其以残炙养亲,或不若是

译◎陆陇其任县令△(一)

陆平湖先生先前担任嘉定县令,县里有个大盗成为百姓的祸患,换了几任县令都无法治理。等到陆公上任时,盗贼将要入侵劫掠,捕快将此事上报。陆公告诫官吏和百姓不要轻举妄动,说应当由自己亲自处理。他骑马径直闯入盗贼中间,盗贼见到陆公都感到惊愕。陆公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良民,只是被官府追捕逼迫罢了。如今县令来了,想要和你们一起行善,你们能改过自新吗?各自散去回家,我宽恕你们的罪过;否则,官军到来,你们将无一幸免。”众人都流泪跪拜说:“您真是我们的父母,生死都听您的命令!”陆公回到县衙,盗贼们相继前来请罪。陆公说:“我已经答应宽恕你们了。”众人都哭泣拜谢离去,盗贼从此平息。

△(二)

陆公安抚百姓优先于催缴赋税。有一个刁民拖欠赋税,欺骗陆公说将要卖女儿。陆公听后流泪,告诫他不要卖女儿,拿出自己的俸禄替他缴清。那刁民出来后,众人愤怒于他的欺诈,争着殴打他,几乎把他打死。从此民间缴纳赋税唯恐落后。

△(三)

陆公曾经夜里审理案件,有几个人守候到深夜,陆公注视他们不放,命令左右关上大门,将众人摔倒在堂下跪着,斥责他们说:“如果不是切身相关,为什么夜里守候在官府?挑唆诉讼、制造争端,一定是你们干的。”各自用大杖打了三十下,查问之下,都如陆公所说。于是远近的人都称颂他神明。

我年轻时读陆公的书,他理学的精粹,我不能窥见万一,私下喜欢询问陆公的政绩。有一位客人徐席珍在东土做馆舍主人很久,详细知道陆公治理嘉定的事迹,为我叙述了三件逸事,知道仁、勇已经具备,大儒的成效竟然如此!

◎戒民集张忠定公每断案,必有判语,蜀中刻版印刷,称为《戒民集》。我在别集中读了几条,都明快绝伦,可惜没有见到全书。

◎晋书刘佥事说《晋书》文辞不古雅,这是苛刻的议论。只有论赞使用四六骈文不合体制,然而唐太宗制定的文辞也雄健骏逸,值得观看。

◎陈名夏案三代以后开创基业的君主,大多果断于诛杀。只有我们世祖皇帝,能够宽厚仁爱,培植根本深厚。如陈名夏败落后,朝廷大臣仍然攻击不止,皇上认为陈名夏既然已经伏法,不能再株连他人,继续上奏的多被严旨驳回,从此罗织罪名的风气于是断绝,所保全的人不知有多少。陈名夏向来负有文名,但他的品行卑下,归附朝廷后,墨勒根王很信任他,提拔为宰辅,最终因奸邪败露。他的儿子陈掖臣尤其庸劣,当时有个前朝宫女,奸情败露逃亡被官府拘系,陈掖臣贪恋美色将她释放,想占为己妾,不久也被弹劾问罪发配戍边。

◎绿字佳句王阮亭的词中有:“春水平帆绿”、“梦里江南绿”、“新妇矶头烟水绿”。邹程村说:“从前应子和号称三红秀才,现在难道不该称三绿吗?”前人用“绿”字的佳句很多,我最喜爱元人送春诗中的“批颊穿林叫新绿”。

◎黄〇墓明太常黄节愍公的儿子黄澄的墓,在邑的马鞍山南面,儿子黄彦修、黄彦辉守墓。万历初年,后裔黄熊与蒋乾争夺墓地,在县里打官司。县令亲自勘察无法决断,忽然地下有声音如雷,青色气体直冲而上,从西北方向散去,裂开土地露出石碑,是洪熙元年刘侍御刘琏写的。县令大惊,上报巡抚;恰逢有诏书抚恤为建文帝死节的大臣,于是上疏奏闻,有旨意封表其墓,并建立祠堂。黄公讳〇,原籍分宜,他葬在马鞍,是因为儿子黄彦修。在此之前,编入昆山籍贯,黄公遇难时,黄彦修以昆山的口音充当解役,得以背负骸骨藏在焦山数年,经过江阴、常熟,都有阻挠的人,到了昆山才得以安葬。黄公的精忠大节,照耀千古,墓在我们邑里,没听说有人献香敬酒吊唁黄公墓的,已经算是缺憾,而败落的荆棘、枯黄的茅草,甚至不再认识墓在哪里,这也是我们同道的耻辱啊。

◎水浒施耐庵的《水浒》一书,首列妖异,隐含讽刺讥讽,把名义寄托在狗盗之雄身上,在穿墙越壁之徒手中凿刻私智;开启里巷结党营私的习气,打开山林聚众造反的端绪。害人心,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李卓吾说宇宙有五大部文字,把此书与《史记》、杜诗、苏文、《李献吉集》并列,真是悖谬。如果因为它穿插起伏、形容摹绘的工巧,那么古来供人玩味的写生文字何止有限,何必对此沾沾自喜呢?

◎王元天才娄东王氏自嘉靖以后,琅琊、太原,名贤迭起,而我私下向往仰慕的,则以缑山先生为最。先生因为是元辅的儿子而取名元,考中进士,都凭借文章。平时对父母孝顺,对朋友守信,与世俗很淡泊,与万物不竞争,大概是富贵中的高逸之人,道学内的神仙吧?先生去世,文肃公哭他,有“国士无双,人伦罕二”的话,难道是家庭私下的喜好吗!先生年轻时参加岁试,夹杂了一句梵语,学使震惊于他的名声,不敢立刻把他列为下等,而让他复试,题目出自“今茅塞子之心”这句,先生误听为作“金毛狮子赋”一篇,文辞非常华丽,当时年仅十四岁,真是天才啊。

●卷二◎夷惠伯夷、柳下惠被称为圣人,从孟子开始。廉洁立身、宽厚敦朴,这是师法百世的功绩;狭隘与不恭敬,这是学习伯夷、柳下惠的弊端。坐实伯夷、柳下惠的过错,怎么会有君子不做而还能称为圣人的呢?

◎曾元曾氏世代继承美德,然而有曾子作为父亲,本来难以继承。如果曾元供养曾子,竟然说他用残炙供养亲人,或许不是这样

之薄。

  ◎虎服罪后汉童恢为不其令,邑有虎患,捕二生虎至,恢咒虎曰:“王法:杀人者死。汝若杀人,当伏罪;不者,号冤。”时一虎低头作震惧状,即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若诉冤者,遂释之。恢之廉平足以感物如此。然我尤异夫伏罪之虎,就死而不欺其志,愈于人之奸遁百出者多矣。

译之薄。

◎虎服罪后汉童恢担任不其县令,县里遭受老虎为患,捕捉到两只活老虎带到他面前,童恢对老虎说:“王法规定:杀人者死。你如果杀了人,就应当伏法受罪;如果没有,就喊冤。”当时一只老虎低下头做出震惊恐惧的样子,童恢就把它杀了。另一只老虎看着童恢吼叫,像是在申诉冤屈,于是童恢释放了它。童恢的廉洁公正足以感动万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我尤其对那只伏罪的虎感到惊奇,它面对死亡却不违背自己的本心,比起那些奸诈逃避、手段百出的世人,要好得多了。

◎吴起温峤吴子拊循士卒,似非忍人,杀妻案可疑。温太真尽忠王室,定非逆子,绝裾案可疑。

  ◎名物韵致赵吴兴蓄古琴二:一曰“大雅”,一日“松雪”。遂以大雅名堂,而以松雪自号。杨铁崖有铁笛,字之曰“铁龙”;后得一苍玉箫,字为“玉鸾”以配之。南海黄庸之度岭而北,倚篷听雪,归而以“听雪篷”名其轩。金华吴少君,尝炼白垩为灶,名“玉雪厨”。时大彬茶壶名“钓雪”,似带笠而钓者。一名一物,出自韵人,令人欣赏不置。

  ◎军旅思险“军旅思险,隐情以虞”八字,能细加体会,抵韬略千万言。

  ◎世宗遗诏伏读世宗皇帝遗诏,不胜感泣。上临御十三年,法立而不苛,政举而不扰,宾天之日,犹谆谆以宽大训后,此真尧舜之用心哉!自古人君,英察者流为惨刻,仁厚者难于刚断。仁明如帝,无间然矣。

  ◎归批史记张先生以书百卷求质,先君如其直以予之。越数年,有请益意,先君遂还其书。中有归批《史记》一部,系先生之祖烈愍公手度,予甚惜之。又数年,先生父子继没,予偶与陆惠三谈及此书,陆与张邻,知其将售也而问之,张故昂其价,予一时无以应也,谋诸妇,妇卸金簪一枝,质以与之,此书乃归于予。

  ◎诛贾磔静人妖物怪,不可一日容于盛世,如贾士方、曾静是已。贾既伏诛,天下称快。今上即位,磔静然后大赦。天威独断,诛不逾时,能哲而惠,虽尧舜何加焉?

  ◎续捐苏松浮粮苏松浮粮,世宗皇帝已捐四十余万,今奉恩旨,又捐二十余万。天佑我国,圣圣相承,万年有道,于斯卜之。

  ◎忧民对客吴廷举赞刘忠宣云:“忧民如有病,对客若无官。”想见古大臣风味,闻太仓公常诵斯语。

  ◎徐庶常有古风舅氏家有恶奴盗卖主田;其母愤其子之不法,诟詈不止,不数日死水中。奴与妇父襄谋报县,冀以诬主。徐庶常与舅氏交最深,闻信,不及晤主人,亟冠带诣县,力为申辨,卒免于累。人之相知,患难始见。庶常此举有古风。

  ◎海神庙吊海宁相国之丧,因便游海神庙,神像如生,庙貌赫奕,金碧丹▯▯之饰,雕镂磨砌之工,俨然帝室王居也。寻至海塘,烙口有浮屠,凭而望洋,不觉身在海中。

  ◎海盐陈氏之兴海盐陈氏之兴,传闻其先有陈四脚子者,孝子也。一道人自远来,雇夫担囊,争价曰:“必如命,除却陈四无人矣。”盖陈平日为人佣赁,不甚计较也。适陈至,果不争,夜不及宿店,即次陈舍,破壁间支一铺,陈让焉。道人不得已就寝,抵触有声,询之,乃其父母骨殖,欲葬无地,夜则抱持以睡者。道人为叹息。诘朝,指一善地示之,陈遂得以葬其亲。迭遇岁旱,里人开浚至十八潭,适拱其穴。有堪舆家过此云:此处当出十八公。其后陈果大发,按术正未艾也。不知果有是事否?人无贵贱,尽伦即贤,子孙定不以此为讳。

  ◎重过金山辛丑之秋,从先君自淮上返,泊舟瓜步,阻风不得行。遥望金山,如蓬壶之浮碧▯。先君顿发游兴,驾小舟溯流而上,遂登妙高台,历浮屠四五级,俯瞰大江,水天一色。中有一石洞,▯然而深,意裴头陀开山得金,即其处也。山门外,长廊萦绕,石槛临流,僧人设茶铛,小坐啜茗。已,登舟,风转急,浪涌漱天,衣衫为之沾濡。今日复过金山,风和日丽,欲一登览,为事所牵,追维昔游,感慨系之矣。时戊午七月下旬也。

  ◎过明故宫谒孝陵还,暮云起而残阳落矣。所过故宫遗址,倍极苍凉,瞥见民居破屋,间犹有拾盖黄瓦者。

  ◎徐庶常才高自负徐庶常富于书籍,或疑其剽古句入己诗,然其天才高迈,脱口便有神韵,岂是掩袭得来。予尝听其与梦航舅氏论诗云:“本朝诗人,外论多推屈翁山、王阮亭,次即及我,我以此二人先,没甚好处。”有耻居王后之意,未免自负太甚耳。庶常幼年,初读时文,一前辈过之,问试笔否?对曰未也。曰先试一破可乎?题出“今之孝者”。即应声云:“大孝无

译◎吴起温峤吴起安抚士卒,似乎不是残忍之人,杀妻求将的记载值得怀疑。温峤对王室竭尽忠诚,绝非叛逆之子,断绝衣襟的记载值得怀疑。

◎名物韵致赵孟頫收藏两把古琴:一把叫“大雅”,一把叫“松雪”。于是用“大雅”命名厅堂,而以“松雪”作为自己的别号。杨维桢有一支铁笛,给它取名叫“铁龙”;后来得到一支苍玉箫,取名为“玉鸾”来与它相配。南海的黄庸之翻越岭峤北上,倚靠在船篷边听雪声,归来后用“听雪篷”命名他的书斋。金华的吴少君,曾经用白垩土烧制灶台,命名为“玉雪厨”。当时大彬制作的茶壶名叫“钓雪”,看起来像戴着斗笠垂钓的人。每一个名字、每一件器物,都出自风雅之人,让人欣赏个不停。

◎军旅思险“军旅思险,隐情以虞”这八个字,如果能细细体会,抵得上千万字的兵法韬略。

◎世宗遗诏拜读世宗皇帝的遗诏,忍不住感动流泪。皇上在位十三年,法令确立但不苛刻,政令推行但不扰民,驾崩之日,仍然谆谆教导后人要宽厚仁爱,这真是尧舜般的用心啊!自古以来的君主,英明察断的人往往流于残酷刻薄,仁厚的人难以刚毅果断。仁德明察如这位皇帝,真是无可挑剔了。

◎归批史记张先生用一百卷书来求取鉴定,先父按照书的价值付给他钱。过了几年,张先生有请求增加资助的意思,先父于是把书还给了他。其中有一部归有光批注的《史记》,是张先生祖父烈愍公亲手校订的,我非常爱惜。又过了几年,张先生父子相继去世,我偶然和陆惠三谈起这本书,陆惠三和张家是邻居,知道张先生家人将要出售此书便去询问,张先生故意抬高价格,我一时没有办法应对,便和妻子商量,妻子取下一支金簪,抵押后付给张先生,这本书才归我所有。

◎诛贾磔静人妖物怪,在太平盛世一天也不能容忍,像贾士方、曾静就是这样的人。贾士方已经被处死,天下人拍手称快。当今皇上即位,将曾静凌迟处死后才大赦天下。天威独断,诛杀罪犯不拖延时间,明智而仁爱,即使是尧舜又能超过什么呢?

◎续捐苏松浮粮苏州、松江地区的额外赋税,世宗皇帝已经减免了四十多万,现在奉承恩旨,又减免了二十多万。上天保佑我国,圣明的君主代代相承,万年有道,由此可以预见。

◎忧民对客吴廷举称赞刘忠宣说:“忧民如有病,对客若无官。”可以想见古代大臣的风度,听说太仓公经常诵读这句话。

◎徐庶常有古风舅舅家有个恶奴偷卖主人的田地;他的母亲因为儿子不法而愤怒,不停地辱骂,没过几天就死在水中。恶奴和媳妇的父亲合谋向县里报案,希望诬陷主人。徐庶常和舅舅交情最深,听到消息,来不及和主人见面,急忙穿戴好衣帽到县衙,极力为他辩白,最终使主人免于受累。人与人之间的相知,只有在患难中才能显现。徐庶常此举有古风。

◎海神庙吊唁海宁相国的丧事,顺便游览海神庙,神像栩栩如生,庙宇气势宏伟,金碧辉煌的装饰,雕刻磨砌的工艺,俨然像帝王宫殿。接着来到海塘,渡口有座佛塔,倚靠眺望大海,不觉身已在海中。

◎海盐陈氏之兴海盐陈氏的兴起,传闻他们的祖先有个叫陈四脚子的,是个孝子。一个道士从远方来,雇人挑行李,争论价格说:“如果一定要按我的要求,除了陈四没人了。”大概陈四平时给人做佣工,不太计较。正好陈四来了,果然不争价,夜里来不及住店,就在陈四家借宿,破墙间支起一张床铺,陈四让给他。道士不得已就寝,碰到有声音,询问后,才知道是他父母的遗骨,想安葬却没有地方,夜里就抱着睡觉。道士为此叹息。第二天早上,指着一块好地给他看,陈四于是得以安葬父母。接连遇到旱年,乡里人开浚到十八潭,正好拱卫着他的墓穴。有个风水先生路过这里说:这里应当出十八位高官。后来陈氏果然大发,按风水术数正未停止。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人无论贵贱,尽到伦理就是贤人,子孙一定不会以此为忌讳。

◎重过金山辛丑年秋天,跟随先父从淮上返回,船停在瓜步,因风受阻不能前行。遥望金山,像蓬莱仙岛浮在碧波之上。先父突然兴起游兴,驾着小船逆流而上,于是登上妙高台,走过四五级佛塔,俯瞰大江,水天一色。中间有一个石洞,深邃幽暗,猜想裴头陀开山得金,就是在那里。山门外,长廊环绕,石栏临水,僧人摆好茶壶,小坐喝茶。之后,上船,风转急,浪涌拍天,衣衫都被沾湿。今天再次经过金山,风和日丽,想登临游览,被事情牵绊,追想昔日游历,感慨万千。当时是戊午年七月下旬。

◎过明故宫谒孝陵还,暮云起而残阳落矣。所过故宫遗址,倍极苍凉,瞥见民居破屋,间犹有拾盖黄瓦者。

◎徐庶常才高自负徐庶常藏书丰富,有人怀疑他剽窃古人的诗句放入自己的诗中,然而他的天才高迈,脱口而出便有神韵,难道是抄袭得来的吗?我曾听他和梦航舅舅论诗说:“本朝诗人,外人多推崇屈翁山、王阮亭,其次就提到我,我把这两人排在前面,没什么好处。”有耻于位居王阮亭之后的意思,未免自负太甚了。徐庶常幼年,刚读时文,一位前辈路过,问是否试笔?回答说还没有。说先试一个破题可以吗?题目出“今之孝者”。就应声说:“大孝无

分今古,称今,而风斯下矣。”闻者异之。

译区分古代和现代,推崇现代,那么风气就会衰落了。”听到这话的人对此感到惊异。

◎赛会奇观吴俗信巫祝,崇鬼神。每当报赛之期,必极巡游之盛:整齐执事,对对成行;装束官弁,翩翩连骑。金鼓管弦之迭奏,响遏行云;旌旗幢盖之飞扬,辉生皎日。执戈扬盾,还存大傩之风;走狗臂鹰,或寓田猎之意。集金珠以饰阁,结绮彩而为亭。执香者拜稽于途,带▯丑者匍匐于道。虽或因俗而各异,莫不穷侈而极观。偶至槎溪,适逢胜会,创新奇于台阁,采故典于诗章。金华山上,现出富贵神仙;柳市南头,变作繁华世界。陶彭泽之黄花满径,都属宝株;裴晋公之绿野开筵,尽倾珠箧。分两社以争胜,致一国之若狂。队仗之鲜华,乃其余事;宝珠之点缀,实是奇观。

  ◎朱仪九促府君赴试辛卯计偕,祖姑丈朱仪九先生问先府君行有日乎?府君辞以不赴,先生假寐不言,府君拱立以俟。迂久乃曰:“亦思若祖之望若何如乎?”府君归,趣治装。后为不肖等言之,犹皇然如失也。先生善事后母,旌孝不愧。

  ◎高祖应岁试高王父应岁试,祈签于帝君庙,有前三三与后三三之句,不得其解。案发,乃一等第六;而高叔祖非占公,亦遂以第六名入泮。

  ◎多生君子不如少生小人汉末名士,乃是真名士;宋世儒者,乃是真儒者。汉亡而宋弱,剥床之祸烈矣。故多生君子,不如少生小人。

  ◎祭睢阳文倪文正《祭张睢阳文》:“其气在须,其义在齿”,二语奇创,移以题公画像尤妙。

  ◎李元胤有国士风李成栋本从高杰起群盗,及为将军,降叛反覆,死不足道。其养子元胤,则义士也。元胤本姓贾,素修整,好与士大夫交,持论侃侃。后至钦州,为我兵所执。主帅使其故人说之曰:“君不尝受国恩耶?”元胤大恸曰:“某昔不过帅府养子,今爵通侯,司禁旅,狼狈被擒,计惟一死报主,豫让不言之在前乎?我父俟九泉久矣。”故人曰:“成栋果若父耶?”元胤曰:“黔宁皆以养子自奋,子毋多言。”遂与弟建捷同死。予既壮其节,又以其临难数语,真有国士之风,故录之。

  ◎王赵二令中州王公治昆,用法甚严,吏民侧目,于时王老虎之名籍籍矣。其后豪强屏,盗贼息,里门夜开,民卒便之。此真所谓“其次莫如猛”者欤!是时嘉令赵公,治与公略相类,而嘉俗强悍,尤号难治,其除奸戢暴,俗亦为之一变。二公是汉赵广汉一流,以云循吏,则未也。

  ◎闱中神助有一生以麟经应试,题落“赵武”二字,忽见一朱袍博带者俨立于前,生惊问为谁?自称:“我晋大夫赵武是也。”其人恍悟,为添注,遂得隽。又有在闱中梦欧文忠与语:“汝写我《醉翁亭记》,必售也。”觉而详之,殊不解。已得题,锐意冥搜,竟日不成局法,忽忆梦中语,遂袭记中句调,得魁其经。

  ◎为来生诵时文太仓张钦文先生暮年,已给衣顶,犹日诵时文不休。人怪之,曰:“我为来生地耳。”世有过目成诵者,定从前世苦功来,固是一理。先生子泰基,官翰林,出守景州。

  ◎莲笠莲初透水,遇雨辄夭,因剪荷叶,线缝之作兜鍪状,雨则覆之,名莲笠。

  陈宏谋李卓吾姜麟目陈文恭为活孟子,未免推崇太过,然读其书,想见其为人,固是圣门高选。李卓吾言行坚僻,而焦弱侯先生谓可肩一狂字,坐孔门第二席。正恐今之狂也,不在受裁之列。

  ◎孟子说魏齐议孟子者曰:“当时尚有周王在,何必纷纷说魏齐?”愚以为大不然。孟子特患说不行于魏、齐耳,于周何嫌乎?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九鼎震,周之大数尽矣,献、赧其赘焉者也。虽无桀、纣行,七雄视之,直几上之肉,孟子虽贤,能以共主令天下乎?天下神器,原不一姓,文武虽圣,能默挽既去之天心乎?周无再兴之理,魏、齐有可乘之势,舍此适彼,不待蚤知之士而后知也。况梁惠、齐宣识非甚暗,有承教之心,有足用之善,诚能举国而授,反手可王。定一之后,封周以丰镐、伊洛之地,永作虞宾,文武在天之灵,亦何恫乎?独惜我道终穷,尼山邹峄,先

译◎赛会奇观

吴地的风俗信奉巫祝,崇拜鬼神。每当举行报赛祭祀的日期,必定极尽巡游的盛大场面:执事人员整齐划一,成双成对排列成行;装扮成官员仪仗的骑士,风度翩翩,接连骑行。金鼓管弦交替演奏,声音响亮得仿佛阻止了行云;旌旗伞盖飞扬舞动,光辉映照得如同明亮的太阳。手持戈矛、高举盾牌,还保留着古代大傩驱疫的风俗;牵着猎狗、臂架苍鹰,或许寄托着田猎的意趣。聚集金珠来装饰楼阁,编织绮丽的彩绸来搭建亭台。手持香火的人在路边跪拜叩首,装扮成丑角的人匍匐在道路上。虽然各地因风俗不同而有所差异,但没有不极尽奢侈、追求壮观的。偶然来到槎溪,恰逢盛大的集会,在亭台楼阁上展现新奇,从诗词典章中采撷典故。金华山上,显现出富贵神仙的景象;柳市南头,变成了繁华的世界。陶渊明(陶彭泽)那满径的黄花,都成了珍贵的植株;裴度(裴晋公)那绿野堂开筵的盛况,倾尽了珠宝箱箧。分为两个社队来争胜,导致全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仪仗队的鲜艳华丽,不过是次要的事;宝珠的点缀,才是真正的奇观。

◎朱仪九促府君赴试

辛卯年参加会试,祖父的姑父朱仪九先生问先父出行的日子定了吗?先父推辞说不去,先生假装睡觉不说话,先父拱手站立等待。过了很久,先生才说:“你也想想你祖父对你的期望是怎样的呢?”先父回家后,急忙整理行装。后来他对我们这些不肖子孙说起这件事,还显得惶恐不安,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先生善于侍奉后母,被表彰为孝子,毫不惭愧。

◎高祖应岁试

高祖父参加岁试,在帝君庙求签,签文上有“前三三与后三三”的句子,不能理解。发榜后,原来是一等第六名;而高叔祖非占公,也凭借第六名的成绩进入县学(入泮)。

◎多生君子不如少生小人

汉末的名士,才是真正的名士;宋代的儒者,才是真正的儒者。汉朝灭亡而宋朝衰弱,剥床之祸(指祸患深重)非常猛烈。所以,多产生君子,不如少产生小人。

◎祭睢阳文

倪文正公《祭张睢阳文》中:“其气在须,其义在齿”这两句话奇特创新,用来题写张睢阳的画像尤其精妙。

◎李元胤有国士风

李成栋原本跟随高杰起兵为盗,等到成为将军后,投降叛变反复无常,死了也不足挂齿。他的养子李元胤,却是义士。李元胤本姓贾,平时端庄整洁,喜欢与士大夫交往,议论正直刚直。后来到了钦州,被我们的军队抓获。主帅派他的老朋友去劝说他,说:“您不是曾经受过国家的恩惠吗?”李元胤大哭说:“我过去不过是帅府的养子,如今爵位通侯,统领禁军,狼狈被擒,打算只有一死来报答主人,豫让不言在先的例子难道没有吗?我的父亲在九泉之下等待我很久了。”老朋友说:“李成栋果真像父亲一样吗?”李元胤说:“黔宁王(王骥)都是以养子的身份奋发向上,你不要多说了。”于是和弟弟李建捷一同死去。我既赞赏他的节操,又因为他临难时的几句话,真有国士的风度,所以记录下来。

◎王赵二令中州

王公治理昆山,用法非常严厉,官吏百姓都侧目而视,当时“王老虎”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了。后来豪强收敛,盗贼平息,里巷的门夜晚也开着,百姓最终感到便利。这真是所谓“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吧!这时嘉定的好县令赵公,治理方法与王公大致相似,而嘉定风俗强悍,尤其号称难以治理,他铲除奸邪、制止暴乱,风俗也因此改变。这两位公是汉代赵广汉那一类人,如果说他们是循吏(守法令、顺民心的官吏),那就不对了。

◎闱中神助

有一个书生用《春秋》(麟经)应试,题目落在“赵武”二字上,忽然看见一个穿朱袍、系宽带的人庄严地站在面前,书生惊恐地问是谁?那人自称:“我是晋国大夫赵武。”书生恍然醒悟,为此添加注释,于是考中了。又有在考场中梦见欧阳修(欧文忠)和自己说话:“你写我的《醉翁亭记》,一定能考中。”醒来后仔细回想,完全不明白。后来得到了题目,专心苦思,整天也写不出文章的格局,忽然想起梦中的话,于是套用《醉翁亭记》中的句调,最终在经义科中夺得魁首。

◎为来生诵时文

太仓张钦文先生晚年,已经获得了官服顶戴,仍然每天诵读时文不停。人们奇怪他这样做,他说:“我是为来世的地基啊。”世上有看过一遍就能背诵的人,一定是从前世刻苦用功来的,这本来就是一个道理。先生的儿子张泰基,官至翰林,出任景州知州。

◎莲笠

莲花刚露出水面时,遇到雨水就会夭折,因此剪下荷叶,用线缝制成头盔的形状,下雨时就盖在莲花上,名叫莲笠。

陈宏谋、李卓吾、姜麟目陈文恭为活孟子,未免推崇太过,然而读他的书,想象他的为人,确实是圣门的高选。李卓吾言行固执偏僻,而焦弱侯先生说可以担当一个“狂”字,坐在孔门第二席。只怕现在的狂人,不在受裁制的行列中。

◎孟子说魏齐

议论孟子的人说:“当时还有周王在,何必纷纷游说魏、齐?”我认为大错特错。孟子只是担心游说不行于魏、齐罢了,对周王有什么避讳呢?占卜世数三十年,占卜年数七百年,九鼎震动,周朝的大数已经尽了,周赧王、周襄王不过是多余的人罢了。虽然没有夏桀、商纣那样的行为,但七雄看待周王,简直就是案板上的肉,孟子虽然贤能,能凭借共主的命令统治天下吗?天下的神器,原本不是一家一姓所有,周文王、周武王虽然圣明,能默默挽回已经离去的天心吗?周朝没有再兴起的道理,魏、齐有可乘之势,舍弃这里去那里,不需要早知之士而后知道。况且梁惠王、齐宣王见识并非非常昏暗,有接受教诲的心,有足以使用的善政,如果真的能把国家托付给他,反手之间就能称王。统一天下之后,封周王于丰镐、伊洛之地,永远作为虞宾(客卿),周文王、周武王在天之灵,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只是可惜我的道最终穷尽,尼山、邹峄,先

后一揆,二周六国,俱殄暴秦耳。士抱咫尺之义,执蠡管之见,妄议大贤,左矣!

译后来陈胜、吴广起义,以及两周和六国的诸侯,都只是为了消灭残暴的秦朝罢了。那些士人抱着狭隘的道义,持有管中窥豹般的浅见,胡乱议论伟大的贤人,大错特错了!

◎卫御史疏侍婢及时婚配康熙十六年,有御史卫执蒲,疏请士夫家侍婢当及时婚配,不得过二十外。旨以言官摭无益事塞责,着饬行。其疏中有句云:“白发盈头,犹是双鬟婢子;青衣半世,依然只影空房。”

  ◎自建致远堂凝翠堂,予祖宅也。贻安堂,则先君所构,堂东西皆有小楼,其西即所渭蓼怀阁也。先君没,居宅未有成命,伯氏应归凝翠,予若就贻安,其何以处诸弟?因以贻安一区全畀之。予则建堂于蓼怀阁之庭隙,而置杂屋数椽于后,另辟门户。工始于己未之春,落成于夏,卜迁于秋。以“致远”颜其堂,盖取宁静之意云。

  ◎朱仪九兄弟祖姑丈朱仪九与其弟昆发,任其父遗逋各几百金。先曾祖谓祖姑曰:“了此方可做家,能弃首饰勿吝乎?”对曰:“唯命。”即出钗环,计直偿之,遂脱累。昆发谋诸妇李,李奁资数倍于祖姑,靳固不与,后卒以盘剥废家。而祖姑家,今已业田千亩。

  ◎梦兆康熙壬子科,邑人有梦徐王夏中式者,下注妻顾氏。而王夏之妻实姓顾。或以语徐,徐自喜必得。及发榜,则南闱中者,为徐世濂、王缉基、夏乾御,分应三姓;北闱则中顾洪善,字达夫,并妻字亦映带,梦亦巧矣哉。

  ◎徐相国听谶语徐相国幼时,顾太夫人于除夜令听谶语,封翁冷笑曰:“毕竟状元阁老矣。”公出,适有偶语者,其一曰“悉如尊公所言”,公私自喜。后登己亥状元人阁,竟如其谶。

  ◎地灵人杰顺治己亥廷试,我邑徐立斋状元、叶文敏探花二公,皆著清望,为名臣。可谓地灵人杰。

  ◎白云泉天平山之白云泉,西山幽丽奇处也。予谒范墓登此,泉声潺潺,与千尺雪竞爽。行游渴甚,取泉水连啜数瓯,喉吻润而肌骨清矣。登兼山阁,启绮窗以临山,披霜林而如绣,挹其景,不能名其状。柳子云:“物不自美,因人而彰。”兹山之胜,始于白傅之题咏,范氏得之以固其宅,殆羊叔子所谓百岁后魂魄犹乐登此者欤?予既叹二公之泽与山并寿;而范之子孙,更能构辟精舍,使拜其祖墓者,得尽游息之乐为可嘉也。

  ◎重游西山予自丁酉之秋始游西山,得尽馆娃、邓尉、花山诸胜。时空谷饶秋色,都异种,因山为高下,五色相间,照日鲜华,奇观也。己亥春仲,先夫人为炜建醮于紫石山女真道院,得游小赤壁,戏作一小记。已,登尧峰,倚峭壁,卧石床,远吞湖光,近挹山爽,朗吟诗句,旁若无人,有轻世肆志之思焉。翌日,又陟穹窿,回顾群山,则已超烟云而入霄汉矣。观有道士钮姓者,烧笋饷予,分外甘美。晚历茅蓬积翠,则绿肥笋径,紫润烟峦,又一佳境也。篮舆敦促,犹尚徘徊。每忆斯游,常形寤寐,今日复来西山,感而书此。

  附录《小赤壁记》:“横山之西北麓,故姑苏台址在焉。下有石壁啖池,其色赤,高不及数仞;其流清,小不棹扁舟,以视黄州之赤壁,直一拳一勺耳。故曰小赤壁。境绝凡尘,静如太古,四方游屐鲜有至者。今探幽得此,聊记数语,亦苏赋之拳石勺水也。”

  时予年十六,同游绵祖葛表兄誉予童年老笔,今又二十余年往矣,老大无成,可胜太息!

  ◎道闻五妹凶问从城中返棹,道闻五妹凶问,肠为寸裂。妹自八月归,见其颜色非昔,窃忧之。随迎四妹浃聚,骨肉言欢,为加匕箸。小春和煦,枫林正红,挈游西山,以豁痞结,差觉爽健,意谓可幸无恙。何图匝月之间,遽成永别。痛乎!痛乎!疾呼舟诣嘉。张担老深德我妹,泣数其贤不置;倩则擗踊长号,彼呱呱而泣者,乌知为母亡耶?吾尔时泪涌如泉,哽咽不能吐一词矣。闻其临终时方夜膳,抚其子多作身后语,顿尔咯血,医药罔效。呜呼!人命危脆,乃至于此!于人世何恃哉?既归,为赋挽诗一首,痛其少孤而寿促,惜其才贤而命衰也。

  ◎沈归愚不贪不吝有冒籍欲倩沈归愚先生保者,许以厚酬,不顾。又,应试江宁,有庠友没于舟次,先生解囊唱助,得敛钱归榇。持己不贪,则有守;济人不

译◎卫御史上疏请求侍婢及时婚配 康熙十六年,御史卫执蒲上疏请求士大夫家中的侍婢应当及时婚配,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皇帝下旨认为言官罗列无益之事来敷衍塞责,命令有关部门督促执行。他的奏疏中有这样一句话:“白发满头,依旧是双鬟婢女;身着青衣半生,依然孤身独守空房。”

◎自建致远堂、凝翠堂 凝翠堂,是我祖父的宅第。贻安堂,则是先父所建,堂屋东西两侧都有小楼,西侧就是所谓的蓼怀阁。先父去世后,住宅的归属尚未有定论,大哥应当回归凝翠堂,如果我占据贻安堂,那怎么安置弟弟们呢?于是我将贻安堂这一处全部让给了他们。我则在蓼怀阁庭院的空隙处建造厅堂,并在后面安置了几间杂屋,另外开辟门户。工程始于己未年春天,夏天落成,秋天择吉日迁入。用“致远”作为厅堂的名称,大概是取宁静致远的含义。

◎朱仪九兄弟 祖姑丈朱仪九和他的弟弟朱昆发,各自承担父亲遗留的几百两债务。曾祖父对祖姑说:“还清债务才能成家,你能舍得拿出首饰吗?”祖姑回答说:“遵命。”随即拿出钗环,计算价值偿还了债务,于是摆脱了债务累赘。朱昆发与妻子李氏商量,李氏的嫁妆是祖姑的数倍,却坚决不肯拿出,后来终究因为盘剥苛刻而败家。而祖姑家,如今已拥有千亩田地。

◎梦兆 康熙壬子科,县里有个人梦见徐、王、夏三人考中进士,下面注明妻子姓顾。而王夏的妻子确实姓顾。有人把这事告诉徐生,徐生暗自高兴,认为自己必定能中。等到发榜,南闱考中的是徐世濂、王缉基、夏乾御,分别对应徐、王、夏三姓;北闱考中的是顾洪善,字达夫,连妻子的字也相互映衬,梦境真是巧妙啊。

◎徐相国听谶语 徐相国小时候,顾太夫人在除夕夜让他听谶语,封翁冷笑说:“终究是状元阁老啊。”徐公出来,恰好听到有人私下交谈,其中一人说“完全像您父亲说的那样”,徐公暗自高兴。后来他考中己亥年状元并进入内阁,竟然应验了谶语。

◎地灵人杰 顺治己亥年廷试,我县徐立斋状元、叶文敏探花两位公,都享有清高的声望,成为名臣。可以说真是地灵人杰。

◎白云泉 天平山的白云泉,是西山幽静秀丽奇特的地方。我拜谒范仲淹墓并登上此处,泉水声潺潺,与千尺雪争奇斗艳。行走游览渴得厉害,取泉水连喝几杯,喉咙滋润而肌肤骨骼清爽。登上兼山阁,打开雕花的窗户面对山景,披着霜林如同锦绣,汲取这景色,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状。柳宗元说:“事物本身不美,因为人而彰显。”这座山的胜景,始于白居易的题咏,范氏得到它来巩固其宅第,大概是羊祜所说的百年后魂魄仍乐于登临的地方吧?我既感叹两位公的恩泽与山同寿;而范氏的子孙,更能建造开辟精美的屋舍,使拜祭祖墓的人,得以尽享游息之乐,值得嘉许。

◎重游西山 我从丁酉年秋天开始游览西山,得以尽览馆娃宫、邓尉山、花山等胜景。当时空谷充满秋色,都是异种树木,依山势高低分布,五色相间,在阳光下鲜艳华丽,真是奇观。己亥年春二月,先夫人为炜在紫石山女真道院建醮祈福,得以游览小赤壁,戏作了一篇小记。随后,登上尧峰,倚靠峭壁,躺在石床上,远处吞吐湖光,近处汲取山间的清爽,高声吟诵诗句,旁若无人,有轻视世俗、放纵心志的想法。第二天,又登上穹窿山,回头看群山,已经超越烟云而进入霄汉。寺观里有一位姓钮的道士,烧笋给我吃,格外甘美。晚上经过茅蓬积翠,只见绿肥的笋径,紫润的烟峦,又是一个佳境。轿子催促前行,我还在徘徊。每次回忆这次游览,常在梦中出现,今天再次来到西山,感慨而写下这些。

附录《小赤壁记》:“横山的西北山脚,旧姑苏台的遗址在那里。下面有石壁和池水,颜色发红,高度不到几仞;水流清澈,小得不能划动小舟,与黄州的赤壁相比,简直只是一拳石一勺水罢了。所以叫小赤壁。环境隔绝尘世,静如太古,四方游客很少到达。如今探寻幽境得到此处,姑且记下几句,也是苏轼赋中提到的拳石勺水啊。”

当时我十六岁,一同游览的绵祖葛表兄称赞我童年老笔,如今又过去二十多年了,老大无成,怎能不叹息!

◎道闻五妹凶问 从城中乘船返回,途中听到五妹去世的噩耗,肠子像寸寸断裂。五妹自从八月回家,见她脸色不如从前,私下担忧。随即迎接四妹相聚,骨肉团聚言笑欢畅,为她增加饮食。初春和煦,枫林正红,带着她游览西山,以舒展郁结,稍微觉得清爽健康,以为可以侥幸无恙。没想到一个月之间,竟然成了永别。悲痛啊!悲痛啊!急忙呼喊船夫前往嘉地。张担老深恩于我妹,哭着列举她的贤德不停;倩则捶胸顿足长声哭号,那些哇哇哭泣的孩子,哪里知道是母亲亡故呢?我那时泪水涌出如泉,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听说她临终时正在吃夜饭,抚摸着儿子多说身后语,突然咯血,医药无效。唉!人命脆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在人世间还有什么依靠呢?回家后,为她写了一首挽诗,悲痛她幼年丧父且寿命短促,惋惜她才德贤良而命运衰微。

◎沈归愚不贪不吝 有冒籍想请沈归愚先生担保的人,许诺以厚酬,他不顾。又,在江宁应试时,有位同窗死在船次,先生解囊带头捐助,凑够钱让他归葬。持己不贪,则有操守;济人不

吝,则有为。有守有为,得之贫士为尤难也。

译吝啬,就会有所作为。既有操守又有所作为,对于贫寒的士人来说尤其困难。

◎焉能为有无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无?”愚意执德不弘,则理未湛于所当务者,不能有。信道不笃,则私易起于所当去者,不能无,故曰焉能为有无。

  ◎中庸疑有错简《中庸。大哉圣人之道》章至“敦厚以崇礼”结住,下“居上不骄”节,按文义,与上不浃,当另为一章。疑上有错简。

  ◎先母论史先夫人雅好文史,每于不孝等昏定时,讲论▯▯。尝谓汉昭烈虽未一统,贤于高祖;孙仲谋称臣于魏,有愧父兄;司马懿阴贼更深于操。又言大美终之实难,唐文皇盖世英主,犹有十渐之累;天宝昏愦,不足论矣。又称开国母后莫不贤明,独吕雉以妒悍称制,外戚之祸,汉为最烈,贻谋可不慎欤。如斯正议,虽儒者无以易也。岁月如流,慈训久邈,每读史传,辄为涕零。

  ◎名人诗句均有出处“苍龙半挂秦川雨,石马频嘶汉苑风”,历下诗也。李之田疑石马不能嘶风,陈玉叔援《华山旧志》汉陵灵异时作风雨声应之。名人诗句未有无出者,未可轻议。

  ◎郑卫诸什不定指男女期会尝疑《史记》“国风好色而不淫”句未安。诗出淫奔者之口,未可谓之不淫;出刺淫奔者之口,不得谓之好色。推《离骚》之义以例《国风》,郑卫诸什,不定是男女期会之诗。

  ◎陈后山吟榻陈后山每游览得句,急归卧一榻,以被蒙首,谓之吟榻。家人知之,为之逐猫犬,匿婴孩,俟其诗就乃复常。此盖因“语不惊人死不休”句,故为是极苦事耳。愚以诗贵天趣,终当视流水行云。

  ◎汉高祖讲不到忠孝“我翁即若翁,必欲烹尔翁,则幸分我一杯羹。”最忍心语,书之史策,可丑。《朝鲜国策》问云:“汉祖忍于分羹,而为义帝发丧,岂移孝作忠之道?”要之分羹发丧,好歹俱无是心,只把此心都倾在项王身上耳,讲不到忠孝。

  ◎拔卿子冠军为义帝之失东坡贤义帝拔卿子冠军,不知义帝之失正在此。以项羽之气肯为宋义屈乎?且义实庸才也,能料武信君之败,而不能料项羽之不可制,留军不进,遣子相齐,授人以诛讨之词,不知孰甚焉!幸而项羽代将,得成钜鹿之功;不然,则亦武信君之续耳。怀王以草昧君臣,间亲间旧,其何以帖首立者之心?羽既杀义,不得不授以上将军之任,太阿之柄失矣,腹心之寄离矣,衡山临江之祸,不待徙居郴县而始决也。

  ◎寻亲记中张员外传奇《寻亲记》所指张员外,非真面目。张系昆山人,本举人,饶于赀,比邻有周宦者,怙势侵之,窘辱者数矣。一巡按与周隙,行县招告,张首其禁书,毙周于狱。记乃周氏所作也。初,张计偕入都,梦城隍谓之曰:“汝今岁应中会试第几名,入词林,然寿命不长矣,近有一大阴功人,感动天曹,欲将汝易之,汝可得富寿,愿否?明当券于庙。”张惺,熟思之,即投券如神命。张后货殖,动必倍息,遂致富。水部寿民,其后也。予盖闻之水部外孙马赓载云。

  ◎张斗南张斗南,早饩于庠,然不喜举子业,好词赋,善谈论,不以家贫少挫其志。尝与予共寓沧浪亭,评今古,谈风月,瓯茗疏灯,绵宵不倦。一日,致予书云:“某今年三十有一,形神衰飒,幸粗了世缘,归骨山足,得知己如君者,从钟残磬断之余,一叩当年雅调,则生刍一束,所赐实多。”予以斗南方盛壮,忽作此语,岂其中有不自得者耶?何图岁月无几,遽先朝露,桥公戏笑之言,遂成其谶,悲夫!

  斗南曾试苏台怀古诗,极为桐城张宗伯所赏。附录之:金粉山川委晓风,美人载去霸图空。剑埋旧冢魂犹壮,马立寒潮恨未穷!千古亭台眠宿草,三更灯火话江枫。何须今日添惆怅,已付升平笑语中。“

  ◎外家礼法幼从先夫人宁外王母徐孺人,犹及见故家礼法。每日晨夕,子孙循定省之礼,炜等虽幼,亦必候问起居然后退。清晨梳洗毕,母即端坐堂中,余各以次坐,侍儿屏息,僮仆禀事不过户限,非其家人不得历阶而升,门内肃然。终母之年不少懈。

译◎焉能为有无

子张说:“坚守德行而不宏大,信奉道义而不笃实,怎么能算是有,怎么能算是无?”我的意思是,坚守德行而不宏大,那么道理就没有透彻于应当致力的事物上,所以不能算是有;信奉道义而不笃实,那么私欲就容易产生于应当去除的事物上,所以不能算是无,所以说怎么能算是有,怎么能算是无。

◎中庸疑有错简

《中庸》“大哉圣人之道”这一章到“敦厚以崇礼”结束,下面“居上不骄”这一节,按照文义,与上文不连贯,应当另外作为一章。怀疑上面有错简。

◎先母论史

先母雅好文史,每当我和兄弟们晚上安歇时,就讲论历史。曾经说汉昭烈帝虽然没有统一天下,但比汉高祖贤明;孙仲谋向魏国称臣,有愧于父兄;司马懿阴险狠毒比曹操更深。又说成就大美而最终保持实在很难,唐太宗是盖世的英明君主,还有十渐的过失;天宝年间的昏庸糊涂,就不值得讨论了。又称赞开国时期的母后没有不贤明智慧的,唯独吕雉因为嫉妒悍勇而临朝称制,外戚的祸乱,汉朝最为猛烈,遗留下的谋划怎么能不慎重呢。像这样的公正议论,即使是儒者也无法改变。岁月如流水般消逝,慈母的教诲长久遥远,每次读史传,就流泪不止。

◎名人诗句均有出处

“苍龙半挂秦川雨,石马频嘶汉苑风”,是历下诗。李之田怀疑石马不能嘶风,陈玉叔引用《华山旧志》说汉陵灵异时常作风雨声来回应他。名人的诗句没有没有出处的,不可以轻易议论。

◎郑卫诸什不定指男女期会

曾经怀疑《史记》中“国风好色而不淫”这句话不妥当。诗歌出自淫奔者的口,不能说是不淫;出自讽刺淫奔者的口,不能说是好色。推究《离骚》的意义来类推《国风》,郑卫的许多诗篇,不一定都是男女约会之诗。

◎陈后山吟榻

陈后山每次游览得到诗句,急忙回家躺在一张榻上,用被子蒙住头,称之为吟榻。家人知道了,为他驱赶猫狗,藏起婴儿,等到他的诗写成才恢复常态。这大概是因为“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句诗,所以做这种极其痛苦的事情罢了。我认为诗歌贵在天然情趣,终究应当像流水行云一样。

◎汉高祖讲不到忠孝

“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一定要煮你的父亲,那就请分给我一杯肉汤。”这是最忍心的话,记载在史书中,很丑陋。《朝鲜国策》问说:“汉高祖忍心分羹,却为义帝发丧,难道是移孝作忠的道理吗?”要之分羹和发丧,好坏都没有这种心,只是把此心都倾注在项王身上罢了,讲不到忠孝。

◎拔卿子冠军为义帝之失

苏东坡认为义帝提拔卿子冠军是贤明的,不知道义帝的过失正是在这里。凭着项羽的气概肯向宋义屈服吗?况且宋义实在是庸才,能预料武信君的失败,却不能预料项羽不可控制,留军不进,派遣儿子去齐国,授人以诛讨的口实,不知道哪个更严重!幸好项羽代替将领,得以成就巨鹿的功绩;不然,也就是武信君的后续罢了。怀王以草创时期的君臣关系,亲近旧臣,怎么能安抚那些首鼠两端的人的心?项羽既然杀了宋义,不得不授予他上将军的职位,太阿的权柄失去了,腹心的寄托离开了,衡山临江的祸患,不等到迁徙居住郴县才决定。

◎寻亲记中张员外传奇

《寻亲记》中所指的张员外,不是真面目。张是昆山人,本是举人,富有资财,邻居有个周宦官,倚仗势力侵犯他,窘迫侮辱他多次。一个巡按与周有嫌隙,巡视县里招告,张首先举报他的禁书,在狱中杀了周。这记录是周氏所作。起初,张赴京赶考,梦见城隍对他说:“你今年应该中会试第几名,进入翰林院,然而寿命不长了,最近有一个大阴功人,感动天曹,想要用你替换他,你可以得到富贵长寿,愿意吗?明天将在庙里立券。”张醒来,仔细思考,就投券如神命。张后来经商,动辄加倍利息,于是致富。水部寿民,是他的后代。我大概是听水部外孙马赓载说的。

◎张斗南

张斗南,早年进入庠序,然而不喜欢举子业,喜好词赋,善于谈论,不因家贫稍微挫伤他的志向。曾经与我一起寓居沧浪亭,评论古今,谈论风月,茶盏疏灯,通宵不倦。一天,给我写信说:“我今年三十一岁,形神衰飒,幸好粗略了结世缘,归骨山脚,得知己如你这样的人,在钟残磬断之余,一叩当年的雅调,那么生刍一束,所赐实在很多。”我认为斗南正当盛壮,忽然说这样的话,难道其中有不自得的地方吗?哪里想到岁月无几,竟然先于朝露去世,桥公戏笑的话,遂成为他的谶语,可悲啊!

斗南曾试苏台怀古诗,极为桐城张宗伯所赏识。附录如下:金粉山川委晓风,美人载去霸图空。剑埋旧冢魂犹壮,马立寒潮恨未穷!千古亭台眠宿草,三更灯火话江枫。何须今日添惆怅,已付升平笑语中。

◎外家礼法

幼年跟随先母去宁外王母徐孺人家,还来得及见到故家的礼法。每天早晚,子孙遵循定省之礼,炜等虽然年幼,也必须问候起居然后退下。清晨梳洗完毕,母亲就端坐堂中,其余各人依次坐下,侍儿屏息,僮仆禀报事情不过户限,不是其家人不得登阶而上,门内肃然。直到母亲去世,没有丝毫懈怠。

◎绅士媚态槎溪一富宦治丧,绅士毕集,有一老者自远来唁,寒素若儒生。既入门,莫有迎者,徘徊厅事,众宾佯不见;及视其柬,乃一八座乡宦也。乃大惊,争先媚承,有拥挤不前者,卒卒自咎眼钝。

译槎溪有一位富有的官员正在办理丧事,当地的绅士们全都聚集前来。有一位老者从远方赶来吊唁,衣着朴素,像个穷困的儒生。他刚进门,没有人迎接,他在厅堂前徘徊,众宾客假装没看见;等到查看他的名帖,才发现他是一位地位显赫的乡宦。大家于是大为震惊,争先恐后地献媚奉承,有人因为拥挤而没能上前,最终匆忙地自责自己眼力迟钝。

风俗薄恶,莫甚于今治丧家,而邻邑中太仓尤甚。吊者有贵贱,孝子不得贵贱其人。当道之所以异于众宾者,有受治之义也。余则非亲即友,同一拜其父母,何分轩轾?彼则乡宦至,匍匐出谢;否则,齿德虽尊,弗动也。孝子如此,何怪接宾者之谄人慢人乎?娄士有诋昆俗卑贫薄陋者,予谓太之富,诚足骄昆,若卑薄陋,则何地不然!因举此以证之。

  ◎照井生俗有“照井生”之语,出《后汉书。四夷传》:海中女国有神井,女子窥之辄生子。

  ◎蔡伯喈卓然有品蔡伯喈,旷世逸才不具论,即论其品,亦卓然有以自立。其始不就卓辟,虑祸勉应,多所讽谏,后卒不悛,欲奔兖州,邕之不阿卓明矣。卓既暴尸,殊不意言之而叹,亦叹其不克终耳。王允因此死之,殊失士大夫心。

  ◎咏西瓜灯诗运乘舅氏咏西瓜灯诗有“热中不类故侯心”句,可称典切。

  ◎江一麟夫妇相规明婺源江公一麟,以贤牧升部郎。将北行,取俸十两,令州民赵锷治船。及登舟,见修理整备,问所费?锷对如前数。不信,密查各色工匠费,实倍之。乃取银六两;扇三十柄,墨二斤,计直四两余者偿之。锷固却,以公坚持,乃受。其夫人素贤,谓公曰:“既知十两,即当如数偿之,而别以扇墨酬其劳可也,何靳此?”公面发▯,亟以四两补之,锷益不敢受。公怒曰:“乃使我不如一妇人耶?”予以公之偿锷已足,夫人犹以为歉,公以夫人之语,而犹以不如妇人为嫌。其平日之善善相规,施德于民者何尽哉!

  ◎邬都尉八山叠翠诗都尉邬公有八山叠翠诗,高低写作四层,叠成山形。又有包山叠翠诗,中包四山,形亦如之。萦转成文,清新可诵,巧制也。公讳景和,字时泰,尚肃皇妹长公主。公主早薨,以不应元文命忤旨,放归昆山,僦数椽以居,萧然闲远。陆伯载赠公歌有云:“三江九岭恣游历,胸中夙有烟霞癖。挥毫洒酒若飞泉,琢句融融疑剖璧。”此可想其风致矣。隆庆改元,诏徵还朝,薨于位。故老相传,公姿貌中常,选尚之日,赐宴内廷,一时公卿子弟咸自矜持,公独饮啖如常。太后谓是能食天禄者,遂得尚主。此与右军坦腹相类,故终为戚畹名臣。

  附录(一)八山叠翠诗(游苏州半山寺)

  山疑实沧山世拥阆画浪山塘归已阁苑作渔山隔半心乐忘楼村庄歌山远光百千三城题留侑山映峰四苏旧榻醉山里近庙禅新山堂竹丝(二)包山叠翠诗(游西山灵光寺)

  山山镜随山尽映照镜身山神游是色眼如不山异有四季春山山光贪山灵邻后山都山山归世山择前访野慕是俗山遍外至因寻山人乐真◎官商贼串合诈坑贫民某栈火,包房无恙也。某与邑之某某等所谓六贼者,谋以包物潜运于郡典,城门为之夜开,遂诳报包火。时某尹新莅昆,同新邑赵侯往勘,包与栈相距甚远,而尹不察也。赵侯以典既隶昆,不欲显斥。同官有“雷神巧,火神更巧”之讽,尹亦若为弗闻也者;竟准其报,且议所以偿之者甚微。月朔行香,士民哗于学宫者,不下数千人。尹惭甚,即揭倍偿朱示于典门,众乃散。尹反,即改其前令,其有理论于典者,辄以严法绳之。无何,有房主以包房赁券呈上官,请按验其处,上官始悉其诈。委员覆勘,又有从中力庇者,奸不得发。昆故贫邑,民间衣饰半在质库,一没入,则冬无绵、夏无帐者比比,更有借人质物,索偿不得,致无计自裁者。嗟乎,奸商饕利,固不足论,司牧者亦复忍为之耶?其后六贼相继遭事或病死,尹亦以赃败,而某典之在郡城者,复大火,烧其所积珍宝无算云。

  ◎侍生晚生今人投刺,有侍生、晚生等称,不知始于何时?及阅《方奉常集》,云幼时见简帖只书某人拜,后则系以侍生、晚生、晚学生矣。乃知弘治以前犹无此称,创此者陋矣!门生之称已久,汪国楠出杨给事东明之门,东明却其所投门生刺,而令称晚学;谓为主求贤,不敢借为私交。杨公可谓识体。

  ◎操演杀人战阵杀戮,万不获已。试演

译风俗浇薄恶劣,没有比当今治丧人家更严重的了,而在邻近各县中,太仓尤其严重。前来吊唁的人有贵贱之分,但孝子不能以贵贱来区别对待他们。当道官员之所以与众宾客不同,是因为他们有接受治丧主人答谢的道义。其余的人不是亲戚就是朋友,同样拜祭其父母,何必分出高低厚薄?那些人家,乡宦一到,就趴在地上出去致谢;否则,即使年高德劭,也不动身相迎。孝子如此,又怎能怪接待宾客的人谄媚权贵、怠慢他人呢?娄东的士人中有诋毁昆山风俗卑劣、贫薄、浅陋的,我说太仓的富有,确实足以让昆山骄傲,但如果论卑劣、浅薄、陋俗,哪里不是这样!因此举这个例子来证明。

◎照井生俗有“照井生”的说法,出自《后汉书·四夷传》:海中的女国有神井,女子窥视它立刻就会生子。

◎蔡伯喈卓然有品蔡伯喈,旷世的杰出才华不必多论,即使谈论他的品格,也是卓然独立、有自持之节。他起初不答应董卓的征辟,考虑到祸患勉强应允,多次进行讽谏,后来董卓终究不悔改,蔡邕想逃往兖州,蔡邕不阿谀董卓是很明显的。董卓死后被暴尸街头,没想到蔡邕因感叹而叹息,也是叹息他不能善终罢了。王允因此杀了他,实在失去了士大夫的心。

◎咏西瓜灯诗运乘舅父咏西瓜灯的诗中有“热中不类故侯心”一句,堪称典雅贴切。

◎江一麟夫妇相规明朝婺源江公一麟,凭借贤能的县令升任部郎。将要北上赴任时,取出俸禄十两银子,让州民赵锷修理船只。等到登上船,看到修理整齐完备,问花费多少?赵锷回答如前数。江公不信,暗中查问各色工匠的费用,实际加倍了。于是取出六两银子;以及价值四两多的三十把扇子、二斤墨来偿还他。赵锷坚决推辞,因为江公坚持,才接受。他的夫人一向贤惠,对江公说:“既然知道是十两,就应当如数偿还,另外用扇子、墨来酬谢他的辛劳就可以了,何必吝啬这点钱?”江公脸上发红,急忙补上四两银子,赵锷更加不敢接受。江公生气地说:“难道让我还不如一个妇人吗?”我认为江公偿还赵锷已经足够了,夫人还觉得歉意,江公因为夫人的话,还以不如妇人为嫌。他平日里善于互相规劝,施恩于百姓,哪里能尽述呢!

◎邬都尉八山叠翠诗都尉邬公有《八山叠翠》诗,将字的高低写成四层,叠成山形。又有《包山叠翠》诗,中间包着四座山,形状也是如此。文字萦回转折,清新可诵,是巧妙的制作。邬公名景和,字时泰,娶了肃皇的妹妹长公主。公主早逝,因为不应元文命而触怒圣旨,被放归昆山,租了几间房子居住,清静闲适。陆伯载赠给邬公的歌中有云:“三江九岭恣游历,胸中夙有烟霞癖。挥毫洒酒若飞泉,琢句融融疑剖璧。”由此可以想见他的风致了。隆庆改元,诏令征召还朝,在任上去世。故老相传,邬公姿貌平常,被选为驸马那天,赐宴内廷,一时公卿子弟都自我矜持,只有邬公饮食如常。太后说这是能食天禄的人,于是得以娶公主。这与王羲之坦腹东床相类似,所以最终成为戚畹中的名臣。

附录(一)八山叠翠诗(游苏州半山寺)

山疑实沧山世拥阆画浪山塘归已阁苑作渔山隔半心乐忘楼村庄歌山远光百千三城题留侑山映峰四苏旧榻醉山里近庙禅新山堂竹丝

(二)包山叠翠诗(游西山灵光寺)

山山镜随山尽映照镜身山神游是色眼如不山异有四季春山山光贪山灵邻后山都山山归世山择前访野慕是俗山遍外至因寻山人乐真

◎官商贼串合诈坑贫民某客栈发生火灾,包房却安然无恙。某人与县里的某某等所谓六贼的人,谋划将包房里的物品偷偷运到郡城的当铺,城门为此夜间打开,于是谎报包房失火。当时某知县刚来到昆山,会同新来的赵侯前往勘查,包房与客栈相距很远,而知县没有察觉。赵侯因为当铺既隶属于昆山,不想明显斥责。同僚中有“雷神巧,火神更巧”的讽刺,知县也好像没听见一样;竟然批准了他们的报告,并且商议赔偿的数额非常微薄。初一去学宫行香,士民在学宫喧哗的,不下数千人。知县非常惭愧,立刻张贴加倍赔偿的告示在当铺门口,众人这才散去。知县返回后,立刻改变了之前的命令,那些到当铺理论的人,就用严法惩处他们。不久,有房主将包房的租赁契约呈给上官,请求查验那个地方,上官才完全知道他们的欺诈。委派官员复查,又有从中极力庇护的人,奸诈未能揭露。昆山本来就是贫困的县,民间衣饰一半在质库,一旦没收,那么冬天没有棉衣、夏天没有蚊帐的人比比皆是,更有借人质物,索要偿还不得,导致无计自杀的人。唉,奸商贪婪牟利,固然不足论,地方官也忍心这样做吗?后来六贼相继遭遇灾祸或病死,知县也因贪污败露,而某当铺在郡城的那家,又发生大火,烧毁了所积珍宝无数。

◎侍生晚生今人投帖,有侍生、晚生等称呼,不知始于何时?等到阅读《方奉常集》,说幼时见简帖只写某人拜,后来则加上侍生、晚生、晚学生了。才知道弘治以前还没有这种称呼,创造这种称呼的人太浅陋了!门生的称呼已经很久了,汪国楠出自杨给事东明的门下,东明退回他所投的门生名帖,而让他称晚学;说为主求贤,不敢借为私交。杨公可谓识大体。

◎操演杀人战阵杀戮,万不获已。试演

于无事之日,而必杀人以肃军政,岂舍此别无肃军之法乎?孙武之斩姬,穰苴之诛贾,均无取焉。

译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却一定要杀人来严肃军纪,难道除了这种做法就没有其他严肃军纪的方法了吗?孙武斩杀宠姬、穰苴诛杀庄贾,都是不值得效法的。

◎李密少事伪朝句有误尝疑李令伯“少事伪朝”句有误。按旧本作荒字,盖言黄皓等荒乱朝政也。

  ◎生摄冥王邑传何趾协先生生摄冥王,始亦甚秘,后稍泄人,或即之,多述因果以警世。言一夜听事,有二人披兽皮至,视之,皆乡宦,且系故交,乃大惊,私欲拯之,而内@@甚。因问能念佛否?皆摇首叫嗥去。盖一犬一虎云。噫,彼所谓虎与犬者,讵不谓富贵可常保,不早自觉悟,忏悔前非,死而宛转于冥殿,欲一称佛号而不得。悲夫!人兽之关几希?可不戒哉!

  ◎割臂疗姑叔母王安人有至性,庚申夏,于其姑唐太君之病,殚心侍奉,盛暑不懈。已而称疾者浃旬,盖以医药罔效,不得已而到臂疗治,负创方深,第不欲使人闻,故托疾以自晦耳。无何,太君以高年不治,而侍安人者,稍稍得露其实,谓及今刀痕犹隐隐。安人终不欲自明也。予尝论古今来纯孝之行,所最难言者,子之于后母,妇之于舅姑耳。素无属毛离里之爱,推父之恩,因夫之义,礼虽不杀于所生,情终有差于罔极。又况抚之者之未必尽同己出乎?若安人之孝于其姑,不迥出寻常万万者哉?炜故志之,以风世之为人子、为人妇者。

  ◎百客堂今人以屋宇不扫除、不整顿,或任人出入,谓之百客堂。昔沈启南名盛客众,尝造百客堂。百客堂之称,俗失其义矣。

  ◎马鞍山小柏诗马鞍山翠微之上有压云轩,轩旁有小柏数株,邑士胡清尝赋诗云:“栽傍岩隈未足看,谓言斤斧莫无端。他时直入抡才手,不独青青保岁寒。”后有视漕浙中者,游山爱此诗,访知胡为贫士,厚遗之而去。此公可谓怜才,惜不得其姓名。

  ◎王百谷紫牡丹诗袁文荣极爱王百谷紫牡丹诗,“色借相君袍上紫,香分太极殿中烟”句。谓馆阁诸公能道得王秀才十四字否?愚以此十四字,亦谁不能道?乃知士遇知己,正不必高山绝调也。

  ◎寡妇(一)

  《曲礼》:寡妇之子,非有见焉,弗与为友。但云非有见焉,弗与为友,可。而必别之以寡妇之子,何欤?与其子友,而致嫌于其母之寡,非君子之言也。注好色二字,尤薄。

  (二)

  寡妇不夜哭,亦非情理。

  ◎同姓嫁娶朱韫斯误娶同姓,欲去其妇,名流多劝止之;欲取证于古之娶同姓而无伤者,一时莫之应。吴志伊独曰:“王沈与王基联姻,刘畴与刘嘏为婚,缘非同原也。”前辈博洽如此。

  ◎鼓枰顾文康喜弈,因桌为枰,冒以牛革,名鼓枰。每落子填然有声。公自言:“饱食后尤宜创制新异。”然亦从竹楼记宜围棋二句来。

  ◎陈迪贤冤狱练川陈迪贤,以勇健著里中。壬子大水,嘉民号于县治,时县尹江方遑遽,迪贤从外来,谕众毋哗,众稍退。江问为谁?对曰,武生某。江以一武生遂能压众,意指使即其人也。收掠取服,竟毙于狱。其实与贤无与。呜呼冤矣!

  ◎袁箨庵向舆夫称知己袁箨庵尝于月夜肩舆过街,适有演剧者,金鼓喧震,一舆夫自语云:“如此良夜,何不唱套楚江情觉得清趣耶?”袁即命停舆,从者莫解其故,袁出舆,向舆夫拜手曰:“知己。”盖《西楼记》,袁得意笔也。

  ●卷三◎礼书竟同文券将以继祖宗之嗣,合二姓之好,婚姻之典,不綦重乎!门楣求其称,婿妇惟其贤,财帛抑末矣。吴俗风气日下,男计奁资,女索聘财,甚有写定草帖,然后缔姻者,于是礼书竟同文券,亵甚矣!且一重利。则良贱不及计,配偶不及择,不亦羞族党而坏礼节乎?

  ◎上中下浣上浣、中浣、下浣,本唐官制,十日一休沐也,只应直省中人用之。今人不解其义,通作上中下旬用,误矣。

  ◎华空尘章邱华鳌工绘事,每画辄咏,自题“空尘诗画”,人目为“华空尘”。

  ◎王廓如内兄王廓如竟卒于金陵之邸舍,惨矣哀哉!其初到时,犹强步晤予,予视其神色,甚讶之,谓曰:“君似负疾,远过不致劳乎?”答曰:“吾散闷耳。”因扶至楼上,叙数语便气喘,固知其病已深矣

译李密年少时侍奉伪朝,此句有误。我曾怀疑李令伯“少事伪朝”一句有误。查考旧本原作“荒”字,大概是说黄皓等人荒乱朝政的意思。

先生生前摄理冥界王事,起初非常隐秘,后来渐渐泄露,有人去询问他,他多讲述因果报应来警示世人。他说一夜审理案件,有两人披着兽皮到来,仔细一看,都是乡里的官员,而且是我的故交,于是大惊,私下想救他们,但内心非常恐惧。于是问他们能否念佛?都摇头叫喊离去。原来是一犬一虎。唉,那所谓的虎与犬,难道不认为富贵可以长久保持,不早点自觉醒悟,忏悔以前的过错,死后在冥殿中辗转受苦,想称念一声佛号却做不到。可悲啊!人与兽的界限相差无几?能不引以为戒吗!

叔母王安人有至诚的孝心,庚申年夏天,对于她的婆婆唐太君的病,尽心侍奉,盛夏也不懈怠。不久声称生病达十天,这是因为医药无效,不得已割臂疗治,伤口很深,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托辞生病来掩饰罢了。不久,太君因年老不治身亡,而侍奉安人的人,渐渐透露了实情,说至今刀痕还隐隐可见。安人始终不想自我表白。我曾议论古今纯孝的行为,最难说的,是儿子对后母,媳妇对公婆。本来没有骨肉相连的亲情,推及父亲的恩情,因循丈夫的情义,礼制虽然不亚于亲生,但感情终究与无限深厚的亲情有差别。更何况抚养者未必都和自己出于同一父母呢?像安人对婆婆的孝,不是远远超出常人万倍吗?我因此记下此事,用来劝勉世间的为人子、为人妇的人。

百客堂,现在的人把屋宇不打扫、不整理,或者任凭人出入,称为百客堂。从前沈启南名盛客多,曾建造百客堂。百客堂这个称呼,世俗失去了它的本义。

马鞍山小柏诗,马鞍山翠微之上有压云轩,轩旁有几株小柏,县里的士人胡清曾赋诗说:“栽在岩角旁还不足以观赏,只说斧头不要无故砍伐。将来进入选拔人才者的手中,不仅仅是在岁寒中保持青翠。”后来有视察漕运的官员,游山喜爱这首诗,访知胡清是贫士,厚赠他后离去。这位官员可谓爱惜人才,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

王百谷紫牡丹诗,袁文荣极爱王百谷的紫牡丹诗,“色借相君袍上紫,香分太极殿中烟”这两句。说馆阁中的各位公卿能说出王秀才这十四字吗?我认为这十四字,谁不能说呢?于是知道士人遇到知己,正不必是高山绝调。

寡妇(一)

《曲礼》:寡妇的儿子,如果没有被看见(指没有私情嫌疑),就不和他做朋友。只说如果没有被看见,就不和他做朋友,可以。但一定要特别区分是寡妇的儿子,为什么呢?和他的儿子交友,却招致对他母亲守寡的嫌疑,这不是君子的言论。注释中“好色”二字,尤其浅薄。

(二)

寡妇不在夜里哭,也不合情理。

同姓嫁娶,朱韫斯误娶同姓,想休弃他的妻子,名流多劝止他;想从古时娶同姓而没有灾祸的例子中取证,一时没有人回应。吴志伊独自说:“王沈与王基联姻,刘畴与刘嘏为婚,因为不是同宗同源。”前辈博学多识如此。

鼓枰,顾文康喜欢下棋,因此用桌子做棋盘,蒙上牛皮,名叫鼓枰。每次落子声音响亮。他自说:“饱食后尤其适宜创造新奇的事物。”但也源自《竹楼记》中“宜围棋”两句。

陈迪贤冤狱,练川的陈迪贤,以勇健在乡里著称。壬子年大水,灾民在县衙呼喊,当时县令江某正惊慌失措,陈迪贤从外面来,劝告众人不要喧哗,众人稍稍退去。江问是谁?回答说,是武生某。江认为一个武生就能压制众人,意指使唤的人就是他。逮捕拷打逼供,竟然死在狱中。其实与陈迪贤无关。唉,太冤了!

袁箨庵向轿夫称知己,袁箨庵曾在月夜坐轿过街,恰逢有演戏的,金鼓喧天震耳,一个轿夫自言自语说:“如此美好的夜晚,为什么不唱一套《楚江情》觉得清趣呢?”袁即命停轿,随从的人不解其故,袁走出轿子,向轿夫拱手作揖说:“知己。”原来《西楼记》,是袁的得意之作。

卷三◎礼书竟同文券,将要继承祖宗的后嗣,结合两姓的好意,婚姻的典礼,不是很重大吗!门第要求相称,女婿媳妇只求贤德,财物帛缎是次要的。吴地风俗风气日下,男方计较嫁妆,女方索取聘礼,甚至有写定草帖,然后缔结婚姻的,于是礼书竟然如同契约文书,太亵渎了!而且一旦重视利益,那么良贱来不及计较,配偶来不及选择,不也是羞辱族党而败坏礼节吗?

上中下浣,上浣、中浣、下浣,本是唐代官制,十天一次休沐,只应直省中的人使用。现在的人不懂其义,通用作上中下旬使用,错了。

华空尘,章邱华鳌擅长绘画,每次作画就吟咏,自题“空尘诗画”,人们称他为“华空尘”。

王廓如内兄,王廓如竟然死在金陵的旅舍,惨啊哀啊!他刚到时,还勉强步行来见我,我看他的神色,很惊讶,对他说:“您似乎有病,远道而来不致劳累吗?”回答说:“我散心罢了。”于是扶他到楼上,说了几句就气喘,本来就知道他的病已经很深了。

,而不料其如是速也。廓如为人厚重,无贵介气,善士也。

译却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廓如为人敦厚庄重,没有高贵显赫的架子,是个好人啊。

◎辛酉乡试曩在金陵,忽海虞王柳南来报云:“今秋领解是淮上周白民,果尔,则一榜生色。”予问:“何以先知?”曰:“人言籍籍矣。”已,榜发,白民又落。清真之不利场屋,白民岂不知之,但题目到手,终不肯为之诡遇耳!是科太仓中式七人,却有几名允人<囗臣>毡,则阅文者又不尽河汉也。辛酉榜后笔。

  ◎有姑风雅予有姑适徐氏者,待字最久,其在家时颇近风雅,尝栽菊数本列西斋,洁酒治淆,觞王父于花前。先君作诗记其事,炜和诗有“花到晚荣应更好”句,先君谓语关两意,以俟后徵。不数年先君弃去,王父奄逝,姑亦不复留人间世矣。晚荣之徵,竟成虚语,每见菊花盛开,辄生悲感。

  ◎诡避失选明时有官行人者,过龙西溪霓谋曰:“吾欲注门籍几日,何如?”门籍者,京朝官例书名簿置长安门,有病则注明其下,免朝参,谓之注门籍。西溪问故?答曰:“近有楚差,将避之。”西溪曰:“湖广非险远,况尊公在堂,便道一省,不亦善乎,避何为者?”行人曰:“不然。闻吏部将选科道,承此差恐不得与,避之,则同官杨子山当行。”西溪曰:“然则听子。”行人竟称病注门籍。吏部遽开选,乍告病者不得出,杨以应选擢天垣,行人大悔恨,此可为诡避阴谋者戒。

  ◎火居火居,道士之称。今人不解火字义,谓必土字之误。尝见郑氏《杂说》载,广东僧人有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火字本此。方言亦皆有出,未可臆断。

  ◎叶宫式亦能诗叶宫式大父白泉、父二泉,并以诗文书法负时望。宫式以声色破家,谁复知其能诗者?予犹记其蓑衣诗云:“汉家物色荒江上,把换羊裘便莫知。”又樵径落叶云:“松风吹去担头轻。”思致甚曲,而饶有清韵。

  ◎王逸田所藏书画王逸田出所藏书画示予,予固未能辨其真赝,就其所称右军手迹,不觉哑然笑。王书虽古本墨刻亦不易觏,乃以牙签玉轴装潢华整,遂啧啧自信其真;而亦知昙@@之鹅,当时已传其赝耶!虽然,受得百欺,或冀一真,此却不碍风雅。

  ◎二马不如歌妓永明入缅,辅臣马吉翔等,犹于中秋夜饮妃弟王维巷邸。时有歌妓黎维新,年且老矣,吉翔强之为梨园舞,维新泣曰:“今何等时耶,而犹作此丑态?”吉翔怒而鞭之。永明之有吉翔,犹福王之有士英,二马逊此妓远矣。

  ◎昆山状元明弘治十一年,顾文康大魁,尝梦人谓曰:“汝后昆山妆元姓陆。”至本朝顺治己亥,徐公立斋榜姓始验。

  ◎徐元文诗志读立斋公章疏,自是顾文康以上人。其为殿撰时被召,有句云:“空传枚马金门侍,只倚雕虫事武皇。”长洲韩宗伯谓公生平致君之志,已见于此。

  ◎同夕误娶嘉民有同夕迎娶者,从人醉,争道,撇轿于路旁,哄急灯灭,仓皇误舁。既成礼,人众辞去,彼此不知也。翌日,两家探信,相视漠然,乃大惊。鸣县,县尹以婚已成,虽误因之;便杖责轿役而解之。已,按其人物奁资,亦两不相下云。

  ◎梦航与瓶庵孰优或问予梦航与瓶庵行诣孰优?予曰:“大舅氏高简淡素,杜门三十年,念佛读书外无余事,《蛊》之上九当之矣。二舅氏积学有行,其一国之善士欤!”又问:“二翁皆早谢,青衿虔奉瞿昙,悟道孰深?”予曰:“各有其累。大舅氏欲障未除,晚年犹蓄一婢,然于世缘甚淡,根株易拔。二舅氏气性太胜,气胜则渣滓日生,清虚日远。”曰:“瓶庵书经五大部,其功不更伟乎?”予曰:“此福因耳,何关至道?”

  ◎放鹅庄松江王氏,其先某翁,以训蒙为业,廉介有守。一外省学徒巡按江苏,以多金酬师,翁不受;但嘱其疏减浮赋,里人德之。有馈其生鹅者,固却不得,留之。人疑翁有羲癖,争遗鹅,池为之满。后人题其处曰放鹅庄。子孙世显贵,至于今不衰。

  ◎燕丹遣轲大失计燕太子丹遣荆轲,轲受命不固辞,皆大失计。无谕轲刺难成,即幸而杀秦王,秦岂无复仇之举,见陵之患,未见息也。诚

译辛酉年乡试,从前在金陵时,忽然海虞人王柳南来报告说:“今年秋天解元是淮上的周白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一榜就增色了。”我问:“怎么预先知道?”他说:“人们已经议论纷纷了。”不久,榜文发出,白民又落榜了。清真派的人不利科举,白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题目到手,终究不肯采取投机取巧的手段罢了!这一科太仓考中的有七人,却有几名符合人们<囗臣>毡(此处疑为“称心”或类似意,指符合心意/标准)的期望,那么阅卷的人也不是完全把文章当作银河(意指完全看不懂或轻视)了。辛酉榜后笔。

有一位姑母风雅。我有一位嫁到徐家的姑母,待嫁时间最长,她在家时颇为风雅,曾经栽种几株菊花排列在西斋,备好酒菜,在花前给祖父敬酒。父亲作诗记录这件事,炜和诗中有“花到晚荣应更好”的句子,父亲说这话关涉两层意思,以等待后来的验证。没过几年父亲去世,祖父也逝世,姑母也不再留在人世间了。晚荣的验证,竟成了空话,每次看见菊花盛开,就产生悲凉之感。

诡计规避失去选拔。明朝时有个官职叫行人,经过龙西溪时谋划说:“我想注门籍几天,怎么样?”门籍,是京城官员惯例将名字写在簿册上放在长安门,有病就注明在下面,免除朝参,叫做注门籍。西溪问缘故?回答说:“最近有楚地的差事,将要规避它。”西溪说:“湖广不是险远之地,况且尊公在堂上,顺路去探望,不也很好吗,规避做什么?”行人说:“不是这样。听说吏部将要选拔科道官,承接这个差事恐怕不能参与,规避它,那么同官杨子山应当去。”西溪说:“那么就听你的。”行人竟然称病注门籍。吏部突然开选,刚告病的人不能出去,杨因为应选提拔到天垣,行人非常悔恨,这可以作为诡计规避阴谋者的警戒。

火居,是道士的称呼。现在的人不理解火字的含义,说是必定是土字的错误。曾经看见郑氏《杂说》记载,广东僧人有有妻室的,叫做火宅僧,火字本来由此而来。方言也都有出处,不可主观臆断。

叶宫式也能诗。叶宫式的祖父白泉、父亲二泉,都凭借诗文书法享有当时的声望。宫式因为声色败家,谁还知道他擅长诗歌呢?我还记得他的蓑衣诗说:“汉家物色荒江上,把换羊裘便莫知。”又樵径落叶说:“松风吹去担头轻。”思绪非常曲折,而且充满清雅的韵味。

王逸田所藏书画。王逸田拿出所藏书画给我看,我固然不能辨别真假,就他所称的王羲之真迹,不觉哑然失笑。王羲之的字即使是古本墨刻也不容易见到,竟然用牙签玉轴装潢华丽整齐,就啧啧称赞自信是真的;而且也知道当时已经流传赝品吗!虽然如此,受到百次欺骗,或许希望得到一次真品,这却不妨碍风雅。

二马不如歌妓。永明进入缅甸,辅臣马吉翔等人,还在中秋夜在妃弟王维巷的府邸饮酒。当时有歌妓黎维新,年纪已经老了,吉翔强迫她跳梨园舞,维新哭着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做出这种丑态?”吉翔愤怒地鞭打她。永明有吉翔,就像福王有士英,二马比这个歌妓差远了。

昆山状元。明朝弘治十一年,顾文康考中状元,曾经梦见有人说:“你后来昆山妆元姓陆。”到了本朝顺治己亥年,徐公立斋榜姓才开始验证。

徐元文诗志。读立斋公的章疏,自是顾文康以上的人。他担任殿撰时被召见,有诗句说:“空传枚马金门侍,只倚雕虫事武皇。”长洲韩宗伯说公生平辅佐君王的志向,已经在这里体现了。

同夕误娶。嘉民有同一天迎娶的,随从喝醉了,争抢道路,把轿子撇在路旁,哄闹紧急灯灭了,仓促中错误抬走。既已成礼,众人散去,彼此不知道。第二天,两家打听消息,互相看着漠然,于是大惊。鸣县,县尹因为婚姻已经成立,虽然是误因;就杖责轿役而解决。后来,按照他们的人物奁资,也两不相下。

梦航与瓶庵孰优。有人问我梦航与瓶庵品行造诣谁更优秀?我说:“大舅父高简淡素,闭门三十年,念佛读书外没有别的事,《蛊》卦的上九符合他。二舅父积学有行,他是一国的善士吗!”又问:“二老都早逝,青衿虔奉瞿昙,悟道谁更深?”我说:“各有其累。大舅父欲障未除,晚年还蓄养一个婢女,然而对世缘很淡,根株容易拔除。二舅父气性太胜,气胜则渣滓日生,清虚日远。”说:“瓶庵书写经五大部,他的功劳不更伟大吗?”我说:“这是福因罢了,与至道有什么关系?”

放鹅庄。松江王氏,他的祖先某翁,以训蒙为业,廉洁耿介有操守。一个外省学徒巡按江苏,用很多金钱酬谢老师,翁不接受;只嘱咐他疏减浮赋,里人感激他。有人送他活鹅,坚决推辞不得,留下。人们怀疑翁有羲之的癖好,争相送鹅,池子因此满了。后人题这个地方叫放鹅庄。子孙世代显贵,直到今天不衰。

燕丹遣轲大失计。燕太子丹派遣荆轲,荆轲接受命令不坚决推辞,都大失计。不用说荆轲刺杀难以成功,即使侥幸杀死秦王,秦难道没有复仇之举,被欺凌的祸患,没有看到平息。诚

听鞠武南连北构之说,而用智深虑沉之田光,敢死之荆轲,疾仇之樊将军与燕一切勇壮之士,愤兵一战,事未可知。计不出此,而乃为幸险之谋,英豪屠尽,身死国灭,岂不惜哉!

译如果听从鞠武向南联合、向北联络的建议,任用深谋远虑的田光、敢于赴死的荆轲、痛恨仇敌的樊将军以及燕国所有的勇猛壮士,愤然出兵一战,事情的结果还难以预料。如果计策不在此列,却去施行侥幸冒险的阴谋,导致英雄豪杰被杀尽,自身死亡、国家灭亡,难道不可惜吗!

◎葛孺初殆过纯儒葛孺初先生在吴郡,饮一士夫家,席间有女妓行酒,每至前,正襟危坐,如对大宾,不知其为妓也。史称许散愁为纯儒,先生殆过之。

  ◎秦生能武锡山有秦先生者,尝应试江宁,舟遇将军眷属,生短视,溺于▯首而不及避,兵众竞殴之,生拳捷,落数人于水,众号主者,主者皆叱去,至生诉,则曰:“君以书生能武,壮哉!本欲治军罪,饱君尊拳够矣。本军愿进一言:宾兴,大事也。今日幸过罢兵耳,脱逢敌手,格斗致伤,我即重惩之,无及矣,后当慎诸。”生深感其言。其后馆一富商家,有群盗来劫,盗知其家先生能,先欲除之,排馆门入,枪棍乱下,时馆中无器械,生不得已,左右捉胡床抵之,呼声彻内外,其徒素受武艺于生者,闻变出救,生已攫盗棍,夹攻之,盗乃退。明旦出视,血流满地,器物齑粉,而生但觉两腕无力云。

  ◎孟子问牧民于子思孟子问牧民之道于子思,子思曰利之。孟子称仁义,子思曰仁义所以利之。温公谓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其对梁王,与言之人异耳。愚意对梁王,正宜如子思之言顺导之。

  ◎滕文公与孟子滕文公,三代以后有数贤君,与孟子投契甚深,井田之法,意在必行,虽则许行、陈相胡乱一番,以文公之贤,必不因此而阻其盛举。特以国势岌岌,无暇及此耳。试观间于齐楚三章,孟子亦无从措手,只教其为善死守,存亡听天而已。处七雄之世,弱小如滕,虽有汤武,亦末如之何矣。

  ◎五霸才德五霸论才,则宋襄最庸;论德,则晋文最下,功皆不及齐桓。而私心独喜楚庄,温润而能纳谏。

  ◎傲慢差胜便佞何蕤音元英与张祖望纲友善,人以张傲慢难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傲慢非美德,较便佞差胜耳。”身为贵官,能于便佞中喜傲慢,其人却可喜。

  ◎称桧有功贼臣至秦桧,士无贤不肖,再没个宽解他,而邱琼山瞽说,独称其有造宋功。

  ◎白猿传之类欧阳率更貌寝似猴,友人作诗戏之,好事者遂妄作《白猿传》,斯不亦可笑之甚乎!相传王文恪之父漂海遇猩猩,偶而生公,后父得流航,挈公以归。公贵,为作望母台。其说诞甚,殆亦白猿之类欤?

  ◎祝寿连旬癸亥秋八月初二日,为继外姑陆夫人五十设悦之辰,孝廉君述裕预修绮彩灯屏之饰,工糜数月。至是,盛供帐,设宴乐,为夫人舞班进祝。于时州大夫及缙绅士,相继称觞,欢宴连旬,工歌不绝,诚盛举也,且尽孝道也。虽然,物力维艰,若稍从俭约,未必非夫人意。

  ◎赠王东庄诗与东庄王处士叙于静宁轩,予雅重之,渠亦赏予于物外。予赠以诗,有云“鄙怀怕薰灼,结想在清真。落落殊难合,▯然见古人”。以古人目东庄,非虚誉也。东庄工画,为司农公高弟。

  ◎寄内诗庚申三月,予寄内诗云:“小楼连夜雨霏微,寒食清明且过矣。”壬戌之春,则有“轻破罗浮梦,缓归陌上花”之句,皆以其久归而未即返也。今届中秋,同在娄东,时秋香盈座,明月方高,与诸内弟闲步空庭,谈谐欢畅,复赋诗有云:“广寒许我清辉共,却被帘旌隔几重。”郗选谓予中年伉俪,犹钟情乃尔?予曰:“此而不用我情,我乌乎用我情?”

  ◎绿浮杯影月筛花予作花月诗酒吟,效连珠回文体,中有“绿浮杯影月筛花”句,内常诵之。谓不减“乱点余花吐碧衫”,虽不免刻画唐突,然亦具见其有雅致。

  ◎相国母太仓公之生母沈太夫人,本农家女。先是,奉常先生梦一绿龙,赭其爪,蟠于庭柱,觉而异之。寻有输租者挈一幼女至,绿衣红袖,绕柱如龙状。先生感梦留意,及笄而后纳之,遂生相国。

  ◎风云变色炎凉异态李学宪在楚中,于五月十三日祀关圣,赫日蒸炎,少顷阵起,李对众宾曰:“俄而风云变色。”有一幕友与主不浃,将辞去,时亦在座,倒接手扳曰:“所以炎凉异态。”

  ◎紧绷密钉晴雨同声况公百律为主政时,朝鼓敝,礼部将移文造鼓,

译◎葛孺初几乎超过纯儒

葛孺初先生在吴郡,在一位士大夫家中饮酒,席间有女妓斟酒,每当走到先生面前,先生就正襟危坐,如同面对尊贵的宾客,不知道她是妓女。史书称许散愁为纯儒,先生几乎超过了他。

◎秦生能武

锡山有一位秦先生,曾经去江宁应试,船遇到将军的眷属,秦先生近视,沉溺于看〇首而没有避开,士兵们争相殴打他,秦先生拳脚敏捷,把几个人打落水中,众人呼喊主人,主人都喝斥士兵离去,等到秦先生申诉时,主人说:“您作为书生却能武艺,真壮烈!本来想惩治士兵的罪过,让您饱受拳头够了。本将军愿进一言:科举选拔,是大事。今天幸好罢兵罢了,倘若遇到敌手,格斗导致受伤,我再重惩他们,也来不及了,以后应当谨慎。”秦先生深深感激他的话。后来他在一个富商家中做馆师,有一群盗贼来抢劫,盗贼知道他家先生有本事,先想除掉他,推开馆门进入,枪棍乱打,当时馆中没有器械,秦先生不得已,左右抓住胡床抵挡,呼声响彻内外,他的学生向来从他那里学习武艺,听到变故出来救援,秦先生已经夺过盗贼的棍子,夹攻他们,盗贼于是退去。第二天早上出去查看,血流满地,器物粉碎,而秦先生只觉得两臂无力罢了。

◎孟子问牧民于子思

孟子向子思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子思说:使他们获利。孟子推崇仁义,子思说:仁义是用来使他们获利的。司马光认为子思、孟子的话是一样的;他回答梁王,与说话的人不同罢了。我认为回答梁王,正应该像子思的话那样顺导他。

◎滕文公与孟子

滕文公,是三代以后为数不多的贤君之一,与孟子投契很深,井田之法,他意图一定要实行,虽然许行、陈相胡乱搅和了一番,凭借滕文公的贤明,必定不会因此阻止他的盛举。只是国家局势岌岌可危,没有空闲顾及这些罢了。试看在齐楚之间那三章,孟子也无从下手,只教他行善死守,存亡听天而已。处在七雄的时代,弱小如滕,即使有商汤、周武王,也无可奈何了。

◎五霸才德

五霸论才能,那么宋襄公最平庸;论德行,那么晋文公最低下,功劳都不及齐桓公。而私心里唯独喜欢楚庄王,温润而能纳谏。

◎傲慢差胜便佞

何蕤字元英与张祖望字纲友善,人们认为张祖望傲慢难以接近,何蕤说:“现在的人不少谄媚逢迎,我正喜欢他的傲慢,傲慢不是美德,比较起来比谄媚逢迎稍好罢了。”身为贵官,能在谄媚逢迎中喜欢傲慢,这个人却值得喜爱。

◎称桧有功

奸臣到了秦桧,士人无论贤与不贤,再也没有人宽解他,而邱琼山瞎说,唯独称他有建立宋朝的功劳。

◎白猿传之类

欧阳率更相貌丑陋像猴子,友人作诗戏弄他,好事的人于是妄作《白猿传》,这不是很可笑吗!相传王文恪的父亲漂海遇到猩猩,偶然生了王公,后来父亲得到漂流船,带着王公回来。王公显贵后,为他建造望母台。这种说法荒诞得很,大概也是白猿一类吧?

◎祝寿连旬

癸亥年秋八月初二日,是为继母陆夫人五十岁设悦之辰,孝廉君述裕预先修造绮彩灯屏的装饰,耗费数月功夫。到了这时,盛大供应帷帐,设置宴乐,为夫人舞班进祝。当时州大夫以及缙绅士人,相继举杯,欢宴连续十天,歌舞不绝,确实是盛举,而且尽孝道。虽然如此,物力艰难,如果稍微从俭约,未必不是夫人的心意。

◎赠王东庄诗

与东庄王处士在静宁轩叙谈,我素来敬重他,他也欣赏我于物外。我赠给他诗,其中有“鄙怀怕薰灼,结想在清真。落落殊难合,〇然见古人”。以古人看待东庄,不是虚誉。东庄擅长绘画,是司农公的高徒。

◎寄内诗

庚申年三月,我寄给妻子的诗说:“小楼连夜雨霏微,寒食清明且过矣。”壬戌年的春天,则有“轻破罗浮梦,缓归陌上花”的诗句,都是因为他久归而没有立即返回。现在到了中秋,同在娄东,当时秋香盈座,明月方高,与各位内弟闲步空庭,谈笑欢畅,又赋诗有云:“广寒许我清辉共,却被帘旌隔几重。”郗选说我中年伉俪,还如此钟情?我说:“这都不用我的情,我哪里用我的情?”

◎绿浮杯影月筛花

我作花月诗酒吟,效仿连珠回文体,中有“绿浮杯影月筛花”句,妻子常诵读它。说不减“乱点余花吐碧衫”,虽然不免刻画唐突,但也可见她有雅致。

◎相国母

太仓公的生母沈太夫人,本是农家女。先前,奉常先生梦见一条绿龙,爪子是红色的,盘绕在庭柱上,醒来后觉得奇异。不久有交租的人带一个小女孩来,绿衣红袖,绕柱如龙状。先生感梦留意,等到成年后娶了她,于是生了相国。

◎风云变色炎凉异态

李学宪在楚中,于五月十三日祭祀关圣,烈日蒸炎,过了一会儿阵起,李对众宾客说:“不久风云变色。”有一个幕友与主人不和,将辞去,当时也在座,倒接手扳说:“所以炎凉异态。”

◎紧绷密钉晴雨同声

况公百律为主政时,朝鼓破旧,礼部将移文造鼓,

而难于措词,公奋笔曰:“紧绷密钉,晴雨同声。”同曹科目出身者皆叹服。

译然而措辞困难,公奋笔写道:“紧绷密钉,晴雨同声。”同僚中由科举出身的人都赞叹佩服。

◎治丧中之非礼今人治丧,大书祗领二拜及更衣等字,愚以为皆非礼也。夫礼:自卑尊人。岂有示人更衣而拜,且以概之尊且贵者乎?即上香献爵,亦无自设唱赞之体。

  ◎砚名玉带袍杨铁崖诗“雪水初融玉带袍”。玉带袍,钱塘士女曹妙清砚也。其名艳异,但不知于砚义何取?

  ◎李荆山厚情江右李荆山秩满归省,迂道数百里,存我于荒墅,何情之厚也!

  ◎梦读佳句“施凌云以翠步,潮生乳麓之新酒,月上松烟之小楼。”黄九烟梦读《采茶赋》,得此三句,不知前人有是语否?若凭空得此,大奇!

  ◎汉武非英主戾太子冤死,汉武已是不明。至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其时曾孙在内,不即开释,以觇其气度;而乃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无轻重皆杀之。幸丙吉拒使得免。不然,不特戾太子无遗种,元平以后,中兴乏主,汉祚不几绝乎?而世犹以英主目之哉!

  ◎霍光不如▯宅侯霍宣成定燕王上官之乱,成于昭帝之英明;昌邑之废,赞于田延年之勇决;宣帝之立,丙少卿有力焉。然卒不掩其元功者,以其能不自用耳。其后霍显弑后,犹豫不忍发举,禹、山、云大横,卒以灭宗,其才识不如▯宅侯远甚。

  ◎魏武临阵遇事张皇,则中无定主。魏武临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是绝大本领。

  ◎一凤三雏五子登科杭守王公,讳临亨,万历进士,生三子:长志坚,登进士,仕至佥宪。次志长、志庆,皆举人。世号一凤三雏。志长之孙编修▯生,亦生三子,科第一如前人。徐司寇兄弟三人,皆鼎甲,五子俱登第。皆我昆盛事也。后以约花溪两公继没,王编修于广座中叹曰:“五子登科,二颗已枯。”时五知在坐,即应曰:“一凤三雏,二雏已殂。”盖编修已丧二子,故云。

  ◎昆邑著姓我昆一姓而异派者,莫多于朱、张,俗云:“七张八朱。”又“带(戴)叶黄(王)果(顾)李,不如一大荸荠(徐)”,诨语耳。于邑中著姓,不及十之二,戴无闻人,嘉靖、万历间,间有科第,亦不显。志称儒家者有六,其隶昆最旧者也。

  ◎沈万三亦能文沈万三妻丽娘亡,三思之,作恩锁台,置离思碑,有云:“玉骨土融,百形皆幻;红脂尘化,万态俱空。构室见其情牵,树碑由于恩结。”元末云林、金粟,家并丰赡,都以诗文书画领袖风雅,而万三则群指为富人耳,谁复知其能文者?

  ◎以神为戏鬼神可敬不可亵,世俗则以亵为敬焉。往时见神庙有参谒迎送之仪,以为失事神之体,今更有摄篆入帘之事矣。设柜收钱,神庙旧规,今更有舁神联会者矣。赛会只有旗牌等官,今更设中军。里中有有兴者,整顿仪仗,顶带彩服,先期公坐,扬扬自得,直是以神为戏耳。

  ◎方矫亭以儒者言托生方矫亭先生,儒而辟佛者也。托生之说,肇于佛氏,儒者不道。然先生自言,前世为富家儿,年可五六岁,思之泣下。又何说欤?尝见都元敬载考亭曾请业紫府真人,真人谓其不诚,拒之。愚以考亭必不尔,传之者妄也。然儒者与二氏,正不必辟。王敬美云:“阴用其实,而阳诋其名;假窃其似,而自文其陋,俱耻之。”

  ◎汪何选文汪何选文,遇有佳者,必力购之,不问得名与未得名也。近来制义之宗,断推金坛,然不免入者主之矣。

  ◎工于用短有沈矮子者,以星术供奉内庭,赐官序班,每承命,步不能趋,常滚至上前,甚溜。可谓工于用短。

  ◎治相国丧徐相国之丧,有一友王姓者饬工为▯,何、陈二翁治宾客,时人戏撰一对云:“九姐侧身登匠事,三爷成对没阶趋。”二翁皆行三,九姐则王之绰号也。

  ◎禅房应轩敞僧家曲径通幽处,正恐不独花木深也。愚意当尽坏之,易以轩敞禅房,为我佛洗涤香界,即道观亦然。

  ◎玉雕陇西有一雕刻玉人,长三寸许,枕瓮酣卧,肖毕吏部也。玉质莹净,一瓮红如宝石,有人以千金购去。又有一玛瑙杯,旁隐红日,酒注日落,光溶溶如浴然,名“海

译◎治丧中的非礼行为

如今的人办理丧事,在大书上写着“祗领”、“二拜”以及“更衣”等字样,我认为这都是不符合礼制的。礼制的原则是:谦卑自己,尊重他人。哪有向人展示更衣并拜礼,而且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尊贵者的道理呢?即使是上香献酒,也没有自己设置唱赞词的体制。

◎砚台名“玉带袍”

杨铁崖的诗中有“雪水初融玉带袍”一句。玉带袍,是钱塘士女曹妙清的砚台。这个名字艳丽奇异,但不知道在砚台的寓意上取意何在?

◎李荆山的深厚情谊

江西李荆山任期届满回乡探亲,绕道数百里,来到荒凉的别墅探望我,情谊多么深厚啊!

◎梦中读到的佳句

“施凌云以翠步,潮生乳麓之新酒,月上松烟之小楼。”黄九烟在梦中读到《采茶赋》,得到了这三句,不知道前人是否有过这样的语句?如果是凭空得到这样的句子,真是奇妙!

◎汉武帝并非英明君主

戾太子冤死,汉武帝已经是不明是非了。等到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当时曾孙在监狱中,不立即释放他,以观察他的气度;反而派遣使者分别命令中都官诏狱中关押的人,无论罪行轻重都杀了。幸好丙吉拒绝执行命令使得曾孙得以幸免。不然的话,不仅戾太子没有后代,元平以后,中兴缺乏君主,汉朝的国运几乎断绝了吗?而世人还把他视为英明君主呢!

◎霍光不如〇宅侯

霍光平定了宣成定燕王上官的叛乱,成功在于昭帝的英明;废黜昌邑王,得益于田延年的勇决;拥立宣帝,丙少卿出力不少。然而最终不能掩盖他的元功,是因为他能够不自用。后来霍显弑杀皇后,犹豫不忍发动,禹、山、云大横,最终导致灭族,他的才识远不如〇宅侯。

◎魏武帝临阵遇事镇定

遇事慌张,则心中没有定见。魏武帝临阵,意思安闲,好像不想战斗,这是绝大的本领。

◎一凤三雏五子登科

杭州太守王公,名临亨,万历年间进士,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志坚,考中进士,官至佥宪。次子志长、志庆,都是举人。世人称为一凤三雏。志长的孙子编修〇生,也生了三个儿子,科举第一如同前人。徐司寇兄弟三人,都是鼎甲,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都是我们昆山的盛事。后来因为约花溪两位公相继去世,王编修在众人面前叹息说:“五子登科,两颗已经枯萎。”当时五知在座,立即回答说:“一凤三雏,两只雏鸟已经死去。”因为编修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所以这样说。

◎昆山著姓

我们昆山一姓而异派的,没有比朱、张更多的,俗话常说:“七张八朱。”又说“戴叶黄(王)果(顾)李,不如一大荸荠(徐)”,这是戏言。在邑中的著姓,不及十之二,戴氏没有闻名的人,嘉靖、万历年间,偶尔有科举及第的,也不显赫。志书记载儒家者有六家,其中隶属昆山最久远的。

◎沈万三也能文

沈万三的妻子丽娘去世,沈万三思念她,建造恩锁台,树立离思碑,上面写道:“玉骨土融,百形皆幻;红脂尘化,万态俱空。构室见其情牵,树碑由于恩结。”元末云林、金粟,家境富裕,都以诗文书画领袖风雅,而沈万三则被众人指为富人,谁还知道他能文呢?

◎以神为戏

鬼神可以尊敬不可以亵渎,世俗却以亵渎为尊敬。过去看到神庙有参谒迎送的仪式,认为这是失事神之体,现在更有摄篆入帘的事情。设柜收钱,是神庙的旧规,现在更有抬神联会的事情。赛会只有旗牌等官,现在更设中军。村里有兴致的人,整顿仪仗,顶戴彩服,提前公坐,扬扬自得,简直是以神为戏。

◎方矫亭以儒者言托生

方矫亭先生,是儒者而辟佛的。托生的说法,始于佛教,儒者不道。然而先生自己说,前世是富家儿,年龄大约五六岁,思念他而哭泣。又有什么说法呢?曾经看到都元敬记载考亭曾向紫府真人请教,真人认为他不诚,拒绝了他。我认为考亭必定不会这样,传述的人妄言。然而儒者与二氏,正不必辟。王敬美说:“阴用其实,而阳诋其名;假窃其似,而自文其陋,俱耻之。”

◎汪何选文

汪何选文,遇到好的文章,必定尽力购买,不问是否得名。近来制义的宗派,断然推崇金坛,然而不免入者主之。

◎工于用短

有个叫沈矮子的人,以星术供奉内庭,赐官序班,每次承命,步不能趋,常滚到上前,非常溜。可谓工于用短。

◎治相国丧

徐相国的丧事,有一个姓王的朋友饬工为〇,何、陈二翁治宾客,时人戏撰一对云:“九姐侧身登匠事,三爷成对没阶趋。”二翁都排行第三,九姐则是王的绰号。

◎禅房应轩敞

僧家曲径通幽处,正恐不独花木深也。我认为应当尽坏之,易以轩敞禅房,为我佛洗涤香界,即道观亦然。

◎玉雕

陇西有一个雕刻玉人,长三寸许,枕瓮酣卧,肖毕吏部也。玉质莹净,一瓮红如宝石,有人以千金购去。又有一个玛瑙杯,旁隐红日,酒注日落,光溶溶如浴然,名“海

天落照”。先夫人少时曾见一玉关帝,赤面白身,相传为柴氏之物。王石园家有十二生肖,皆良玉雕琢,中有一马,五色斑斓,随其形饰而雕之,真异宝也。先夫人有一玉器,上下合榫如磨形,或称“同心结”,径围三寸余,腻如浮筠,决非汉以后物。先君没,只存空匣,不知落何人手?可胜叹惜!

译天落照”。先母年轻时曾见过一尊玉雕关帝像,红脸白身,相传是柴氏家族的旧物。王石园家中收藏有十二生肖玉雕,都是上等美玉雕琢而成,其中有一匹马,五色斑斓,顺着玉料的天然色泽纹理进行雕刻,真是罕见的宝物。先母曾有一件玉器,上下两部分通过榫卯咬合,形状如同磨盘,有人称之为“同心结”,直径周长三寸多,质地细腻如同浮动的竹皮,断定不是汉代以后的物品。先父去世后,只剩下一个空匣子,不知这件玉器落到了谁的手中?实在令人感叹惋惜!

先曾祖遗一投壶瓶,下镌玉山草堂字,特珍之。

  ◎行文古趣奇特△(一)

  《管子》卧名利者无生危,言息其名利之心,则无危生之累。若竟云息名利者无生危,便不见古趣矣。

  △(二)

  《淮南子》欲{宀六}之心忘于中,则饥虎可尾。欲{宀六},言恋其躯也,二字亦奇特。

  ◎引君当道明神宗一日御讲毕,语江陵相:“昨日禁中花盛开,侍母后赏宴甚欢。”盖指生母慈圣也。居正曰:“仁圣太后处多时寂寞。”仁圣,帝嫡母,此为引君当道。

  ◎守业外高祖葛太常公八子,各授宅一所,迄今惟外祖之后尚世守其业。前年厅事几坏,贯一撤而治之,百余年之故物复光,而幼时嬉戏之地,依然如昨,可喜也。后堂稍一因循,遂不支。虽然,祖宗之业,子孙守之不坠,固可庆幸;不得已而腐败摧折,犹愈于转售他人,增彼此之感也。

  ◎周忱与王振周文襄抚吴,吴民百世尸祝。独其与王振周旋,士林病之。然其间有不可不辩者,如振宅新成,公遗以剪绒毡,一切地方事宜,令毋掣肘。公之笼络小人,理或有之,至谓钱御史昕抄没振家,金观音像背有“孝孙周忱拜奉”字样,无论必无是理,即有之,其中岂无委折?愚意公必有大母事佛,公为铸金祈福,其流入振家者?或振侦知,假宫闱旨取去耳。不然,天下宝物何限,而必遗以佛像?且“孝孙”何称,而施之奸阉者,乃在不世出之名臣乎?阮亭不察,遂谓其不惜名节,即有功业,亦不足重,过矣。

  ◎周忱纳言周文襄公初至昆,甫登岸,怒杖一人。广文朱先生冕,叱隶止杖,白公请息怒,至衙门治之。公从之。已,问冕何故?对曰:“宪台下车,瞻观所系,因怒伤人,恐累盛德。”公谢焉。公与先生都无势位在其意中,故能陈纳如此。

  ◎尹直审囚尹直与群僚审囚朝堂,有杀妻拟大辟者,直曰:“人以无子娶妾,遭妻悍,殴死;初恐绝嗣,今顾绝其命耶?世之妒妇长气矣。”此据一面之词耳。既称其妻殴妾至死,不于妾死时控告,擅自杀妻,于法无赦理。若恐妒妇长气,犹不虑宠妾凌妻者之长智乎?尹固劣相,不足道,一时翕然矜释,竟无有驳及此者,何也?

  ◎四子言志章夫子诏四子言志,原在酬知。春风沂水,却是所问非所对,而一片化机流溢,不觉深契圣心,喟然叹与。点固高旷,亦不得以事为薄三子。下节许三子,是此章本义。

  ◎嵇侍中不必仕晋嵇侍中不必仕晋,既仕晋,不可无荡阴之节。读《王褒传》始惬。

  ◎归庄门符归元恭先生元旦书门符,左曰:“福寿。”(注:南台御史大夫)右曰:“平安。”(注:北平都督佥事)又题柱云:“入其室,空空如也;问其人,嚣嚣然曰。”

  ◎徐司寇谦下徐司寇公于乡里甚谦下,有一老诸生过其舆,公短视未及下,随以名帖致意。

  ◎缓急称贷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而信义不可不讲。尝见有向人称贷者,始未尝不和颜巽语,及期而不索,可以相安于无言;或其人亦有所需,稍一促,则反面谇语,信义之谓何?故有善谐者,谓欲假贷,当先图一像来,以俟他日对照;又曰:“不诺则一怪,谐则千怪。”可谓深识世情者矣。然使其借也,果用于正,其逋也,果绵于力,信虽失,于义不大伤。如之何其没人膏血,供己泥沙用也。

  ◎今无人公言昔瓶庵舅氏尝作开河、摊荒诸说,指陈侃侃,言即不行,亦使长吏知士林犹有公言,今无其人。

  ◎学画患太似麓台先生以画妙天下,一时受业者多极意临摹,惟恐不似,东庄于及门中称高足,公问汝意云何?答曰:“正患其太似耳。”公拍案欣赏曰:“得之矣。”

  ◎杨士奇留意人才杨文贞公士奇,见昆山屈▯送行诗有佳句,识其名。后昆令罗永年以事诣京谒公,公询及▯,罗茫无以对。公曰:“士人尚不知耶?”罗惭甚!寻有诏举经明行修士,罗即以屈应。杨公之留意人才不待言,即罗亦可谓善补过者。

  ◎澹

译先祖曾祖父留下一个投壶用的瓶子,瓶底刻着“玉山草堂”四个字,我特别珍视它。

◎行文古趣奇特△(一)

《管子》说“卧名利者无生危”,意思是平息对名利的贪求之心,就不会有危及生命的牵累。如果竟理解为“平息名利的人没有生命危险”,那就看不出古文的趣味了。

△(二)

《淮南子》说“欲宓之心忘于中,则饥虎可尾”,“欲宓”,是说眷恋自己的身体,这两个字也很奇特。

◎引君当道明神宗有一天讲学结束后,对张居正说:“昨天宫里花开得很盛,陪着母亲赏花宴饮非常欢乐。”这里指的是他的生母慈圣太后。张居正说:“仁圣太后那里很久都很寂寞。”仁圣太后是皇帝的嫡母,这就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的做法。

◎守业外高祖葛太常公有八个儿子,各分给一处宅院,到现在只有外祖父这一支还世代守护着祖业。前年厅堂几乎倒塌,贯一拆除后加以修缮,百多年的旧物重新焕发光彩,而小时候嬉戏的地方,依然像昨天一样,令人欣喜。后堂稍微有些因循懈怠,便支撑不住了。虽然如此,祖宗的产业,子孙守护而不败落,固然值得庆幸;即使不得已而腐朽摧折,也胜过转手卖给他人,增加彼此的感慨。

◎周忱与王振周文襄公巡抚吴地,吴地百姓世代祭祀他。唯独他与王振周旋应对,被士人诟病。然而其中有不辨不明之处,比如王振宅邸新建成,周忱赠送剪绒毡,并嘱咐地方事务不要掣肘。周忱笼络小人,道理上或许有这种情况,至于说钱御史抄没王振家产时,金观音像背面有“孝孙周忱拜奉”的字样,这无论如何也不合情理,即使真有此事,其中难道没有曲折隐情吗?我猜想周忱必定有老母亲信佛,他铸造金像祈福,这金像流入王振家中?或者是王振侦知此事,假借宫中旨意取走的。不然的话,天下宝物无数,为何偏偏赠送佛像?况且“孝孙”是什么称呼,竟然用在奸诈的宦官身上,这难道是不世出的名臣所为吗?阮亭没有明察,就认为他不惜名节,即使有功业,也不值得看重,这是错误的。

◎周忱纳言周文襄公刚到昆山,刚上岸,就愤怒地杖打一个人。教官朱冕先生,喝止差役停止杖打,禀告周忱请求息怒,等到衙门再处理。周忱听从了。过后,问朱冕为什么这样做?朱冕回答说:“您刚下车,大家瞻仰观望,因为愤怒伤人,恐怕有损您的盛德。”周忱向他道谢。周忱和朱冕心中都没有权势地位的观念,所以能够如此陈述和采纳。

◎尹直审囚尹直与众官员在朝堂审问囚犯,有一个杀妻被判死刑的人,尹直说:“人因为无子娶妾,遭到妻子凶悍,殴打致死;起初担心断绝后代,现在反而断送她的性命吗?世间的妒妇真是气焰嚣张啊。”这只是根据一面之词罢了。既然说他的妻子殴打妾室致死,不在妾死时控告,却擅自杀妻,按法律没有赦免的道理。如果担心妒妇气焰嚣张,难道不担心宠妾凌辱正妻者也会变得狡诈吗?尹直本来就是劣相,不值一提,当时大家一致同情释放他,竟然没有人驳斥这一点,为什么呢?

◎四子言志孔子让四个弟子谈论志向,原本是为了酬答知己。春风沂水,却是所问非所对,而一片教化之机洋溢流露,不知不觉深深契合圣人心意,感叹赞同。曾点固然高旷,也不能因此轻视其他三位弟子。下一节赞许三位弟子,才是这一章的本义。

◎嵇侍中不必仕晋嵇侍中不必出仕晋朝,既然出仕晋朝,就不能没有荡阴之节。读了《王褒传》才感到满意。

◎归庄门符归元恭先生元旦写门符,左边写:“福寿。”(注:南台御史大夫)右边写:“平安。”(注:北平都督佥事)又在柱子上题写:“进入他的房间,空空如也;询问他的人,喧嚣地说。”

◎徐司寇谦下徐司寇公在乡里非常谦卑,有一个老秀才经过他的轿子,他近视没来得及下车,随即用名帖表达心意。

◎缓急称贷急难,是人时常遇到的,而信义不可不讲。曾见过有人向人借贷,开始时总是和颜悦色,到期而不催讨,可以相安无事;或者那个人也有所需要,稍微催促,就反脸谩骂,信义何在?所以有善于谐谑的人说,想要借贷,应当先画一幅像来,以便日后对照;又说:“不答应则是一怪,答应则是千怪。”可谓深谙世情的人。然而如果借贷,确实用于正道,拖欠,确实无力偿还,信义虽然缺失,对道义伤害不大。怎么能吞没别人的膏血,供自己挥霍呢。

◎今无人公说从前瓶庵舅父曾作开河、摊荒等论述,指陈侃侃,言论即使不能实行,也使长官知道士林中还有公论,现在没有这样的人。

◎学画患太似麓台先生以画妙天下,一时受业者多极意临摹,惟恐不似,东庄在门生中被称为高足,先生问你的意思如何?回答说:“正担心太像了。”先生拍案欣赏说:“得到真谛了。”

◎杨士奇留意人才杨文贞公士奇,看到昆山屈〇的送行诗有佳句,记住了他的名字。后来昆山知县罗永年因事到京城拜见杨公,杨公询问屈〇,罗永年茫然无法回答。杨公说:“士人尚且不知道吗?”罗永年非常惭愧!不久有诏举荐经明行修之士,罗永年就推荐屈〇。杨公留意人才不待言,即使罗永年也可以说是善于补救过错的人。

◎澹

归论忠臣功臣澹归禅师上孔定南书,请葬瞿留守稼轩、张监军别山(讳同敞,居正孙),其略曰:“衰国之忠臣,与开国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天下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事虽殊归,道实同源。”其立言最为得体,宜定南之乐从也。师,俗姓金,名堡,崇祯庚辰进士,永明王时任兵科,杖戍后,剃度为僧。

译归论忠臣功臣澹归禅师给孔定南的信中,请求安葬瞿留守稼轩和张监军别山(名同敞,是张居正的孙子),信的大意说:“衰败国家的忠臣,与开创基业的功臣,都是承受天命,共同分担支撑乾坤的重任。天下如果没有功臣,那么世道就不太平;天下如果没有忠臣,那么人心就不端正。事情虽然不同,但道理实际上源于同一本源。”他的言论最为得体,难怪孔定南乐于听从。这位禅师,俗家姓金,名堡,是崇祯庚辰年的进士,在永明王时任兵科官员,被杖责流放后,剃度出家为僧。

◎钱谦益与龚鼎孳虞山与合肥,真兄弟也。其才望同,其官位同,其出处亦同。而柳妓与顾妓,又兄弟也。其所事同,其专宠同,其妖蛊亦同。是夫是妇,总不足当童夫人一笑。

  ◎底深称臀凡物之底深者,皆可称臀,今人用之必笑。《考工记》“▯氏为量其臀一寸”,言底深一寸也。

  ◎使知天下无弃物曾王父至北庄,偶见一系蹄绳,手洗之,先妣问何用?曰:“以缚豆棚可乎?”已而语人曰:“吾岂一绳之惜哉,新妇初做家,使知天下无弃物耳。”北庄,先君旧居。

  ◎得妙境创新语东坡月黑看湖光,升庵更深看新月,俱于人所不到处得妙境。至以玉塔咏月,以银船咏新月,亦非两公不能创此新语。

  ◎翁吝媳奢南翔有一富翁,甚吝,尝患疟,或谓疟有鬼,盍饲之?翁以三钱取办,盖烟一、酒一、纸一云。已,转剧,人咎其慢鬼。翁曰:“任取命去,不更为汝所卖矣。”有一内亲诣翁,谈次作须烟状,翁悟曰:“近有烟贾偿所负,可供君。”翁入,客从门间窥之,所贮不下数十箱,翁凭高抽一箱,解包撮少许,旋缚如初,以授客,恰一筒耳。既娶媳,谓其妇曰:“吾与若辛苦久,晨当厚奉。”有见其用簿者,特添糕钱各一焉。翁死,子为政,不数月,费万金。子死,妇更豪奢,每出必饰舟舆,多侍从,金珠绮▯之华,甲于豪贵。见者皆曰:“不有此翁,焉有此媳?”

  ◎蔡林屋誉影蔡林屋善易,自号易洞。尝置大镜南面,遇其著书得意,辄整衣冠向镜拜,誉其影曰:“易洞先生,尔言何妙!吾今拜先生矣。”痴态中亦自饶韵趣。

  ◎喜附贵人外王父莘伍公,于徐司寇公为从甥舅,而外王母又司寇从兄女也;且连楹以居,苟非吉凶大礼,不数往。时有一孝廉之父,喜附贵人,或诣孝廉不值,父必曰“在尚书第”。卒之孝廉亦不常在徐也。

  ◎良人妇人称夫曰“良人”,本《毛诗》。《仪礼》“媵衽良席在东”,则又只称一良字,古文省字如此。

  ◎张桓侯本色张桓侯礼服孟起,义释严颜,俱是大有学问人作用。其书法铭于刁斗,文集传于艺林,风雅又如此。此关、张之所以并称也。不然,明经好学如解州,肯与兄兄而弟弟耶?俗但知其▯目横矛,写一时勇态,失却大贤本色矣。

  ◎赵常山具大臣器量读《赵常山别传》始末皆具大臣器量,目为虎将,屈哉!

  ◎刘后主刘后主父昭烈而子北地,武侯尽瘁于前,姜伯约、诸葛思远效忠于后;卒误于陈祗、黄皓、谯周诸人,为面缚舆榇之事,辱祖宗而负忠良,犹▯然以安乐为魏晋寓公,其甚于叔宝之全无心肝者哉!

  ◎谯周谯周既明数学,胡不入山晦迹而与人家国?亡国之罪,浮于黄皓。

  ◎赴省途中甲子秋七月,偕内弟郗选桓重赴省,抵丹阳,舍舟从陆,与桓重行歌互答,杂以邻邻之声,道旁有窃笑者。将近省城,山色甚佳,辄下车却行。

  ◎妙在转字酣卧秦淮寓中,醒来日荧荧上窗矣。郗选指窗谓予曰:“此日影也,又湖光也,映窗而摇曳也,能以一句括之否?”予应声云:“半窗秋日转波纹。”桓重誉予层层俱到,妙在一转字。

  ◎燕子矶夜泊夜泊燕子矶,闻邻舟有吟诗者,酸腔聒耳。桓重谓予,当歌以乱之。遂申喉发调,予吹笛以和,风涛锵激,不复闻邻舟▯尹哦声矣。

  ◎抛却半生有用工夫廿年制义,抛却半生有用工夫;三黜乡闱,落得九册无名败纸。倪鸿宝先生云:“熊狼之▯柔绳,何时出力乎?”精气消磨,予亦不能复事帖括矣。甲子冬日,书落卷后。

  ◎时艺文章辛亥之夏,王介亭先生过舍,见予少时时艺,亟赏之,谓循此做去,可冠秋闱。及见近作,拂然曰:“子名心热矣,何乃似丙午以后墨耶?”近来两科,颇忆先生之言,稍规先正,终亦无用。然文章正的,先生自不爽也。

  ◎贪作皇后公孙述将帝蜀,梦人语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觉谓其妻曰:“虽贵而祚短,柰何?”妻曰:“朝闻道

译◎钱谦益与龚鼎孳虞山(钱谦益)与合肥(龚鼎孳),真是兄弟一般。他们的才华声望相同,官位相同,出仕与隐退的经历也相同。而柳妓与顾妓,又像是兄弟一般。她们所侍奉的人相同,独得宠爱的情况相同,迷惑人的妖术也相同。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都抵不上童夫人一笑。

◎底深称臀凡是底部深的器物,都可以称为“臀”,现在的人使用这个词一定会发笑。《考工记》中说“梓氏制作量器,其臀深一寸”,说的就是底部深一寸的意思。

◎使知天下无弃物我的曾祖父到了北庄,偶然看见一根系牛蹄的绳子,用手洗了洗,先母问有什么用?他说:“用来捆绑豆棚可以吗?”随后对别人说:“我难道是在吝惜这一根绳子吗?新媳妇刚操持家务,让她知道天下没有废弃不用的东西罢了。”北庄,是先父以前的居所。

◎得妙境创新语苏东坡“月黑看湖光”,杨升庵“更深看新月”,都是在别人未曾想到的地方得到了美妙的意境。至于用玉塔来咏月,用银船来咏新月,也不是这两位先生不能创造这样的新语。

◎翁吝媳奢南翔有一位富翁,非常吝啬,曾经患疟疾,有人说疟疾有鬼作祟,何不供养它?富翁花了三钱置办,大概是一盏灯、一杯酒、一张纸。不久,病情反而加重,人们责怪他怠慢了鬼。富翁说:“任凭它取我的命,也不再被它所欺骗了。”有一位内亲去拜访富翁,谈话间做出吸烟的样子,富翁领悟说:“最近有个烟商偿还了欠我的债,可以供给你。”富翁进去,客人从门缝里窥视,他储存的烟不下几十箱,富翁站在高处抽出一箱,解开包裹撮取少许,随即像原来一样捆好,交给客人,恰好是一筒。后来娶了媳妇,对妻子说:“我和你辛苦很久了,早晨应当厚待你。”有人看见他用账本记账,特意每人多添了一文糕饼钱。富翁死后,儿子当家,不到几个月,花费了上万金。儿子死后,媳妇更加豪奢,每次出门必定装饰船只车马,随从众多,金珠绸缎的华丽,在豪贵中居首。看见的人都说:“没有这个公公,哪会有这个媳妇?”

◎蔡林屋誉影蔡林屋擅长易学,自号易洞。曾经在南面放置一面大镜子,遇到他著书得意的时候,就整理衣冠对着镜子拜礼,称赞自己的影子说:“易洞先生,你的言论多么美妙!我现在拜先生了。”这种痴态中也自有韵致趣味。

◎喜附贵人我的外祖父莘伍公,与徐司寇公是表舅甥关系,而外祖母又是徐司寇堂兄的女儿;并且两家房屋相连居住,如果不是吉凶大礼,很少往来。当时有一位孝廉的父亲,喜欢依附权贵,有时去拜访孝廉没遇到,父亲必定说“在尚书府第”。最终孝廉也并不常在徐家。

◎良人妇女称丈夫为“良人”,本于《毛诗》。《仪礼》中“媵衽良席在东”,则又只称一个“良”字,古文省略字就是这样。

◎张桓侯本色张桓侯礼待孟起,义释严颜,都是大有学问的人的做法。他的书法铭刻在刁斗上,文集流传于文坛,风雅又如此。这就是关羽、张飞之所以并称的原因。不然,像解州那样通晓经书喜好学问的人,肯与兄长友爱而像弟弟一样恭敬吗?世俗只知道他怒目横矛,描写一时的勇猛姿态,却失去了大贤的本色。

◎赵常山具大臣器量读《赵常山别传》,从头到尾都具备大臣的器量,把他看作虎将,委屈啊!

◎刘后主刘后主父亲是昭烈帝而儿子是北地王,诸葛亮在前竭尽忠诚,姜伯约、诸葛思远在后效忠;最终被陈祗、黄皓、谯周等人误导,做了当面捆绑、用车载棺投降的事,辱没了祖宗而辜负了忠良,还安然以安乐为魏晋的寓公,这比叔宝完全没心肝还要严重啊!

◎谯周谯周既然精通数学,为什么不隐居山林隐藏踪迹而参与别人家国的事?亡国的罪过,比黄皓还重。

◎赴省途中甲子年秋七月,偕同内弟郗选桓重新赴省城,到达丹阳,舍船走陆路,与桓重边走边唱互相应答,夹杂着邻邻的声音,道旁有人窃笑。快到省城时,山色很好,就下车倒着走。

◎妙在转字在秦淮寓所酣睡,醒来时日光荧荧照上窗户。郗选指着窗户对我说:“这是日影,也是湖光,映在窗户上摇曳,能用一句话概括吗?”我应声说:“半窗秋日转波纹。”桓重称赞我层层都到了,妙在一个“转”字。

◎燕子矶夜泊夜泊燕子矶,听到邻船有人吟诗,酸腔刺耳。桓重对我说,应当唱歌来扰乱他。于是放开喉咙发声,我吹笛子相和,风涛激荡,不再听到邻船吟哦的声音了。

◎抛却半生有用工夫二十年写八股文,抛却了半生有用的工夫;三次落榜乡试,落得九册无名败纸。倪鸿宝先生说:“熊狼的绳索,何时能出力呢?”精气消磨,我也不能再从事八股文了。甲子年冬日,写在落卷后面。

◎时艺文章辛亥年夏天,王介亭先生到我家,看见我小时候的八股文,非常赞赏,说按照这样写下去,可以夺得秋闱第一。等到看见近作,拂然说:“你功名心热了,为什么像丙午年以后的墨卷呢?”近来两科,颇记得先生的话,稍微遵循先正,终究也无用。然而文章的正道,先生自然不会错。

◎贪作皇后公孙述将要称帝于蜀,梦见人说话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醒来对妻子说:“虽然尊贵但国运短,怎么办?”妻子说:“朝闻道

,夕死可,况十二乎?”二十一史中无贪作皇后如述妻者。梁。朱温妻张后,见朱瑾妻被逼,谓曰:“万一汴州失守,妾亦当如此矣!”有栗栗危惧之思,才见明识。

译到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况是十二岁呢?”在二十一史中,没有像述妻那样贪婪地想要做皇后的。梁朝时,朱温的妻子张皇后,看见朱瑾的妻子被逼,对她说:“万一汴州失守,我也应当像她这样了!”这种战战兢兢、恐惧不安的想法,才算是见识高明。

◎士隶往来邑有一跛隶,家甚裕,尝邀一乡宦赏菊,士林犹作诗讽之。迩来胥势益张,宦族日贫,屈节相往来者比比矣。盖始见则怪,久习不异,非独其人恬之,即旁观亦以为固然矣。方奉常云:“士大夫固不可以富贵骄其乡里,亦不得以名器混于市井。”市井且不可,况胥隶乎!

  ◎读阴符经《阴符经》三百言,唐荆川先生叙之,力辟谭兵养生家言,谓圣人垂世之文,精以治身,粗以治天下,五贼之说千条万贯毕具,非大圣人判元黄于混沌,正蒙否于乾坤,只字不能道。盖深信其为轩辕书,而若有心得者。然予读之,不得其微奥,复取汤临川先生解读之,义卒不明。天随子诗云:“曾亦爱两句: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方寸了十字,万代皆胚浑。”数语实获我心。

  ◎素书为黄石所著《素书》六编,语语切要,而词旨较《阴符》亦易明了,真圣贤经世之书也。其称太公兵法,盖黄石公逆知天下将乱,佐命立功之士,非兵法不足以动其欣赏;兵法不出于太公,不足以坚其诵读,故假托以授子房耳。此书即黄石所著无疑。

  ◎虚能益人友辈中虚而能受者,无如王叔武。叔武文极为葛章揆表兄所赏,固邑人士之表表者。其课龠侄时,每作文,必下问,予辄以己意增损,不自知其有当否也?已,侄语予,先生每见改本,不厌数回读。予感其虚受,不觉愧自内生,益思自励;乃知虚之一字,并能益人,叔武亦我师也。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今字注我之今日最惺。如曾子少吾子四十六岁,一贯之悟,年未及壮,积学至老,想亦去圣不远。四十、五十无闻不足畏,只警策后生语,不是到四十、五十便奋发也。没用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大失学者,何可竟灰此念?

  ◎白鱼段补志白鱼段在邑之西南,距城不数里,相传张氏据吴时,为幸姬构园亭于此,今莲河浜,即其池也。而前志多不载,何欤?盖兵火之后,馆宇烟沉,村墟寥落,二三野人,莫有知文字者,遂使佳丽之地,湮没不传耳。自葛慎节、陈刑部墓于斯,而陆翁承、李完素复以文学交名流,白鱼段之名,稍稍见于杂集,顾白鱼之义未详。按白鱼状似鲤,出海中,此何以称焉?岂以伪吴尝驻跸,附会白鱼之瑞耶?古有段谷、段溪,水乡之称段或以此,抑亦有分段之义?而形诸笔墨,见之题咏,则又称白氵虞或氵虞溪,以其水源大氵虞浦而名之,然于白义何取乎?称氵虞溪者近是。溪有七十二褛,最著者有鹳嘴、鹤颈、尧仁、花瓶之名,其水清冽,颇有秀色。东港为石家堰,西港为陆家湾,此溪之界也。亦不知因何人得名?予家旧居丽泽门,有丽泽书屋,毁于兵燹,先曾祖西圃公始卜筑于此。见夫瘠田茅舍,犹然一寥落村墟也。为之筑圩岸,浚支河,励以服田力穑,敦以孝友睦姻,于是地沃俗淳,于诸村中称仁里焉。数十年来,国家深仁厚泽,休养生息,安耕凿而不扰,忘帝力于何有?村中气色日新,视昔日之卉木池台仅夸美丽者,不大相悬绝哉!书之以补前志之阙。

  ●卷四◎乾隆十年全蠲丁粮乾隆十年上谕,本年各省地丁钱粮,按次全蠲,与民休息。诏下之日,万方忭舞。自上嗣服以来,大赦积逋,再减浮赋;岁收稍薄,辄费天庾;水患偶乘,动支国帑,天地犹有憾,皇仁蔑以加矣!我侪小人,惟是祝丰年、急公税,稍申媚兹之忱,乃更沐非常溥博之泽于望外,苍生何福以当之!自惟草茅,无以报效,衢歌不足颂扬,只有清香一炷,祷祝上苍,惟皇子子孙孙永保民。

  ◎沮封不似晏子语《孔子世家》载晏子沮封之语:儒者滑稽不可轨法,倨傲不可为下,崇丧厚葬不可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为国。按语气不似晏子。试观《左传》所载及《孟子》所引,其对君称说,引古今皆合体要,何至诋儒若是?或是战国人伪撰,太史公援据故实,亦尽有此种。

  ◎士贵耆老以筋力用者谓之人,人求丁壮;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士贵耆老。此仲长统《昌言

译◎士隶往来 县里有一个跛脚的差役,家境非常富裕,曾经邀请一位乡宦赏菊,读书人还作诗讽刺他。近来差役的权势更加嚣张,官宦家族日益贫困,屈身与他们交往的人比比皆是。大概起初见到时会觉得奇怪,时间久了习以为常就不再觉得异常,不仅当事人对此安然处之,就连旁观者也认为理所当然。方奉常说:“士大夫固然不可以富贵骄横对待乡里,也不得以名位器用混同于市井。”市井尚且不可,何况差役呢!

◎读阴符经 《阴符经》三百字,唐代荆川先生为其作序,极力驳斥谈兵养生的言论,认为这是圣人垂示世间的文章,精微处用来修身,粗略处用来治理天下,五贼的说法千条万绪都具备其中,如果不是大圣人判别元黄于混沌之中,端正蒙昧于乾坤之间,一个字也不能表达。大概他深信这是轩辕氏的书,而且似乎有心得。然而我读它,不能领悟其微妙的奥义,又取汤临川先生的解读来参看,意义终究不明白。天随子的诗说:“曾经喜爱这两句话:生者是死者的根,死者是生者的根。方寸之心明白了这十字,万代都蕴含其中。”这几句话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素书为黄石所著 《素书》六篇,每句话都切中要害,而且词句旨意比《阴符经》更容易明了,真是圣贤经世致用的书。它号称太公兵法,大概是因为黄石公预先知道天下将要大乱,辅佐天命建立功业的人士,不用兵法不足以激发他们的欣赏;兵法如果不出自太公,不足以坚定他们诵读的决心,所以假托太公之名传授给张良罢了。这本书就是黄石公所著无疑。

◎虚能益人 朋友中谦虚而能接受意见的,没有比得上王叔武的。叔武的文章极为葛章揆表兄所赏识,本来就是县里人士中的杰出者。他教导我侄子时,每次写文章,必定向下询问,我往往根据自己的意思增删修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得当之处?后来,侄子告诉我,先生每次看到修改后的本子,不厌其烦地读上好几遍。我感激他虚心接受,不觉惭愧从内心生出,更加思考自我勉励;于是知道“虚”这一个字,竟然能够有益于他人,叔武也是我的老师啊。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现在字注“我之今日最惺”。比如曾子比吾子小四十六岁,对“一贯”的领悟,年纪还未到壮年,积累学问直到老年,想来也离圣人不远了。四十、五十岁没有名声不值得畏惧,这只是警戒后生的话,并不是到了四十、五十岁就奋发有为。没有用“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大失学的人,怎么可以完全打消这个念头呢?

◎白鱼段补志 白鱼段在县城的西南,距离城池不过几里,相传张氏占据吴地时,为宠爱的姬妾在此建造园亭,现在的莲河浜,就是它的池塘。而以前的县志大多没有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兵火之后,馆舍房屋化为烟尘,村落荒凉,两三个乡下人,没有懂得文字的,于是使得这佳丽之地,湮没不传。自从葛慎节、陈刑部葬在这里,而陆翁承、李完素又以文学与名流交往,白鱼段的名字,渐渐见于杂集,但是白鱼的意义没有详细记载。查考白鱼形状像鲤鱼,出自海中,这里为什么称它为白鱼呢?难道是伪吴曾经驻跸于此,附会白鱼的祥瑞吗?古代有段谷、段溪,水乡称段或许因此,或者也有分段的意义?而在笔墨题咏中,又称白氵虞或氵虞溪,因为水源来自大氵虞浦而得名,然而对于“白”的意义有什么取意呢?称氵虞溪的较为正确。溪流有七十二个弯曲,最著名的有鹳嘴、鹤颈、尧仁、花瓶的名字,水清冽,颇有秀色。东港是石家堰,西港是陆家湾,这是溪流的界限。也不知道因何人得名?我家旧居丽泽门,有丽泽书屋,毁于战火,先曾祖西圃公开始在此选址建造。看到贫瘠的田地茅舍,仍然是一个荒凉的村落。于是修筑圩岸,疏通支流,鼓励服田力穑,敦厚孝友和睦姻亲,于是土地肥沃风俗淳朴,在各村中称为仁里。几十年来,国家深仁厚泽,休养生息,安心耕种而不骚扰,忘记帝力从何而来?村中气象日新月异,比起昔日那些仅以草木池台夸耀美丽的地方,不是大相径庭吗!写下来以补前志的缺漏。

●卷四◎乾隆十年全蠲丁粮 乾隆十年上谕,本年各省地丁钱粮,按次序全部免除,让百姓休养生息。诏书下达之日,万方欢欣鼓舞。自皇上即位以来,大赦积欠,再次减免浮赋;岁收稍薄,就耗费国库;水患偶尔发生,就动用国库,天地尚且有遗憾,皇上的仁德无以复加了!我们小民,只是祝祷丰收、急缴公税,稍微表达媚悦之意,却意外沐浴了非常广博的恩泽,苍生有什么福气来承受呢!自思草野之人,无以报效,街巷之歌不足以颂扬,只有清香一炷,祷祝上天,惟愿皇子子孙孙永远保民。

◎沮封不似晏子语 《孔子世家》记载晏子阻止封赏的话:儒者滑稽不可作为规范,倨傲不可作为下属,崇尚丧礼厚葬不可作为风俗,游说乞贷不可治理国家。查语气不像晏子。试看《左传》所载及《孟子》所引,他向君主陈述,引用古今都合乎体要,怎么会诋毁儒者如此呢?或者是战国人伪撰,太史公援引故实,也尽有这种情况。

◎士贵耆老 以筋力使用的称为人,人追求丁壮;以才智使用的称为士,士尊重年老。这是仲长统《昌言》

论》中语也。留心铨叙者当味此。

译这是《论》中的话语,留心于文章编排次序的人应当细细体会这句话。

◎求嗣妹倩李天柱进香玄妙观,予亦附瓣香,登弥罗宝阁礼拜毕,临窗四望,忆王虹友先生诗云:“中天星斗悬窗户,下界乾坤小市朝”,杰句也。天柱幼孤,今年三十余矣,祈嗣甚切。予以天柱为人长厚,妹亦好善,天必有以报之,无用傍徨也。曾于其建醮时代作一疏,中一联云:“氵修氵隋奉晨夕,有缺慈亲弄孙之欢;俎豆祀春秋,尚虚王父为尸之愿。”见者称其诚恳。

  ◎谨慎非迂先君诸事谨慎,于场事尤小心,考具必亲检点,犹恐有戏之者遗以片纸,必搜括再三,然后入。去岁在金陵与友辈谈及怀挟者,为述先人谨慎状,众颇笑之。寻闻北闱以此获罪者甚多,须信过慎之非迂。

  ◎变形使者宜兴周启隽立五,其始颧削颐逼,面槁色,盖薄相也。年逾三十,犹困小试。一夜,偶宿南城外,梦一雉冠绛衣者,易其头,去其庞,顿改旧观。又梦一白须老人,命一金甲神剖周腹;涤其脏腑,而复纳之,祝曰:“清虚似镜。”自是文思日进,寻登第入词林。尝见笠翁著《柰何天》有变形使者,戏文耳;世竟有符此者,大奇。

  ◎七世为神予先世多潜德,自侍御公以下凡七世皆为神,迄今犹祭于社。其旁支之列于神牒者,不下数十位,故世传龚氏多神。有邑子以细故,与先曾祖西圃公争论者,公理直,彼不能屈,自负宦族,诟公曰:“尔祖宗不过多几个雕塑者耳。”公曰:“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以视当时则荣者何如?”

  ◎遇仙树真义旧有银杏树,荫下可布数十席,始祖遇仙公手植也。公讳猗,仕宋为殿中侍御史,以忤贼桧高隐,道遇一异人,授以枯枝曰:“枝生处定居。”行至真义植之,枯枝果生,乃银杏也,遂家焉。世称公为遇仙公,目其树为遇仙树,事载《中吴纪闻》。

  ◎欲为清视龚卿我宗自静轩公理以名藩谥清惠,世有廉吏,如海峰公瑾之令闽清,揽斋公承恩之判汉阳,鸣梧公起凤之令杞,子孙皆贫,不能自存。先是,邑人有“欲为清,视龚卿”之语,张元长先生曰:“此其为龚氏之世谣也哉,令后人动色相戒,谓廉吏安可为也?悲夫!”先生作《昆山人物传》于我宗独多,皆极咏叹淫▯之致。

  ◎婢名墨池姚夫人仲淑之婢名墨池,盖夫人善画竹,其宜于墨之淡者,俾受笔而口退其墨,故名。

  ◎舌耕笔畦更苦国有四民:农、工、贾皆自食其力,士则取给于三者,得食较逸。然舌耕笔畦,衤豆褐不完,往往视三者为更苦。

  ◎皎皎素丝在所染之娄东某太学本富室子,日与诸贵驰声骛色,家渐落,郁郁不得志,至自缢死。或云遇祟。予以祟者,心之所召,彼既不得于中,切切自期一死,鬼遂得以乘之。岂真有所冤抑不释耶?假使其不为习俗所染性,或轻财而正用之,则慷慨好施,岂不亦娄东一伟士哉!虽死生有数,亦何至自戕其命?予与某有亲谊,见其伉爽有情,美质也。皎皎素丝,在所染之。于此有深惜焉!

  ◎尹继善振饬漕政漕政关国民,米色不容不计,而横征在所必惩。往时,吏缘为奸,官分其橐。正数外有加头,斛见时有浮面;多寡视乎强弱,勒▯在于筛扇。粮宪以下,名为稽察,实属具文。康熙末年,吾邑有衣冠数辈攻其弊于上官者,卒以贾祸。自三韩尹公制两江,周知其弊,大为振饬,一切需索浮挡之弊,洗涤无余。十余年来奉行不怠,省民间之物力,可胜数哉!

  ◎淮南子文字犹近战国《淮南子》:亲母为其子治疙秃,血流至耳,见者以为爱之至也。使出于继母,则过者以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也。此与楼缓对赵王引公甫文伯母同,汉人文字犹近战国。

  ◎葬亲建祠乙丑岁之腊月初八日,葬考妣于溪南祖茔之穆位。时值严冬,天气和暖,操版筑者便于赴功,咸谓我考妣盛德所致。呜呼!泉壤已封,灵▯而不返,长依祖祢之体魄,永绝不肖之晨昏。痛哉!痛哉!既葬,兄炳建祠堂于节母祠后,望松楸其非远,庶灵爽之式凭。

  ◎魏文高贵均狃书生习气

译◎求嗣妹夫李天柱前往玄妙观进香,我也随同敬香,登上弥罗宝阁礼拜完毕,临窗向四周眺望,想起王虹友先生的诗句:“中天星斗悬窗户,下界乾坤小市朝”,真是绝妙的诗句。天柱幼年丧父,今年三十多岁了,祈求子嗣的心情非常迫切。我认为天柱为人忠厚,妹妹也喜好行善,上天必定会有所报答,不必彷徨忧虑。曾经在他举行斋醮仪式时,我替他代写了一篇疏文,其中有一联写道:“虔诚供奉晨昏,缺失慈亲逗弄孙儿的欢乐;祭祀春秋,尚缺祖父充当尸祝的意愿。”看见的人都称赞其诚恳。

◎谨慎并非迂腐先父凡事谨慎,对于科举考试尤其小心,考试用具必定亲自检查,还担心有人戏弄他,遗落一张纸条,必定反复搜查,然后才进入考场。去年在金陵与朋友们谈及夹带作弊的人,我讲述了先父谨慎的情形,众人颇为嘲笑。不久听说北方考场因此获罪的人很多,必须相信过分谨慎并非迂腐。

◎变形使者宜兴人周启隽字立五,起初他颧骨削瘦,下巴紧迫,面色枯槁,大概是福薄的相貌。年龄超过三十岁,还在乡试中困顿。一天夜里,偶然住宿在南城外,梦见一个戴野鸡冠、穿红衣服的人,换了他的头,削去他的面庞,顿时改变了旧貌。又梦见一位白须老人,命令一位金甲神剖开周启隽的腹部;清洗他的脏腑,然后放回,祝祷说:“清虚似镜。”从此文思日益精进,不久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曾经看到李渔(笠翁)写的《柰何天》中有变形使者,那是戏文罢了;世间竟然有符合此说的,真是奇特。

◎七世为神我先祖多有潜藏的德行,自侍御公以下共七代都成为神灵,至今还在社庙中祭祀。旁支列入神谱的,不下几十位,所以世代相传龚氏多神。有一位同县的人因小事,与先曾祖西圃公争论,西圃公理直,对方不能使他屈服,自恃是官宦家族,辱骂西圃公说:“你的祖宗不过是多了几个泥塑木雕的神像罢了。”西圃公说:“乡里的先生去世后可在社庙祭祀,比起当时那些荣耀的人怎么样?”

◎遇仙树真义旧时有一棵银杏树,树荫下可以摆几十张席子,是始祖遇仙公亲手种植的。公名猗,在宋朝担任殿中侍御史,因触犯奸臣秦桧而隐居,途中遇到一位异人,授予他一根枯枝说:“树枝生长的地方就定居。”走到真义种植它,枯枝果然生长,于是是银杏树,便在那里安家。世代称公为遇仙公,称那棵树为遇仙树,事迹记载在《中吴纪闻》中。

◎欲为清视龚卿我们龚氏宗族自从静轩公治理名藩获谥号清惠以来,世代有廉洁的官吏,如海峰公龚瑾在闽清任县令,揽斋公龚承恩在汉阳任判官,鸣梧公龚起凤在杞县任县令,子孙都贫穷,不能自给自足。在此之前,同县的人有“想要做清官,就看龚卿”的说法,张元长先生说:“这大概是龚氏的世代民谣吧,让后人脸色大变互相告诫,说清官怎么可以做呢?可悲啊!”先生撰写《昆山人物传》对我们宗族记载最多,都极力咏叹其廉洁的极致。

◎婢名墨池姚夫人仲淑的婢女名叫墨池,大概因为夫人擅长画竹,那些适合用淡墨的,让婢女拿着笔而口中吐出墨汁,所以取这个名字。

◎舌耕笔畦更苦国家有四种人:农、工、商都自食其力,士人则从这三者那里获取供给,得到食物较为安逸。然而靠口舌耕种、以笔墨为田,粗布短衣尚且不能完备,往往比那三种人更为辛苦。

◎皎皎素丝在所染之娄东某太学生本是富家子弟,每天与众多权贵追逐名声美色,家道逐渐衰落,郁郁不得志,以至于自缢而死。有人说他遭遇邪祟。我认为邪祟是内心所招致的,他既然内心不得志,急切地自己期许一死,鬼魂于是得以乘虚而入。难道真的有冤屈不能释怀吗?假使他不被习俗所染,或者轻视钱财而正当使用,那么慷慨好施,难道不是娄东的一位伟士吗!虽然生死有定数,也何至于自残性命?我与某人有亲戚情谊,见他刚直爽朗有情义,是美好的资质。洁白的丝线,在于它被染成什么颜色。对此我深感惋惜!

◎尹继善整顿漕政漕政关系国家民生,米的质量不容不讲究,而横征暴敛在所必惩。过去,官吏借机作恶,官员分取其赃款。正数之外有额外加征,量米的斛有时有浮面;多少视乎强弱,勒索在于筛选。粮宪以下,名义上是稽查,实际上只是具文。康熙末年,我们县有几位士人向上官攻击这种弊端,最终招致祸患。自从三韩尹公治理两江,周知其中的弊端,大力整顿,一切需索浮报的弊端,洗涤无余。十多年来奉行不懈,节省民间的物力,哪里能数得尽呢!

◎淮南子文字犹近战国《淮南子》:亲生母亲为儿子治疗秃疮,血流到耳朵,看见的人认为这是爱到了极点。如果出自继母,那么路过的人就认为是嫉妒。事情的情理是一样的,所观察的角度不同。这与楼缓对赵王引用公甫文伯母亲的故事相同,汉人的文字还接近战国时期。

◎葬亲建祠乙丑年腊月初八日,将父母安葬在溪南祖墓的穆位。当时正值严冬,天气和暖,从事版筑工作的人便于施工,都说这是父母盛德所致。唉!泉壤已经封闭,灵魂不再返回,长久依附祖辈的体魄,永远断绝不孝子孙的晨昏定省。悲痛啊!悲痛啊!安葬后,兄长龚炳在节母祠后建造祠堂,望见松楸树不远,希望灵魂有所凭依。

◎魏文高贵均狃书生习气

魏文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吴王,又以纸写一通与张子布;高贵目裴秀为儒林丈人、王沈为文籍先生,事并风雅。然身为帝王而处极乱之世,尚狃书生习气,宁有远谟大略?

译魏文帝将用素书所写的《典论》以及诗赋赠送给吴王,又用纸抄写一份送给张子布;高贵乡公称裴秀为儒林丈人、王沈为文籍先生,这些事都显得风雅。然而身为帝王却身处极其混乱的时代,还拘泥于书生的习气,难道会有深远的谋略吗?

◎王某卖友求名虞山王某以画得盛名,其始则娄东王奉常先生成之也。先生故多藏画,有古画一卷,是其所最珍重者,某居先生家久,见之。已,游时贵金太傅门,泄其画。金遗书借观,实欲取之也。先生迟疑,欲不与,彼方怙侈;与之,则累世重宝,一朝轻弃,谊不忍心。知某献媚,犹以旧门下必不深辨,为临摹遗之。金得画大喜,而某则辨其新旧笔迹,曰:“此烟翁临本也。”金怒,书以诮先生,先生不怿者累月,作诗遗案间。后某至,见诗大惭,先生叙寒暄如旧。

  ◎懿训可传谭元春之母魏夫人,以诗画课其子,而于荣进甚淡。每于诸子下第,辄置酒劳之曰:“此自有定分,我亦不须汝曹有此也。”偶阅至此,于心有戚戚焉。少时试于学使者,已得复失,殊怏怏。先妣和颜慰之曰:“学求在我者耳,小挫乃尔介意耶?”正与魏语相类。事隔多年,忽忽若忘,有触斯感,觉一时慰藉之言,都堪不朽。以是推之,吾母之懿训,其可传于后者,何可胜道哉!

  ◎作财赋考有益周太翁安士作《江南财赋考》,于民生有益,其子植成进士,人多归美其父。

  ◎北园北园在马鞍之阴,因山为屏,疏泉为沼,有卉木亭台之胜,无▯▯嚣尘之扰。圣祖南巡,常驻跸于斯,御书“天光云影”颜其堂,非独东海隆遇,盖亦我邑盛事也。予生晚,不及睹车驾巡游之盛,然自少至壮,每至山间,辄往游焉,园丁犹必索钱然后入。后以登莱负帑入官,即时拆卖,我邑故贫,士大夫既无力以售此园,而官斯土者,又乏柳州公之雅兴,园之不保,夫又何尤!寻有买其地以葬枯骨者,改为广仁园。予赋一律寄慨,有“诸君创此诚高义,不记当年拜至尊”句。四方士有问及北园者,实不忍置对。

  ◎家贫出孝子“家贫出孝子”,谚语甚确。然孝子而家贫,其孝行必不能达于有司,并不能闻于里党。予尝留心博采,而乐道其事者绝少。表兄葛韶九曾述一市人,其父好饮,而怜其子贫,辄令减省。其子阴益之,不使父知。父临饮陶然,亦遂不自觉其多少。事虽微,而充此即可以言孝。

  ◎显晦如故太仓沈白氵娄先生,与颛庵公少友善,公登三事,先生以老明经游京师,相与呼字如故。近世无此风矣。

  ◎董宣不应入酷吏董宣令洛阳,格杀湖阳公主苍头,帝目为强项令,绝大风力。临死布被覆身,家惟大麦数斛,其清又如此。范史编入《酷吏传》,非是。

  ◎樊英可入隐逸樊英累辟贤良不就,其对顺帝岩岩不屈,可入《隐逸传》,不当以方术目之。

  ◎蔡伦良贺吕强东汉宦者蔡伦,可附文苑;良贺可附名臣;吕强可附忠义。

  ◎不逸有余可安不足境遇何常,在于善处;惟不逸于有余,乃可安于不足。南翔二妹家,夙称富厚,近颇艰难。而予不甚忧者,以妹当富厚时,亦未尝一日自暇逸也。

  ◎岱诞赛会三月二十八日,俗称岱诞,各乡之神朝于岱庙。庙有数处,石牌,介昆山、常熟间,赛会尤盛。届期水陆毕集,加以鼓▯游拳,飞サ竞渡,玉箫金管,蜚逸响于清波;翠袖红妆,流采葩于涟漪。洵贡俗之所不废,亦有兴者所乐观也。王父晚岁,颇赖丝竹陶写,尝于是日延客奏技,倾动知音。予时尚幼,游兴正狂,今当其时,况味迥殊,追惟往事,何可复几!

  ◎施襄夏与范西平伯氏以围棋冠邑中,四方善弈者辄过访。有施生襄夏、范生西平,皆浙中年少,与新安程兰如鼎足,莫有出其上者。施与范尝往来予家,予不明弈理,而默观其品:襄夏端坐凝思,落一子,神致悠然;范则抚掌摇足,以是定二人之优劣。

  ◎主仆贾子云: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名分严,国法重焉。而我邑之狼仆叛奴,无惮日甚,其故何也?一在主之不振,一在官之不明。处尾大之势,而无欲以持之,令即不行于仆,顾名而犹有虑焉;一利其资,则予取予求,受其笼络矣。此冠之所以苴履也。遇告主之案,而按律以治之,法先严于未审,

译◎王某卖友求名

虞山的王某凭借绘画获得了盛名,这起初是娄东的王奉常先生成就的。先生原本收藏很多画作,其中有一卷古画,是他最珍视的。王某在先生家居住很久,看到了这幅画。后来,王某去当时权贵金太傅的门下做门客,泄露了这幅画的消息。金太傅派人送信借画观赏,实际上是想要据为己有。先生犹豫不决,想不给,但对方正倚仗权势骄横;如果给了,那么世代珍藏的宝物,一旦轻易舍弃,道义上又不忍心。先生知道王某献媚讨好,还认为作为旧日的门生必定不会深究,于是临摹了一幅送给金太傅。金太傅得到画后非常高兴,而王某却辨别画的新旧笔迹,说:“这是烟翁的临摹本。”金太傅大怒,写信讥讽先生,先生因此闷闷不乐了几个月,写了一首诗放在案头。后来王某来到,看到诗后非常惭愧,先生却像往常一样与他寒暄叙旧。

◎懿训可传

谭元春的母亲魏夫人,用诗画教导儿子,而对荣华富贵非常淡泊。每当儿子们科举落第,她总是摆酒慰劳他们说:“这自有命数,我也不需要你们有这种功名。”偶然读到这段记载,我心里深有感触。年轻时我在学使者那里考试,已经考中却又失去,心里非常懊恼。已故的母亲和颜悦色地安慰我说:“学习只求尽到自己本分罢了,小小的挫折就让你如此在意吗?”这话正与魏夫人的话类似。事情过去多年,几乎快要忘记,一旦有所触动便感慨万千,觉得当时那些慰藉的话语,都足以不朽。由此推想,我母亲的优良教诲,那些可以传给后人的,哪里能说得完呢!

◎作财赋考有益

周太翁安士撰写了《江南财赋考》,对百姓生活有益,他的儿子周植考中进士,人们多归功于他的父亲。

◎北园

北园位于马鞍山的北面,凭借山势作为屏障,疏通泉水作为池塘,有花草树木和亭台的胜景,没有市井喧嚣的打扰。圣祖南巡时,经常在此驻跸,御笔题写“天光云影”作为堂名,这不仅是东海地区的隆遇,也是我邑的盛事。我出生较晚,没赶上目睹车驾巡游的盛况,但从少年到壮年,每次到山间,必定去游览,园丁一定要索取钱财才让进入。后来因为登州、莱州拖欠公款,北园被没收入官,随即拆卖。我邑本来贫困,士大夫们无力购买此园,而治理这里的官员,又缺乏柳宗元那样的雅兴,园子不能保全,又能责怪谁呢!不久有人买下这块地用来埋葬枯骨,改名为广仁园。我写了一首律诗寄托感慨,其中有“诸君创此诚高义,不记当年拜至尊”的诗句。四方士人中有询问北园的,实在不忍心回答。

◎家贫出孝子

“家贫出孝子”,这句谚语非常准确。然而孝子如果家境贫困,他的孝行必定不能上报给官府,也不能让乡里知晓。我曾经留心广泛搜集,但乐于传述这类事迹的人极少。表兄葛韶九曾讲述一个市井之人的故事,他的父亲喜欢喝酒,但怜悯儿子贫穷,常常让他节省开支。儿子暗中增加酒钱,不让父亲知道。父亲喝酒时陶然自得,也就不知不觉酒量的多少。事情虽然微小,但扩充这种心意就可以称为孝了。

◎显晦如故

太仓的沈白氵娄先生,与颛庵公年轻时就是好友。颛庵公身居高位,先生以老明经的身份游历京师,两人依然像过去一样直呼表字。近世没有这种风气了。

◎董宣不应入酷吏

董宣任洛阳令时,格杀湖阳公主的家奴,皇帝称他为强项令,非常有气节。临死时只用布被盖身,家里只有几斛大麦,他的清廉又如此。范晔的《后汉书》将他编入《酷吏传》,是不对的。

◎樊英可入隐逸

樊英多次被征召为贤良而不就任,他面对顺帝时态度严正不屈,可以编入《隐逸传》,不应当以方术之士看待他。

◎蔡伦良贺吕强

东汉宦官蔡伦,可以附在《文苑传》;良贺可以附在《名臣传》;吕强可以附在《忠义传》。

◎不逸有余可安不足

境遇变化无常,关键在于善于处理;只有在不富裕时不安逸享乐,才能在贫困时安于不足。南翔二妹家,向来号称富裕,近来颇为艰难。而我不太担忧,是因为妹妹在富裕时,也没有一天自甘安逸。

◎岱诞赛会

三月二十八日,俗称泰山神诞,各乡的神灵都到岱庙朝拜。庙宇有好几处,石牌位于昆山、常熟之间,赛会尤其盛大。到了日期,水陆两路的船只人员都聚集于此,加上鼓乐游艺、飞サ竞渡,玉箫金管,清越的乐声在清波上飞扬;翠袖红妆,绚丽的色彩在涟漪中流动。这确实是风俗中不可废弃的,也是兴致高雅者所乐于观看的。祖父晚年,很依赖丝竹音乐来陶冶性情,曾经在这天邀请客人演奏技艺,令知音者倾倒。我当时还年幼,游兴正浓,如今到了这个时节,滋味截然不同,追想往事,哪里还能再经历几次!

◎施襄夏与范西平

伯父凭借围棋在邑中称冠,四方擅长下棋的人常常来拜访。有施生襄夏、范生西平,都是浙江的年轻后生,与新安的程兰如鼎足而立,没有人能超过他们。施襄夏和范西平曾经往来我家,我不懂棋理,但默默观察他们的品格:襄夏端坐凝神思考,落下一子,神态悠然自得;范西平则拍手跺脚,由此判定两人的优劣。

◎主仆

贾谊说:鞋子虽然新,不能放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旧,不能用来垫鞋子。名分严格,国法重视。而我邑的恶仆叛奴,日益无所忌惮,这是什么原因呢?一方面在于主人不振作,一方面在于官府不明察。处于尾大不掉的局面,却没有欲望来制约他们,法令即使不能施行于仆人,顾及名分还存有顾虑;一旦贪图他们的钱财,就予取予求,被他们笼络了。这就是帽子用来垫鞋子的原因。遇到控告主人的案件,按照法律惩治他们,法律在审理之前就已经严厉了,

闻风而知所惧焉;一居为货,则抗讦抗辨,惟所颠倒矣。此履之所以加枕也。嗟乎,冠苴履,义已荡然,履加枕,祸可胜道哉!

译听到风声就知道该畏惧什么;一旦把官位当作牟利的工具,就会相互揭发、激烈争辩,是非黑白任由他们颠倒了。这就是鞋子要压在枕头下面的原因。唉,戴着草帽、穿着草鞋,道义已经荡然无存,鞋子压在枕头上,灾祸哪里说得完呢!

◎顾亭林言经学顾亭林先生尝言:“五经有大全,而经学衰矣。宜广集宋、元说经诸书,无论当否,悉贮之。”先生无书不读,而识力又高,宜其为此说也。愚以经衰于阙略,亦未始不晦于太广。若无论当否悉贮之,正恐识力不定者易误。

  ◎张文杜卷先君分校江右,得张君文杜卷,荐之主司;及阅二场卷,失一判,业已甄拔,主司不忍弃置,遂录之。夫一字错误,外帘犹必帖出,累累数行,阅几人而不及检,场中洵有神乎?张登进士,任蒙阴令。

  ◎外舅祈梦外舅王律庵先生歌鹿鸣时,祈梦于吕祖庙,引入一库中,按匮封识皆州县名。详之者俱谓他日必任藩宪。后宰丰城,以委盘库,卒于南昌邸舍。

  ◎如何作诗或问予诗如何可作?予曰:“不知也。姑就鄙见论诗,只有三字:情也,理也,景也。”而蔽以一言,曰:“真写得”三字。真,即村歌亦成绝调,不观古来谣谚,有载之史传,垂之后世者乎!然则学可废乎?曰否。真,是诗之根,非学无以殖之。须于吟诵时,得其真气味,然后下笔时可以发我真性情。何谓真气味?神在句外。何谓真性情?言出心坎。若意浅、神竭、韵粘、字呆,都不是真气味。热中人作高尚,富贵性谈场圃,伪君子讲节义,都不是真性情。知此,始可与言诗。

  ◎瘦马家和白蚂蚁郡人有收取妇女,涂饰卖人作婢妾者,谓之瘦马家,盖以娇养得名。居间谓之白蚂蚁,言其无缝不栖也。此辈相为表里,于是买妾者辄往拣择,中意则昂其价,否则犒以零星,谓之看钱。遂有浮浪者,但办看钱,故作拣择,以恣调趣。而瘦马家往往驱使蚂蚁百端诳驱,呈样者以丑易美,隐年者指妇作女,甚有鼓乐送至舟中,喜嫔诡言新人害羞,且莫相接,而又以遗忘箱笼为辞,登岸脱去。受诳者方施施自得,揭巾谛视,乃一冠带泥神;回顾从人多散,急往其家理论,邻舍皆云昨宵暂赁,不知所往。欲鸣官,又无指名,吞声忍气而已。刁俗幻变如此。

  ◎笛音何呜咽予于声歌无所谙,独喜笛音寥亮,每当抑郁无聊,趣起一弄,往往多悲感之声,泪与俱垂,审音者知其为恨人矣。今夜风和月莹,阑干静倚,意亦甚适,为吹古诗一二首,皆和平之词,而其声仍不免于呜咽,何也?

  ◎歌诗谱《歌诗谱》从琴中度出,宝臣叔得之陶▯若,陶受音律于徐湘州,吴中清客莫及也。

  ◎妇道刚柔或谓妇道尚柔,刚则必凶,愚以为不然。刚有善恶。恶则为猛为隘,妇人得之而嫉悍生焉,疾之诚是也。善则为义为断,节操因之,夫何不可?且柔亦未尽善也,或慈顺之不足,而流为暗昧,入于阴邪,其害更甚。即如《易》之《归妹》六三与上六,不得与于初二四九之吉,而谓妇道之专尚夫柔哉。

  ◎大观别业西山离州城不数里,王奉常公别业也。大观虽逊东园,而位置幽雅,兼远眺垂纶之胜。壬子大风,半就倾圮,近闻川东公颇事修葺,胜地可保,亦幸事也。

  ◎沧浪卖茶者壬寅七月,以府试入郡,偶至沧浪茶肆。其卖茶者年可五旬,有文气,为具述黄生员割势一案,脱口如泻水,心异之。叩其邻,云:“来未几日,亦不知何处人?”朱业师谓此必讼师潜迹者。郡城具五民,肆市寺观中定多可疑人。

  ◎曹髦讲经高贵乡公幸太学,讲论诸经甚晰,独于“垂衣裳”一段问对俱失。上古制作,原不成一圣人之手,大抵先其所急,渐臻大备。乃以衣裳有无,疑黄帝与羲农化殊,迂矣!而博士淳于峻,对以三皇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用足;黄帝时,人众而禽兽寡,是以作为衣裳以通时变。衣裳之作,岂系乎人兽之多寡,支离不更甚乎?又,当时司马权重,上下之分荡然,急宜讲者莫如《春秋》,诸经皆讲,而独不及此,何也?

  ◎知人未易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昔王湛有隐德,兄子济常轻之,一日,见湛剖析《易》理,乃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之罪也!”噫,以济之隽爽,犹且久而后

译◎顾亭林论经学

顾亭林先生曾说:“《五经》有了《大全》,经学就衰落了。应当广泛搜集宋、元时期解说经书的著作,无论其见解是否得当,全部收藏起来。”先生没有不读的书,而且见识与魄力又高,所以适合提出这种说法。我认为经学衰败是因为有所缺漏省略,但也未必不是因为过于广博而变得晦涩。如果无论得当与否都全部收藏,恐怕正担心那些见识定力不坚定的人容易误入歧途。

◎张文杜的考卷

先父在江西分校时,得到了张君文杜的考卷,将他推荐给主考官;等到审阅第二场考卷时,发现他漏写了一道判语,既然已经选拔出来,主考官不忍心舍弃,于是录取了他。一个字错误,外帘考官尚且必须贴出纸条指出,一连好几行,经过几个人审阅却没有检查出来,考场中确实有神灵吗?张君考中进士,担任蒙阴县令。

◎岳父祈梦

岳父王律庵先生唱《鹿鸣》歌(即中举)时,在吕祖庙祈求梦境,被引入一个库房中,查看柜子上封条标记的都是州县名称。详细推究的人都认为他日后必定担任藩台(布政使)。后来他担任丰城县令,因为委托管理仓库,最终死在南昌的官邸中。

◎如何作诗

有人问我诗该如何作?我说:“不知道。暂且就我的浅见来论诗,只有三个字:情、理、景。”而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真写得”三个字。真,即使是村野歌谣也能成为绝妙好辞,不看看古来的民谣谚语,有被记载在史传中,流传后世的吗!那么学问可以废弃吗?说不可以。真,是诗的根基,没有学问无法使其滋长。必须在吟诵时,得到它真实的气味,然后下笔时才能抒发我真实的性情。什么叫真实的气味?精神在诗句之外。什么叫真实的性情?言语出自心坎。如果意趣浅薄、精神枯竭、韵脚粘滞、用字呆板,都不是真实的气味。热衷功名的人故作高尚,富贵人家谈论田园,伪君子讲究节义,都不是真实的性情。懂得这些,才可以和他谈论诗。

◎瘦马家和白蚂蚁

郡中有收取妇女,化妆打扮后卖给人家做婢妾的,称为瘦马家,大概是以娇养得名。中间牵线搭桥的称为白蚂蚁,说他们无孔不入。这两类人互相勾结,于是买妾的人就去那里挑选,中意就抬高价格,否则就用零碎钱款犒劳,称为看钱。于是有游手好闲的人,只准备看钱,故意挑选,以放纵调戏取乐。而瘦马家往往驱使白蚂蚁用各种花招欺骗,展示样品时用丑的换美的,隐瞒年龄的把妇人当少女,甚至有鼓乐送到船中,欢喜的新娘诡称新人害羞,暂且不要接触,又以遗忘箱笼为借口,上岸后脱身离去。受骗的人正洋洋自得,揭开头巾仔细观看,竟是一个戴着冠带的泥神;回头看随从大多散去,急忙去他家理论,邻居都说昨晚暂时租住,不知去向。想告官,又没有指名道姓,只能吞声忍气罢了。刁钻的风俗变幻如此。

◎笛音为何呜咽

我对声歌无所通晓,唯独喜欢笛音清越嘹亮,每当抑郁无聊时,兴起吹奏一曲,往往多有悲感之声,泪水随之流下,懂音律的人知道这是恨人了。今夜风和月明,静静倚靠栏杆,心意也很舒适,吹奏古诗一两首,都是平和的词句,而其声音仍不免于呜咽,为什么呢?

◎《歌诗谱》

《歌诗谱》是从琴谱中推演出来的,宝臣叔从陶〇若那里得到,陶从徐湘州那里学习音律,吴中的清客比不上他。

◎妇道刚柔

有人说妇道崇尚柔顺,刚强必定凶险,我认为不是这样。刚强有善恶之分。恶的表现为猛烈狭隘,妇人得到它就会产生嫉妒悍烈,疾恶如仇确实是这样。善的表现为义气和果断,节操因此确立,有什么不可以呢?而且柔顺也并非完全善,有时慈顺不足,而流于暗昧,陷入阴邪,其危害更甚。就像《易经》中的《归妹》卦六三与上六,不能与初、二、四、九的吉利相比,难道能说妇道专门崇尚柔顺吗?

◎大观别业

西山距离州城不过几里,是王奉常公的别业。大观虽然不如东园,但位置幽雅,兼具远眺垂钓的胜景。壬子年大风,一半倒塌,近来听说川东公颇为修葺,胜地得以保全,也是幸事。

◎沧浪卖茶者

壬寅年七月,因为府试进入郡城,偶然来到沧浪茶肆。那个卖茶的人大约五十岁,有文人气质,为他详细叙述黄生员割势一案,脱口而出如流水般顺畅,我心里觉得奇怪。询问他的邻居,说:“来没几天,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朱业师说这一定是讼师隐藏踪迹的人。郡城具备五类民众,店铺、市场、寺庙、道观中一定有很多可疑的人。

◎曹髦讲经

高贵乡公(曹髦)驾临太学,讲论各种经典非常清晰,唯独在“垂衣裳”这一段问答都失误了。上古的制作,原本不是出自一个圣人之手,大抵是先处理紧急的,逐渐达到完备。竟然以衣裳的有无,怀疑黄帝与伏羲、神农教化不同,迂腐了!而博士淳于峻,回答说三皇时人少而禽兽多,所以取用羽毛兽皮而足以使用;黄帝时人多而禽兽少,因此制作衣裳以顺应时变。衣裳的制作,难道取决于人与兽的多寡吗?支离破碎不是更严重吗?又,当时司马氏权重,上下名分荡然无存,最应该讲解的莫过于《春秋》,各种经典都讲了,却唯独没有讲到这个,为什么呢?

◎知人未易

人固然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啊。从前王湛有隐德,兄长的儿子王济常常轻视他,一天,看见王湛剖析《易经》的道理,于是感叹说:“家里有名士,三十年却不知道,是王济的罪过啊!”唉,以王济的俊爽,尚且久而后

悔,而况其他!

  ◎君子亦党宋儒以南轩先生之故,而进魏公于名贤,不知攻李忠定,杀曲端,引桧贼者,谁之咎?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

译后悔,更何况其他事情呢!

君子也结党营私,因为南轩先生的缘故,将魏公列入名贤之列,却不知道攻击李忠定、杀害曲端、引进秦桧这个贼人的,是谁的过错?我听说君子不结党营私,君子也结党营私吗?

◎西山圹姨王郗选桓重率其侄芝庭将往西山,便道过予,且曰:“吾次姊榇归,权厝山足。金君羁宦京师,甥幼未胜扶榇,莫有为之主者,义不敢劳吾子。”予曰:“不然。为姨也唁,君即主矣。”遂附舟夕发。三五佳月,斜侵半舱,吴俞▯与谯鼓相间,欲寐不成,剧谈彻晓。晚过灵岩,霜林夕照,红黄满山,偶一命屐,不觉步さ廊,登琴台矣。俄而烟光收黛,仄径窘步,遂扶携而下。明旦,至费家河村舍,则孺人殡在焉,盖停而未圹也。归而述之于内,垂涕不止,因代作挽歌一律,以叙其悲伤之意。

  ◎曹鸿仪过奖娄东曹季篪秀羸能文,与予交甚欢。尝谓予:“君不藜照,史事谁属?”予曰:“君终子衿语,宁有太史馆容得如许辈?”季篪曰:“此非予之私君也,先王父尝言之矣。”盖季篪之祖鸿仪先生,耄而好古,季篪曾以拙作尘览,先生惠予佳章,极为引重,意是临文奖借耳,不谓其平日所论如是。我何长?被斯誉也,益愧!

  ◎三年之爱予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予也一呼,使天下后世为人子者恻然蹙然,骨俱碎。

  ◎吴中时医吴中时医某,始以痘科得名,渐及大方,名益噪;负技而骄,不多与金钱,虽当道或不赴,时亦以此受辱。服其药者辄见杀,而名不少损,盖小效归其功,大害委于命,一任其轻心躁气,不惜以身命尝者,踵相接也。既死,哄传其堕落狗胎,有文在腹。其子以五十金买养之,岂以其奚落穷民,妄投药剂,致有斯报耶?然而郡人之言不足信,群聚而诋之,一如其群聚而奉之也。

  ◎随处可以致毙予幼时尝梦与人搏,狂叫不止,已而声气渐微,喘若扼吭。吾母连呼乃惺,惺而格格者累日,此亦日间顽放所致。尝登马鞍山,苔径甚滑,为众所挤,失跌且数丈,下有大石,触之立碎,忽觉空中驱向树间乃止。又性粗,食易哽噎。比长,稍加慎,遂鲜诸患,权载之。自舟有溺,骑有堕,寝有魔,饮有醉,食有噎,行有蹶,其甚皆可以致毙,信哉!

  ◎义勇武王庙碑为至人作文,不具绝顶识力,写不出真面目、真精神。予读钱鹤滩先生《义勇武安王庙碑》,不胜跃喜。其言操之贼有白之者,而权之为贼未白也。自王首辱骂其使,不与为婚,使人知权之当摈。及权贼王附操而后,其为汉贼者,始不得逃乎天下万世之公议。然操尚知留王以倾权,而权不能留王以支操,不惟智不操若,而得罪于汉室亦大矣。故权之为贼,自王白之也。此义阅千百年无人能发,一朝揭出,自是绝顶识力,不愧为至人作文。

  ◎吴人称父母吴人称父为阿伯,是爸字之误。又称母为阿▯迷,本音寐,讹如埋。人子日称其父母而竟不知为何字耶?司马温公《书仪》云:“古人称父为阿郎,母为娘子;今则称于与妇矣。”

  ◎曾王父有表圣风曾王父晚岁建大悲阁于书屋之左,平旦,即起盥漱,礼大士,诵《金刚经》及佛号,日以为常。阁亦有胜致,凭槛临流,启窗见山,亘以梅竹蓉桂,芳香四袭。旁有斗室曰“洗心”,外有小轩曰“息庐”,茶灶毕具,真跏趺胜地也。复营寿藏于溪南,构别墅数楹,暇则扶杖徘徊,有司空表圣之风。谚云“人要日日死得”,此境甚难。或以家累未了为恋,公则七十而传矣;或以子孙不振为忧,公则有孙发科矣(时先君已登贤书);或以后事未备为虑,公则松楸郁然矣;或以万业随身为惧,公则勤苦于前,焚修于后矣。及耄而终,尽除障碍,非福德兼备者不及此。

  ◎亲不贬尊先安节于方伯公行次甚尊,其与方伯书,称“贤亲相公彦文足下”,称贤亲,服属稍远也;称相公,尊其位也。顾文康尝受业于嫡侄,临文称“老侄先生”,盖亦不以亲故贬尊也。

  ◎徐夫人教子金坛周召诗妻徐夫人,教其子有云:“财散可来,名辱不复。”真名语也。徐两子:一上虞令铨,一庶常锺。锤负异才,有贤母而不能遵其训,至身名俱丧,惜哉!闻召诗先已入乡

译◎西山圹姨

王郗选桓重率领他的侄子芝庭准备前往西山,顺路拜访我,并且说:“我二姐的灵柩运回,暂时安放在山脚。金君客居京城做官,外甥年幼无法扶灵,没有人主持这件事,按道义不敢劳烦您。”我说:“不是这样。作为姨母来吊唁,您就是主事了。”于是搭船傍晚出发。三五之夜的明月,斜照进半条船舱,吴地的更鼓与谯楼的鼓声交替响起,想睡睡不着,激烈地谈论直到天亮。傍晚经过灵岩山,霜后的树林映着夕阳,红黄色彩满山,偶尔一次穿鞋登山,不知不觉走到了长廊,登上了琴台。不久烟雾散去,山色如黛,狭窄的小路让人步履艰难,于是互相搀扶着下山。第二天早晨,到达费家河的村舍,孺人的灵柩就停在那里,大概是停放而尚未下葬。回家后向内人叙述此事,泪流不止,于是代作挽歌一首,来抒发悲伤的心情。

◎曹鸿仪过奖

娄东的曹季篪,身体瘦弱但擅长文章,与我交往非常愉快。曾经对我说:“您如果不照亮史书,史事将托付给谁?”我说:“您终究是书生之语,难道太史馆能容纳这么多这样的人吗?”季篪说:“这不是我私下推崇您,我的祖父曾经这样说过。”原来季篪的祖父鸿仪先生,年老而喜好古学,季篪曾把我的拙作呈给他看,先生赐给我美好的篇章,极为看重我,意思是在临文时奖借罢了,没想到他平日所论是这样。我有什么长处?承受这样的赞誉,更加惭愧!

◎三年之爱

我出生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我对于父母,有三年之爱吗?我一声呼唤,让天下后世做儿子的人悲伤紧缩,骨头都碎了。

◎吴中时医

吴中当时的医生某人,起初以痘科闻名,逐渐扩展到内科,名声更加显赫;依仗技艺而骄傲,不多给钱就不看病,即使是当权者有时也不去,当时也因此受过侮辱。服用他药的人往往被毒死,而他的名声却没有丝毫减损,大概是因为小疗效归功于他,大祸害归咎于命运,任凭他轻率急躁,不惜以性命尝试的人,接踵而至。死后,哄传他堕落成狗胎,腹部有文字。他的儿子用五十两银子买来养着,难道是因为他轻贱穷民,胡乱投药,导致有这样的报应吗?然而郡中人的话不足相信,大家聚集在一起诋毁他,就像他们聚集在一起奉承他一样。

◎随处可以致毙

我小时候曾经梦见与人搏斗,狂叫不止,后来声音气息逐渐微弱,喘气像被扼住喉咙。母亲连声呼唤我才醒,醒来后格格作响好几天,这也是白天顽皮放纵所致。曾经登上马鞍山,长满青苔的小路很滑,被众人挤倒,跌落了将近几丈,下面有大石头,撞上去立刻粉碎,忽然觉得被驱赶到树间才停下。又性格粗疏,吃东西容易噎住。长大后,稍微谨慎,于是很少再有这些祸患,权且记载下来。坐船有溺水,骑马有坠落,睡觉有梦魇,饮酒有醉倒,吃饭有噎住,行走有跌倒,这些严重的都可以导致死亡,确实啊!

◎义勇武王庙碑

为至人写文章,不具备绝顶的识见和力量,写不出真面目、真精神。我读钱鹤滩先生《义勇武安王庙碑》,不胜欢喜。他说曹操的贼行有人揭发,而孙权的贼行没有揭发。自从关羽辱骂他的使者,不与他联姻,使人知道孙权应当被摒弃。等到孙权杀害关羽依附曹操之后,他作为汉朝贼人的身份,才开始无法逃脱天下万世的公议。然而曹操还知道留下关羽来倾覆孙权,而孙权不能留下关羽来支撑曹操,不仅智慧不如曹操,而且得罪汉朝也太大了。所以孙权的贼行,是由关羽揭发的。这个义理阅千百年无人能阐发,一朝揭出,自是绝顶识力,不愧为至人写文章。

◎吴人称父母

吴人称父亲为阿伯,是爸字的误用。又称母亲为阿〇迷,本音是寐,讹传如埋。做儿子的每天称呼父母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字吗?司马温公《书仪》说:“古人称父亲为阿郎,母亲为娘子;现在则称于与妇了。”

◎曾王父有表圣风

曾祖父晚年在建书屋的左边建造大悲阁,清晨,就起来洗漱,礼拜大士,诵读《金刚经》及佛号,每天如此。阁也有胜景,凭栏临流,开窗见山,环绕着梅竹蓉桂,芳香四处袭来。旁边有斗室叫“洗心”,外面有小轩叫“息庐”,茶灶齐全,真是打坐的好地方。又在溪南营造寿藏,建造别墅几间,闲暇时扶着拐杖徘徊,有司空表圣的风度。谚语说“人要日日死得”,这种境界很难。有人以家累未了为留恋,曾祖父则七十岁就传位了;有人以子孙不振为忧虑,曾祖父则有孙子发科了(当时先父已登贤书);有人以后事未备为顾虑,曾祖父则松楸郁然了;有人以万业随身为恐惧,曾祖父则勤苦于前,焚修于后了。等到年老而死,尽除障碍,不是福德兼备的人达不到这个境界。

◎亲不贬尊

先安节在方伯公行次中地位很高,他与方伯的信,称“贤亲相公彦文足下”,称贤亲,服属稍远;称相公,尊重他的地位。顾文康曾经受业于嫡侄,临文称“老侄先生”,大概也是不因亲属关系而贬低尊称。

◎徐夫人教子

金坛周召诗的妻子徐夫人,教导她的儿子说:“财散可来,名辱不复。”真是名言。徐两子:一个是上虞令铨,一个是庶常锺。锺负有异才,有贤母而不能遵循她的训诫,以至于身名俱丧,可惜啊!听说召诗先已入乡

贤,以锤故黜之。死而有知,何以面父于泉下?

译贤,因为锤的缘故被罢黜。如果死后有知觉,我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面对父亲呢?

◎采药图▯李王星元,世习传神,总角一别,更二十余年矣。今夏惠顾,为予作《采药图》,霞思云想,刻意经营。图成,栩栩欲活,不知画是我,我是画也?

  ◎没财得疾有一生没其宗女之财,女故出家早没者。其人感腹疾,常蠕蠕动焉。一日,腹中忽作语曰:“尔负我财,不急为好事,不汝贷也。”语毕痛甚,因私祝曰:“苟舍我,唯命!”居久之,其人怠忘,痛如初,忆前语,为举一葬埋公事。

  ◎埋金大愚积财已非达者,而埋金更属大愚。以有用之财废置无用,虽拥厚赀,不免守虏之讥。以至公之物,据为至私,即贻后人,亦启偏颇之衅。匪直此也,财,犹泉也,流则其性,违性不祥,故有埋积日久为怪为祟者。或又云,埋金变水,或成白浆。又,往时里中发窖者,见新遗牛粪,气息蒸然可异。然则为富者计,孰若好施与,建不朽,廉取薄享,阴培子孙之福于无尽哉!

  ◎优伶乘轩肩舆之作,古人有以人代畜之感,然卿大夫居乡,位望既尊,固当崇以体统。不谓僭滥之极,至优伶之贱,竟有乘轩赴演者。

  ◎赴考常廑帝乡之怀,欲往而中止者数矣。去冬,气冲病发,新年转剧,默坐四十余日,乃瘳。会内弟宋麟、桓重来结伴,遂欣然允之。舟中谈谐甚畅,未见所苦。抵济宁,舍舟从陆,气益蒸炎,弱不受秽。至东平,渐渐眩顿,见食欲呕矣。宋麟假道临清,临别黯然。将逾梁山,病发市中,自度前途尚远,不堪颠顿,幸桓重古谊,伴送予归。一月之间,两渡江河,生死迁变,不惟自累,并以累桓。嗟乎,何遇之穷也!既归,取前历试诸艰,缀《阮途志历》二卷,题词其后。自此绝意名场矣。

  ◎幼时得句占谶古人每于幼时得句占谶,癸巳之春,予年十岁,塾师王昆发先生以“燕语微风日”命对,予对以“莺啼细雨春”句,师极赏其工,尔时亦不自知其何况也。及今思之,不为啭晴之莺,而为啼雨之莺,境遇▯▯之兆欤?

  ◎三叔母三叔母朱孺人,圭璧其躬,冰霜其操,竟不及享子奉,待天旌,抱郁以没。呜呼悲夫!母待字方笄,作配于继,十年伉俪,病里生涯(叔犯虚症,事病极苦);九载衰麻,丧中度日(舅姑及夫,身历三丧),代鞠尽寸心之瘁,抚躬无块肉之遗,可谓生人之至艰,未亡之极痛者矣。而负托者又外若任劳,阴图中饱,量支菲给,反受皱颜。既处境之难堪,复逢人之不谅,母安得不病,病安得不死哉?虽然,母自少知佛,弥留之际,犹强起栉沐,辞父母,谆谆以念佛为嘱。大限方来,真知不昧,业债脱净邦超矣。于世乎何恋,于人乎何尤!

  ◎双忠寺碑文李空同先生作双忠祠碑文,言:“周之亡也,稽首奉图籍,西向纳土,不闻有死之,何也?曰,文弊之也。文弊,则天下横议;横议,则纵横行;纵横行,则乱贼肆;乱贼肆,则贞纯匿。故苏洵者,纵横者也,其言曰:”比干有心而无术,苏秦有术而无心。‘秦,何人也?▯雀与孔鸾长短耶?故祸天下者,必洵之言者也。忠臣成仁,义士死国,舍仁义何术矣?“其论足以扶教维风,其文足以砭庸针俗,卓识大力,一空当世作者。双忠祠,祀龙逢、比干。

  ◎马鞍山之讼马鞍山旧归顾氏,按之邑乘,虽无明文,然几百年相沿,人无异词,其为顾氏世业无疑也。近有修怨于顾者,耸二三人士具呈上宪,谓其占据逋粮戕贼取利,上宪信之,断归公管,刊石著令。予于此有盛衰之感焉!文康之后,子孙世宦,山亦藉以培植,邑人士惟恐此山之不归顾氏。及其衰也,斩凿弗禁,不肖者或因以取利,遂使仇家得以藉口,夺如反掌。假使顾氏有一二有力者保护此山,清其积逋,彼虽智,亦何所施其技哉?既予以可乘之隙,而又以赤手空囊,与富而多谋者抗,讼不败何待!

  ◎杨诚斋与陆放翁杨诚斋不为韩▯胄撰南园记,甘受摈斥,士论高之。陆放翁为韩撰《阅古泉记》,世多讥贬。愚以杨公诚高,即放翁阅古泉之作,亦不过登览文字,

译◎采药图〇李王星元,世代擅长传神写照,我们自少年时分别,至今已二十多年了。今年夏天他惠然光临,为我画了一幅《采药图》,构思如霞云般飘逸,精心刻意地经营布局。画成之后,栩栩如生,仿佛要活过来,让人分不清是画中的我,还是画外的我?

◎没财得疾〇有一个人侵吞了他同宗女子的财产,那女子早已出家,且已去世。这人得了腹疾,肚子常常蠕蠕作响。一天,腹中忽然发出声音说:“你辜负了我的钱财,不赶快做点好事,我不会饶恕你。”话音刚落,疼痛加剧,于是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如果肯放过我,我唯命是从!”过了很久,这人懈怠遗忘,疼痛如初,想起之前的话语,便办了一件安葬公尸的事。

◎埋金〇积聚钱财已经算不上通达,而将金子埋藏更是大愚。把有用的钱财废弃不用,即使拥有丰厚的资财,也难免遭受守财奴的讥讽。将天下共有的东西,据为极度私有的东西,即使留给后人,也会引发偏颇的争端。不仅如此,钱财就像泉水,流动才是它的本性,违背本性就不吉祥,所以有埋藏积蓄日久变成怪异、作祟的现象。又有人说,埋藏的金子会变成水,或化成白浆。又,过去乡里有人发掘窖藏,看见新留下的牛粪,热气蒸腾,十分奇异。那么为富人打算,哪里比得上乐于施舍,建立不朽的功德,廉洁获取,微薄享用,在暗中为子孙培养无尽的福分呢!

◎优伶乘轩〇关于乘坐肩舆的事,古人有用人代替牲畜的感慨,然而卿大夫住在乡间,地位声望既然尊贵,本来应当尊崇礼制体统。没想到僭越滥用的极致,竟然连优伶这样卑贱的人,也有乘坐肩舆去演出的。

◎赴考〇常常挂念着赴京赶考的事,想要前往却中途停止的有好几次。去年冬天,气冲病发作,新年病情更加严重,默坐四十多天,才痊愈。恰逢内弟宋麟、桓重结伴而来,于是欣然答应同行。船中谈笑非常畅快,没有感到痛苦。抵达济宁,舍船走陆路,热气更加蒸腾炎热,身体虚弱不能忍受污浊。到了东平,渐渐头晕昏沉,看见食物就想呕吐。宋麟借道临清,临别时神情黯然。将要越过梁山,在市中病发,自己估计前途还远,经受不住颠簸,幸好桓重看重古人的情谊,陪伴送我回家。一个月之间,两次渡过江河,生死变迁,不仅累了自己,也连累了桓重。唉,遭遇多么困窘啊!回家后,选取以前经历的各种艰难,编成《阮途志历》两卷,在后面题写词句。从此断绝了追求名利的念头。

◎幼时得句占谶〇古人常在幼年时得到诗句预示吉凶,癸巳年春天,我十岁,塾师王昆发先生用“燕语微风日”让我对对子,我对以“莺啼细雨春”句,老师非常赞赏其工整,当时我也不自知这有什么含义。到现在回想起来,不是转为晴天的莺,而是啼哭在雨中的莺,这是境遇〇〇的征兆吗?

◎三叔母〇三叔母朱孺人,品行如圭璧般高洁,节操如冰霜般坚贞,竟然没能享受儿子的奉养,等待朝廷的表彰,抱憾而死。唉,真悲伤啊!母亲待嫁时刚满十五岁,嫁给继室,十年夫妻生活,在病中度过(叔父犯虚症,侍奉病人极其辛苦);九年穿丧服,在丧事中过日子(公婆及丈夫,亲身经历了三次丧事),代替抚养尽心竭力,抚躬自问没有一块完好的肉,可以说是活人中最艰难的,未亡人中极痛的了。而受托的人表面上好像承担劳苦,暗中图谋中饱私囊,克扣供给,反而遭受冷眼。既然处境难以忍受,又逢人不体谅,母亲怎能不生病,生病怎能不死呢?虽然如此,母亲从小就知道佛法,临终之际,还勉强起身梳洗,告别父母,谆谆嘱咐念佛。大限到来,真知不昧,业债脱净,超升净土了。对世间有什么留恋,对人有什么怨恨!

◎双忠寺碑文〇李空同先生作双忠祠碑文,说:“周朝灭亡时,叩头奉上图籍,向西献出土地,没听说有人为此而死,为什么呢?回答说,是文风败坏造成的。文风败坏,那么天下横议;横议盛行,那么纵横家得势;纵横家得势,那么乱臣贼子放肆;乱臣贼子放肆,那么忠贞纯良的人隐藏。所以苏洵是纵横家,他说:‘比干有心而无术,苏秦有术而无心。’苏秦是什么人?〇雀与孔鸾比长短吗?所以祸害天下的,一定是苏洵的话。忠臣成就仁德,义士为国而死,除了仁义还有什么术呢?”他的议论足以扶持教化、维系风俗,他的文章足以针砭庸俗、矫正时弊,卓识大力,一扫当世作者。双忠祠,祭祀龙逢、比干。

◎马鞍山之讼〇马鞍山旧属顾氏,查考县志,虽然没有明文,但几百年沿袭下来,人们没有异议,它是顾氏世业无疑。近来有怨恨顾氏的人,煽动两三个士人向官府呈递诉状,说顾氏占据土地、拖欠赋税、残害百姓以牟利,上级官员相信了,判决归公家管理,刻石立令。我对此有盛衰之感!文康之后,子孙世代做官,山也借此得以培植,县里的士人唯恐这山不归顾氏。等到顾氏衰败,砍伐凿石不禁,不肖者或许借此牟利,于是让仇家得以借口,夺取如翻手掌一样容易。假使顾氏有一两个有力的人保护这山,清理积欠,他们即使有智谋,又能施展什么手段呢?既然给了可乘之机,又赤手空囊,与富有且多谋的人对抗,诉讼不败还等什么!

◎杨诚斋与陆放翁〇杨诚斋不为韩〇胄撰写南园记,甘愿遭受排斥,士人舆论推崇他。陆放翁为韩撰写《阅古泉记》,世人多讥讽贬低。我认为杨公确实高尚,即使放翁《阅古泉记》之作,也不过是登览文字,

无关重轻也。

  ◎韩▯胄未可尽非韩▯胄,忠献后人,鬻权任奸,洵属不肖。然其封鄂王,夺桧爵,颇有善举。即伐金之役,犹是《春秋》大复仇之义,未可尽非也。特误用程松,致辱国丧师耳。函首送金,虽其自取,然宋亦大伤国体。

译这无关紧要。

韩侂胄不可完全否定。韩侂胄是韩世忠的后人,卖弄权术、任用奸佞,确实属于不肖之徒。然而他追封岳飞为鄂王,剥夺秦桧的爵位,颇有善举。即便是对金国的战争,也符合《春秋》中强调的大复仇之义,不可完全否定。只是错用了程松,导致国家受辱、军队失利罢了。将首级函送金国,虽然是自取其辱,但宋朝也极大地损害了国家体面。

◎多闻阙疑世传苏叔党为梁师成妻服缌麻,朱侍郎浚白贾似道书万拜,二公皆执节名臣,何至屈辱如此?多闻阙疑,正在此种。

  ◎中秋无佳境今夕是中秋节矣,病侵强岁,闲过清时,功名之士,所为短气。不佞缘以藏拙,亦自不恶。但檐溜泠泠,月光隐翳,绝无佳景。一生不知几度此节?似此便可扣除。

  ◎赌风赌博之风,莫甚于今日。闾巷小人无论已;衣冠之族,以之破产失业,其甚至于丧身者,指不胜屈。近有诸生犯赌一案,教官坐赃落职,以下褫革拟罪者数人,似亦可以少惩矣。而沉溺游场者,卒无悛心。愚谓聋虫尚可通以意气,人为物灵,冥顽一至此耶!且盗贼,饥寒迫之也,此更何所迫欤?数年前,陇西有仆马遵者,身受赌害,抽刀断一指自誓,于时观者失色,尽谓其能痛改矣;乃左创未愈,而右执叶子如初。

  ◎鹿城科第鹿城素称名邦,科第较胜于他邑,近甚不振,然犹稍稍继续。今阅贤书,南北寂然。徐北海先生谓马鞍之有塔,如文人之有笔,笔头落矣,其何以济?有轻薄者,谓塔去顶如叶子中六须子,盖隐讽赌风之盛,而文士失职也。

  ◎两大快事一朝之忿,逞于一击,固取祸之阶,然有不平事,情亦难禁。我吴有两大快事。陆冢宰完为诸生时,殴方士王臣;五人击奄党。王臣怙宠肆虐,拘系诸生,抄录方书;完约同袍竞击之,幸抚军王公恕奏列臣罪,完等得免。五人竟死于毛抚之手,快事中又生不平,恨不起一鹭而鞭其尸也。

  ◎不嫁人奴邑有一女子,既受聘矣,以夫家系人奴,誓不嫁,将娶之夕,截发投尼庵。夫家既失婚费,力诎于再娶,夫之父遂以愤死。今年秋,梦女而吓之曰:“我将厉汝。”女惊觉,犹意梦为尔耳,不足异也。是日向午,果有大蛇ン其股,女负痛狂走,蛇亦昂首尾之,若待其毙然。一尼以耜斫其头,头落,犹蜿蜿不止,火之亦不▯。噫,怨毒之于人,甚矣哉!我不知其出家果不过耻为人奴否?何其舅之痛恨若斯也?岂前世已有夙愆,又加以今生之负聘,遂固结而不解欤?

  ◎飓风成灾△(一)

  七月十四日晚,飓风大作,庭树怒号,窗户如裂,夜更数起。昆治障墙,百余年来从未倾圮,至是塌尽。沿海漂没,甚于壬子。当事大开仓实,船粟往哺,而民情刁恶,反傲天灾凌官长,镇洋冷侯几被侵,崇川亦屡哄,及抚宪至乃止。疏闻,上为恻然,以崇川被灾最,悉蠲其赋;馀命相国高公同督抚两台,以灾之轻重议蠲,勿拘常格。于是灾黎并沐更生之德矣。

  △(二)

  远族有侨居茜泾者云,水大至,老幼互ㄌ,同乘一富者之屋,三日不得举火。被灾前,无夜不闻哀号迁徙之声,此其兆也。

  △(三)

  刘河有一人乘茅屋,吹至海中,见一大艘,灯光荧荧,中有一袍带者,俨坐如大官,作检簿状,顾此人不在数中,急放回。其人如醉梦,顺流得达▯岂曲。

  △(四)

  一闽贾橐千金生理,尽散于灾民,豪举也。

  ◎王恕斋△(一)

  成都守王恕斋先生,以心疾没于眢井,前后丧四子、两孙,何遭厄之酷也!予为太原婿,得接诸先生风旨。中丞公长厚和平,获寿考,发子孙,天之报之者未艾也。成都或不及中丞之度量,然闻其任刑曹、守成都,始终以谨廉自持,居乡不与户外,教子孙以退让,不可谓非贤大夫矣。食报如此,令人不解。意者,天道忽近而贵远欤?令似景沂亦诚实,诸孙多秀发,其必有以光大其烈焉。

  △(二)

  娄民有冤鬼临身者,家人许以经忏超荐,病人作鬼语曰:“必得成都王太守诵《玉皇经》乃解。”其家以鬼语谒请,恕斋为诵之,果验。恕斋素奉道,其经力足以解人之冤,而不能自度其厄,何也?

  ◎虞山有虎传闻虞山出虎,吏兵持弓矢逐之不获,昆人相惊。以虎至愚,以刘昆守弘农,虎皆负子渡河。今即未能驱之,或未必招之使来。有谓我昆从无虎患者,则否。弘治己未,有姚某渡吴淞江遇

译◎多闻阙疑

世人传说苏叔党为梁师成的妻子服缌麻之丧,朱侍郎朱浚给贾似道写信万拜,这两位都是坚守节操的名臣,怎么会屈辱到这种地步呢?对于听说的传闻,有疑问的地方就暂时存疑,道理正在于此。

◎中秋无佳境

今晚是中秋节了,疾病侵扰着强健的岁月,清闲地度过清静的时光,这是追求功名的人所感到气短的。我不才,借此藏拙,也自觉得不坏。只是屋檐滴水泠泠作响,月光昏暗不明,完全没有美好的景致。一生不知经历了几次这样的节日?像这样的情形就可以扣除不计了。

◎赌风

赌博的风气,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街巷中的小人且不说;士大夫家族,因为赌博而破产失业,甚至至于丧命的,数不胜数。最近有一起诸生犯赌的案件,教官因贪赃被免职,以下被剥夺官职、定罪的人有好几个,似乎也可以稍微惩戒了。然而沉溺于赌场的人,最终没有悔改之心。我认为聋哑的昆虫尚且可以用意气感通,人是万物之灵,怎么冥顽不灵到这种地步呢!况且盗贼,是被饥寒所逼迫的,这又是被什么所逼迫呢?几年前,陇西有个仆人马遵,身受赌博之害,抽出刀砍断一根手指来自我发誓,当时观看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都说他能够痛改前非;然而左手的伤口还没愈合,右手拿着纸牌赌博又像当初一样。

◎鹿城科第

鹿城向来被称为名邦,科举登第的情况比其他县邑好,近来很不兴盛,然而还稍微有些延续。如今查阅贤书,南北都寂静无声。徐北海先生说马鞍上有塔,就像文人有笔,笔头掉了,怎么能济事呢?有轻薄的人说,塔去掉顶就像纸牌中的六须子,大概是暗讽赌风盛行,而文士失职。

◎两大快事

一时的愤怒,发泄在一次打击上,固然招致祸患的阶梯,然而有不平的事,感情也难以抑制。我们吴地有两件痛快的事。陆冢宰陆完做诸生时,殴打方士王臣;五人攻击阉党。王臣依仗宠幸肆虐,拘禁诸生,抄录方书;陆完约合同伴一起攻击他,幸好抚军王公恕上奏列举王臣的罪行,陆完等人得以幸免。五人竟然死在毛抚军的手下,痛快的事中又生出冤屈,恨不能起死回生一鹭而鞭打他的尸体。

◎不嫁人奴

县里有一个女子,已经接受聘礼了,因为夫家是奴仆,发誓不嫁,在将要成婚的夜晚,剪断头发投奔尼庵。夫家既失去了婚费,无力再娶,丈夫的父亲于是因愤怒而死。今年秋天,梦见女子吓唬他说:“我将作厉鬼害你。”女子惊醒,还以为是梦罢了,不值得奇怪。那天中午,果然有大蛇咬了她的腿,女子带着疼痛疯狂奔跑,蛇也昂着头尾随她,好像在等待她死一样。一个尼姑用锄头砍掉蛇头,头掉了,蛇身还在蜿蜒不止,用火烧它也不死。唉,怨毒对于人来说,太严重了!我不知道她出家果然只是羞于做奴仆吗?为什么舅舅的痛恨如此呢?难道前世已经有宿怨,又加上今生的负婚约,于是牢固地结怨而不能解开吗?

◎飓风成灾

△(一)

七月十四日晚,飓风大作,庭院里的树木怒号,窗户像要裂开,夜里多次起身。昆山的挡墙,百余年来从未倒塌,至此全部塌尽。沿海地区漂流淹没,比壬子年更严重。当权者大开粮仓充实,用船运粮前往救济,然而民情刁恶,反而傲慢地对待天灾,欺凌长官,镇洋的冷侯几乎被侵犯,崇川也多次哄闹,等到抚宪到来才停止。疏奏上报,皇上为此感到怜悯,因为崇川受灾最重,全部免除其赋税;其余命令相国高公会同总督、巡抚,根据灾害的轻重商议减免,不拘泥于常规。于是受灾的百姓都沐浴在重生的恩德中了。

△(二)

远房亲戚有侨居茜泾的人说,大水到来,老幼互相搀扶,同乘一个富人的房屋,三天不能生火做饭。受灾前,没有一夜不听到哀号迁徙的声音,这就是征兆。

△(三)

刘河有一个人乘着茅屋,被吹到海中,看见一艘大船,灯光闪烁,中间有一个穿袍戴带的人,端坐像大官,做着检查簿册的样子,看这个人不在名单中,急忙放他回去。这个人像醉梦一样,顺流到达〇岂曲。

△(四)

一个福建商人带着千金做买卖,全部散给灾民,这是豪举。

◎王恕斋

△(一)

成都太守王恕斋先生,因心疾死在枯井中,前后丧掉四个儿子、两个孙子,遭遇厄运多么残酷啊!我做了太原的女婿,得以接触各位先生的风范旨意。中丞公长厚和平,获得长寿,繁衍子孙,上天对他的报答还没有停止。成都或许不及中丞的度量,然而听说他担任刑曹、守卫成都,始终用谨慎廉洁来要求自己,住在乡间不与外界交往,教导子孙退让,不能说不是一位贤大夫了。得到这样的报应,让人不解。大概天道忽然亲近而重视远方吗?令似景沂也诚实,各位孙子大多秀发,一定会有光大他功业的人。

△(二)

娄地有冤鬼附身的人,家人许诺用经忏超度荐拔,病人说鬼话道:“必须得到成都王太守诵读《玉皇经》才能解脱。”他家凭着鬼话去请求,王恕斋为他诵读,果然灵验。王恕斋向来信奉道教,他的经力足以解除人的冤屈,却不能自己度脱他的厄运,为什么呢?

◎虞山有虎

传闻虞山出现老虎,官吏士兵拿着弓箭追逐却没有抓到,昆山人互相惊恐。以老虎的愚蠢,以刘昆守卫弘农,老虎都背着幼子渡河。现在即使不能驱赶它,或许未必招引它来。有人说我们昆山从来没有老虎为患,则不然。弘治己未年,有姚某渡吴淞江遇到

虎,以虎足陷淖幸免。正德丁卯,农人胡山死于虎。嘉靖戊戌,虎复至,足迹遍三四里。即吴淞一处,虎凡三见,事详《方奉常集》。

译老虎,因虎足陷入泥沼而侥幸逃脱。正德丁卯年,农夫胡山被老虎咬死。嘉靖戊戌年,老虎再次出现,足迹遍布三四里。仅在吴淞一地,老虎就出现了三次,事情详情记载于《方奉常集》。

◎忤逆之罪天下无不爱其子之父,瞍之顽,亦缘后妻少子之惑。不然,父即不慈,必无忍死其子之理。忤逆之罪,何罪乎?而敢轻告之哉!世之断斯狱者,先究其宠妾后妻之有无,而真情自立见矣(时湖北钟祥县有高氏告逆事,故书此)。

  ◎拐子我不解天地生物,何以有毒虫猛兽?尤不解生人而更有甚于毒虫猛兽?如今之拐子者,取人脑,堕人胎,断人肢体,惨毒非常。前自嘉兴发觉,邻郡始严缉,寻亦怠弛。如我吴杀孩一案,承审官以首犯已毙,遂欲宽其余党,幸蒙大部神明,屡次严驳,台中亦章论其事,上即命御史覆审,终不能穷究根株,不知何时得刈尽此类也。闻浙中有大绅,利其合药之资,阴为护持,或未必然。果尔,则又与于拐子之甚者矣。

  ◎岁暮有感方移周正,又旅嘉平。青帝侵权,花先春发。元冥失御,水不冬凝。风自南来,辄掩在婺之曜;云行西去,并收离毕之光。雨滴愁肠,灯昏永夜。心怀万端而不寐,勉事丹铅;病渝一岁而未瘳,怕沾药石。当寒而暖,烟出喉吻;应佥▯而舒,酥其骨节。幸有真师之妙偈,教我安闲;(真歇禅师偈云:“老僧自有安闲法,百苦交煎总不妨。”)安得吕祖之神通,惺予大梦?

  ●卷五◎寿五福首寿,每因乎气之盛衰,故世际其盛,人多寿考。今之以百岁题旌者,岁不乏人,可谓盛矣。即以一家而论,亦莫不然。先曾祖有德有行,勤苦造家,正气滋之候,故身及子女,下而僮仆皆寿。曾祖七十八岁,祖父八十四岁,大祖姑八十岁,二祖姑今八十六岁,犹无恙也。家僮二人,皆逾八十。

  ◎吴俗奢靡日甚吴俗奢靡为天下最,日甚一日而不知反,安望家给人足乎?予少时,见士人仅仅穿裘,今则里巷妇孺皆裘矣;大红线顶十得一二,今则十八九矣;家无担石之储,耻穿布素矣;团龙立龙之饰,泥金剪金之衣,编户僭之矣。饮馔,则席费千钱而不为丰,长夜流湎而不知醉矣。物愈贵,力愈艰,增华者愈无厌心,其何以堪?我家故贫,一丝一粟皆先曾祖勤苦所贻,先君每念前劳,自奉极薄,释褐时,始有真青皮套,留以贻后人如新也。先夫人挫针治纟解,没后几无裳衣之设,思之有余痛焉。今薄产无几,不节若,则嗟若,何如《贲》之六五犹得终吉乎?

  ◎乐与愁耳与目里中延名优演剧,乡城毕赴,予时恶境横生,兴致都尽,兀坐小斋,风送欢声入座,亦冷冷楚绝。因思乐极之时,脱闻壮士悲歌,未有不酸鼻流涕。乐可生愁,愁亦可转为乐,兹独不然,何欤?始悟乐之入人浅,愁之入人深也。俄而大雨倾注,步至溪上一观,见鲜衣华冠者,多洗足踉跄,不觉颐为之解。又悟耳目所感,亦分同异。盖耳静目动,静则心不受役,动则忽然忘怀也。反而书之,如有所得,愁结亦解。时戊辰上巳前一日也。

  ◎王翱好行赎罪法王忠肃公翱治讼,好行赎罪法,曰:“偿命,无益死者之家,财或足以济其用。”愚以为大不然。杀人者死,其法至当。若钱可以贷,则富豪益横,且使其妻子忘大仇而利资用,灭绝天理之甚。先王明罚敕法,以通刑之变,金作赎刑,盖指罪之极轻者,杀人之罪何罪,而可概之哉?

  ◎穷贪者速其殃昔有一富者,家饶廪粟,时天旱米贵,其人左右望,惟恐天之下雨。未几,火焚其廪。又,有以米价问笤于邑神者,自二两以至三两,连得圣笤。又问三两以外,▯见神怒起,即怖死。凡穷贪丧心者,未有不速其殃。

  ◎杀人食报闽富人某,以奸黠起家。一日,有估客负重赀,避雨舍旁,某艳其赀,殷勤为一夕留;客以富室,亦不疑;醉而杀之,取其金,人不知也。居无何,雷击其禾,某怒发痴,诉神于县;县令亦恍惚若有所凭,竟饬差。差遑遽不知所出,闻空中语曰:“汝奉命拘审耶?我且至。”差即解某赴讯,某语侵神。差作鬼语曰:“劫财杀贾,尸埋汝家,有之乎?”某色变词塞。令大声曰:“天理昭彰,鬼神显异。”立往按验,果得尸如生

译◎忤逆之罪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父亲,瞍的顽劣,也是因为后妻和幼子的迷惑。否则,父亲即使不慈爱,也决没有忍心杀死自己儿子的道理。忤逆这种罪名,是什么罪呢?怎么敢轻易地告发呢!世上审理这类案件的人,先要查究是否有宠妾后妻,那么真情自然就会显现了(当时湖北钟祥县有高氏控告儿子忤逆的事,所以写下这段文字)。

◎拐子

我不理解天地化生万物,为什么会有毒虫猛兽?尤其不理解生了人,却还有比毒虫猛兽更狠毒的?如今那些拐卖人口的人,挖取人脑,堕掉人胎,砍断人的肢体,残酷毒辣到了极点。从前嘉兴案发后,邻近的郡县才开始严厉缉捕,不久也就懈怠松懈了。像我吴地杀害孩童一案,审理官员因为首犯已经死亡,就想宽恕其余的同党,幸好蒙受刑部明察秋毫,屡次严厉驳斥,刑部也上章论列此事,皇上就命令御史复审,最终没能彻底查清根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斩尽这类人。听说浙江有位大官僚,贪图他们合药的资金,暗中加以庇护,或许未必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又是比拐子更恶劣的人了。

◎岁暮有感

刚过了周正(十一月),又旅居在嘉平(十二月)。青帝(春神)侵夺了职权,花儿在春天之前就开放了。元冥(冬神)失去了控制,水在冬天也不结冰。风从南边吹来,常常遮蔽了婺星的星光;云向西飘去,一并收走了离星和毕星的光芒。雨滴落在愁肠上,灯火昏暗长夜漫漫。心中怀着万千思绪而睡不着,勉强从事著述;病了一年还没好,害怕沾染药石。应当寒冷的时候却温暖,烟气从喉咙口冒出;应当收敛的时候却舒展,酥软了骨节。幸好有真师的妙偈,教我安闲;(真歇禅师的偈语说:“老僧自有安闲法,百苦交煎总不妨。”)哪里能得到吕祖的神通,唤醒我的大梦?

●卷五◎寿

五福以长寿为首,往往取决于元气的盛衰,所以世间遇到元气旺盛的时期,人多长寿。现在那些题写百岁旌表的,每年都不缺人,可以说是盛世了。即使拿一家来说,也没有不是这样的。先曾祖父有德行有操守,勤劳艰苦地创立家业,正气滋养着他,所以他自己以及子女,下至童仆都长寿。曾祖父七十八岁,祖父八十四岁,大祖姑八十岁,二祖姑现在八十六岁,还安然无恙。家里的两个童仆,也都超过八十岁了。

◎吴俗奢靡日甚

吴地的风俗奢靡是天下最厉害的,一天比一天厉害却不知道回头,怎么指望家家富裕人人富足呢?我年轻时,看见读书人仅仅穿皮衣,现在连街巷里的妇女小孩都穿皮衣了;大红线顶的帽子十个人中才有一两个,现在十个人中有八九个了;家里没有一担石粮食的储备,却以穿布衣为耻;团龙立龙的装饰,泥金剪金的衣服,平民百姓也僭越使用了。饮食方面,宴席花费千钱还不算丰盛,通宵达旦地沉溺饮酒却不知道醉。物品越来越贵,劳力越来越艰难,追求华丽的人却更加不知满足,这怎么承受得了?我家本来贫穷,一丝一粟都是先曾祖父勤劳艰苦留下的,先父常常念及前人的辛劳,自己奉养极其微薄,刚做官时,才有真正的青皮套,留传下来给后人像新的一样。先母搓线织布,去世后几乎没有什么衣裳摆设,想起来还有余痛。现在薄产不多,如果不节约,就会叹息,怎么能像《贲卦》六五爻那样最终获得吉祥呢?

◎乐与愁

耳朵和眼睛

村里请名优演戏,乡村和城里的人都去观看,我当时厌恶的境界横生,兴致全无,独自坐在小书房里,风吹送着欢声笑语入座,也觉得凄清绝俗。于是想到快乐到了极点的时候,如果忽然听到壮士悲歌,没有不酸鼻流泪的。快乐可以生出忧愁,忧愁也可以转化为快乐,这里偏偏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开始领悟到快乐进入人心浅,忧愁进入人心深。不久大雨倾盆而下,走到溪边观看,看见穿着鲜艳衣服戴着华丽帽子的人,大多洗着脚踉踉跄跄,不觉解颐而笑。又领悟到耳目所感受的,也分同异。大概耳朵静眼睛动,静则心不受役使,动则忽然忘怀。反过来写下来,好像有所收获,愁结也解开了。当时是戊辰年上巳节的前一天。

◎王翱好行赎罪法

王忠肃公翱审理诉讼,喜欢实行赎罪法,说:“偿命,对死者家属没有益处,钱财或许足以救济他们的用度。”我认为大错特错。杀人者死,这个法律非常恰当。如果钱可以赎命,那么富豪更加横行,而且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忘记大仇而贪图资财,灭绝天理到了极点。先王明确刑罚告诫法律,以通晓刑罚的变化,用金钱作为赎刑,大概是指罪行极轻的,杀人的罪是什么罪,可以一概而论吗?

◎穷贪者速其殃

从前有个富人,家里粮仓充裕,当时天旱米贵,这个人左顾右盼,只怕天下雨。不久,火烧了他的粮仓。又有个向邑神问米价的人,从二两到三两,连续得到吉签。又问三两以外,只见神怒起,就吓得死了。凡是穷极贪婪丧心病狂的人,没有不加速灾祸降临的。

◎杀人食报

福建富人某甲,靠奸诈狡猾起家。一天,有个客商带着重金,在房舍旁避雨,某甲贪图他的钱财,殷勤地留他住了一晚;客商因为是富人家,也不怀疑;某甲趁他喝醉杀了他,取走了他的金子,别人不知道。过了不久,雷电击毁了他的庄稼,某甲愤怒发狂,到县里控告神灵;县令也恍惚好像有所凭依,竟然下令差役。差役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听到空中说话:“你奉命拘捕审问吗?我马上就到。”差役就解送某甲去审讯,某甲言语冒犯神灵。差役装作鬼语说:“抢劫钱财杀害商贾,尸体埋在你家,有这回事吗?”某甲脸色大变说不出话。县令大声说:“天理昭彰,鬼神显灵。”立刻前往查验,果然找到尸体像活着一样

。收某致法。王星元云。

译逮捕某人,依法处置。王星元说。

◎乌衣垂盼郗选述其从弟用宾,尝谕予只有两地可以相处,遇则弭笔承明;否则碧山紫府点校青瑶矣。嗟乎,声名不出闾巷,焉望清华;神魄未离腥膻,终虞尘触。欲避众喙之▯尊沓,早自怜蜗伏无言,不谓世眼之眯瞑,忽竟有乌衣垂盼。

  ◎最忌游荡儒家子弟,最忌游荡。近见儿辈,颇锐意作文,甚喜。但当时存濂溪先生潜伏之说,庶无见猎之忧。

  ◎优人称相公相公二字,宰辅之称,以之称士人,岂以士人读书谈道,有可以为相之具,不妨过为期许,犹之大台柱,即端揆之意乎。近来郡中至以相公称优人,将毋以登场搬演,亦有为相之时欤?则三旦又可居焉。吴人取笑天下,往往有此。

  ◎牡丹亭非昙阳子事昙阳子仙去,凤洲先生传其事,而世或以《牡丹亭》诬之,误矣。夫神仙之说,欺愚易,而罔智难;饰远易,而诬近难。凤洲先生以绝人之才,负天下之望,生同里▯,苟非信而有征,肯称弟子、冫免笔墨、啧啧传其事哉?且《牡丹亭》出自汤遂昌,遂昌品行卓卓,非夫世之轻薄浮浪者比也。还魂之作,不过推极夫情之至,岂真有所指名哉?即使隐有所指,安见其为昙阳子而发乎?即使为昙阳子而发,侨居误听之传奇,反足信于同里巨公之传记乎?而况遂昌必不为此也。吾意《牡丹亭》之误,人见夫还魂之事近乎仙,太傅适有女仙去,而其名位,又有同于所谓杜平章者,求作者之意而不得,遂拟议其事以实之。负冤二百年莫为申雪,予故表而出之。

  ◎明初冤狱明初,芥视臣僚,以非罪冤杀者无算。予于魏苏州观之狱,尤痛恨焉。魏公治郡有声,即其浚河道,修府治,亦政中所应有事。一经诬奏,致贤守才士,株连蔓抄,虽极暗之世不至此。明朝之谓何?

  ◎偶桓偶武孟桓眇一目,尝自题瞎牛何居,先生致荆门吏目归,居太仓之桃源泾,其有取于放牛桃林之义乎?

  ◎为后母难自古慈母非难,后母而能慈其前子之为难也。先妣尝称方母缪恭人之贤:其分财也,不以己出存私;其训饬也,不以前子引嫌。不私财,犹好名者可勉;不引嫌,非无我者不能。曩见叔母朱孺人之于其子,抚字之非不周也,而防闲督责,亦不少宽,此真所谓不引嫌者。而人不察,以为是陵其子矣。今母亡未一载,其视母在时何如也?予是以益叹母之贤,为不减缪恭人,而深为其子惜也。缪恭人,琼守方公国祥之继室。

  ◎执法毋为例拘例以佐律,读律者不可不明例。然士大夫居官贵有特见,毋为例所拘。一拘于例,则吏得远称博引以行其私。故宫之权尝轻于吏,高文肃云:“我今日是例。”

  ◎用人之道日来披览书史,历观用人之道,至我世宗皇帝极矣。登进不拘一格,则怀才者兴;迁官不以年资,则宣力者奋。假以便宜,然后责其效,任事无掣肘之患;予以养廉,然后责其清,外官无亏空之忧。以民社为不可轻,政必先于试可;以官方为不可忽,法不贷夫贪残。故政举刑清,民安吏戢,真可为万世法也。

  ◎学儒与学佛同功先儒目佛氏为异端,以予观之,正是不异。慈悲全乎仁,戒律存乎义,庄严以崇礼,定慧而生智。功先诚正,治心律意马之驰;道在治平,现身为法象之设。斩魔有慧剑,克之勇;护戒如明珠,守之固。报彰因果,赏罚之义昭焉;誓度众生,胞与之心切矣。推本于无生,同源于太极。总之,务为过深之论,谈性与谈禅皆妄。得其不远之则,学儒与学佛同功。

  ◎湖山记游向观《西湖图》,心随目注,途径历历,不啻亲游其境。今春泛舟湖上,红花绣堤,绿水浮山,倚棹哦诗,呼僮沽酒,又若身在图中。往返半月,随所得多少,书之成《湖山记游》一卷,此二十年来出神入化之境也。

  ◎温习之功不可废王郗选辄取《文选》句试予,予十答其八九。盖尔时吟诵,倍于他书;以后自恃已熟,一搁数载,病中偶忆《七发》,试一背诵,格格不能成篇。温习之功,庸可废乎!

  ◎书多难博士至

译乌衣垂盼

郗选述及其堂弟用宾,曾告诉我只有两种地方可以相处:若遇合,就在承明殿放下笔杆侍奉君主;否则,就在碧山紫府中校勘青瑶典籍了。唉,名声不出乡里,怎能期望进入清贵的朝廷;神魂未脱腥膻俗气,终究担心沾染尘俗。想要避开众人嘈杂的议论,早就自怜像蜗牛一样伏着不说话,没想到世人目光昏花,忽然竟有达官贵人垂青。

最忌游荡

最忌讳儒家子弟游荡,最忌讳游荡。近来看到儿辈们,很有决心写文章,非常高兴。但当时要存有周敦颐先生潜伏修身的说法,大概就没有见到猎物就心动(指因外物而动摇初心)的担忧了。

优人称相公

戏子称“相公相公”这两个字,是宰辅的称呼,用它来称呼读书人,难道是因为读书人读书谈道,有可以做宰相的资质,不妨过分期许,就像大台柱,就是端揆(宰相)的意思吗?近来郡中竟然用“相公”来称呼戏子,莫非是因为登台表演,也有做宰相的时候吗?那么三个旦角也可以居此位了。吴地人取笑天下,往往有这种情况。

牡丹亭非昙阳子事

昙阳子仙去,凤洲先生传述其事,而世人却用《牡丹亭》来诬蔑她,这是错误的。神仙的说法,欺骗愚昧的人容易,而迷惑智者难;修饰遥远的事容易,而诬蔑近前的事难。凤洲先生以超群的才华,背负天下的期望,与昙阳子同乡,如果不是信而有征,肯自称弟子、耗费笔墨、啧啧称奇地传述其事吗?况且《牡丹亭》出自汤遂昌,遂昌品行卓越,不是世上轻薄浮浪的人可比。还魂的创作,不过是推究情的极致,难道真有指名道姓的人吗?即使隐有所指,怎么见得是为昙阳子而发的呢?即使是为昙阳子而发,侨居异乡误听的传奇,反而比同乡大员的传记更可信吗?何况遂昌必定不会这样做。我认为《牡丹亭》的误解,是人们看到还魂的事近乎神仙,太傅恰好有女儿仙去,而且她的名位,又与所谓的杜平章相同,探求作者的本意而不得,于是推测其事来证实它。背负冤屈两百年没有人申雪,我所以表彰并指出它。

明初冤狱

明初,轻视臣僚,因无罪而被冤杀的无数。我在魏苏州观看他的案件,尤其痛恨。魏公治理郡县有声望,即使他疏浚河道,修缮府衙,也是政事中应有的事。一经诬告,导致贤能的太守和才士,株连蔓抄,即使极黑暗的世道也不至于这样。明朝这是什么样子呢?

偶桓偶武

孟桓一只眼睛瞎,曾自题“瞎牛何居”,先生致仕后任荆门吏目,居住在太仓的桃源泾,大概是取放牛于桃林的意思吧?

为后母难

自古慈母不难,后母能慈爱前妻之子才难。先母曾称赞方母缪恭人的贤德:她分财产时,不因为是自己生的就存私心;她训诫时,不因为是前妻之子就避嫌。不私藏财产,尚且是好名的人可以勉强做到的;不避嫌,不是无我境界的人不能做到。从前看到叔母朱孺人对待她的儿子,抚育教导并非不周全,但防范督促,也不稍加宽缓,这才是真正所谓的不避嫌。而人们不察,认为这是欺凌她的儿子。如今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她看母亲在世时是怎样的呢?我因此更加感叹母亲的贤德,不减缪恭人,而深深为她儿子惋惜。缪恭人,是琼州太守方国祥的继室。

执法毋为例拘

条例用来辅助法律,读律的人不能不明白条例。然而士大夫做官贵在有自己的见解,不要被条例所拘束。一旦被条例拘束,那么胥吏就能远引博征来行其私利。所以宫中的权柄曾经轻于胥吏,高文肃说:“我今日是依例。”

用人之道

近来翻阅书史,纵观用人之道,到我世宗皇帝时达到了极致。提拔不拘一格,那么怀才的人就兴起;升官不以资历,那么效力的人就振奋。给予便利,然后责求其成效,任事没有掣肘的祸患;给予养廉银,然后责求其清廉,外官没有亏空的担忧。以民社为不可轻视,政令必须先于试验可行;以官职为不可忽视,法律不宽贷贪婪残忍的人。所以政事举善刑罚清明,百姓安宁官吏收敛,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学儒与学佛同功

先儒视佛家为异端,以我看来,正是不异。慈悲完全符合仁,戒律存在于义,庄严以崇尚礼,定慧而产生智。功用在诚意正心之前,治理心念意志如马之奔驰;道在治国平天下,现身作为法象的设立。斩魔有慧剑,是克制的勇;护戒如明珠,是坚守的固。报应彰显因果,赏罚之义昭然;誓度众生,胞与之心迫切。推究本源于无生,同源于太极。总之,务为过深的议论,谈性与谈禅都是妄。得其不远之准则,学儒与学佛功效相同。

湖山记游

从前观看《西湖图》,心随目光注视,途径历历在目,不亚于亲自游览其境。今春泛舟湖上,红花绣堤,绿水浮山,倚棹吟诗,呼僮买酒,又好像身在图中。往返半月,随所得多少,写成《湖山记游》一卷,这是二十年来出神入化之境。

温习之功不可废

王郗选常取《文选》句子测试我,我十次能答对八九次。大概那时吟诵,倍于其他书;以后自恃已熟,一搁数载,病中偶忆《七发》,试一背诵,格格不能成篇。温习之功,怎么能废弃呢!

书多难博士至

今日而谈博学,难矣!汉当秦火之后,儒者搜罗旧籍,殚精毕虑,始得以博洽名世。自汉以后,作者林立,卷帙日繁,洎乎唐宋,不知几倍于汉矣。考之《艺文》,开元四类书凡五万三千九百八十一卷,唐人自著文又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至宋宁宗时积书至九千八百十九部,共十一万九千九百七十二卷。又五六百年而至今,书籍之富,更非唐宋比矣。古人当残断之余,出搜讨之全力,摩以岁年,而犹不足;今人际浩繁之极,分帖括之余功,稍事涉历,而反有余耶?李献吉不读汉魏以后书,岂是汉魏以后文字不足读,恐亦读不去耳!

译如今谈论博学,真是难啊!汉代处在秦朝焚书之后,儒生们搜罗旧日典籍,耗尽精力与心思,这才得以凭借广博的学识闻名于世。自汉代以后,著书的人如林立般众多,书籍日益繁多,到了唐宋时期,不知比汉代增加了多少倍。查考《艺文志》,唐玄宗开元年间四类书籍共有五万三千九百八十一卷,唐人自己撰写的文章又有二万八千四百六十九卷;到了宋宁宗时,藏书积累到九千八百十九部,共计十一万九千九百七十二卷。又过了五六百年直到今天,书籍的丰富程度,更不是唐宋所能比拟的了。古人在典籍残缺断烂之余,拿出全部力量去搜求探讨,耗费多年岁月,尚且感到不足;如今的人面对极其浩繁的书籍,在应付科举考试的剩余精力中,稍微涉猎浏览,反而觉得有余力吗?李梦阳不读汉代、魏晋以后的书,难道是汉魏以后的文字不值得读吗?恐怕也是他读不下去罢了!

◎潦倒床头半岁余初秋气疾复发,小愈即染时症,缠绵累月;今届除矣,神气犹不能当风。昨梦中得句云:“逍遥湖上三春暮,潦倒床头半岁余。”予频年患病,败意不一,今春稍开颜,秋来又复如此。乃知清福,造化所吝,诗书管弦之岁月,湖山花草之情怀,不使人轻易尝也。己巳除夜书。

  ◎得聘媳凶问贺岁至娄东,接京信,得聘媳凶问。予中年得子,本图早婚,忽遭此变,不胜悲悼!死生命也,修短数也,但以深闺失恃,得疾增悲,医药之功,不敌宽假。涵斋以禁廷侍从之身,纵极怜爱儿女,忙里岂能入细?用是益不能不戚戚于怀也。

  ◎当立贤诛武伯氏泛观史传,好以己见论古,尝论五王反正,武▯当正刑诛,先儒之说是已。然臣其子而戮其母,于义终未安。庐陵昏懦,不足以承宗庙,宜更立宗室之贤者,然后尽诛武氏。既无母子之难处,亦绝韦牝之再鸣,此论甚是。

  ◎霹雳碎瓯马翁▯若尝诵《皇经》,一婢置茶瓯其侧,忽空中作霹雳声,碎瓯如粉。急叩之,乃从产妇房中出也。此正验其诚处。彼火居家,亵置经忏甚多,绝无斯异,盖无知者无所感召,故神将亦不示灵显。

  ◎老诸生时文时文要细腻,端在老诸生内。终年帖括,浸入骨髓,四书讲义,毕竟多看几句,成宏正嘉之文,毕竟多读几篇,粗看似觉蒙晦,细按终有条理。然而场屋弗尚也,选家弗收也。不知费多少精神岁月,聚成一堆不值斤两故纸,亦是可叹!

  ◎修志难在人物传修志之难,难在人物传。黩货眩势,震名徇情,有一于此,表章失实,文虽工,弗善也。我邑自方志后,鲜有及者,今邑中士复有是举,有力者捐赀,能文者修辑,且告成矣,幸甚!顾不知果能绝去四者之病否?何舆论之纷纷也。

  ◎婚嫁不计聘奁予素持婚嫁不计聘奁之论。一夜,与朱仲升谈次,渠述一旧主家,起家湖商,妇孀而子夭,其季女所从受书者,奁资可得数千金,欲为予子作伐;予时被酒,应之。明旦酒醒,不觉怃然,即诣仲升,仲升已归,急写书辞之。会步东书来,遂定平原姻事。后仲升至,极重予不违素论。

  ◎禽兽相残与人何与张思南汝舟同知南昌时,宁藩有鹤为民犬所毙。藩府传令,鹤有金牌,郡民何得纵犬毙鹤?张公判云:“鹤虽有牌,犬不识字,禽兽相残,与人何与?”竟释民不问。他集以此事另属某官,传之者误也。公昆山人,当以《昆志》为信。

  ◎立后宜择勋臣家唐宪宗郭皇后,拒中官称制之请,训武宗以盛天子之事,并卓卓可称。后为汾阳女孙,真能不愧先烈。皇家立后,择勋臣有德望之家,定是不同,汉、唐、宋以来,历有明验。

  ◎乾隆南巡△(一)

  大巡诏下,一时供职者,如抚宪雅公、郡尊邵公,真能善体圣心,不扰而事办。

  圣驾幸姑苏,万民竞瞻天颜,充塞御道,皇上撤舆卫,简侍从,御龙驹,犹恐蹄蹴跪者,温旨令起。君民如父子,忭舞溢街衢。是时晴天倍朗,丽日增辉,极似金粟界中放大光明,欢喜作礼之象。

  △(二)

  有一官造一戏台,转轮可御。绮彩华灯,使不风而摇曳;清歌妙舞,若驾雾以飞腾。以之娱目,诚属新异。一随驾大臣恶其技巧,禁止痛惩,或传即金吾舒公。公固贤者,宜其得大体如是。

  △(三)

  去冬,恭赋圣德神功诗百韵及南巡赋一篇,郡尊邵公称吴士第一,学宪庄公亦蒙批“饶有古泽,非苟作者,可进”。督抚两台校勘合格,因敢于接驾时恭进。奉旨交学臣,而拙册竟未上达,此中殆有数焉!诸公一言之誉,终亦铭勒不忘。

  ◎渔父索诗贯酸斋尝过梁山泺,有渔父织芦花为被,爱之,欲易之以纟由。者父曰:“愿以诗输之。”遂赋诗,有:“西风刮梦秋无际,夜月生香雪满身”句。渔父果却纟由,竟持被归。所谓伊人犹在葭苍白露间乎?我安得溯洄从之。

  ◎农妇佳句传闻吴县有农妇,素不识字,见蛛网飞花,忽得句云:“蜘蛛也惜春归

译◎潦倒床头半岁余

初秋时节,旧疾复发,刚稍有好转又染上时疫,缠绵病榻数月;如今到了除夕,精神气力仍不能抵挡风寒。昨夜梦中得诗句:“逍遥湖上三春暮,潦倒床头半岁余。”我连年患病,失意之事不一而足,今春稍显笑颜,秋来却又如此。这才知道清福是造化所吝惜的,诗书管弦的岁月,湖山花草的情怀,不让人轻易尝受。己巳年除夕书写。

◎得聘媳凶问

贺岁来到娄东,接到京城来信,得知已聘定的儿媳去世的噩耗。我中年得子,本打算让他早婚,忽然遭遇此变,不胜悲悼!生死是命,寿夭是数,只是深闺中失去依靠,患病更增悲痛,医药的功效,抵不上宽慰安抚。涵斋身为禁廷侍从,纵然极爱儿女,忙碌之中岂能顾及细微?因此更加不能不忧戚于心。

◎当立贤诛武

伯氏泛观史传,喜欢以己见评论古人,曾论及五王反正一事,认为武氏应当正法刑诛,先儒的说法是对的。然而身为臣子却诛杀其母,在道义上终究不安。庐陵王昏庸懦弱,不足以继承宗庙,应当改立宗室中的贤者,然后尽数诛杀武氏。这样既无母子难处的困境,也断绝韦后、武氏再兴的可能,此论甚是。

◎霹雳碎瓯

马翁若尝诵读《皇经》,一婢女将茶瓯放在旁边,忽然空中响起霹雳声,茶瓯碎如粉末。急忙叩问,原来是产妇房中发出的。这正验证了他的诚心。那些居家供奉火神的人,亵渎地放置经忏很多,却绝无此异象,大概是无知者无所感召,所以神将也不显灵示现。

◎老诸生时文

时文要细腻,关键在于老诸生身上。终年研习八股,浸入骨髓,四书讲义毕竟多看几句,成化、弘治、正德、嘉靖时期的文章毕竟多读几篇,粗看似觉晦涩,细究终有条理。然而考场不崇尚,选家不收录。不知耗费多少精神岁月,聚成一堆不值钱的故纸,也是可叹!

◎修志难在人物传

修志之难,难在人物传。贪财炫势,借名徇情,有一于此,表彰失实,文章虽工,也不善。我县自方志之后,鲜有及者,如今县中士人又有此举,有力者捐资,能文者修辑,且将告成,幸甚!只是不知果真能杜绝这四种弊病吗?为何舆论纷纷。

◎婚嫁不计聘奁

我素来持婚嫁不计聘礼嫁妆之论。一夜,与朱仲升交谈间,他述说一旧主家,起家于湖商,妇人守寡而儿子夭折,其小女儿所受的嫁妆可得数千金,想为我儿子做媒;我当时被酒,应允了。次日酒醒,不觉怅然,即去见仲升,仲升已归,急忙写信辞谢。恰逢步东来信,遂定下平原姻事。后仲升到,极看重我不违背素论。

◎禽兽相残与人何与

张思南汝舟任南昌同知时,宁王藩府有鹤被民犬所杀。藩府传令,鹤有金牌,郡民何得纵犬杀鹤?张公判云:“鹤虽有牌,犬不识字,禽兽相残,与人何与?”竟释放民人不问。他集以此事另属某官,传之者误也。张公是昆山人,当以《昆志》为信。

◎立后宜择勋臣家

唐宪宗郭皇后,拒绝中官称制的请求,训导武宗以盛天子之事,并卓卓可称。后为汾阳女孙,真能不愧先烈。皇家立后,择勋臣有德望之家,定是不同,汉、唐、宋以来,历有明验。

◎乾隆南巡

△(一)

大巡诏下,一时供职者,如抚宪雅公、郡尊邵公,真能善体圣心,不扰而事办。

圣驾幸姑苏,万民竞瞻天颜,充塞御道,皇上撤舆卫,简侍从,御龙驹,犹恐蹄蹴跪者,温旨令起。君民如父子,忭舞溢街衢。是时晴天倍朗,丽日增辉,极似金粟界中放大光明,欢喜作礼之象。

△(二)

有一官造一戏台,转轮可御。绮彩华灯,使不风而摇曳;清歌妙舞,若驾雾以飞腾。以之娱目,诚属新异。一随驾大臣恶其技巧,禁止痛惩,或传即金吾舒公。公固贤者,宜其得大体如是。

△(三)

去冬,恭赋圣德神功诗百韵及南巡赋一篇,郡尊邵公称吴士第一,学宪庄公亦蒙批“饶有古泽,非苟作者,可进”。督抚两台校勘合格,因敢于接驾时恭进。奉旨交学臣,而拙册竟未上达,此中殆有数焉!诸公一言之誉,终亦铭勒不忘。

◎渔父索诗

贯酸斋尝过梁山泺,有渔父织芦花为被,爱之,欲易之以纟由。渔父曰:“愿以诗输之。”遂赋诗,有:“西风刮梦秋无际,夜月生香雪满身”句。渔父果却纟由,竟持被归。所谓伊人犹在葭苍白露间乎?我安得溯洄从之。

◎农妇佳句

传闻吴县有农妇,素不识字,见蛛网飞花,忽得句云:“蜘蛛也惜春归

去,网着残红不放飞。”不知信否?姑志之。

译离开时,渔网挂着残存的红色,不再放飞。”不知道这消息是否可信?姑且记载下来。

◎炎气酷蒸天久不雨,炎气酷蒸,且七日矣,今夜更甚,露坐溪上,水树无声,火尘翳面,虽云淡淡起,而风与雨杳不可即。前夜夜半,叩仲升馆门,呼与陶嘉月,濯清泉,虽热,犹有清气,不似兹之黑暗中但饱飞蚊挥汗雨也。

  ◎雷击绳武堂闰五月十七日下午,雷电大作,地为震动,予时在书斋,凛凛意村中必有大暗昧事;不然,何霆怒若斯也?已,报绳武堂兽头落矣,庭柱焦矣。绳武堂四房新构。辛未六月朔记。

  ◎著书亦属有福人日长无所事,俯首温经,夜热不能寝,乘凉背史。因思古人经史之学,原期实用,不揣固陋,欲经以经,纬以史,作《裨政》一编。构思月余,方握管,不觉气渐升,知旧疾又将发矣,遂辍去。乃知穷愁著书,亦终属有福人!

  ◎作文气味今人于《四书》《五经》,只解得拈题,作文气味自不相入。若肯把经文似时文读法,抑扬婉转,心口相应,用意自然深厚,出笔自然古雅。不佞懒看注疏,而于本文则梦寐犹哦不辍也。

  ◎公山不狃夫子欲往公山之召,有其心而无其事者也。佛▯之召,只触其行道之念,意不在佛▯。两章语气迥别,匏瓜焉系,最深人玩味。按公山弗扰,即公山不狃。吴伐鲁以语叔孙辄,辄谘于不狃,不狃持论甚正;及使为率,则故从险道,使鲁知备。亡不忘君,其人尽有可取;其叛季氏,安知其不欲张公室也?此夫子所以发兴周之想欤!

  ◎身后事那顾得许多病大剧,负痛不止,昼夜不合眼者数日矣,看来不克支持。些小家事,内胜任有余,且媳甚能,无虑;特以子未冠,虽娶,浑如赤子,欲预书数语示之。忽又豁然开悟,今生已多此一身,脱不济,一点灵台,只向东华问消息,那顾得许多?气稍平,起而书之。

  ◎忧来药不效两月前,内力劝予延医,予曰:“时医看此病必用参,参贵,用度甚艰,勉措必增忧。忧来药不效,何如静养以俟。”日来痛渐减,颇涉轩岐书,益知此事大不易,断不容以躯命试庸手。

  ◎台谏风烈仁和侍御钱公屿沙疏论两江总督黄公,有古台谏风烈。

  ◎名利两穷凡物不贵重之,则不至。如求名者把心思智巧都倾入八股中,自然得名;求利者把精神命脉都钻入孔方里,自然得利。樵朽一生,名利两穷,只缘看得时文轻,便是上冫卖文星,看得守钱鄙,便是获罪财神。太甲曰:“自作孽,不可逭。”

  ◎春寒望梅春来,寒威不减,梅信甚迟,辄吟“花匠碍寒应束手”句,盖望梅甚切矣。今早有折一枝来者,急洗瓶清供,如梦中遇仙,如久阔遇友。

  ◎继善复来漕政重肃尹公复制两江,漕政重肃。昆邑马侯,尤奉行之最善者。

  ◎笃于年谊癸丑先君之变,同年王怀远先生来吊,举声长号,久乃收泪,慰勉不肖孤者甚至。后于先外舅丰城公丧次,见我邑浦高阳亦如之。二公可谓笃于年谊者。

  ◎浦湘为神浦高阳湘,孝子也,以丁酉举人应孝廉方正荐,擢令高阳,廉介有守,卒于官。竞传其为神,或云即高阳城隍。

  ◎学荒蠹生有书饱蠹,大是可惜。予家无藏书,所有不及万卷,轮转翻阅,不熏不晒,绝不见有所谓蠹鱼者。迩年多病,稍稍涉猎,便苦气升。今日偶有所检,有物从线缝中出。学殖荒落,此其验矣。

  ◎亲丧娄东顾行人之执亲丧也,衰麻不去身,膏粱不沾口,读礼家祠,终制如一日。予表兄葛绵祖之丧,其子五载亦蔬食三年。五载,顾之甥也(五载,榜名寅)。

  ◎宋高懦愦宋高宗禅授一节,能为太宗之所不能为,贤矣哉!以是知和议之成,特畏金耳,非尽虑钦之归夺其国也。然我终不能不以亡宋斥之者,深恨其愈懦愈愦,致忠武十年心力,废于一旦。议立太祖后者,实始于娄陟明寅亮疏。见王明清《挥尘录》。

  ◎李芦洲侍读李芦洲先生,与先君同年进士,予又婿其女甥。致仕归,常思造谒,而逡巡未果。盖以先生晚年,益任性,易侮慢人,予又疏脱,恐不免受其辞色。然素钦其

译◎ 炎气酷蒸天久不雨

天气酷热,久久不下雨,酷热之气蒸腾,已经七天了。今夜更加厉害,我坐在溪边露宿,水边的树木寂静无声,尘土如火般遮蔽面部。虽然云淡淡地升起,但风与雨却遥不可及。前夜半夜,我敲开仲升的馆舍门,呼唤他和陶嘉月,在清泉中沐浴,虽然天气炎热,却仍有清冽之气,不像现在这样在黑暗中只饱食飞蚊、挥汗如雨。

◎ 雷击绳武堂

闰五月十七日下午,雷电大作,大地震动,我当时在书斋中,心中凛然,觉得村里必定有重大的阴暗之事;不然,为何雷霆之怒如此猛烈?不久,有人报告说绳武堂的兽头掉落了,庭院的柱子烧焦了。绳武堂的四间房屋是新建造的。辛未年六月初一记录。

◎ 著书亦属有福人

白天漫长无所事事,低头温习经书,夜里炎热无法入睡,乘凉背诵史书。因此想到古人治经史之学,原本期望实用,我不揣固陋,想用经书作为经线,用史书作为纬线,编写一部《裨政》。构思了一个多月,刚拿起笔,不觉气息逐渐上升,知道旧疾又要发作了,于是停止写作。这才知道穷困愁苦中著书,终究也是属于有福之人!

◎ 作文气味

今人对于《四书》《五经》,只懂得提取题目,作文的韵味自然不相契合。如果肯把经文像时文那样去读,抑扬婉转,心口相应,用意自然深厚,下笔自然古雅。我不喜欢阅读注疏,但对于经文原文,连梦中都在诵读不停。

◎ 公山不狃夫子欲往

公山不狃的召请,孔子有想去的心却没有去的事。佛肸的召请,只是触动了孔子行道的心愿,心意并不在佛肸身上。这两章的语气截然不同,“匏瓜焉系”这句话,最值得人玩味。按:公山弗扰,就是公山不狃。吴国攻打鲁国,对叔孙辄说话,叔孙辄咨询不狃,不狃的议论非常公正;等到让他担任将领,他却故意走险道,让鲁国知道防备。逃亡不忘君主,这个人很有可取之处;他背叛季氏,怎么知道他不是想振兴公室呢?这就是孔子产生复兴周朝想法的原因吧!

◎ 身后事那顾得许多

病势非常严重,疼痛不止,昼夜不闭眼已经好几天了,看来支撑不住了。一些家事,内人胜任有余,而且儿媳也很能干,不用担心;只是儿子还未成年,虽然娶了妻,却如同婴儿一般,想预先写几句话给他看。忽然又豁然开悟,今生已经多了这一具身体,如果解脱不了,一点灵台,只向东华问消息,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气息稍微平静,起身写下这些话。

◎ 忧来药不效

两个月前,内人极力劝我请医生,我说:“当时的医生看这种病必定用人参,人参昂贵,用度非常艰难,勉强筹措必定增加忧愁。忧愁来了药就不见效,不如静养等待。”近来疼痛逐渐减轻,颇为涉猎医学书籍,更加知道此事非常不容易,断然不允许拿性命去试验庸医。

◎ 台谏风烈

仁和侍御史钱屿沙上疏议论两江总督黄公,有古代台谏的风骨气节。

◎ 名利两穷

凡是事物,不看重它,就不会到来。比如求名的人把心思智巧都倾注在八股文中,自然能得到名声;求利的人把精神命脉都钻入钱眼里,自然能得到利益。我一生,名利两穷,只因为看轻时文,便是得罪了文星;看轻守财,便是获罪于财神。太甲说:“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避。”

◎ 春寒望梅

春天来了,寒气不减,梅花的消息很迟,我就吟诵“花匠碍寒应束手”这句诗,大概是因为盼望梅花非常急切。今天早上有人折了一枝来,急忙洗净瓶子供养,如同梦中遇见仙人,如同久别重逢老友。

◎ 继善复来

漕运政务重新肃整,尹公再次担任两江总督,漕运政务重新肃整。昆山县的马侯,是奉行得最好的。

◎ 笃于年谊

癸丑年先父去世,同年王怀远先生来吊唁,举声长号,很久才收泪,安慰勉励我这个不肖孤儿的言辞非常恳切。后来在先岳父丰城公的丧礼上,我看到我们县的高阳先生也这样做。两位先生可以说是深重同年情谊的人。

◎ 浦湘为神

浦高阳名湘,是孝子,以丁酉年举人的身份应孝廉方正的荐举,提拔为高阳县令,廉洁正直有操守,死在任上。竞相传说他成了神,有人说就是高阳城隍。

◎ 学荒蠹生

有书被书虫吃光,非常可惜。我家没有藏书,所有的书不到万卷,轮流翻阅,不熏不晒,绝对没有看见所谓书虫。近年多病,稍微涉猎,就苦于气息上升。今天偶然检查,有东西从线缝中出来。学业荒废,这就是验证。

◎ 亲丧

娄东顾行人在为亲人守丧时,丧服不离身,美味不入口,在家祠读礼,整个丧期如同第一天一样。我的表兄葛绵祖去世,他的儿子五年也吃素三年。五载,是顾的甥儿(五载,榜名寅)。

◎ 宋高懦愦

宋高宗禅位一节,能做太宗所不能做的,贤明啊!由此知道和议的达成,只是畏惧金国罢了,并非完全考虑钦宗归来夺取他的国家。然而我终究不能不把他作为亡宋来斥责,深深怨恨他越懦弱越昏乱,致使忠武十年的心力,毁于一旦。议论立太祖后嗣的,确实始于娄陟明寅亮的奏疏。见王明清《挥尘录》。

◎ 李芦洲侍读

李芦洲先生,与先父同年进士,我又娶了他的外甥女。退休回家,常想拜访,却犹豫未能成行。大概因为先生晚年,更加任性,容易轻慢人,我又疏懒脱略,恐怕不免受到他的言辞脸色。然而一向钦佩他

长厚,居乡清介绝俗,此等风度,何可不一见耶?而先生已弃世矣,惜哉!洗马公曾赐过,便和易近人。

译长厚,在乡间居住时清正廉洁、超凡脱俗,这样的风度,怎么可以不见上一面呢?然而先生已经离世了,真是可惜啊!洗马公曾经赐给我(或:曾与我交往),他便显得和蔼平易、平易近人。

◎邵嗣宗中会元太仓有乡民入城,问学中有邵嗣宗其人乎,且状元及第矣。问何以知之?曰神告之。是岁,邵下第;今壬申恩科,邵中会元。神言自不谬,彼民不知,误会作状耳。

  ◎卢句有味卢公武诗“齑盐清梦稳,铁石古心存”二语,常诵有味。

  ◎本朝无三元本朝无三元,若得解、会,三元可望。李祖惠以解元中会试第二,可惜!其才实堪之。

  ◎朱氏奴朱氏有世奴赀饶跋扈,幸前令公明,讼决数年矣。今岁奴子捐监,主复鸣官,奴不服,贿翻前案。传闻有大绅从中转嘱,不知谓谁?吾愿在籍诸公益加慎焉!

  ◎风月平章始衰之年已至,多病之身尚存,惟是闭户就闲,却医勿药,蠹书不蠹物,无所忮求;捉管不捉钱,何来烦恼?四纪之司花可友,一枝之达士堪模。博弈则无为弗为,管弦虽独乐亦乐。胸藏丘壑,迩室若具遐观;枕傲羲轩,世味都成古淡。白衣无位,合加我风月平章;青简方名,或似彼烟霞痼癖。壬申除夕笔。

  ◎立春遇雨岁朝遇春,久晴遇雨,皆吉。雨于立春日,不知何占?打着丁巳头则主阴湿,东作工本,全资菜麦,雨以润之,尤望日以暄之,老农惟时若是祷。

  ◎春寒△(一)

  春来几日矣,日光微薄,冰雪坚凝,极目寒云,全无新象。拥炉拥裘,犹复寒冷刺骨,单薄者将何以御之?万里裘固不可得,黄绵袄则公共物耳,今何靳之?敬奏东皇,乞与方便!

  △(二)

  今早鸟声唤惺,揭帐视之,朝曦入牖来矣,便有春和气象。昨欲乞灵东皇,竟准其奏耶?起而书之。

  ◎唐寅真身世目唐子畏为轻薄浮浪人,不曾得子畏真身也。子畏年长于衡山,倾心▯服其品,今之文士能如此虚心乎?家起屠贾,轻财好施,今之富人能如此慷慨乎?以彼其才,稍稍贬节,何患奥援无人?一跌不振,脱屣流外,自重之道得也。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作业钱,其廉介又如此。若夫逆料宸濠之叛,佯狂却聘,得圣贤归洁其身之义,尤其生平卓绝千古者!至其为乞儿,为佣奴,为募缘道士,大丈夫不得志,聊寄其情于幻梦之中耳。庄周化蝴蝶,可得谓蝴蝶即庄周耶?

  ◎溺子败名溺子败名甚于废家。家之废,只蹙其生;名之败,不宽于死。

  ◎朱子之议秦桧岳飞世传朱子称秦桧有骨力,议岳忠武为横,此岂情理中所有耶?朱子言:“举世无忠义,这须正气,忽自施全身上发出来。”叹美施全,即是痛恨贼桧,深惜忠武处,安得有此错谬语?《纲目》千有余年之褒贬,使天下后世帖然无遗议;独于本朝近事,反没其好恶之公至此耶?若理上必无之事,而朱子竟有其说;又或当时有所愤激作此反语,如《檀弓》“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类,而纪录者未之察也。呜呼!世无有子之明,即圣言亦不能无疑于后世,宁独朱子然哉!

  ◎形丑心美张学宪和,正统己未廷试,已拟第一,以眚目抑置传胪。公自言:“吾已废一目,又肩厚薄,手大小,足长短。所美而无丑者,惟此心耳。”尝见有议人得失者,必正色口:“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其厚道如此。今展其遗像,酷类今之朱仲升。仲升,亦名贤后人,顾形勉之哉!

  ◎张和乩诗康熙十二年五月望,夜有请仙者,乩书“湘水道人降”,又自称“清河故状元”,盖即学宪张公和也。其称状元,与明初花纶一例,皆以始定大魁故耳。题诗三绝句,录其第二首云:“南宫散秩列群仙,缥缈云山别有天。控鹤来归桑梓地,丁公无恙隔人烟。”

  ◎乩诗非尽出本人邑传先安节降乩诗云:“金川一恸足千秋,惭愧纲常竟不留。”按语气全不似公诗,以是知乩诗或有灵鬼所托,不尽是本人。

  ◎文人戏笔最足误人文人戏笔,最足误人。如孔融与曹操书云:“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老瞒博学有识,亦疑其有出。若脱去“想当然”一语,后人标新取异,便欲据为故实。愚意太白悬纣头,亦是此类。不然,后世

译◎邵嗣宗中会元

太仓有一位乡下人进城,问学宫里有邵嗣宗这个人吗,并且说他已经考中状元了。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神告诉他的。这一年,邵嗣宗落榜了;如今壬申年恩科,邵嗣宗考中了会元。神说的话自然没有错,那个乡下人不知道,误把会元当作状元罢了。

◎卢句有味

卢公武的诗句“齑盐清梦稳,铁石古心存”这两句,我常常诵读,觉得意味深长。

◎本朝无三元

本朝没有连中三元的人,如果考中解元、会元,三元有望。李祖惠以解元的身份考中会试第二名,可惜!他的才能确实足以胜任。

◎朱氏奴

朱氏有一个世代为奴的人,财产丰厚,专横跋扈,幸好前任县令公正严明,诉讼判决已经好几年了。今年奴仆捐纳监生,主人再次向官府申诉,奴仆不服,贿赂官府翻案。传闻有高官在中间转达嘱托,不知道是谁?我希望在籍的各位士绅更加谨慎!

◎风月平章

衰老之年已经到来,多病的身体尚且存在,只是闭门闲居,拒绝医药,蛀虫蛀书而不蛀物,无所嫉妒贪求;执笔而不贪钱,哪里来的烦恼?四十年的司花生涯可以交友,一枝之达士值得效法。下棋则无为而不为,音乐虽然独自欣赏也快乐。胸中藏着丘壑,近处的居室仿佛具有远观之景;枕着傲视羲黄,世俗的味道都变得古朴清淡。白衣没有官位,应该加封我为风月平章;青简方名,或许像那烟霞痼癖。壬申年除夕笔。

◎立春遇雨

岁朝遇到立春,久晴遇到下雨,都是吉兆。雨在立春日,不知道什么占卜?打着丁巳头则主阴湿,东作工本,全靠菜麦,雨以润之,尤望日以暄之,老农惟时若是祷。

◎春寒△(一)

春天来了几天了,日光微薄,冰雪坚凝,极目寒云,全无新象。拥炉拥裘,犹复寒冷刺骨,单薄者将何以御之?万里裘固不可得,黄绵袄则公共物耳,今何靳之?敬奏东皇,乞与方便!

△(二)

今早鸟声唤惺,揭帐视之,朝曦入牖来矣,便有春和气象。昨欲乞灵东皇,竟准其奏耶?起而书之。

◎唐寅真身

自唐子畏为轻薄浮浪人,不曾得子畏真身也。子畏年长于衡山,倾心〇服其品,今之文士能如此虚心乎?家起屠贾,轻财好施,今之富人能如此慷慨乎?以彼其才,稍稍贬节,何患奥援无人?一跌不振,脱屣流外,自重之道得也。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作业钱,其廉介又如此。若夫逆料宸濠之叛,佯狂却聘,得圣贤归洁其身之义,尤其生平卓绝千古者!至其为乞儿,为佣奴,为募缘道士,大丈夫不得志,聊寄其情于幻梦之中耳。庄周化蝴蝶,可得谓蝴蝶即庄周耶?

◎溺子败名

溺子败名甚于废家。家之废,只蹙其生;名之败,不宽于死。

◎朱子之议秦桧岳飞

世传朱子称秦桧有骨力,议岳忠武为横,此岂情理中所有耶?朱子言:“举世无忠义,这须正气,忽自施全身上发出来。”叹美施全,即是痛恨贼桧,深惜忠武处,安得有此错谬语?《纲目》千有余年之褒贬,使天下后世帖然无遗议;独于本朝近事,反没其好恶之公至此耶?若理上必无之事,而朱子竟有其说;又或当时有所愤激作此反语,如《檀弓》“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类,而纪录者未之察也。呜呼!世无有子之明,即圣言亦不能无疑于后世,宁独朱子然哉!

◎形丑心美

张学宪和,正统己未廷试,已拟第一,以眚目抑置传胪。公自言:“吾已废一目,又肩厚薄,手大小,足长短。所美而无丑者,惟此心耳。”尝见有议人得失者,必正色口:“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其厚道如此。今展其遗像,酷类今之朱仲升。仲升,亦名贤后人,顾形勉之哉!

◎张和乩诗

康熙十二年五月望,夜有请仙者,乩书“湘水道人降”,又自称“清河故状元”,盖即学宪张公和也。其称状元,与明初花纶一例,皆以始定大魁故耳。题诗三绝句,录其第二首云:“南宫散秩列群仙,缥缈云山别有天。控鹤来归桑梓地,丁公无恙隔人烟。”

◎乩诗非尽出本人

邑传先安节降乩诗云:“金川一恸足千秋,惭愧纲常竟不留。”按语气全不似公诗,以是知乩诗或有灵鬼所托,不尽是本人。

◎文人戏笔最足误人

文人戏笔,最足误人。如孔融与曹操书云:“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老瞒博学有识,亦疑其有出。若脱去“想当然”一语,后人标新取异,便欲据为故实。愚意太白悬纣头,亦是此类。不然,后世

人君所不忍为,而谓圣人为之耶?

  ◎景佳如画儿子从未远出,初应省试,不能不一往。阻风沙漫洲,舳胪相接,郡中宋氏叔侄,移船头就柳阴,棋于其下。崇友拉予看荷花,夕阳反照,荷净花明,萧疏四五人,科头握蕉扇,委影池塘,若绘江上阻风图。二景绝佳。

译君主尚且不忍心做的事,难道圣人会去做吗?

◎景佳如画儿子从未远出,初次参加省试,不能不前往一次。因风沙阻隔,漫过沙洲,船只首尾相接,郡中宋氏叔侄,将船头转向柳荫下,在树下下棋。崇友拉我去看荷花,夕阳返照,荷花洁净,花朵明艳,稀疏地坐着四五个人,不戴帽子,手持芭蕉扇,身影倒映在池塘中,如同绘制了一幅江上阻风的图画。这两处景致绝佳。

◎知其不可而犹为之木铎信天封人,固为知夫子者,然未若晨门之语尤深。盖知其可而为之,士君子同有是心;惟知其不可而犹为之,乃极圣人▯▯于世之苦心,言外有多少叹息神情。

  ◎昆太科第荣枯昆新乡榜,自丁卯至今连恩科四脱矣,而荐卷往往倍于他邑,亦可怪也。太仓辛酉七人,已四成进士,一会元,一会魁,一探花,皆选入词林。今五魁内一、二、四皆在太仓之镇洋,南北共隽九人。三十里之隔,荣枯至此。

  ◎士贫难为工我邑风俗颇醇,但愿士多自好,便是于皇舆增长气色。科名稀少,要亦地运所驱。斗大昆城,状元六见,盛极而衰,即是剥而必复,正未可量。最可虑者,赤紧占住一贫字,贫则难为工矣。

  ◎科第以人重昆山六状元,多以名位显,惟沈修撰坤,名位不昌,今亦无有知之者。盖科第以人重,人不必以科第重也。

  ◎江阴令虐士江阴令治漕虐士,教官阿令治之。时学宪雷公闻之大怒,即亲诣明伦堂开读《学政全书》,申饬教官。令惶悚谢罪。制台鄂公廉知令不法,奏夺其职,江南人士交口颂公。闻梦公交代亦极称是举,士气为之益奋。

  ◎鬼兵神火夜来辄闻追贼声,出视之,果有火光无数,起灭不常,乍远乍近,踪之绝无影响。犹忆壬辰岁暮,有仆夜半叩门云,火光烛窗,势若数十人排空而来。时先君居北庄,墙卑不足恃,急起鸣金。大父闻之,登层楼远眺,遥语“火渐远勿怖”。于是,戒僮仆更卧起,夜遂不得安寝。至除夜,正料理岁事,传言寇至矣。先夫人挈炜等迁入旧宅,大父张弓矢以备,村人多▯锄自卫,究亦寂然。按之与今所见相类,或云鬼兵,或云神火,杳渺不必深求。

  ◎更名入泮兄子绍基,更名龠,遂入泮;本字大闾,欲并易之,予曰大吕可。

  ◎院试求签前岁,予姊为昭儿院试,求签于土山庙,签云:“王路宜迁改,前途事业新。故园花渐发,先折一枝春。”昭儿本名福基,以昆山分入府学,皆迁改也。故园二字,切求签之人,春字切时令,渐字先字,并为今岁龠侄兆矣。卜公签,灵应如此。

  ◎实始翦商《▯宫》之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盖从周家有天下之后而追溯其规模气象,谓王业实始于此;非谓太王先有翦商之心也。杨升庵按《说文》引诗作戬字解云福也。谓太王始受福于商,而大其国尔。尤足洗千古之惑。

  ◎读古文不可拘泥字句△(一)

  古人文字,拘泥字句不得。《史记》“西伯阴行善”。愚意只言商辛忌刻,即善亦不敢显为。误看阴字,便诬至德。

  △(二)

  季子然章“弑父与君,亦不从也”。亦字,打惺季氏,冷婉入妙。疏作必字,便板。按语气不重,深许二子。

  △(三)

  四岳之荐舜,曰“▯▯义,不格奸。”禹之赞舜,亦曰“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自其耕田时已化及顽傲,使不进于大恶,而信顺矣;岂厘降以后,反有完廪浚井之事乎?且象即傲,必不敢傲天子之女,悖慢入宫,宁有是理耶?此与臣尧说,均属野语。

  ◎陆讠刃斋陆罗源读书无别好,治家有条理。致政归,课子及孙,丹黄不辍。昭儿,其婿也,亲之有益。

  ◎亳州同知死漕米亳州ヘ顾周士,以漕米数上不收,愤激晕官仓,归一夕卒。

  ◎训导得官少滥厕训导一官,由增附而廪;积考三十年无误,得贡;贡又数年,得官,较他途独少滥厕。圣朝敬老尊贤,尤当念之。

  ◎痘殇复活有痘殇而撇棺于野者,犬坏其棺,则死者闯然出焉。其父负归,竟无恙。

  ◎农书占验农书占验,“小暑雷,倒黄霉。”今连旬阴雨,溪水浮岸,果验其占。又谚云:“六月被,田无米。”盛夏太凉,不宜于岁。

  ◎屋诛非夷族读书具特识,我于升庵公低头欲拜矣。《周礼。秋官》有屋诛之文,谓如汉世下蚕室之类,非谓夷族也。救康成之失,正刑书之误,有功经学,有裨宪典。

  ◎揽讼被祟有叶某者,尝以揽讼诳重

译◎ 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然去做,木铎信和天封人,固然算是了解孔子的人,然而不如晨门的话说得更深刻。因为知道事情可为而去做,士人君子都有这种心;只有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然去做,才是圣人极尽对世道的苦心,言语之外有多少叹息的神情。

◎ 昆山的科举荣辱,自丁卯年至今,连续四次恩科都落榜了,可是被推荐的试卷往往比其他县多一倍,这也太奇怪了。太仓辛酉科有七人,其中已有四人考中进士,一个会元,一个会魁,一个探花,都选入了翰林院。如今五个魁首中,第一、第二、第四都在太仓的镇洋,南北总共九位才俊。仅仅三十里的距离,荣辱竟相差如此之大。

◎ 读书人贫穷难以专心治学,我县的风俗颇为淳朴,只希望读书人多些自爱自重,这就是为朝廷增添气象。科举功名稀少,大概也是地运使然。小小的昆山县城,出了六个状元,盛极而衰,即是剥极必复,正不可限量。最让人担忧的是,紧紧占据着一个“贫”字,贫穷就难以专心治学了。

◎ 科举功名因人而显贵,昆山六位状元,大多因名位显赫,只有沈修撰沈坤,名位不显,如今也没有人知道他。大概科举功名因人而显贵,人不必因科举功名而显贵。

◎ 江阴县令虐待读书人,江阴县令治理漕运时虐待读书人,教官迎合县令去惩治他们。当时学政雷公听说后大怒,立即亲自到明伦堂宣读《学政全书》,申斥教官。县令惶恐害怕,谢罪。制台鄂公查知县令不法,上奏剥夺了他的职务,江南人士交口称赞鄂公。听说梦公交接时也极力称赞此举,士气因此更加振奋。

◎ 鬼兵神火,近来常常听到追贼的声音,出去看,果然有无数的火光,忽起忽灭,时远时近,追踪却毫无踪迹。还记得壬辰年岁末,有个仆人半夜敲门说,火光映照着窗户,气势像几十人排空而来。当时先父住在北庄,墙矮不足以依靠,急忙起来敲锣。祖父听说后,登上高楼远眺,远远地说“火渐渐远了,不要害怕”。于是,告诫僮仆重新躺下或起来,夜里终究无法安睡。到了除夕,正在料理年终事务,传言强盗来了。先母带着炜等人迁入旧宅,祖父张弓搭箭防备,村里人多拿着锄头自卫,终究也寂静无声。查考这与现在所见类似,有人说鬼兵,有人说神火,渺茫不可深究。

◎ 改名入泮,侄儿绍基,改名为龠,于是入县学;本字大闾,想一并改掉,我说大吕可以。

◎ 院试求签,前年,我姐姐为昭儿参加院试,在土山庙求签,签文说:“王路宜迁改,前途事业新。故园花渐发,先折一枝春。”昭儿本名福基,因为昆山分入府学,都是迁改的意思。故园二字,切合求签的人,春字切合时令,渐字和先字,都成为今年龠侄的预兆了。卜公的签,灵验如此。

◎ 实始翦商,《大雅·大明》的诗说:“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大概是从周家拥有天下之后追溯其规模气象,说王业实际上开始于此;不是说太王先有翦商的心思。杨升庵根据《说文》引诗作戬字解释,说福也。说太王开始从商受福,而扩大他的国家罢了。足以洗清千古的疑惑。

◎ 读古文不可拘泥字句

△(一)

古人的文字,拘泥字句不得。《史记》“西伯阴行善”。我的意思只是说商辛忌刻,即使是善行也不敢公开做。误看阴字,便诬蔑至德。

△(二)

季子然章“弑父与君,亦不从也”。亦字,点醒季氏,冷婉入妙。疏作必字,便呆板。按语气不重,深许二子。

△(三)

四岳推荐舜,说“〇〇义,不格奸。”禹称赞舜,也说“夔夔斋栗,瞽亦允若。”从他耕田时已经感化到顽傲之人,使他不进于大恶,而信顺了;难道厘降以后,反而有完廪浚井的事吗?况且象即使傲慢,必定不敢傲慢天子之女,悖慢入宫,哪有这种道理呢?这与臣尧说,都属于野语。

◎ 陆讠刃斋,陆罗源读书没有别的爱好,治家有条理。致仕回家,课子及孙,丹黄不辍。昭儿,是他的女婿,亲近他有益。

◎ 亳州同知死漕米,亳州顾周士,因为漕米数量上不收,愤激晕倒在官仓,回家一晚就死了。

◎ 训导得官少滥厕,训导这一官职,由增附而廪;积考三十年无误,得贡;贡又数年,得官,比其他途径独少滥厕。圣朝敬老尊贤,尤其应当念及。

◎ 痘殇复活,有痘殇而撇棺于野者,犬坏其棺,则死者闯然出焉。其父负归,竟无恙。

◎ 农书占验,农书占验,“小暑雷,倒黄霉。”如今连旬阴雨,溪水浮岸,果然验证其占。又谚语说:“六月被,田无米。”盛夏太凉,不利于岁。

◎ 屋诛非夷族,读书具特识,我于升庵公低头欲拜矣。《周礼·秋官》有屋诛之文,谓如汉世下蚕室之类,非谓夷族也。救康成之失,正刑书之误,有功经学,有裨宪典。

◎ 揽讼被祟,有叶某者,尝以揽讼诳重

贿,讼败,其关说人无辞于贿者,自缢死。死而见诸途,叶忘其死也,与之语,寻灭,悸而病,且死,连呼“汝蔑我”。审之,则又女子声。女子者,娄东人死于兄嫂者也。其兄嫂将出,有支粟者,以属妹曰无过予,反则过与焉,诟詈不止,女愤死。叶造语坏其声,故亦祟及之,叶遂毙。

译贿赂之事败露,诉讼失败,那些替人说情的人无法推脱贿赂之罪,便自缢身亡。死后尸体出现在路上,叶某忘记了对方已死,仍与他交谈,不久那鬼影消失,叶某惊悸成病,临死前连连呼喊“你轻视我”。仔细听,声音却是女子的。这女子是娄东人,被兄嫂害死。当时兄嫂要出门,有分给妹妹的粮食,兄嫂嘱咐妹妹不要超过给自己的份额,回来后发现妹妹给的超过了,便不停地辱骂,女子愤恨而死。叶某编造言语败坏她的名声,所以也被她作祟,叶某于是毙命。

◎虫灾交白露节,▯水如沸,稻根易腐,腐则虫生,理有固然,然不意若此之甚也。月初入郡,闻府三县间有虫灾;而我邑禾苗▯▯,谓西成可望。中秋,虫亦冥冥起,不数日,蔓延无既,向之所谓▯▯者,一望尽赤。积贫之邑,罹此奇灾,伊谁堪之!

  ◎暴殄日甚天之生财,未尝靳之,而亦未尝不惜;受之以节,斯益耳。吴俗奢靡为天下最,暴殄日甚而不知返。譬如人授物于人,见其郑重爱护则喜,否则施者倦矣。天心宁有异乎?

  ◎岁饥筮占岁大饥,民无所恃。为筮之,占《离》之彖,辞曰:“离利贞,畜牝牛吉。”离者,丽也。牝牛性顺,象民也。利在守,必得所丽而畜之。其朝廷兴发之兆乎?筮火漕,占《履》之九四,曰“履虎尾,诉诉终吉”。苛政猛于虎,故有履尾之象,不能不诉诉而惧,惧而终吉,缓征有望焉。或有筮得《师》之九二者,曰“王三锡命”,则皇维时其诏恤矣。越数日,奉恩旨,一切蠲缓;赈折诸大政,靡不毕举,如其占。

  ◎林氏旷达太仓公之如夫人林氏,无所出,尽弃其膳田,为公整理坟茔;更择一地,葬其同侍之娣某氏,而营寿圹于其右,曰:“均无子,谊合窆。”其身后所需服物赍赉之费,贮一箱,授川东公。处分井井,半年而卒。盖不惟旷达足称,其深识远虑,尤女而丈夫者也。

  ◎东园不保东园名胜,一朝濯濯,不咎子孙之不保,咎前人之多事。

  ◎拨米江南疏阅临桂陈公奏拨米江南疏云:“江南地广民稠,即遇丰稔,而本年所产,犹不足供民食。”公尝任江臬,故能深悉其艰;今以湖抚追念旧属,▯▯如此,此之谓民之父母。

  ◎文皇因梦建灵济宫明文皇有疾,梦二真人授药,疾愈,因建灵济宫,封玉阙、金阙两真君,即五代时徐温子魏王知证、梁王知谔也。二徐何功德而为真人耶?殆亦刘聪、遮须国王之类耳。文皇自命英武,遽信杳渺之梦,为之建宫崇奉;畏死幸生,乞灵神鬼,不亦取笑后世乎!倪文毅岳为宗伯时,斥为叛臣之裔,不肯与祭,卸其事于寺官,甚有见识。

  ◎添丁乙亥十一月十一日寅时,孙关锡生,高王父云扶公一支,又添一代矣。于侍御遇仙公为二十六世孙,为之志喜。昭儿于其未孕时,梦帝君手授,予已预定今名。

  ◎读书须善自理会孙季昭《示儿编》:伊尹放太甲于桐,放字是教字,应是篆籀相似之误。审是,而成汤放桀于南巢,安知不是封字?即如象封有庳或疑为放。放与封,亦自有误。当时去古未远,犹难考信。秦火之后,经史残缺,读书者须善自理会。

  ◎缀虫灾志岁届除矣,自八月迄今五月间,所蒙圣恩广博,贤宪承宣,及一切被灾拯灾情事,缀《虫灾志》一卷。既卒业,不禁喟然与叹,天之怒民甚矣,皇之爱民至矣。怒民之天,不能不爱爱民之主,为之下时雪,降甘露,以应圣德。《书》曰:“惟德动天。”于今皇尤信。

  ●卷六◎娄东名贤我吴故多贤绅,而娄东光禄卿沈公清正,尤不可及。公自词林出守大郡至方伯,外任十余年内升,家无余储。致政后,屡主讲席,一以敦行励多士,一时士多自好;而州中诸缙绅亦因此养望者多。可贵哉,名贤之化也!

  ◎毁寺得报陆讠刃斋尹罗源时,见县治倾颓,集绅士议所以治之者。时县有古刹,以奸僧多问罪去,寺且就废。众议撤材以新县治,讠刃斋然之。择日起工,正梁方动,一董事立毙其下,而讠刃斋亦即于是日中风得病,寻致政归矣。明时郑介庵,吾邑夙儒也。邑有慧敦寺既废,介庵请于县主,得寺地数弓建贞祠。介庵死,其孙名镛者,数梦游地府,见其祖在烈焰中,自言为废寺受此报。予因罗源事而并录之,以为轻毁佛寺者戒。

  ◎灾年米价顺治四年丁亥,邑之西门外严子祥家王瓜生李,是岁大饥,米石价四两。八年辛卯,大水,米石价四两二钱。今本地米价至五两外矣。

  ◎瘟疫△(一)

  疫气缠联,触之即病,病即死,死亡无算。衣冠中

译◎虫灾交白露节,〇水如沸,稻根易腐,腐则虫生,理有固然,然不意若此之甚也。月初入郡,闻府三县间有虫灾;而我邑禾苗〇〇,谓西成可望。中秋,虫亦冥冥起,不数日,蔓延无既,向之所谓〇〇者,一望尽赤。积贫之邑,罹此奇灾,伊谁堪之!

◎虫灾发生在白露节气,〇水像沸腾一样,稻根容易腐烂,腐烂就会滋生害虫,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然而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月初进入郡城,听说府辖的三个县之间有虫灾;而我们县的禾苗〇〇,以为秋收有望。中秋节时,害虫也暗中滋生,没过几天,蔓延没有止境,先前所说的〇〇景象,放眼望去全变成了赤褐色。长期贫困的县城,遭受这种罕见的灾害,谁能承受得住呢!

◎暴殄日甚天之生财,未尝靳之,而亦未尝不惜;受之以节,斯益耳。吴俗奢靡为天下最,暴殄日甚而不知返。譬如人授物于人,见其郑重爱护则喜,否则施者倦矣。天心宁有异乎?

◎暴殄天物日益严重。上天产生财物,从未吝啬,但也从未不珍惜;接受它要有节制,这样才能受益。吴地的风俗奢靡是天下最严重的,暴殄天物日益严重却不知悔改。譬如人把东西给别人,看到对方郑重爱护就高兴,否则施予者就疲倦了。上天的心意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岁饥筮占岁大饥,民无所恃。为筮之,占《离》之彖,辞曰:“离利贞,畜牝牛吉。”离者,丽也。牝牛性顺,象民也。利在守,必得所丽而畜之。其朝廷兴发之兆乎?筮火漕,占《履》之九四,曰“履虎尾,诉诉终吉”。苛政猛于虎,故有履尾之象,不能不诉诉而惧,惧而终吉,缓征有望焉。或有筮得《师》之九二者,曰“王三锡命”,则皇维时其诏恤矣。越数日,奉恩旨,一切蠲缓;赈折诸大政,靡不毕举,如其占。

◎岁饥筮占。这一年大饥荒,百姓无所依靠。为此进行占卜,占得《离》卦的卦辞,辞说:“离卦利于守正,畜养母牛吉利。”离,是附丽的意思。母牛性情温顺,象征百姓。利于坚守,必须有所依附并加以畜养。这难道是朝廷兴办救济的征兆吗?占卜火耗漕粮之事,占得《履》卦九四爻,说“踩到老虎尾巴,小心谨慎最终吉利”。苛政比老虎还凶猛,所以有踩到尾巴的意象,不能不谨慎恐惧,恐惧之后最终吉利,减免赋税有望了。有人占卜得到《师》卦九二爻,说“君王三次赐命”,那么皇上适时颁布诏书抚恤百姓了。过了几天,奉到恩旨,一切赋税都减免延缓;赈灾折抵等各项重大政令,无不全部施行,正如占卜所示。

◎林氏旷达太仓公之如夫人林氏,无所出,尽弃其膳田,为公整理坟茔;更择一地,葬其同侍之娣某氏,而营寿圹于其右,曰:“均无子,谊合窆。”其身后所需服物赍赉之费,贮一箱,授川东公。处分井井,半年而卒。盖不惟旷达足称,其深识远虑,尤女而丈夫者也。

◎林氏旷达。太仓公的妾室林氏,没有生育子女,她尽数放弃自己的膳田,为太仓公整理坟茔;又选择一块地,安葬一同侍奉的妹妹某氏,并在其右侧修筑寿穴,说:“都没有儿子,情义上应当合葬。”她死后所需的衣物和馈赠的费用,存放在一个箱子里,交给川东公。安排得井井有条,半年后去世。她不仅旷达值得称赞,那深谋远虑,更是女子中的大丈夫啊。

◎东园不保东园名胜,一朝濯濯,不咎子孙之不保,咎前人之多事。

◎东园不保。东园是名胜之地,一朝变得光秃秃的,不责怪子孙不能保全,而责怪前人做事太多。

◎拨米江南疏阅临桂陈公奏拨米江南疏云:“江南地广民稠,即遇丰稔,而本年所产,犹不足供民食。”公尝任江臬,故能深悉其艰;今以湖抚追念旧属,〇〇如此,此之谓民之父母。

◎拨米江南疏。阅读临桂陈公奏请拨米江南的奏疏说:“江南地域广阔人口稠密,即使遇到丰收年景,当年的产量,仍然不足以供应百姓食用。”陈公曾经担任江苏按察使,所以能深切了解其中的艰难;如今他以湖广巡抚的身份追念旧日辖区,〇〇如此,这才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

◎文皇因梦建灵济宫明文皇有疾,梦二真人授药,疾愈,因建灵济宫,封玉阙、金阙两真君,即五代时徐温子魏王知证、梁王知谔也。二徐何功德而为真人耶?殆亦刘聪、遮须国王之类耳。文皇自命英武,遽信杳渺之梦,为之建宫崇奉;畏死幸生,乞灵神鬼,不亦取笑后世乎!倪文毅岳为宗伯时,斥为叛臣之裔,不肯与祭,卸其事于寺官,甚有见识。

◎文皇因梦建灵济宫。明太祖有病,梦见两位真人授予药物,病好了,因此修建灵济宫,封玉阙、金阙两位真君,就是五代时徐温的儿子魏王徐知证、梁王徐知谔。这两位徐氏有什么功德能成为真人呢?大概也是刘聪、遮须国王那一类吧。明太祖自命英武,竟然相信渺茫的梦境,为他们建宫崇奉;害怕死亡侥幸求生,向神鬼祈求保佑,不也被后世取笑吗!倪岳担任礼部尚书时,斥责他们是叛臣的后裔,不肯参与祭祀,把这事推给寺官,很有见识。

◎添丁乙亥十一月十一日寅时,孙关锡生,高王父云扶公一支,又添一代矣。于侍御遇仙公为二十六世孙,为之志喜。昭儿于其未孕时,梦帝君手授,予已预定今名。

◎添丁。乙亥年十一月十一日寅时,孙子关锡出生,高祖父云扶公这一支,又增添了一代。对于侍御遇仙公来说,是二十六世孙,为此记录喜事。昭儿在他未怀孕时,梦见帝君亲手授予,我已经预先定下了现在的名字。

◎读书须善自理会孙季昭《示儿编》:伊尹放太甲于桐,放字是教字,应是篆籀相似之误。审是,而成汤放桀于南巢,安知不是封字?即如象封有庳或疑为放。放与封,亦自有误。当时去古未远,犹难考信。秦火之后,经史残缺,读书者须善自理会。

◎读书须善自理会。孙季昭《示儿编》说:伊尹把太甲流放到桐宫,这个“放”字是“教”字,应该是篆书和籀书字形相似造成的错误。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成汤把夏桀流放到南巢,怎么知道不是“封”字呢?就像象被封在有庳,有人怀疑是流放。放和封,也自有错误。当时距离古代还不远,尚且难以考证确信。秦朝焚书之后,经史残缺,读书人必须善于自己体会理解。

◎缀虫灾志岁届除矣,自八月迄今五月间,所蒙圣恩广博,贤宪承宣,及一切被灾拯灾情事,缀《虫灾志》一卷。既卒业,不禁喟然与叹,天之怒民甚矣,皇之爱民至矣。怒民之天,不能不爱爱民之主,为之下时雪,降甘露,以应圣德。《书》曰:“惟德动天。”于今皇尤信。

◎缀虫灾志。这一年即将结束了,从八月到现在五个月间,所蒙受的圣恩广博,贤能的长官传达执行,以及一切受灾和救济的情况,编撰成《虫灾志》一卷。完成后,不禁感慨叹息,上天对百姓的愤怒太深了,皇上爱护百姓到了极点。对百姓愤怒的上天,不能不爱护爱护百姓的君主,为他降下及时雪,降下甘露,以应和圣德。《尚书》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对于当今皇上尤其可信。

●卷六◎娄东名贤我吴故多贤绅,而娄东光禄卿沈公清正,尤不可及。公自词林出守大郡至方伯,外任十余年内升,家无余储。致政后,屡主讲席,一以敦行励多士,一时士多自好;而州中诸缙绅亦因此养望者多。可贵哉,名贤之化也!

●卷六◎娄东名贤。我们吴地本来有很多贤良的士绅,而娄东光禄卿沈公清正,尤其别人赶不上。沈公从翰林院出任大郡太守直到方伯,在外任职十余年内晋升,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退休回家后,多次担任书院主讲,一律以敦促品行来激励众多士子,一时士人多自我修养;而州中的各位缙绅也因此修养名望的人很多。可贵啊,名贤的教化!

◎毁寺得报陆讠刃斋尹罗源时,见县治倾颓,集绅士议所以治之者。时县有古刹,以奸僧多问罪去,寺且就废。众议撤材以新县治,讠刃斋然之。择日起工,正梁方动,一董事立毙其下,而讠刃斋亦即于是日中风得病,寻致政归矣。明时郑介庵,吾邑夙儒也。邑有慧敦寺既废,介庵请于县主,得寺地数弓建贞祠。介庵死,其孙名镛者,数梦游地府,见其祖在烈焰中,自言为废寺受此报。予因罗源事而并录之,以为轻毁佛寺者戒。

◎毁寺得报。陆讠刃斋任罗源知县时,看到县衙倾颓,召集绅士商议治理的方法。当时县里有座古刹,因为奸僧多被问罪离去,寺庙即将废弃。众人商议拆除材料来翻新县衙,陆讠刃斋同意。选定日期动工,正梁刚要移动,一名董事立刻死在下面,而陆讠刃斋也就在那天中风得病,不久退休回家了。明朝郑介庵,是我们县的老儒生。县里有座慧敦寺已经废弃,郑介庵向县令请求,得到寺庙几弓地皮建造贞祠。郑介庵死后,他的孙子名叫镛,多次梦见游历

得祸最惨者,无如周鲲庄,一家七口俱毙,存一孱弱子,甥继,非其出也。

译遭遇灾祸最为惨烈的,莫过于周鲲庄,他全家七口人全部遇难,只留下一个瘦弱年幼的儿子,由外甥继承家业,但这孩子并非周鲲庄亲生。

△(二)

  有市牙赵某者,病疫,为鬼卒摄至冥司。一绯衣者坐堂皇上,先有二人参差伏阶下,视之,则素熟诸生诸某,后则其子也。绯衣者拍案大怒,数其刀笔构讼,喝卒以戈舂之,肠出于腹,其子为乞哀,曰:“尔助恶,亦无生理,差几日耳。”次及赵,卒亦摔而殴之,伤其目及臂。赵惺,眚一目,不觉臂忽短。即侦诸消息,日前已腹痛死,越数日其子亦毙。

  △(三)

  诸生吴师圣,病七日不惺,一绿衣吏导之去,殿庑如城隍庙,俾写册籍。写几日,手腕欲脱,询其旁,曰:“他日当来莅事,今且听归。”吴惺,一一可记忆,语予曰:“冥中定罪,莫严于刀笔,而骨肉相残者即次之。吾后当为冥官,大约判官录事类耳。”

  △(四)

  有孙某者,病中恍惚见周鲲庄父子在冥中,衣冠如平生,壹似有所事者。

  ◎赉宇不愧我徒先高祖云扶公馆巴城时,夜有孀妇叩门,欲以讼词冫免公,公严拒不纳。杨维斗先生闻之曰:“赉宇不愧我徒。”赉宇,公初字也。

  ◎琴声忽自内出秋来,病与贫俱,夜坐小斋,郁结不解,忽琴声自内出,不觉跃起,妇能忘境,我乃为境滞耶?因取琵琶酌两三弹,作黄连树下唱酬,其声冷冷,终不能▯单以缓,发以散也。

  ◎雷钅宏都宪雷公,学问人品,为当今朝绅之表;历任江浙学政,教泽深矣。去岁浙江荐饥,公以学臣具疏,尤感动邻省。今乞养归闽,士民咸切重临之望焉。

  ◎办赈贪墨弭灾平憾,皇仁已极靡加,而我新阳独在糊涂帐里,吃昏闷苦,何也?盖县主某,悉以其事委之三吏,三吏用事,而新政不可复问矣。予作伤鹿城诗,有“广收金粟治田园,回头笑指街前骨”句,书其实也。昆邑许侯较慈惠,而太翁又能道之以善,故治荒迥别,吏亦视新阳末减。

  ◎田荒地白荒札相仍,人稀力尽,虽曰“力田不如逢年”,年岂能为不艺者熟乎?起视四野,田荒地白者多矣,如何如何!

  ◎续虫灾志今年耳目所经,都属可骇,择其的真者成《续志》一卷。续志者,续《虫灾志》也。嗟乎,虫之为祸,烈矣哉!

  ◎毋为已甚圣驾南巡,黜苏州知府某,清吏治也。某去位之日,吴民将窘之。一别驾温谕之曰:“狼狈至此,亦足矣,毋为已甚。”众乃退。

  ◎娄东光禄公甫里许竹素,与娄东光禄公同年,最契友也。见公清苦,语次说公以娱老之计。公拂衣起,未竟其说而罢。予盖闻之桓重云。

  ◎顺治三年席费清河与太原联姻,两家皆贵而赡,其记顺治三年婚费:会亲端席十六色,付庖银五钱七分。盖其时兑钱一千,只须银四钱一分耳。而猪羊鸡鸭甚贱,准以今之钱价,斤不过一二分有奇,他物称是,席之所以易办也。今士大家窘况者多,较前宦相去悬绝,而物价又四五倍于前,勉措而不知节,乌得不日贫?

  ◎叶寿承至老冠服一式吴市日鹜新异,趋时者竭蹶勉应,此伤财大蠹也。我邑叶太翁寿承,自少至老,冠服一式。一日,易冠郡肆,索旧制高边者,市人都笑曰:“久不见此式矣。”因令其另制。使士夫尽尔,创新者自止。

  ◎作闺饰篇闺中衣饰,尤不可为市门转移。予尝斟雅酌宜,作《闺饰篇》置《屑金集》中。

  ◎柴云章至孝柴云章先生性至孝,所著有《养亲说》,皆其晨昏践履之实。丁巳乡荐,以第三人冠其经,太翁年过八十,犹及见之。世称先生养亲、显亲两无负焉。而以予所闻,更不止是。太翁尝得危症,先生百计不效,至尝溲秽;又股上有剜痕大寸许,或叩其故?但言伤在某日,不明其所以然。按之,正翁病笃时也。翁脱万有一起之危,寿至大耋,皆其至诚所感,而世人有不及尽知者矣。书以补志乘之缺。

  ◎功不及杜士言徐观察守乌蒙,苗寇薄城下时,徐以公事留省,一切捍御机宜,皆出自幕宾杜士言。后徐议叙擢官,功不及杜。当围守时,人有以危言惧杜者,杜曰:“脱不济,先杀夫人,我等皆自尽耳。”壮哉

译△(二)

有个名叫赵某的市牙(市场经纪人),染上瘟疫,被鬼卒押送到阴间官府。一位穿红袍的官员坐在堂上,先前有两个人参差不齐地伏在台阶下,仔细一看,是素来熟悉的秀才诸某,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儿子。穿红袍的官员拍案大怒,历数他利用法律文书制造诉讼的罪行,喝令鬼卒用戈矛捣击他,肠子从腹部流了出来。他的儿子代为乞求宽恕,说:“你助长恶行,本来就没有活路,只差几天罢了。”接着轮到赵某,鬼卒也摔打殴打他,伤了他的眼睛和手臂。赵某醒来后,瞎了一只眼,不觉手臂忽然变短了。随即打听诸某的消息,得知前几天已经因腹痛而死,过了几天他的儿子也死了。

△(三)

秀才吴师圣,病中昏迷了七天,一个穿绿衣的官吏引导他离开,殿宇廊庑像城隍庙一样,让他抄写册籍。写了几日,手腕快要脱落,询问旁边的人,回答说:“你日后应当来这里任职,现在暂且听任你回去。”吴师圣醒来后,一切都能记得,对我说:“阴间定罪,没有比利用法律文书更严厉的,而骨肉相残的罪行就排在其次。我日后应当做阴间的官员,大概是判官、录事这一类吧。”

△(四)

有个孙某,在病中恍惚看见周鲲庄父子在阴间,衣冠像生前一样,似乎有所作为。

◎赉宇不愧我徒先高祖云扶公馆巴城时,夜有孀妇叩门,欲以讼词免公,公严拒不纳。杨维斗先生闻之曰:“赉宇不愧我徒。”赉宇,公初字也。

先高祖云扶公在巴城任职时,夜里有个寡妇敲门,想用诉讼文书来免除公的责罚,公严厉拒绝不接受。杨维斗先生听说后说:“赉宇不愧是我的学生。”赉宇,是公最初的字。

◎琴声忽自内出秋来,病与贫俱,夜坐小斋,郁结不解,忽琴声自内出,不觉跃起,妇能忘境,我乃为境滞耶?因取琵琶酌两三弹,作黄连树下唱酬,其声冷冷,终不能〇单以缓,发以散也。

秋天来了,疾病和贫穷一起袭来,夜里坐在小书房里,心中郁结无法排解,忽然琴声从里面传出,不觉跳了起来,妻子能忘记境遇,我怎么能被境遇所滞留呢?于是取来琵琶,斟酒弹了两三曲,在黄连树下唱和,声音清冷,终究不能因为孤单而舒缓,因为发散而消散。

◎雷钅宏都宪雷公,学问人品,为当今朝绅之表;历任江浙学政,教泽深矣。去岁浙江荐饥,公以学臣具疏,尤感动邻省。今乞养归闽,士民咸切重临之望焉。

都宪雷公,学问和人品,是当今朝廷士绅的表率;历任江浙学政,教化恩泽深厚。去年浙江发生饥荒,公以学臣的身份上疏,尤其感动了邻省。现在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回到福建,士民都深切盼望他再次莅临。

◎办赈贪墨弭灾平憾,皇仁已极靡加,而我新阳独在糊涂帐里,吃昏闷苦,何也?盖县主某,悉以其事委之三吏,三吏用事,而新政不可复问矣。予作伤鹿城诗,有“广收金粟治田园,回头笑指街前骨”句,书其实也。昆邑许侯较慈惠,而太翁又能道之以善,故治荒迥别,吏亦视新阳末减。

办理赈灾,贪官污吏消除灾祸平息怨恨,皇上的仁爱已经到了极点无法再增加,而我们新阳却独自在糊涂账里,吃昏闷的苦,为什么呢?因为县令某,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三个吏员,三个吏员掌权,而新政不能再过问了。我作《伤鹿城》诗,有“广收金粟治田园,回头笑指街前骨”的句子,记载的是事实。昆山许侯比较慈爱惠政,而太翁又能用善道来引导,所以治理荒政截然不同,吏员也比新阳的减少。

◎田荒地白荒札相仍,人稀力尽,虽曰“力田不如逢年”,年岂能为不艺者熟乎?起视四野,田荒地白者多矣,如何如何!

田地荒芜,荒地白茫茫,荒札接连不断,人口稀少,力气耗尽,虽然说“努力耕种不如遇到好年景”,年景难道能为不耕种的人成熟吗?起来看四周田野,田地荒芜白茫茫的很多,怎么办怎么办!

◎续虫灾志今年耳目所经,都属可骇,择其的真者成《续志》一卷。续志者,续《虫灾志》也。嗟乎,虫之为祸,烈矣哉!

今年耳目所经历的,都属于可惊骇的,选择其中真实的写成《续志》一卷。续志,是续《虫灾志》的。唉,虫灾造成的祸患,猛烈啊!

◎毋为已甚圣驾南巡,黜苏州知府某,清吏治也。某去位之日,吴民将窘之。一别驾温谕之曰:“狼狈至此,亦足矣,毋为已甚。”众乃退。

圣驾南巡,罢免苏州知府某,是为了澄清吏治。某离任的那天,吴地百姓将要困窘他。一个别驾温和地劝告他们说:“狼狈到这种地步,也足够了,不要做得太过分。”众人于是退去。

◎娄东光禄公甫里许竹素,与娄东光禄公同年,最契友也。见公清苦,语次说公以娱老之计。公拂衣起,未竟其说而罢。予盖闻之桓重云。

娄东光禄公甫里许竹素,与娄东光禄公是同榜进士,是最亲密的朋友。见公清贫艰苦,谈话间劝说公以娱乐老年的计策。公拂衣而起,话没说完就罢了。我是从桓重那里听说的。

◎顺治三年席费清河与太原联姻,两家皆贵而赡,其记顺治三年婚费:会亲端席十六色,付庖银五钱七分。盖其时兑钱一千,只须银四钱一分耳。而猪羊鸡鸭甚贱,准以今之钱价,斤不过一二分有奇,他物称是,席之所以易办也。今士大家窘况者多,较前宦相去悬绝,而物价又四五倍于前,勉措而不知节,乌得不日贫?

顺治三年,清河与太原联姻,两家都富贵而富足,其记载顺治三年婚费:会亲端席十六色,付给厨师银五钱七分。大概那时兑换钱一千,只需要银四钱一分。而猪羊鸡鸭非常便宜,按照现在的钱价,一斤不过一二分多一点,其他物品也是这样,宴席之所以容易办。现在士大夫家窘迫的很多,与前宦官相比相差悬殊,而物价又比前四五倍,勉强筹措而不知道节制,怎么能不日益贫困?

◎叶寿承至老冠服一式吴市日鹜新异,趋时者竭蹶勉应,此伤财大蠹也。我邑叶太翁寿承,自少至老,冠服一式。一日,易冠郡肆,索旧制高边者,市人都笑曰:“久不见此式矣。”因令其另制。使士夫尽尔,创新者自止。

吴地市场每天追求新奇,趋时的人竭力勉强应付,这是伤财的大害。我们县叶太翁寿承,从少到老,冠服一式。一天,在郡城店铺换帽子,索要旧制高边的,市人都笑着说:“很久没见这种款式了。”于是让他另外制作。假使士大夫都这样,创新的人自然停止。

◎作闺饰篇闺中衣饰,尤不可为市门转移。予尝斟雅酌宜,作《闺饰篇》置《屑金集》中。

闺中的衣饰,尤其不能为市场所转移。我曾经斟酌雅正适宜,作《闺饰篇》放在《屑金集》中。

◎柴云章至孝柴云章先生性至孝,所著有《养亲说》,皆其晨昏践履之实。丁巳乡荐,以第三人冠其经,太翁年过八十,犹及见之。世称先生养亲、显亲两无负焉。而以予所闻,更不止是。太翁尝得危症,先生百计不效,至尝溲秽;又股上有剜痕大寸许,或叩其故?但言伤在某日,不明其所以然。按之,正翁病笃时也。翁脱万有一起之危,寿至大耋,皆其至诚所感,而世人有不及尽知者矣。书以补志乘之缺。

柴云章先生生性极孝,所著有《养亲说》,都是他早晚践行的实事。丁巳年乡试中举,以第三名冠其经,太翁年过八十,还来得及见到。世人称先生养亲、显亲两无负。而以我所听说的,更不止这些。太翁曾得危症,先生百计不效,甚至尝溲秽;又大腿上有剜痕大寸许,有人询问原因?只说伤在某日,不明其所以然。查考,正是翁病重的时候。翁脱离万有一起之危,寿至大耋,都是其至诚所感,而世人有不及尽知者。书写以补志乘之缺。

◎功不及杜士言徐观察守乌蒙,苗寇薄城下时,徐以公事留省,一切捍御机宜,皆出自幕宾杜士言。后徐议叙擢官,功不及杜。当围守时,人有以危言惧杜者,杜曰:“脱不济,先杀夫人,我等皆自尽耳。”壮哉

徐观察守乌蒙,苗寇逼近城下时,徐以公事留在省城,一切捍御机宜,都出自幕宾杜士言。后来徐议叙擢官,功劳不及杜。当围守时,有人用危言恐吓杜,杜说:“如果不成功,先杀夫人,我们都自尽。”壮哉

斯言!缓急可恃人也,不遇而死,惜哉!杜之友柴葵阳,诚信士也,属予记其事。

译这话啊!在危急时刻可以依靠的人,却未能遇到而死去,真是可惜啊!杜的朋友柴葵阳,是一位诚实守信的士人,嘱托我记录这件事。

◎漕粮新弊漕政自制台尹公清弊以后,官民安帖久矣。迩年粮户米色,迥胜于前,而霉▯数告,其咎安在?往时粮艘开时,但闻插入谷子。近传运丁巧弊叠出,着水不已,甚至衬灰图涨。幸而混交,则利归愁壑;脱或▯烂,则罪诿收粮。连年米坏,职此之由。此言亦未必无因,并察之何如?

  ◎舒仲应散军粮赈饥袁公路以米十万斛,给沛相舒仲应为军粮。时大旱岁饥,江淮间人相食,仲应悉散以给饥民。术将斩之,仲应曰:“以一人而活万人,死不恨。”术亦终赦之。事有可以活万人者,亦直得一死,且亦未必遂得死祸。中人如术,尚能赦之,而况明君圣主乎?然亦不可先存一幸生之念,盖事贵果决,稍一回顾,便不能毅然行之矣。

  ◎顾振裘兄弟邑诸生顾振裘与其弟骏声并能文,又皆束修其躬,今之陈元方兄弟也。

  ◎歌新阳尹被劾去抚宪陈公劾去新阳某尹,士民快之。予作里歌一首,有云:“蓬容退舍天矢黄,委照吴中占吉昌。中丞▯戟肃秋霜,诛锄荨草先我疆。”又“披云拨雾湛清光,任汝鬼蜮无潜藏。梏▯累累赴法堂,民喜相告亻必路旁。”诗不足采,存数语以志公之威德。

  ◎良医诊脉得疾二十余年,旋发旋止,迩来发必大困,困必经年,至今日而几几不可为矣。闻上海王翁协中,擅名国手,力疾就之,诊脉曰:“无事,以用心太过耳。心火旺,气即升矣。只须二物治之:用金华香附一斤,云苔八两。”服之亦不甚效,想久疾无近功耳。然以岌岌不可终日之势,而毅然以无事断,非良医不能。

  ◎诗人钟淳崖诗人钟淳崖先生,混迹▯▯,尝酩酊夜行,为县尉所杖,每一下辄呼爽快,人讶之,先生曰:“此与呼痛宁殊乎?”先王父忍庵公,犹及见先生潦倒状,述之甚详。后沉醉溺死。死数年,降乩某家,知先生本谪仙也。先生诗有《意意编》者,寄托深远;又有词曲一卷,作四六小引,按节歌之,都堪陨涕。

  ◎顾仲瑛遗植山茶花平乐村山茶树,顾仲瑛先生遗植也,干老枝繁,开时朵大色鲜,丹砂鹤顶,未足尽其形容,品花者不得专美滇、蜀。近以俗主厌苦游人,不加爱护,日就衰落,可胜叹惜!

  ◎日洗几马杨文懿守陈为洗马时,假省,行次一驿,其丞以洗马亦驿官类耳,坐问公日洗几马?公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无定数也。”使于此而稍加呵叱,则褊矣;如其问以答之,趣甚!

  ◎耿公女孙不更字徐子山传毓之子,聘方伯耿公麟奇之女孙,未娶而子夭,女誓不更字,有强之者,至截耳自明。呜呼烈矣!满洲为皇家起化之地,女子贞信,直追二南。

  ◎李荆山侍御江右李荆山侍御,文章气谊,先君及门中第一人也。入台后,拟切要数条致之,答书辞以老病。病则偶然,老犹未也,尚望勉思职事,力振风采。

  ◎半字师东海一闺秀作蓝菊诗云:“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别染一枝花。”佳句也。予以别字尚硬,为去其侧刀,人称为半字师。

  ◎葛信天表兄葛信天,优翰墨,识时务,遇事谨慎,赞临桂公幕最久,所至多善政。

  ◎吴雄不问风水禁忌汉顺帝时,河南吴雄,家贫丧母,营葬于人所弃地,丧事起办,不问时日。有言当族灭者,雄亦不顾。然自雄始,三世为廷尉。世之惑于风水禁忌之说,而事多中废者,亦愚矣哉!

  ◎伯氏云亡伯氏长予四岁,自幼至今,未尝一日相离也。予病而兄健,常恐先朝露以为兄忧,何图仓卒中风,夕不待旦!五十六年兄弟之局,结于俄顷,其时心碎魂惊,不知此日为何日也!去春,龠侄梦诗一联云:“江边有燕悲巢幕,林下无人泣落花。”不知是何人诗句?兄为予述之。予心知其非吉,常切殷忧,然亦讵料其身亡之日,龠在白下,闻讣奔丧,阻风燕矶三日,哭于江头,一如梦中诗所云耶?呜呼!哲人莫挽,定数难逃,埙去篪孤,余生何味?子亦无所恋于今之世矣。

  ◎桓重捷北闱予尝谓桓重君文固妙,然犹未足恃,可恃者在宅

译漕粮新弊:漕运政令自台尹公清廉肃正弊政以来,官民安宁顺服已很久了。近年粮户所纳米的质量,远远胜过从前,却屡次发生霉变,这过错在哪里呢?以往粮船开航时,只听说有人掺入谷子。近来传闻运丁巧取豪夺的弊病层出不穷,不止是掺水,甚至衬垫石灰以图虚增重量。侥幸混入交验,则利益落入贪官之口;倘若米粮霉烂,则罪责推诿给收粮官吏。连年米粮损坏,都是由此造成的。这话也未必没有根据,一并查察如何?

舒仲应散军粮赈饥:袁公路用十万斛米,供给沛相舒仲应作为军粮。当时大旱饥荒,江淮之间人吃人,舒仲应全部散发米粮救济饥民。袁术将要杀他,舒仲应说:“凭一人之力救活万人,死也不遗憾。”袁术最终赦免了他。世上有能救活万人的事,也值得冒一死,况且也未必就会招致死祸。像袁术这样中等资质的人,尚且能赦免他,何况明君圣主呢?然而也不能先存有侥幸求生的念头,因为做事贵在果决,稍有迟疑回顾,就不能毅然去做了。

顾振裘兄弟:同邑诸生顾振裘和他的弟弟顾骏声都能写文章,又都注重自身修养,是当今的陈元方兄弟啊。

歌新阳尹被劾去:抚宪陈公弹劾罢免了新阳某位县尹,士人和百姓都感到痛快。我写了一首里歌,其中有:“蓬容退舍天矢黄,委照吴中占吉昌。中丞〇戟肃秋霜,诛锄荨草先我疆。”又有:“披云拨雾湛清光,任汝鬼蜮无潜藏。梏〇累累赴法堂,民喜相告亻必路旁。”诗不值得采纳,留存几句以记述陈公的威严德行。

良医诊脉得疾:二十多年来,病情时而发作时而停止,近来发作必定极度困顿,困顿必定持续整年,到今天几乎无法救治了。听说上海王翁协中,号称国手,我强撑病体去求诊,他诊脉说:“没事,只是用心过度罢了。心火旺盛,气就上升了。只需要两味药治疗:用金华香附一斤,云苔八两。”服用后也不很见效,想必是久病没有速效吧。然而面对岌岌可危、难以终日的态势,却毅然断言没事,非良医不能做到。

诗人钟淳崖:诗人钟淳崖先生,混迹于市井,曾经大醉夜行,被县尉杖打,每打一下就喊爽快,人们对此感到惊讶,先生说:“这与喊痛有什么不同呢?”我的祖父忍庵公,还曾见过先生潦倒的样子,讲述得很详细。后来先生沉醉溺死。死后数年,在某家降乩,才知道先生本是谪仙。先生的诗有《意意编》,寄托深远;又有词曲一卷,作四六小引,按节拍歌唱,都令人落泪。

顾仲瑛遗植山茶花:平乐村的山茶树,是顾仲瑛先生遗留种植的,树干古老枝条繁茂,开花时花朵大颜色鲜艳,丹砂鹤顶,不足以形容它,品花的人不能独占滇蜀之美。近来因为俗主厌恶游客,不加爱护,日渐衰落,令人叹息惋惜!

日洗几马:杨文懿任陈州洗马时,请假回乡,路过一个驿站,驿丞认为洗马也是驿站官员一类,坐着问公每天洗几匹马?公说:“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没有定数。”如果对此稍加呵斥,就狭隘了;如果用这样的话回答,趣味十足!

耿公女孙不更字:徐子山传毓的儿子,聘娶方伯耿公麟奇的孙女,未娶而儿子夭折,女子发誓不再改嫁,有人强迫她,她甚至割耳以明志。呜呼,多么刚烈啊!满洲是皇家兴起之地,女子贞洁守信,直追《诗经》二南。

李荆山侍御:江右李荆山侍御,文章气节,是我父亲门生中的第一人。入台后,我拟了几条切要的建议送给他,他回信以老病推辞。生病是偶然,年老还未到,尚望勉力思考职事,大力振作风采。

半字师:东海一位闺秀作蓝菊诗说:“为爱南山青翠色,东篱别染一枝花。”佳句也。我认为“别”字尚硬,去掉其侧刀,人称半字师。

葛信天:表兄葛信天,擅长翰墨,识时务,遇事谨慎,在临桂公幕府任职最久,所到之处多有善政。

吴雄不问风水禁忌:汉顺帝时,河南吴雄,家贫丧母,葬于人所弃之地,丧事办理,不问时日。有人说应当灭族,吴雄也不顾。然而自吴雄开始,三世为廷尉。世上惑于风水禁忌之说,而事情多中途废止的人,也太愚蠢了!

伯氏云亡:兄长比我大四岁,自幼至今,未曾一日相离。我病而兄健,常恐先死以为兄忧,哪料仓卒中风,夕不待旦!五十六年兄弟之局,结于俄顷,其时心碎魂惊,不知此日为何日也!去春,龠侄梦诗一联云:“江边有燕悲巢幕,林下无人泣落花。”不知是何人诗句?兄为予述之。予心知其非吉,常切殷忧,然亦讵料其身亡之日,龠在白下,闻讣奔丧,阻风燕矶三日,哭于江头,一如梦中诗所云耶?呜呼!哲人莫挽,定数难逃,埙去篪孤,余生何味?子亦无所恋于今之世矣。

桓重捷北闱:我曾说桓重君文章固然妙,然而犹未足恃,可恃者在宅

相。盖侍读陆澹人先生诸外孙,如徐,如彭,如缪,如蒋,皆得科第,独桓重未耳。连踬数科,甚讶之。今秋,予以龠侄忧归,昭儿病返,无心更问乡榜,忽报桓重捷北闱矣,不觉颜为之开。以外姑病正剧,得此信或小差耳;且以信予言之无不酬也。

译相。大概是侍读陆澹人先生的各位外孙,像徐氏、彭氏、缪氏、蒋氏,都考取了功名,唯独桓重没有罢了。接连几科落第,我很是诧异。今年秋天,我因为龠侄守丧回家,昭儿生病返回,无心再打听乡试榜单,忽然传来桓重考中北闱的消息,不禁喜形于色。因为外姑的病正严重,得到这个消息或许能稍有好转;况且从我说的话来看,没有不应验的。

◎姊病故姊病日笃,盖久痢积虚也。予日往视之,辄呼“好兄弟”不止,予时寸肠割矣。不得已而进参补之说,其家专主治缠,遂不济。呜呼!予同母六人,自五妹亡后,常忽忽不乐,今自秋徂冬,不五月,连丧兄姊,而皆世间难得之人,其为悲痛,尚忍言哉!姊一生朝盐暮齑,曾未分夫婿禄仕之荣,竟以痢虚莫补,陨其身命,尤痛恨也。

  ◎妇肩子任妇祖王中宪公,善作家,置田几及万亩,子孙都仕宦,今亦清况可掬。独张夫人才而俭,孀居,能守其业,各房藉以维持。近葬中宪公及两恭人,妇肩子任,力成于独,可敬也。

  ◎岁尽境恶岁云尽矣,人生恶境,至此极矣!一秋冬间,期、功、缌三被其躬,丧亡之戚何如也!乙亥虫灾,百年未有,今才四年耳,虫又啮禾,亩收不过一二斗烂米。了粮不足,数口嗷嗷,方忧莫措,而劣户奸胥,又将以蠲缓之皇恩为买卖计矣,奈之何哉?

  ◎阴沟有怪邑人王思位家尝有怪,其始,见灶神委地,以为是儿童顽戏耳。及揭釜盖,而釜中糜尽为粪秽矣,乃大惊。闻刘顺之有道术,延禳之,法坛钟鼓方鸣,而空中亦拍砖如响。予同族有名铣者,自负儒生,大呼“邪不胜正”。声未绝,而奇秽即沾其衣。先是,思位曾通一阴沟,刘意其中或有怪,塞之,怪遂绝。

  ◎顾茂索诗顾栗园茂,吾邑老成人也。然自以瑞屏曾孙而优于诗文书法,目中殊少可意人。一日,忽以寿册属其婿夏震沧索诗于予,予以病辞;书再至,不得已勉应之。时栗园已瘫废,负而诣予谢曰:“惠诗字字心坎,册中第一作也。”已,书一对联饷予。栗园于后辈,从无称老及长者,震沧疑之曰,此君又当别论。又以所作《归选古文序》,属予改,予为酌定数字,亦字字首肯。乃知栗园未尝不谦下,亦因人而施耳。栗园死,有老成凋谢之感。

  ◎劝人罢讼难予前致妹倩严效羲札云:“前人辛苦造家,亦欲子孙雍睦相守,纵其间不无厚薄,而家道隆替,绝不系此。一涉讼,无论成败未定,即使操必胜之术,亦不过中饱衙吏,得不偿失。况和气致祥,乖气致戾,几见有骨肉相残能保其家者?”盖其时彼将以家产讼,故为先事之忧,不禁言之切直也。其后不从予言,卒以成讼;讼虽胜,入已无多,徒伤和气耳。近日,我宗有以细事构成大衅者,予亦力为劝解,而卒不听。何好言之难人如此也?抑官符星祟,有非人力所得而主者耶?

  ◎严殿英效羲父子严效羲之父殿英翁,有经计才,赤手至巨万。其兄中卫公讳禹沛,先君乡会同年友也,读书不事生产;殿英所置田,分给其兄与弟,可称友爱。效羲,其第三子,为人亦伉爽,曾为故明董烈妇重建祠,又于海藏惜字会助田若干亩,二事殊可记。倚,少年得疾,年三十而卒,悲夫!

  ◎临道德经五年向得一旧刻《道德经》,爱其古秀,习之五年而不成,功固不密,亦缘取法太高,且资钝不克副耳。然握管自此渐紧,盖恐其易脱,力挤指尖,所谓龙眼者是也。正锋非此不济,故书法虽未工,与横描者自异。

  ◎再游金陵病缠累岁,欲藉国庆,祓除怨阶意外,又思暂离垢氛。适当恩科乡试之期,趁儿辈便,再作金陵游,是或一道也。昼则闲步街衢,或小酌戏馆,或诣友寓一谈;夜则多少饮火酒,塌壁便卧。一月来,差觉爽健,过中秋节即归。向推徐协六少年老成,今与同伴,一种温润谦和之气,如饮醇醪,尤令人醉心也。

  ◎近世真娘沈五梅廷扬妾张氏,本吴妓,廷扬诛后,尽鬻其衣饰,葬之虎邱东麓,庐墓二十余年,儿童罕见其面。噫,一妓也,而能不负所事如是哉!不知此女埋香何处?想亦附窆山麓。今人忽近而贵远,但知有真娘,而不知此之更可谥贞也。考实,当题其墓曰“贞娘墓”。庚辰秋,偶过虎邱书此。

  ◎娄东十子皆坎▯禀娄东十子,皆极一时之选,而皆坎凛不遇。何汉勋中副车,又▯误。我不解太属科名如此其盛,竟无一人得与,当亦获隽诸公所

译◎ 姐姐病逝

姐姐的病日益沉重,大概是长期患痢疾导致身体极度虚弱。我每天前去探望,她总是不停地呼唤“好兄弟”,我当时心如刀割。无奈之下,我提出用人参补益的建议,但她家一心专注于治疗缠足病,最终未能挽回。唉!我与母亲共有六个孩子,自从五妹去世后,我常常郁郁不乐。如今从秋天到冬天,不到五个月的时间,接连失去了哥哥和姐姐,而他们都是在世间难得的好人,这种悲痛,哪里忍心说出口呢!姐姐一生过着粗茶淡饭的贫苦生活,未曾分享丈夫做官的荣耀,最终因痢疾导致的虚损无法弥补而丧命,尤其令人痛恨。

◎ 妻子承担儿子的责任

妻子的祖父王中宪公,善于持家,购置田地将近万亩,子孙都做了官,如今家境清贫得令人怜悯。唯独张夫人有才干且节俭,守寡后能守住家业,各房都依靠她来维持生计。最近安葬中宪公及两位恭人时,妻子独自承担儿子的责任,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大事,令人敬佩。

◎ 岁末境遇恶劣

一年将尽,人生的恶劣境遇,到了极点!在一个秋冬之间,期、功、缌三种丧服接连加身,丧亡的悲痛是何等深重!乙亥年发生虫灾,百年未有,如今才过了四年,虫子又啃食庄稼,每亩收成不过一二斗烂米。缴纳赋税尚且不足,家中数口人嗷嗷待哺,正担忧无计可施,而劣绅和奸猾的胥吏,又打算把朝廷减免缓征的恩惠当作买卖来牟利,这该怎么办呢?

◎ 阴沟有怪事

同邑王思位家曾经发生过怪事。起初,看见灶神像倒在地上,以为是小孩子顽皮嬉戏。等到揭开锅盖,发现锅里的粥全变成了粪便秽物,于是大为惊恐。听说刘顺之有道术,便请他来驱邪。法坛上的钟鼓刚刚敲响,空中也传来拍砖般的响声。我的同族中有一个叫王铣的人,自恃是儒生,大声喊道“邪不胜正”。话音未落,奇异的秽物就沾上了他的衣服。在此之前,思位曾疏通过一条阴沟,刘顺之意料其中可能有怪,将其堵塞后,怪事就绝迹了。

◎ 顾茂索要诗文

顾栗园名茂,是我们县里的老成之人。但他自认为是瑞屏的曾孙,且在诗文书法上优于常人,眼中很少有令他满意的人。一天,他忽然通过寿册委托女婿夏震沧向我索要诗文,我因病推辞;信再次到来,不得已勉强答应。当时栗园已经瘫痪,被人背着来向我致谢说:“惠赠的诗文字字契合心意,是册子中的第一佳作。”随后,又送给我一副对联。栗园对待后辈,从不称呼“老”或“长”,夏震沧对此感到疑惑,说:“这位先生应当另当别论。”栗园又把自己写的《归选古文序》交给我修改,我斟酌确定了几个字,他也字字首肯。这才知道栗园并非不谦逊,而是因人而异罢了。栗园去世后,令人有老成凋谢的感慨。

◎ 劝人停止诉讼很难

我之前给妹夫严效羲写信说:“前人辛苦创立家业,也是希望子孙和睦相守,纵然其中难免有厚薄之分,但家道的兴衰,绝不取决于此。一旦涉及诉讼,无论成败未定,即使掌握必胜的手段,也不过是让衙门吏役中饱私囊,得不偿失。况且和气招致吉祥,乖戾招致灾祸,哪里见过骨肉相残却能保全家业的?”大概那时他打算因家产诉讼,所以我事先表示担忧,不禁言辞恳切直率。后来他不听我的话,最终酿成诉讼;虽然官司赢了,但收入已不多,只是伤害了和气罢了。近日,我们宗族中有人因小事酿成大祸,我也极力劝解,但最终不听。为什么让人听进好话如此困难呢?还是说官府的符令或星宿的灾祟,有非人力所能主宰的因素呢?

◎ 严殿英

严效羲的父亲严殿英翁,有经营算计的才能,白手起家至巨富。他的哥哥中卫公名禹沛,是我父亲乡试、会试的同科好友,读书而不从事生产;殿英购置的田地,分给哥哥和弟弟,可谓友爱。效羲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为人也刚直爽朗,曾为明朝的董烈妇重建祠堂,又为海藏惜字会捐助田地若干亩,这两件事特别值得记载。可惜他少年得病,三十岁就去世了,可悲啊!

◎ 临摹道德经

五年前得到一部旧刻的《道德经》,喜爱其古朴秀雅,临摹了五年却未能成功,功夫固然不深厚,也是因为取法太高,且资质愚钝不能胜任。然而握笔从此逐渐变得紧实,大概是怕笔容易脱落,用力挤压指尖,所谓“龙眼”指的就是这种笔法。正锋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行,所以书法虽然不精妙,但与横描的人自然不同。

◎ 再次游览金陵

疾病缠身多年,想借着国庆之机,祓除怨恨,意外地又想到暂时离开污浊的氛围。恰逢恩科乡试的日期,趁着儿女方便,再次前往金陵游览,这或许是一条出路。白天则在街巷闲步,或在戏馆小酌,或到朋友住处谈天;夜晚则喝些火酒,靠在墙边便睡。一个月来,稍微感觉清爽健康,过了中秋节就回家。向来推崇徐协六少年老成,如今与他同行,一种温润谦和的气度,如同饮用醇酒,尤其令人心醉。

◎ 近世的真娘

沈五梅廷扬的妾张氏,本是吴地的妓女,廷扬被杀后,她卖光了所有的衣饰,将他葬在虎丘东麓,在墓旁结庐守孝二十多年,儿童都很少见到她的面容。唉,一个妓女,却能如此不负所侍奉的人,真是难得!不知道这位女子埋骨何处?想必也附葬在山脚下。如今的人喜欢亲近近的而轻视远的,只知道有真娘,却不知道这位女子更可以谥号为“贞”。考证事实,应当题她的墓为“贞娘墓”。庚辰年秋天,偶然经过虎丘写下这些。

◎ 娄东十子都坎坷

娄东十子,都是当时极优秀的人才,却都坎坷不得志。何汉勋考中副榜,又遭遇错误。我不理解科举功名如此兴盛,竟然没有一人能够考中,应当也是那些考中的人所

深惜者也。

  ◎沈敬亭先生陆胜非北游,辞行于沈敬亭先生,偶举一时贵自策,先生艴然曰:老夫所望于诸贤者不在此。陆盖先生及门士也,为予述之,犹深以失言为耿。胜非寻中亚魁。

译这是令人深深惋惜的事。

◎沈敬亭先生陆胜非北游,向沈敬亭先生辞行,偶然提及当时权贵自我标榜的策略,先生勃然大怒说:“老夫对诸位贤才的期望不在此。”陆胜非是先生的门生,向我讲述此事,至今仍因失言而感到愧疚。陆胜非不久后考中探花。

◎调解讼事读书学道四十年矣,从无一事涉讼。去年春,不幸有操戈同室者,予以房长苦心调解,累千万言不从,只得置身事外,忽被与讼者词连。稍持公,致嫁祸,反陷必死之而后快。然当诬逼保辜之日,上天震怒,雷击示警,一时见者闻者,莫不为之吐舌。嗟乎,精诚有所感,造化为悲伤,自昔然矣。区区之心,可以格天,独不可见谅于人乎?后日有书其事者,正恐不能为曲予者讳也。

  ◎樊玉衡神断黄冈樊孝介先生尝与士人论文,一收头(明时签殷实排户收征银,名收头),裂襟流血,号为顽户所殴。先生徐谕左右,验其衣带,则皆完;命杖之。谓士人曰:“识之,世岂有解衣待殴者乎?”先生讳玉衡,号棠轩,万历乙未进士,为我邑名宦最,其神断不胜举。

  ◎水镜为鉴水镜之为鉴,随物而现形,积泥以浊之,积尘以暗之,则物遁其形,乌从别其妍丑?

  ◎吾道如处暗文始经云:“吾道如处暗。”夫处明者,不见暗中一物;处暗者,能见明中区事。真妙语也。精之可以人道,粗之亦可观人。

  ◎王炳文妇诸生王炳文妇钱,娄东名族,年二十,归于王,王病笃而婚,婚未几死。钱以处子守贞,孝事翁姑,礼遇戚属,斋居蔬食,二十有余年矣。诗云:“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夫人有焉!炳文,松筠之醇次子。

  ◎人郁则为病草郁则为腐,树郁则为蠹,人郁则为病,予病不为郁所致,故不以恶境而加增。内则以愤郁而发病矣,血来不止,如之何?

  ◎江阴睢阳庙初冬无所事,以昭儿应学宪诗赋考,予亦一往,意欲于归途看吾谷丹枫也。予每至江阴,必先谒睢阳公庙,而大雨连旬,艰于步履;及遇朔日,礼不容再怠矣,持瓣香冒雨行,至则庙门钥焉,索匙于庙旁之茶室然后入。燃烛数枝,犹暗如黑夜,瞻仰凛凛,叩首而出。因叹多士济济,竟无一人念及睢阳公者!归过虞山,略一登览,以出外久,不能盘桓。时已小雪后矣,而田禾犹有在水中者,岁收又大不济矣。

  ◎关圣谥法向尝私拟关圣谥法,百思不当,及闻钦定仁勇,乃始惬心惬意。

  ◎沈宗伯矍铄不减三十年前丁未戊申间,长洲沈宗伯公馆生水,曾介王松筠,以制义谒公,公评有“点窜涂改,可以勒铭石阙,立碑淮西”之誉。盖意在奖成,不惜齿牙余论也。壬于一别,已三十余年矣,今以九十大年,犹复费公心力,评阅拙咏。往谢时,公谦和如旧,矍铄不减三十年前,真地行仙也。愚意公高年颐养,宜就西山故居,觉更饶仙趣。

  ◎亳州同知曾捐义田亳州同知顾周士未得官时,曾捐义田五百亩。

  ◎子孙行赂祀乡贤吾昆乡贤祠,旧亦间有乡绅厕其间,试思俎豆学宫,何如其难副也。祖祢无可祀之功行,而子孙以官爵行赂市之,是直予之以不安,于尊崇何有哉?

  ◎俗客俗人吴孺子遇俗客,辄闭目坐,曰:“吾静思佳士,以扑向之俗尘耳。”张桂峰不喜造客,出必风雨中张盖而行,曰:“吾故不欲以面孔向俗人。”俗之一字,为高明所厌恶如此。晋时竹林之游,王戎后至,阮籍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戎答曰:“卿辈意亦复易败耶?”此一答大不俗,然其平日持筹握算,惟利是视,终不免带些俗气。颜延之《五君咏》:“山涛、王戎以贵显并黜。”贵显无黜理,王戎正当以好利黜之。

  ◎唐东江宜祀乡贤志称唐东江先生淹贯经史,良然。娄士多传其居乡持正,遇事之有益地方者,必剀切言之。果尔,则泽在民生,更足重矣。先生晚遇,颇以热中招物议,然不以一眚掩大德,议祀乡贤者,亦当及之。无如后人之不振,何也?

  ◎庭前双桂蓼怀阁庭前先君手植双桂,今四十余年矣,高出楼头丈余,盛夏则绿阴蔽日,深秋则金粟飘香。抚嘉树而思余荫,得不倍加珍护。

  ◎诸内侄连进五人向决光大,诸内侄必发,以成都公父子卜之也。其时皆童幼,十余年间,小试连进五人,乡闱一正两副,皆恂恂不染浮习,充此何

译◎调解讼事 读书学道四十年了,从未有一件事涉及诉讼。去年春天,不幸发生同室操戈的事,我作为房长苦心调解,说了千万句话也不听从,只得置身事外,忽然被诉讼双方牵连进词状中。稍持公正,便招致嫁祸,反而陷入必死的境地才让他们痛快。然而在被诬陷逼迫保辜的那天,上天震怒,雷击示警,当时看见听见的人,没有不为之咋舌的。唉,精诚有所感应,造化为之悲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区区之心,可以感通上天,难道不能被人谅解吗?日后有记载这件事的人,只怕不能为那些歪曲事实的人隐瞒吧。

◎樊玉衡神断 黄冈樊孝介先生曾经与读书人讨论文章,一个收头(明代时签派殷实户征收银两,称为收头),撕裂衣襟流出血来,号称被顽劣的户头殴打。先生慢慢吩咐左右,查验他的衣带,都是完好的;命令用杖责打他。对读书人说:“记住,世上哪有解开衣服等待殴打的人呢?”先生名玉衡,号棠轩,万历乙未年进士,是我们县最有名的清官,他的神断不胜枚举。

◎水镜为鉴 水镜作为镜子,随着物体显现形状,积累泥土使它浑浊,积累灰尘使它昏暗,那么物体就隐藏了它的形状,怎么能辨别它的美丑呢?

◎吾道如处暗 《文始经》说:“我的道就像处在黑暗中。”处在光明中的人,看不见黑暗中的一物;处在黑暗中的人,能看见光明中的事物。真是妙语啊。精微的可以用来体悟人道,粗浅的也可以用来观察人。

◎王炳文妇 诸生王炳文的妻子钱氏,是娄东的名门望族,二十岁嫁给王炳文,王炳文病重时结婚,结婚不久就死了。钱氏以处女之身守贞,孝顺公婆,礼遇亲戚,斋戒居住,吃素,二十多年了。《诗经》说:“始终温和且贤惠,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夫人具备这些品德!王炳文是松筠的次子。

◎人郁则为病 草郁结就会腐烂,树郁结就会生虫,人郁结就会生病,我的病不是由郁结引起的,所以不会因为恶劣的环境而加重。内心因为愤郁而发病了,血流不止,怎么办?

◎江阴睢阳庙 初冬无事,因为昭儿要参加学宪的诗赋考试,我也一起去,想在归途中看看我们谷地的红枫。我每次到江阴,一定要先拜谒睢阳公庙,但大雨连绵几十天,行走困难;等到初一那天,礼节不容再怠慢,拿着瓣香冒雨前行,到了却发现庙门锁着,在庙旁的茶室索要钥匙然后进入。点燃几支蜡烛,仍然像黑夜一样昏暗,瞻仰时感到凛然敬畏,叩首后出来。于是感叹众多读书人济济一堂,竟然没有一个人念及睢阳公!回去经过虞山,稍微登览一下,因为外出久了,不能久留。当时已经小雪过后了,而田里的庄稼还有在水中的,年成又大不如前了。

◎关圣谥法 曾经私下拟定关圣的谥法,百思不得其当,等到听到钦定的“仁勇”,才感到心意满足。

◎沈宗伯矍铄 三十年前丁未戊申年间,长洲沈宗伯公馆发大水,曾经通过王松筠,用制义拜见沈公,沈公评价有“点窜涂改,可以勒铭石阙,立碑淮西”的赞誉。大概意在奖掖成就,不惜口舌之劳。壬年一别,已经三十多年了,现在以九十高龄,还耗费公的心力,评阅我的拙作。前去感谢时,公谦和如旧,精神矍铄不减三十年前,真是地行仙啊。我认为公高年颐养,应该回到西山故居,觉得更富有仙趣。

◎亳州同知曾捐义田 亳州同知顾周士未做官时,曾经捐献义田五百亩。

◎子孙行赂祀乡贤 我们昆山的乡贤祠,旧时也偶尔有乡绅厕身其间,试想俎豆祭祀在学宫,多么难以副其实啊。祖辈没有可祭祀的功行,而子孙用官爵行贿买通,这简直是给予他们不安,对于尊崇有什么益处呢?

◎俗客俗人 吴孺子遇到俗客,就闭目坐着,说:“我静思佳士,以扑向前的俗尘罢了。”张桂峰不喜欢拜访客人,出门一定要在风雨中张伞而行,说:“我本来不想把面孔朝向俗人。”俗这一个字,被高明的人厌恶到如此地步。晋代竹林之游,王戎最后到,阮籍说:“俗物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王戎回答说:“你们这些人的兴致也这么容易败坏吗?”这一回答很不俗,但他平时持筹握算,惟利是图,终究不免带些俗气。颜延之《五君咏》:“山涛、王戎以贵显并黜。”贵显没有黜退的道理,王戎正当以好利黜退他。

◎唐东江宜祀乡贤 志书称唐东江先生淹贯经史,确实如此。娄地的读书人多传他在乡间持正,遇到对地方有益的事,一定恳切地说。果真如此,那么恩泽在民生,更值得重视了。先生晚年遭遇,颇因热心招致物议,但不因一眚掩大德,议论祭祀乡贤的人,也应当涉及他。无奈后人不振作,为什么呢?

◎庭前双桂 蓼怀阁庭前父亲亲手种植的双桂,现在四十多年了,高出楼头一丈多,盛夏则绿阴蔽日,深秋则金粟飘香。抚摸嘉树而思余荫,能不加倍珍护。

◎诸内侄连进五人 向来决断光大,诸内侄必定发达,以成都公父子占卜可知。那时都是童幼,十余年间,小试连进五人,乡闱一正两副,都恂恂不染浮华习气,充此何

可涯量。

  ◎王奉常子孙王奉常公九子,发者五分。自崇祯乙卯至今乾隆壬午,甲榜八人,乙榜十五人,副榜五人,而芝廛先生后居其大半。康熙丙子科,中丞公兄弟同登,先生惊忧不已,若过分者。然天道亏盈而益谦,宜其久而未艾也。

译是可以估量的。

◎王奉常的子孙:王奉常公有九个儿子,其中五个儿子繁衍出五个支系。从崇祯乙卯年到现在乾隆壬午年,考中进士的有八人,考中举人的有十五人,考中副榜的有五人,而芝廛先生这一支占据了其中的大半。康熙丙子年科举考试,中丞公兄弟一同考中,先生却担忧不已,好像超过了限度一样。然而天道是减损盈满而增益谦卑,这正适宜他们长久不衰。

◎和咏文殊雪像甫里曾有以雪像文殊菩萨者,严西圃、许竹素两先生为之唱咏,里中属而和之。陈象乾以语予,予亦效颦一首云:“曾在寒山证法音,偶骑白泽下珠林。花拈如意都成玉,云护袈裟岂铸金?点破凡身浑泡影,消除世相释冰心。慧光一照寻归去,流水茫茫何处寻?”一时谬称绝唱。而长洲沈宗伯则云:“题小样似不必存。”公之于诗品严矣。

  ◎鬼神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夫有物则有鬼神矣。通得“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二语,便知左氏说神鬼非谬。沈敬亭云:“精气二句,非人物聚散之谓。精气为物者,神也。自天神地▯,以及圣贤忠烈没而为神者,皆是也。以其确然有主,故云物。磷有光,啸有声,以其飘忽无常,故云变。是为能通此义者。

  ◎燕翼之祥燕巢,吉征也,而征诸东海者尤异。徐交河尝步至周之延家,见飞燕若迎状,视其楹,营巢将半,主人颇厌之,徐则甚冀其一顾。诘朝,燕已去周而入徐室矣。不三四日巢成,六七年巢径三尺许,户拱震方,状类三足蟾蜍,岁凡再育,共十余雏。其后南北两词林继起(太仆号南太史,中允号北大史),至本朝,而三公皆以鼎甲至卿相;登进士者十余人,今科裕成、协六同登,其犹燕翼之祥乎?

  ◎孙蒋同荐沈敬亭合河孙文端称沈敬亭真君子,一肚正经书,于自陈本中力荐之。虞山蒋文恪为湖抚时,亦荐以自代。缁衣之好,二公有同心焉。

  ◎尊师种德二李先生之封翁陶庵公,宦族之极贫者,为其子延师,必丰其修脯,督课甚严。康熙乙未科会试,兄弟同登,长会元,次传胪,时号天池双凤。会元仕终侍讲,传胪仕终洗马。近来我邑朱杏占,待先生亦忠敬,三子皆能文,两科已连隽其二。种德之家,定获美报,尊师亦其大端也。

  ◎内亡度岁今夕是除夕耶?内亡且二十日矣,含泪濡毫,粗述其生平大略,三十七年夫妇之情与一切病亡惨境,不忍一二道也。往年度岁,纵极艰难,内必勉措齐整;今夕但闻幕内哭声。孙男女麻衣绕膝,泪霪霪不止,何心更问度岁事?哀哉!壬午除夜泪笔。

  ◎陈大年讲立品千墩陈大年尝谓予子昭曰:“君讲立品极是。但生计既薄,须善作家,先使衣食不外假,立品较易。”予深韪其言。人言大年痴,大年故不痴!

  ◎以赀入仕曩时王寿南欲以赀入仕,曾质之于予。予谓尊产已不足济君用,坐食终困,等困耳,不若筮仕可上进。后选得西安府经历,十余年中,七署县篆;所积俸廉,为其子葆元入粟补官,今通判大定。父子并禄仕,赞之者不爽矣。惟从弟丽天及妹倩李天柱,予则力阻之,盖以其所处不同也。然人福命有在,予只就现前境地论耳。今皆出而仕矣,不能不深致望焉。

  ◎徐尹达有异资素知徐尹达负异资,千言立就。近与昭儿同召试,投契甚深,述其梅花诗二句云:“满庭明月罢吹笛,有客缟衣来叩门。”是题难得佳句,凌空想出,一种澄静澹远光景,不即不离,可谓超妙。其书札往来,亦都脱俗入古,宜其名噪士林。

  ◎沈宗伯为郑 阳作传明末郑 阳先生,才高行卓,一时名公卿如文文肃、黄漳江辈,多与之交;奸臣温体仁诬置极刑,公愤至今未平也。长洲沈宗伯为作传表之,夜梦先生来谢云:“某之冤,阴府已雪;而阳世尚有未尽知者,藉公文得白。”即之,墨然一黑人也。予以黑者,冤也。先生之冤既白,胡然而尚黑其形乎?岂当时受诸惨毒,无复人形,故<皮干>ポ如是乎?抑太阴主黑,凡现形于冥者,类如斯乎?予又闻有才有行之士,屈于生前者,必伸于死后。先生之死,已百有余年之久,犹未脱生,岂黑面玄绡,如世所图阎罗包老,主断黑狱者乎?则温贼必蓬首囚服,受治于其下。

  ◎史意画意诸景筠《金陵咏占》诗:“如何屈辱称臣主,竟使英雄让父兄”句,得史意。李兰台“绿杨影里话前朝”句,得画意。

  ◎谒敬亭先生素仰敬亭先生品望,而以多

译◎和咏文殊雪像

甫里曾经有人用雪塑造文殊菩萨像,严西圃、许竹素两位先生为此唱和吟咏,乡里的人都跟着附和。陈象乾把这事告诉了我,我也模仿作了一首诗:“曾在寒山证法音,偶骑白泽下珠林。花拈如意都成玉,云护袈裟岂铸金?点破凡身浑泡影,消除世相释冰心。慧光一照寻归去,流水茫茫何处寻?”当时被谬赞为绝唱。而长洲的沈宗伯却说:“题咏小像似乎不必留存。”他在诗品上的要求真是严格啊。

◎鬼神

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说没有鬼神,然而又说有“物”。既然有“物”,那么就有鬼神了。通晓了“精气聚散形成万物,游魂变化产生鬼神”这两句话,就知道左氏关于神鬼的说法并非谬误。沈敬亭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这两句,不是指人物聚散的意思。‘精气为物’指的是神。从天神地祇,到圣贤忠烈死后成为神的,都是如此。因为他们确实有主宰,所以称为‘物’。磷火有光,风声有声,因为它们飘忽无常,所以称为‘变’。”这才是能通晓此义的人。

◎燕翼之祥

燕子筑巢,是吉祥的征兆,而在东海地区尤其奇异。徐交河曾经步行到周延家,看见飞燕好像迎接的样子,看那屋柱,燕子筑巢已有一半,主人很讨厌它,徐交河却非常希望燕子能眷顾自己。第二天早上,燕子已经离开周家而进入徐家了。不过三四天巢就筑成了,六七年里巢的直径约有三尺,门拱对着震方(东方),形状类似三足蟾蜍,每年繁殖两次,共有十多个雏燕。后来南北两词林相继兴起(太仆号南太史,中允号北大史),到了本朝,三位公卿都凭借鼎甲(一甲进士)做到卿相;考中进士的有十多人,如今科裕成、协六同登科第,这难道还是燕子翅膀带来的吉祥征兆吗?

◎孙蒋同荐

沈敬亭,合河的孙文端称赞沈敬亭是真正的君子,满腹正经书,并在自陈本中极力推荐他。虞山的蒋文恪担任湖广巡抚时,也推荐沈敬亭来代替自己。这种对贤才的喜爱,两位公卿有着相同的心意。

◎尊师种德

两位李先生的父亲陶庵公,是官宦家族中极贫穷的人,他为儿子聘请老师,一定丰厚地供给酬金,督促课业非常严格。康熙乙未科会试,兄弟俩同时考中,长子考中会元,次子考中传胪,当时号称天池双凤。会元最终官至侍讲,传胪最终官至洗马。近来我们县里的朱杏占,对待先生也忠诚恭敬,三个儿子都能写文章,两科考试中已经接连考中了两个。积德之家,必定获得美好的回报,尊敬老师也是其中的重要方面。

◎内亡度岁

今晚是除夕吗?内人去世已经二十天了,含泪濡笔,粗略叙述她生平的大概,三十七年的夫妇之情以及一切病亡的惨境,不忍心一一诉说。往年过年,纵然极其艰难,内人也一定勉力操持得齐整;今晚只听见内室里的哭声。孙辈男女穿着麻衣绕膝哭泣,泪水滂沱不止,哪有心情再问过年的事?悲哀啊!壬午年除夕含泪写下。

◎陈大年讲立品

千墩的陈大年曾经对我的儿子陈昭说:“您讲树立品格非常正确。但是生计既然微薄,必须善于持家,先使衣食不依赖外人,树立品格就比较容易。”我深深赞同他的话。人们说陈大年痴傻,陈大年本来就不痴傻!

◎以赀入仕

从前王寿南想凭借钱财捐官入仕,曾经向我咨询。我说您的家产已经不足以供给您的用度,坐吃山空终究会困顿,与其同样困顿,不如谋求仕途可以上进。后来他选任西安府经历,十多年的时间里,七次代理县令;所积累的俸禄和廉洁所得,为他儿子王葆元捐粮补官,如今王葆元任大定通判。父子都享有俸禄做官,称赞这话的人没有错。只有堂弟丽天以及外甥李天柱,我则极力阻止他们,因为他们的处境不同。然而人的福分命运自有定数,我只是就眼前的境地来论说罢了。如今他们都出来做官了,不能不深切地寄予厚望。

◎徐尹达有异资

素来知道徐尹达负有特殊的才华,千言万语立刻就能写成。最近与昭儿一同被召试,投契很深,叙述他的梅花诗两句:“满庭明月罢吹笛,有客缟衣来叩门。”这个题目很难写出佳句,凌空想象出来,一种澄静淡远的景象,不即不离,可以说超妙。他的书信往来,也都脱俗入古,适宜他在士林中名声大噪。

◎沈宗伯为郑 阳作传

明末郑 阳先生,才华高超品行卓越,当时的名公卿如文文肃、黄漳江等人,多与他交往;奸臣温体仁诬陷他处以极刑,公愤至今未平。长洲沈宗伯为他作传表彰他,夜里梦见先生来感谢说:“我的冤屈,阴府已经昭雪;而阳世还有未尽知的人,凭借您的文章得以澄清。”走近一看,是一个黑脸的人。我认为黑色代表冤屈。先生的冤屈既然已经澄清,为什么还呈现黑色的形体呢?难道是当时遭受惨毒,不再有人形,所以干枯如此吗?还是太阴主黑,凡是在冥界显现形体的,都这样吗?我又听说有才有行的士人,生前受屈的,死后必定伸张。先生去世,已经一百多年了,还未超脱,难道黑面玄衣,像世间所画的阎罗包老,主宰断黑狱的吗?那么温贼必定蓬头散发穿着囚服,在他手下受审。

◎史意画意

诸景筠《金陵咏占》诗:“如何屈辱称臣主,竟使英雄让父兄”这句,得史意。李兰台“绿杨影里话前朝”这句,得画意。

◎谒敬亭先生

素来仰慕敬亭先生的品德声望,但因为多

病习懒,未获亲炙。今春,以考妣志铭谒请,所居在州之南门极静处,修篁苍翠,短槿萧疏,涤尽点尘,宛开三径,一望而高风可掬,忘其为九列朱门矣。既至,一老者应门通刺,即延入书斋,先生道貌岸然,接对谦和,予拜呈考妣行实,陈求志之意,先生逊谢而后许。僮持一编在旁,即问“是古文词耶?慕之久矣。”予并呈阅,阅才一篇,即欣赏以为汉文复出,至为之起。予时▯▯甚,欲细聆教益,以先生年高,恐妨颐养;既退,而不胜依依也。越数日,先生之门人陆胜非遇子昭于昆城云:“先生以予在金涵斋所,诘朝往答,并欲以樽酒论文,询知予返,而为之怃然。”予闻之而益不自安,何所长而得此于大贤也?

译我生性懒散,未能亲自拜受教诲。今年春天,我带着为父母撰写墓志铭的请求前去拜见。先生所居处在州城南门极其清静的地方,修长的竹林苍翠欲滴,矮小的木槿稀疏有致,洗尽了尘世的喧嚣,仿佛敞开了隐居的三条小路,一眼望去高洁的风范令人可掬,让人忘记了这里是显贵高官的朱门府第。到达后,一位老者开门通报名帖,随即邀请我进入书斋。先生道貌岸然,待人接物谦恭温和,我拜呈父母的事迹材料,陈述请求撰写墓志的意愿,先生谦逊推辞后才答应。书童在一旁拿着一卷书,先生便问:“这是古文吗?我仰慕已久。”我将书一并呈上供他阅览,他刚看完一篇,就赞赏不已,认为汉代文章重新出现,甚至为此起身。我当时〇〇(极度)渴望,想仔细聆听教诲,但考虑到先生年事已高,恐怕妨碍他休养;告退后,心中仍依依不舍。过了几天,先生的门生陆胜非在昆城遇到子昭,说:“先生因为我住在金涵斋,说第二天要去回拜,并想备酒与我讨论文章,得知我已返回,因而感到怅然若失。”我听说后更加不安,我有什么长处,竟能得到大贤如此厚爱呢?

◎毛邵品望副高第太仓以文章登高第者,称毛、邵两太史,其品望亦克副其才。

  ◎读悼亡诗札忆内往读归太仆悼亡诸札,窃以先生学道人,乃亦钟情如荀奉倩?及身当其境,而觉不堪回首之处,有甚于先生者。予与内聚首几四十年,中间欢愁各半,十余年来独处斗室,朝夕或一二见,相对如老友,而饮食寒暖之节,犹无一不相关也。今日偶读沈宗伯题其夫人遗像诗云:“记得月寒霜重夜,五更为我着朝衣。”不觉刃刺我肠矣。去年秋风渐肃,怜予拥破被,伛偻纳残絮;严冬龟手,缉布袜日光中,装绵惟恐不厚。完我身上暖,而渠已中风,噤口永诀,不能通一词矣。援笔及此,纸已尽湿,归札、沈诗,犹不至如此之惨怛也。

  ◎太属科名极△(一)

  近来科名之盛,莫盛于太属,三鼎甲、解会元齐备,而两科中状元叠出,地亦灵矣哉。

  △(二)

  闻毕、秦两殿撰,皆积善之家,宜其获报如是。

  ◎金涵斋之达金涵斋给假归里,为两兄营窀穸。已,又葬其配王宜人于虞山;而自封寿圹于其左,固是一干正经人。当台省阶腾之候,预为身后图,亦达。

  ◎赵子自经嘉定赵奇三之次子寿庭,自经死,或传其被窃滋累,郁郁致此。予以寿庭聪慧人,必不以此自戕其生,且以贻父母之至痛。其死也,亦其命中应遭此厄,适逢其不得意时耳。吾邑有老儒王玉苍者,其子方以武职晋五品,正其得意时也。一日,扶杖早出,忽自缢于友人徐汉客之门庑,闻者莫不惊诧焉。若以寿庭为不得意而自裁,彼得意者又何为而短见耶?八十老儒,与少年英俟,皆是明理之人,而皆不得自主,岂非莫之为而为者欤?寿庭名国荣,嘉邑诸生,与其兄陟庭晓荣称二俊,忽焉摧折其一,惜哉!

  ◎龙阵风反佃禾秋杪,龙阵起,传有禾舟吸去,大奇。按之,则邑东门吴姓者,素刻薄,取佃禾甚多,一佃将自缢;顷之,禾反故处,余则抛散不知所在?龙之为灵,固昭昭如是哉!

  ◎闻沈敬亭噩耗前九月望后,太仓张金坡至,急诣之,问光禄公近履。愀然曰:“公已于月之初八日骑箕去矣。”予骤闻,惊战如峰摧柱折,已而潸然涕、黯然失也。初秋,曾以一札候公,谓公以担荷世教之身,宜倍加珍摄。盖望公寿跻期颐,得奉教之日长也。不图廿年景仰,仅以一见毕之。疏懒生悔何及乎?及予吊公时,遇桓重,桓语予:“近日起居,函丈语次必及君,且曰当我世而有如此人,吾恨不早见之。集中文有极当意者,欲定数字而未果。”呜呼,公之▯▯于予如此,予更何以为情哉!

  ◎方外二人予于方外可二人:一安禅庵汉和尚,一清真观孙正凝,并有行,通文墨。和尚死,予久不复至安禅庵矣。清真日就衰飒,犹幸有一正凝,今游山过此,欲探太乙殿老梅消息,兼晤正凝,键户不得入,为徘徊良久而反。

  ◎我吴老彭我吴彭氏,兄弟鼎甲,祖孙会、状,世所罕觏。今大司马官位又远过其祖,诸公子并登科第,入词林,溯其本源,老彭固贤大夫也。

  ◎祀庭桂文庭桂盛开,予以蔬酌祀花神于树下,病懒缀文,命昭儿代作,中有数语可采:因材而笃,总司四纪之奇葩;按律以吹,特缀三秋之芳景。培兹高桂,丛若小山。洒玉露以濡根,犀含白玉;披金风而舒蕊,粟绽黄金。月殿遴才,不使仙娥专美;星宫考绩,应与奎宿同旌。

  「完」

译◎ 毛邵品望副高第太仓以文章登高第者,称毛、邵两太史,其品望亦克副其才。

太仓凭借文章考中高等功名的人,被称为毛、邵两位太史,他们的品德声望也能配得上他们的才华。

◎ 读悼亡诗札忆内往读归太仆悼亡诸札,窃以先生学道人,乃亦钟情如荀奉倩?及身当其境,而觉不堪回首之处,有甚于先生者。予与内聚首几四十年,中间欢愁各半,十余年来独处斗室,朝夕或一二见,相对如老友,而饮食寒暖之节,犹无一不相关也。今日偶读沈宗伯题其夫人遗像诗云:“记得月寒霜重夜,五更为我着朝衣。”不觉刃刺我肠矣。去年秋风渐肃,怜予拥破被,伛偻纳残絮;严冬龟手,缉布袜日光中,装绵惟恐不厚。完我身上暖,而渠已中风,噤口永诀,不能通一词矣。援笔及此,纸已尽湿,归札、沈诗,犹不至如此之惨怛也。

过去读归太仆悼念亡妻的信件,私下认为先生是修道之人,竟然也像荀奉倩那样深情吗?等到亲身处于那种境地,才觉得那些不忍回顾的地方,比先生更加痛苦。我与妻子共同生活将近四十年,中间欢乐与忧愁各占一半,十多年来我独自住在狭小的屋子里,早晚或许能见上一两次,相对如同老朋友,但在饮食冷暖的节令上,没有一件不相互关心的。今天偶然读到沈宗伯题写在他夫人遗像上的诗说:“记得月寒霜重之夜,五更天为我穿上朝服。”不禁感到像刀割一样刺痛我的肠子。去年秋风渐渐肃杀,她可怜我盖着破被子,弯腰给我缝补残破的棉絮;严冬时节她双手冻裂,在阳光下缝制布袜,填充棉花只怕不够厚实。她保全了我身上的温暖,而她自己却中风,闭口永远诀别,不能再说一句话了。提起笔写到此处,纸张已经全部湿透,归太仆的信件、沈宗伯的诗,还没有达到这样悲惨的程度。

◎ 太属科名极△(一)

近来科名之盛,莫盛于太属,三鼎甲、解会元齐备,而两科中状元叠出,地亦灵矣哉。

近来科举名望的兴盛,没有比太仓属地更兴盛的了,三甲、解元、会元都具备,而且两科中状元接连出现,这地方真是灵异啊。

△(二)

闻毕、秦两殿撰,皆积善之家,宜其获报如是。

听说毕、秦两位殿撰,都是积善的家庭,适宜他们获得这样的回报。

◎ 金涵斋之达金涵斋给假归里,为两兄营窀穸。已,又葬其配王宜人于虞山;而自封寿圹于其左,固是一干正经人。当台省阶腾之候,预为身后图,亦达。

金涵斋请假回到家乡,为两位兄长营造坟墓。之后,又将他的妻子王宜人安葬在虞山;而自己在左侧预先封好寿穴,确实是一个正经人。在官职升迁的时候,预先为身后事做打算,也是通达。

◎ 赵子自经嘉定赵奇三之次子寿庭,自经死,或传其被窃滋累,郁郁致此。予以寿庭聪慧人,必不以此自戕其生,且以贻父母之至痛。其死也,亦其命中应遭此厄,适逢其不得意时耳。吾邑有老儒王玉苍者,其子方以武职晋五品,正其得意时也。一日,扶杖早出,忽自缢于友人徐汉客之门庑,闻者莫不惊诧焉。若以寿庭为不得意而自裁,彼得意者又何为而短见耶?八十老儒,与少年英俟,皆是明理之人,而皆不得自主,岂非莫之为而为者欤?寿庭名国荣,嘉邑诸生,与其兄陟庭晓荣称二俊,忽焉摧折其一,惜哉!

嘉定的赵奇三的次子寿庭,上吊自杀,有人传言他因被盗而受牵连,忧郁至此。我认为寿庭是聪明人,一定不会因此自残生命,并且给父母留下极大的痛苦。他的死,也是命中注定要遭遇这种灾祸,恰好碰上他不得意的时候罢了。我们县有一位老儒生王玉苍,他的儿子刚刚凭借武职晋升为五品,正是他得意的时候。一天,他拄着拐杖早起出门,突然在朋友徐汉客的门前廊下自缢,听到的人没有不惊讶的。如果认为寿庭是因为不得意而自杀,那么那位得意的人又为什么短见呢?八十岁的老儒生,与年轻的英才,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却都不能自主,难道不是没有人为之而为之的吗?寿庭名叫国荣,是嘉定县的秀才,与他的哥哥陟庭晓荣被称为“二俊”,忽然折损了其中一个,可惜啊!

◎ 龙阵风反佃禾秋杪,龙阵起,传有禾舟吸去,大奇。按之,则邑东门吴姓者,素刻薄,取佃禾甚多,一佃将自缢;顷之,禾反故处,余则抛散不知所在?龙之为灵,固昭昭如是哉!

秋天末尾,龙阵风起,传说有装稻谷的船被吸走,非常奇怪。查访之后,原来是县城东门姓吴的人,向来刻薄,收取佃户的稻谷很多,一个佃户将要自缢;不久,稻谷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其余的则抛散不知去向?龙的灵异,确实明显到这种地步啊!

◎ 闻沈敬亭噩耗前九月望后,太仓张金坡至,急诣之,问光禄公近履。愀然曰:“公已于月之初八日骑箕去矣。”予骤闻,惊战如峰摧柱折,已而潸然涕、黯然失也。初秋,曾以一札候公,谓公以担荷世教之身,宜倍加珍摄。盖望公寿跻期颐,得奉教之日长也。不图廿年景仰,仅以一见毕之。疏懒生悔何及乎?及予吊公时,遇桓重,桓语予:“近日起居,函丈语次必及君,且曰当我世而有如此人,吾恨不早见之。集中文有极当意者,欲定数字而未果。”呜呼,公之〇〇于予如此,予更何以为情哉!

前九月的望日之后,太仓的张金坡到来,我急忙去拜访他,询问光禄公的近况。他脸色凝重地说:“光禄公已经在月初八日去世(骑箕星而去)了。”我骤然听到,震惊战栗如同山峰崩塌、柱子折断,随后泪流满面、黯然神伤。初秋时,我曾写一封信问候光禄公,说光禄公以承担世间教化重任的身份,应该加倍保重身体。大概是希望光禄公长寿达到百岁,得以接受教诲的日子更长。没想到二十年的景仰,仅仅以一次见面就终结了。疏懒产生后悔,怎么来得及呢?等到我吊唁光禄公时,遇见桓重,桓重对我说:“最近起居,光禄公谈话时必定提到您,并且说当世有这样的人,我恨没有早点见到他。文集里有非常合乎心意的文章,想要确定几个字而没有结果。”唉,光禄公对我如此厚爱,我还有什么心情呢!

◎ 方外二人予于方外可二人:一安禅庵汉和尚,一清真观孙正凝,并有行,通文墨。和尚死,予久不复至安禅庵矣。清真日就衰飒,犹幸有一正凝,今游山过此,欲探太乙殿老梅消息,兼晤正凝,键户不得入,为徘徊良久而反。

我在方外(宗教界)可以交往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安禅庵的汉和尚,一个是清真观的孙正凝,都有德行,通晓文墨。和尚死后,我很久不再去安禅庵了。清真观日渐衰败,幸好还有一个孙正凝,今天游山经过这里,想要探听太乙殿老梅的消息,顺便会见孙正凝,门锁着进不去,于是徘徊很久才返回。

◎ 我吴老彭我吴彭氏,兄弟鼎甲,祖孙会、状,世所罕觏。今大司马官位又远过其祖,诸公子并登科第,入词林,溯其本源,老彭固贤大夫也。

我们吴地的彭氏,兄弟都考中鼎甲,祖孙分别考中会元、状元,世间罕见。现在大司马的官位又远远超过他的祖父,各位公子都考中科举,进入翰林院,追溯其本源,老彭本来就是贤良的大夫。

◎ 祀庭桂文庭桂盛开,予以蔬酌祀花神于树下,病懒缀文,命昭儿代作,中有数语可采:因材而笃,总司四纪之奇葩;按律以吹,特缀三秋之芳景。培兹高桂,丛若小山。洒玉露以濡根,犀含白玉;披金风而舒蕊,粟绽黄金。月殿遴才,不使仙娥专美;星宫考绩,应与奎宿同旌。

庭院里的桂花盛开,我用蔬菜和酒在树下祭祀花神,因病懒得写文章,命令昭儿代写,其中有几句可以采纳:顺应本性而深厚,总领四季的奇花;按照音律吹奏,特别点缀秋天的美景。栽培这高大的桂花,丛生像小山。洒下玉露滋润根部,像犀角含着白玉;迎着金风舒展花蕊,像粟米绽开黄金。月宫选拔人才,不让仙女独占美丽;星宫考核业绩,应该与奎宿一同表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