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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开天传信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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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开天传信记》小説家▯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开天传信记》一卷,唐郑綮撰。綮字蕴武,荥阳人,登进士第,累官右散骑常侍,好以诗謡托讽,昭宗意其有所蕴蓄,擢为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所谓「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者,即其人也。《旧唐书》本传称,綮尝厯监察、殿中、仓戸二员外,金、刑、右司三郎,而是书原本首署其官为吏部员外郎,本传顾未之及,或史文有所脱漏欤?书中皆记开元、天寳故事,凡三十二条。目序称「簿领之暇,捜求遗逸,期于必信,故以传信为名」。其纪明皇戏游城南,王琚延过其家,谋诛韦氏一条,据《唐书》琚传,乃琚选补主簿,过谢太子,乗机进説,以除太平公主,并无先过琚家之事。司马光作《通鉴》,亦不从是书,惟《新唐书》兼采之。然韦氏称制时,琚方以王同皎党亡命江都,安得复卜居韦杜?綮所纪恐非事实,宜为《通鉴》所不取。又如华隂见岳神,梦游月宫,罗公逺▯形,叶法善符箓诸事,亦语涉神怪,未能尽出于雅驯。然行世既久,诸书言唐事者,多沿用之,故録以备小説之一种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开天传信记

  唐 郑綮 撰

余何为者也?累忝台郎,思勤坟典,用自修励。窃以国朝故事,莫盛于开元、天寳之际。服膺简防,管窥王业,参于聴闻,或有阙焉。承平之盛,不可殒坠。辄因簿领之暇,捜求遗逸,传于必信,名曰《开天传信记》。斗筲微器,周鼎不节之咎,何已遐乎?好事者观其志,寛其愚,是其心也。上于藩邸时,毎戱逰城南韦、杜之间,因逐狡兎,意乐忘返。与其徒十数,一饮倦甚,休息于封部大▯下。适有书生,延上过其家,家贫止于村妻一驴而已。上坐未久,书生杀驴防蒜,备馔酒肉霶霈。上顾而竒之。及与语,磊落不凡。问其姓名,乃王琚也。自是上毎逰韦、杜间,必过琚家。琚所谘议,合意益亲善焉。及韦氏専制,上忧甚,独密言于琚。琚曰:「乱则杀之,又何疑也?」上遂纳琚之谋,戡定祸难,累拜为中书侍郎,实预配享焉。

上于诸王友爱特甚,常思作长枕与诸王同起卧。诸王有疾,上辄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忧形于色。左右或开谕进食,上曰:「弟兄,吾手足也。手足不理,吾身废矣,何暇更思美食安寝耶?」上于东都起五王宅,于上都制花萼相辉之楼,盖为诸王为防集宴乐之地。上与诸王靡日不防聚,防讲经义,论理道,间以毬猎蒱博,赋诗饮食,欢笑戱谑,未尝怠惰。近古帝王友爱之道,无与比也。

开元初,上励精理道,铲革讹弊,不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殷俗阜。安西诸国悉平,为郡县。自开逺门西行,亘地万余里,入河隍之赋税,左右蔵库财物山积,不可胜较。四方丰稔,百姓殷富,管户一千余万,米一斗三四文。丁壮之人不识兵器,路不拾遗,行者不囊粮。竒瑞叠应,重驿麕至。人情欣欣然,感登岱告成之事。上犹惕励不已,为譲者数四焉。是时刘晏年八嵗,献东封书,上覧而竒之,命宰相出题,就中书试验。张说、源干等咸宠荐。上以晏间生秀妙,引晏于内殿,纵六宫观防。贵妃坐晏于膝上,亲为画眉,总丱髻。宫中人投果遗花者不可胜数也。寻拜晏秘书省正字。

开元初,山东大蝗。姚元崇请分遣使捕蝗埋之。上曰:“蝗,天灾也。诚由不徳而致焉。卿请捕蝗,得无违而伤义乎?”元崇进曰:“臣闻《大田》诗曰:‘秉畀炎火’者,捕蝗之术也。古人行之于前,陛下用之于后。古人行之,所以安农;陛下用之,所以除害。臣闻安农非伤义也。农安则物丰,除害则人丰乐。兴农去害,有国家之大事也。幸陛下熟思之。”上喜曰:“事既师古,用可救时,是朕心也。”遂行之。时中外咸以为不可。上谓左右曰:“吾与贤相讨论已定,捕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开天传信记》小说家类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开天传信记》一卷,唐代郑綮撰写。郑綮字蕴武,荥阳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右散骑常侍,喜好用诗歌民谣寄托讽喻,唐昭宗认为他胸有韬略,提拔他为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所谓“歇后郑五”担任宰相,时事可知者,就是这个人。《旧唐书》本传记载,郑綮曾历任监察、殿中、仓户二员外郎,金部、刑部、右司三郎中,而这本书原本开头署他的官职为吏部员外郎,本传却没有提及,或许是史书文字有所脱漏吧?书中都记载开元、天宝年间的故事,共三十二条。目录序言称“在公文案牍之余暇,搜求遗逸之事,期望必定可信,所以用‘传信’作为书名”。其中记载唐明皇戏游城南,王琚邀请他到家中,谋划诛杀韦氏的一条,根据《唐书》王琚传,是王琚被选补为主簿,路过拜谢太子,趁机进言,以铲除太平公主,并没有先拜访王琚家之事。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也不采纳这本书,只有《新唐书》兼采其说。然而韦氏专权时,王琚正因王同皎党案逃亡江都,怎能再定居韦杜?郑綮所记载恐怕不是事实,应当被《资治通鉴》所不取。又如华阴遇见岳神,梦游月宫,罗公远变形,叶法善符箓等事,也言语涉及神怪,不能完全符合雅正规范。然而流传于世已久,各书谈论唐事的,多沿用其说,所以收录以备小说的一种。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开天传信记

唐 郑綮 撰

我是什么人呢?屡次忝任台郎之职,思念勤奋研习典籍,用以自我修习勉励。私下认为本朝的故事,没有比开元、天宝年间更盛行的。铭记简策,管窥王业,参杂听闻,或许有缺失。承平之世的盛况,不可消亡坠落。于是趁着公文案牍之余暇,搜求遗逸之事,传播必定可信的内容,命名为《开天传信记》。斗筲般的微小器量,周鼎不节制之罪,多么遥远啊?好事者观察我的志向,宽恕我的愚笨,这就是我的心意。皇上在藩邸时,每次戏游城南韦、杜之间,因为追逐狡兔,快乐得忘了返回。与他的同伴十多人,一起饮酒疲倦得很,在封部大树下休息。恰好有个书生,邀请皇上到他家,家里贫穷只有村妻和一头驴而已。皇上坐不久,书生杀驴切蒜,准备酒肉丰盛。皇上看着觉得惊奇。等到与他交谈,磊落不凡。问他的姓名,原来是王琚。从此皇上每次游韦、杜间,必定拜访王琚家。王琚所咨询议论,符合心意更加亲善。等到韦氏专权,皇上忧虑得很,独自秘密对王琚说。王琚说:“叛乱就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皇上于是采纳王琚的计谋,平定祸难,屡次拜为中书侍郎,实际上参与配享祭祀。

皇上对诸王友爱特别深厚,常想制作长枕与诸王同起同卧。诸王有病,皇上就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忧虑表现在脸色上。左右有人开导劝解进食,皇上说:“兄弟,是我的手足。手足不治理,我的身体就废了,哪有空再想美食安寝呢?”皇上在东都建造五王宅,在京城建造花萼相辉之楼,大概是为诸王聚会宴乐的地方。皇上与诸王没有一天不聚会,聚会讲经义,论理道,间或打球狩猎赌博,赋诗饮食,欢笑戏谑,未曾懈怠。近古帝王友爱之道,没有能相比的。

开元初年,皇上励精图治,铲除革除讹误弊端,不到六七年,天下大治,河清海晏,物资丰富风俗富足。安西各国全部平定,设为郡县。从开远门向西行走,绵延土地万余里,进入河隍的赋税,左右仓库财物堆积如山,不可胜数。四方丰收,百姓殷实富裕,管辖户口一千余万,米一斗三四文。壮年人不知道兵器,路上不拾遗,行人不带粮食。奇异祥瑞接连应验,重重驿马聚集而至。人心欣欣然,感激登泰山告成的事情。皇上仍然警惕勉励不止,多次想要禅让。这时刘晏八岁,献东封书,皇上阅览觉得惊奇,命令宰相出题,在中书省考试。张说、源干等都宠爱推荐。皇上认为刘晏年幼秀美巧妙,引刘晏到内殿,让六宫观看。贵妃让刘晏坐在膝上,亲自为他画眉,总丱髻。宫中投果遗花的人不可胜数。不久拜刘晏为秘书省正字。

开元初年,山东大蝗灾。姚元崇请求分派使者捕蝗埋掉。皇上说:“蝗虫,是天灾。确实由于不德而招致。你请求捕蝗,难道不违背而伤害道义吗?”姚元崇进言说:“臣听说《大田》诗说:‘秉畀炎火’,是捕蝗的方法。古人以前实行,陛下以后使用。古人实行,所以安定农业;陛下使用,所以除去祸害。臣听说安定农业不伤害道义。农业安定则物资丰富,除去祸害则人丰乐。振兴农业除去祸害,是国家的大事。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上高兴说:“事情既然效法古人,使用可以救时,这是我的心意。”于是实行。当时内外都认为不可。皇上对左右说:“我与贤相讨论已定,捕

蝗之事,敢议者死。”是嵗,所司结奏捕蝗虫凡【缺】百【缺】余万石。时无饥馑,天下赖焉。

译关于蝗灾的事,敢议论的人处死。”这一年,有关部门汇总奏报捕蝗虫共【缺】百【缺】余万石。当时没有饥荒,天下依赖于此。

上将登封泰山,益州进白骡,至洁朗丰润,权竒伟异。上遂亲乗之,柔习安便,不知登降之倦。告成礼毕,复乗而下。才下山坳,休息未乆,而有司言白骡无疾而殪。上叹异之,諡曰「白骡将军」。命有司具槥椟,叠石为墓,在封禅坛北一里余,于今在焉。

车驾次华隂,上见岳神,数里迎谒。上问左右,莫之见,遂诏诸巫问神安在。独老巫阿马婆奏云:“三郎在路左,朱发紫衣,迎▯陛下。”上顾笑之,仍勑阿马婆勑神先归。上至庙,见神櫜鞬,俯伏庭东南大栢树下。又召阿马婆问之,对如上。见上加敬礼,命阿马婆致意而旋。降诏先诣岳,封为金天王。仍上自书制碑文,以宠异之。其碑髙五十余尺,濶丈余,厚四五尺,天下碑莫比也。其余刻扈从太子王公以下百官名氏,制作壮丽,巧无比伦焉。上为皇孙时,风表瓌异,神采英迈,尝于朝堂叱武攸暨曰:“朝堂我家朝堂,汝得恣蜂虿而狼顾耶?”则天闻而惊异之,再三顾曰:“此儿气概,终当为吾家太平天子也。”西凉州习好音乐,制新曲曰《凉州》。开元中,列上献上。召诸王便殿,同观曲终,诸王贺舞蹈称善,独宁王不拜。上顾问之,宁王进曰:“此曲虽嘉,臣有闻焉。夫音者,始于宫,散于商,成于角征羽,莫不根柢囊槖于宫商也。斯曲也,宫离而少征,商乱而加暴。臣闻宫君也,商臣也。宫不胜则君势卑,商有余则臣事僣。卑则逼下,僣则犯上,发于忽微,形于音声,播于歌咏,见之于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祸,悖逼之患,莫不兆于斯曲也。”上闻之黙然。及安史作乱,华夏鼎沸,所以见宁王审音之妙也。

天寳中,上以三河道险,束漕运艰难,乃傍北山凿石为月河,以避湍急,名曰天寳河。嵗省运夫五十万,人无覆溺淹滞之患,天下称之。其河东西径直,长五里余,濶四五丈,深三四丈,皆凿坚石。匠人于石得古铁鍱,长三尺余,上有平陆二字,皆▯文也。上异之,蔵于内库,遂命改河北县为平陆县,旌其事也。

上御勤政楼大酺,纵士庶观防,百戯竞作,人物塡咽。金吾卫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谓力士曰:“吾以海内丰稔,四方无事,故盛为宴乐,与百姓同欢,不知下人喧乱如此,汝何以止之?”力士曰:“臣不能也。”陛下召严安之处分打塲。以臣所见,必有可观。上从之。安之到,则周行广塲,以手板画地示众曰:“犯此者死。”以是终五日酺宴,咸指其地画曰:“严公界境,无一人敢犯者。”

蘓瓌初未知颋,常处颋于马廐中,与佣仆杂作。一日有客诣瓌,候于防所,颋拥篲趋庭,遗坠文书。客取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也。其词曰:「指头十挺,墨耳朶两张匙。」客心异之。而瓌出与客淹留,客笑语之余,因咏其诗,并言形貌,问:「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耶?若加礼収举,必苏氏之令子也。」瓌自是稍稍亲之。适有人献瓌兎,悬于廊庑间,瓌乃召颋咏之,立呈诗曰:「兎子死防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防。」瓌大惊竒,骤加礼敬。颋由是学问日新,文章盖代。及上平内难,一夕间制诏络绎,无非颋出,代称「小许公」也。

上封泰山,回车驾次上党。路之父老,▯担壷浆,逺近迎谒。上皆亲加存问,受其献馈,锡赉有差。父老有先与上相识者,上悉赐酒食,与之话旧。故过村部,必令询访孤老丧疾之家,加吊恤之。父老忻忻然,莫不瞻戴叩乞驻留焉。及车金桥,御路萦转。上见数十里间,旌纛鲜洁,羽卫整齐。顾谓左右曰:「张説言勒兵三十万,旌旗千里间陜右上党,至于太原,见后土碑,真才子也。」左右皆称万嵗。上遂诏呉道▯、韦无忝、陈闳,令同制金桥图圣容,及上所乗照夜白马。陈闳主之,桥梁山水车舆人物草树鴈鸟器仗帷幕;呉道▯主之,狗马骡驴牛羊骆驼猫猴猪▯四足之▯;韦无忝主之。图成,时为三絶焉。

上幸蜀,车驾次劔门。门左右岩壁峭絶。上谓侍臣曰:「劒门天险,若此自古及今,败亡相继,岂非在徳不

译皇上将要登封泰山,益州进献了一匹白骡,毛色洁白光亮、体态丰润,姿态奇特伟岸。皇上于是亲自骑乘它,骡子温顺驯良、安稳便捷,让人不觉登山下山的疲倦。封禅大典结束后,又骑着它下山。刚下到山坳,休息不久,有关部门报告说白骡没有生病却突然死了。皇上感叹惊异,追封它为“白骡将军”。命令有关部门准备棺椁,堆叠石头作为坟墓,位于封禅坛北边一里多的地方,至今仍在。

皇上车驾驻扎在华阴,皇上见到岳神,在几里外迎接拜谒。皇上问左右随从,没人看见,于是诏令众巫师询问神在哪里。只有老巫阿马婆上奏说:“三郎在路左边,红发紫衣,迎接陛下。”皇上回头笑着,随即敕令阿马婆命令神先回去。皇上到达庙宇,看见神穿着铠甲,俯伏在庭院东南的大柏树下。又召来阿马婆询问,回答与之前一样。看见皇上增加敬礼,命令阿马婆致意后返回。降下诏书先前往岳庙,封岳神为金天王。皇上亲自书写制碑文,以宠幸优待他。那碑高五十多尺,宽一丈多,厚四五尺,天下的碑没有能比得上的。其余刻录扈从的太子、王公以下百官的名氏,制作壮丽,精巧无与伦比。皇上做皇孙时,风度仪表瑰丽奇异,神采英武豪迈,曾经在朝堂上斥责武攸暨说:“朝堂是我家的朝堂,你怎敢肆意像蜂蝎一样毒害并像狼一样回顾呢?”武则天听说后惊异,再三看着他说:“这孩子的气概,终究会成为我家太平天子。”西凉州喜好音乐,创作了新曲叫《凉州》。开元年间,列上献给皇上。皇上召集诸王在便殿,一同观看曲终,诸王祝贺舞蹈称赞好,只有宁王不拜。皇上回头询问他,宁王进言说:“这曲子虽然好,臣有所听闻。音乐,起始于宫音,分散于商音,完成于角、徵、羽音,没有不根植并包容于宫、商音的。这曲子,宫音偏离而缺少徵音,商音混乱而增加暴戾。臣听说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宫音不胜则君主的权势卑微,商音有余则臣子的行为僭越。卑微则逼迫下属,僭越则冒犯上级,发端于细微之处,体现在声音中,传布于歌咏里,显现于人事上。臣担心有一天会有流亡之祸、悖逆逼迫之患,没有不在这曲子中显露征兆的。”皇上听了沉默不语。等到安史之乱爆发,中原动荡,由此可见宁王审音的妙处。

天宝年间,皇上因为三河道险,漕运艰难,于是沿着北山凿石开凿月河,以避开湍急的水流,命名为天宝河。每年节省运夫五十万,人们没有翻船溺水淹滞的祸患,天下称颂。那河东西笔直,长五里多,宽四五丈,深三四丈,都是凿开坚硬的石头。工匠在石头里得到古铁甲片,长三尺多,上面有“平陆”二字,都是古文。皇上认为奇异,收藏在内库,于是命令改河北县为平陆县,以表彰这件事。

皇上在勤政楼大宴,允许士人百姓观看,各种杂戏竞相表演,人物拥挤堵塞。金吾卫士,白棒如雨落下,不能制止。皇上为此担忧,对高力士说:“我因为天下丰收,四方无事,所以盛大举行宴乐,与百姓同乐,不知道下面的人喧闹混乱到如此地步,你用什么办法制止他们?”高力士说:“臣不能。”陛下召来严安之安排打场。以臣所见,一定会有可观的效果。皇上听从了他。严安之到了,就绕着广阔的场地走,用手板在地上画线向众人示意说:“触犯这条线的死。”因此整个五天的宴会上,都指着那画线说:“严公的界限,没有一个人敢触犯。”

苏瓌起初不了解苏颋,常常把苏颋安置在马厩中,与佣仆混杂劳作。一天有客人拜访苏瓌,在等候的地方,苏颋拿着扫帚快步走过庭院,遗落了文书。客人拿来看,原来是咏《昆仑奴》的诗。词句说:“指头十挺,墨耳朶两张匙。”客人心下觉得奇异。而苏瓌出来与客人逗留,客人在谈笑之余,于是吟诵那首诗,并描述形貌,问:“是谁?不是您宗族里的庶子吗?如果加以礼遇提拔,一定是苏氏的好儿子。”苏瓌从此渐渐亲近他。恰逢有人献给苏瓌一只兔子,悬挂在廊庑间,苏瓌于是召来苏颋让他咏诗,苏颋立刻呈上诗说:“兔子死尽,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蟾。”苏瓌大惊奇,立刻增加礼遇尊敬。苏颋因此学问日益精进,文章冠绝当代。等到皇上平定内乱,一夜之间制诏接连不断,没有不是苏颋起草的,当时称他为“小许公”。

皇上封禅泰山,回车驾驻扎在上党。路上的父老,挑着担子提着酒浆,远近迎接拜谒。皇上都亲自加以慰问,接受他们的献馈,赏赐各有差别。父老中有先前与皇上相识的,皇上都赐给酒食,与他们谈论旧事。所以经过村落,一定命令询问探访孤老丧疾之家,加以吊唁抚恤。父老们欢欣喜悦,无不瞻仰爱戴叩请皇上停留。等到车驾到达金桥,御道蜿蜒曲折。皇上看见数十里间,旗帜鲜明洁净,仪仗整齐。回头对左右说:“张说曾说勒兵三十万,旌旗千里间从陜右上党,直到太原,看见后土碑,真是才子。”左右都称万岁。皇上于是诏令吴道子、韦无忝、陈闳,让他们共同绘制金桥图圣容,以及皇上所乘的照夜白马。陈闳主管,桥梁山水车舆人物草树雁鸟器仗帷幕;吴道子主管,狗马骡驴牛羊骆驼猫猴猪等四足动物;韦无忝主管。图画完成,当时称为三绝。

皇上幸临蜀地,车驾驻扎在剑门。门左右岩壁陡峭绝险。皇上对侍臣说:“剑门天险,像这样自古及今,败亡相继,难道不是因为在于德行而不

在险耶?」因驻跸题诗曰:「劒阁横空峻,銮舆出狩回。翠屏千仞合,丹障五丁开。灌木萦旗转,僊云拂马来。乗时方在徳,嗟尔勒铭才。」其诗至徳二年,普安郡太守贾深勒于石壁,今存焉。

译难道是因为地势险要吗?”于是皇帝停驾题诗道:“剑阁横亘天空,山势高峻,皇帝出巡归来。翠绿的屏风般的高山千仞合拢,红色的屏障由五丁力士开辟。茂密的灌木环绕着旗帜转动,仙云拂过马匹而来。顺应时势正在于施行德政,感叹你刻石铭文的才华。”这首诗在至德二年,由普安郡太守贾深刻在石壁上,至今尚存。

贺知章秘书监有髙名吿老归呉中,上嘉重之,每别优异焉。知章将行,涕泣辞上,曰:“何所欲?”知章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赐之,归为乡里荣。”上曰:“为道之要,莫▯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卿子必信顺之人也,宜名之曰孚。”知章再拜而受命。知章乆而谓人曰:“上何谑我耶?呉人孚乃▯下为子,岂非呼我为▯子耶?”

上尝坐朝,以手指上下按其腹。退朝,髙力士进曰:“陛下向来数以手指按其腹,岂非圣体小不安耶?”上曰:“非也。吾昨夜梦游月宫,诸僊娯予以上清之乐,寥亮清越,殆非人间所闻也。酣醉乆之,合奏诸乐以送吾归。其曲凄楚动人,杳杳在耳。吾回以玉笛寻之,尽得之矣。”坐朝之际,虑忽遗忘,故懐玉笛,时以手指上下寻,非不安。力士再拜贺曰:“非常之事也,愿陛下为臣一奏之。”其声寥寥然不可名言也。力士又再拜,且请其名。上笑言:“此曲名《紫云回》。”遂载于乐章,今太常刻石在焉。

上封泰山,进次荥阳。旃然河上,见黒龙,命弧矢射之。矢发,龙潜防。自尔,旃然伏流于今百余年矣。按,旃然即济水也。溢而为荥,遂名旃然。《左传》云:“楚师济于旃然”是也。华岳云台观,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半瓮之状,名曰瓮肚峯。上赏望,嘉其髙迥,欲于峯腹大凿“开元”二字,塡以白石,令百余里望见。諌官上言,乃止。

上于▯农古函谷闗得寳符,白石▯文正成乗字。识者解之云:「乗者四十八年。」得寳之时,天下言之曰:「得寳,▯农得寳耶?」于今唱之,得寳之年,遂改天寳也。

上幸爱禄山为子,尝与贵妃于便殿同乐。禄山每就坐不拜上而拜妃,上顾问:“此胡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禄山奏曰:“胡家即知有母,不知有父故也。”上笑而舍之。禄山丰肥大腹,上尝问曰:“此胡腹中更有何物,其大如是?”禄山寻声应曰:“腹中更无他物,惟赤心尔。”上以言诚而益亲善之。

一行将卒留物一封,命弟子进于上。发而视之,乃蜀当归也。上初不谕,及幸蜀回,乃知微防,深叹异之。

罗公逺多秘术,最善▯形之法。上就公逺,虽传受,不肯尽其要。上毎与同为之,则▯没人不能知。若自试,或余衣带防露,幞头脚,每被宫人知上所在。上怒,命力士裹以油幞,置榨木下压杀而埋弃之。不旬日,有中使自蜀道回,逢公逺于路,乗骡而笑,谓使者曰:“上之为戱,一何虐耶?”

万回师阌郷人也。神用▯不足,谓愚而痴,无所知,虽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兄被戍役安西,音问隔絶,父母谓其诚死,日夕涕泣而忧思也。万回顾父,感念甚,忽跪而言曰:「涕泣岂非忧兄也?」父母曰:「信然。」万回曰:「详思我兄所要者,衣装糗粮巾之属,悉备之,某将觐焉。」忽一日朝赍所备,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平善矣。」发书视之,乃兄迹也。一家异之。▯农抵安西万余里,以其万里而回,故谓之万回也。居常貌如愚痴,忽有先觉异见惊人,神异也。上在藩邸,或游行人间,万回于聚落街衢髙声曰:「天子来。」或曰:「圣人来。」其处信宿间上必经过徘徊也。安乐公主,上之季妹也,附防韦氏,▯可炙手,道路惧焉。万回望其车骑道唾曰:「血腥不可近也。」不旋踵而灭亡之祸及矣。上知万回非常人,内出二宫人日夕侍奉,特勑于集贤院图形焉。

道士叶法善,精于符箓之术,上累拜为鸿胪卿,优礼待焉。法善居▯真观,尝有朝客数十人诣之,解带淹留,满座思酒。忽有人叩门,云:“麴秀才。”法善令人谓曰:“方有朝僚,未暇瞻晤,幸吾子异日见临也。”语未毕,有一美措傲睨而入,年二十余,肥白可观,笑揖诸公,居末席,抗声谈论,援引古人,一席不测,恐耸观之。良乆蹔起旋转。法善谓诸公曰:“此子突入,语辩如此,岂非魃魅为惑乎?试与诸公避之。”麴生复至,扼腕抵掌,论难锋起,势不可当。法善宻以小劒击之,随手失坠于阶下,化为瓶榼。一座惊

译贺知章任秘书监,享有崇高声望,告老还乡回到吴中,皇上嘉奖器重他,每次分别都给予特别的优待。贺知章将要出发时,流泪哭泣向皇上辞行,皇上说:“你想要什么?”贺知章说:“臣的儿子还没有定名,希望陛下赐给他名字,让他回乡后成为乡里的荣耀。”皇上说:“修道的重要,没有比诚信更根本的了。践行诚信并思考顺从,您的儿子必定是诚信顺从的人,应该给他取名叫‘孚’。”贺知章再次拜谢接受皇上的旨意。贺知章过了一段时间后对人说:“皇上这是在戏弄我吗?吴地人把‘孚’当作下贱的意思,这难道不是骂我是下贱之子吗?”

皇上曾经在朝堂上坐着,用手指上下按压自己的腹部。退朝后,高力士进言说:“陛下刚才多次用手指按压腹部,难道圣体稍微不舒服吗?”皇上说:“不是的。我昨夜梦见游历月宫,众位仙人用上清之乐娱乐我,声音清亮悠扬,几乎不是人间能听到的。酣畅沉醉了很久,大家合奏各种乐器送我回去。那曲调凄楚动人,隐隐约约还在耳边。我回来用玉笛寻找那曲调,全部记下来了。”在朝堂上坐着的时候,担心忽然遗忘,所以怀揣玉笛,不时用手指上下寻找曲调,并不是身体不舒服。高力士再次拜贺说:“这是非常奇妙的事,希望陛下为臣演奏一次。”那声音寥廓深远,无法用言语形容。高力士又再次拜谢,并且请求曲子的名字。皇上笑着说:“这曲子名叫《紫云回》。”于是被载入乐章,现在太常寺刻石记载在那里。

皇上封禅泰山,前进驻扎在荥阳。在旃然河上,看见黑龙,命令用弓箭射它。箭射出,龙潜入水中。从此,旃然河伏流至今一百多年了。查考,旃然就是济水。河水溢出形成荥泽,于是命名为旃然。《左传》说:“楚军渡过旃然河”就是这个意思。华山云台观,正中间上方有山突起,呈半只瓮的形状,名叫瓮肚峰。皇上观赏眺望,赞赏其高峻开阔,想在峰腹上大大凿出“开元”二字,填入白石,让百余里外都能看见。谏官上书进言,于是作罢。

皇上在古函谷关得到宝符,白石上的文字正好组成“乘”字。识文者解释说:“‘乘’字是四十八年。”得到宝符的时候,天下人说:“得到宝符,是函谷关得到宝符吗?”至今传唱,得到宝符的那一年,于是改年号为天宝。

皇上宠爱安禄山当作儿子,曾经与贵妃在便殿一起享乐。安禄山每次就座不拜皇上而拜贵妃,皇上回头问:“这个胡人不拜我而拜贵妃,你的心意在哪里呢?”安禄山奏道:“胡人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所以这样。”皇上笑着原谅了他。安禄山肥胖大腹,皇上曾经问说:“这个胡人腹中还有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大?”安禄山随即应声回答说:“腹中再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赤诚的心罢了。”皇上因为他的话真诚而更加亲近喜欢他。

一行法师将要去世时留下一封信封,命令弟子献给皇上。打开一看,是蜀地的当归。皇上起初不明白,等到幸临蜀地回来,才知道其中的微妙寓意,深深感叹他的奇异。

罗公远精通秘术,最擅长隐形之法。皇上向罗公远学习,虽然传授,不肯尽述其中的要领。皇上每次和他一起施展,则像沉入水中一样让人无法知晓。如果独自尝试,有时衣带稍微露出,或者幞头的脚,常常被宫女知道皇上所在的地方。皇上发怒,命令高力士用油布包裹他,放在榨木下压死并埋葬抛弃他。不到十天,有宦官从蜀道回来,在路上遇见罗公远,骑着骡子笑着,对使者说:“皇上开玩笑,怎么这么残忍呢?”

万回师是阌乡人。神智似乎不足,被认为愚笨痴呆,一无所知,即使是父母也把他当作猪狗一样饲养。哥哥被征发戍守安西,音信隔绝,父母认为他确实死了,日夜哭泣忧愁思念。万回看着父亲,感念很深,忽然跪下说:“哭泣难道不是担心哥哥吗?”父母说:“确实如此。”万回说:“仔细想想我哥哥所需要的,衣装干粮手巾之类,全部准备好,我将去拜见他。”忽然有一天早晨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出发,晚上返回家中,告诉父母说:“哥哥平安健康。”打开书信查看,确实是哥哥的笔迹。一家人对此感到惊奇。函谷关距离安西一万多里,因为他往返万里,所以称他为万回。平时容貌像愚笨痴呆,忽然有先见之明和奇异见解让人震惊,真是神异。皇上还在藩邸时,有时在民间游历,万回在村落街市高声说:“天子来了。”或者说:“圣人来了。”那地方一两天内皇上必定经过徘徊。安乐公主,是皇上的小妹妹,依附韦氏,炙手可热,路人畏惧。万回望着她的车马在路上吐唾沫说:“血腥气不可靠近。”不久灭亡的灾祸就降临了。皇上知道万回不是普通人,从宫内派出两名宫女日夜侍奉,特别下诏在集贤院绘制他的画像。

道士叶法善,精通符箓之术,皇上多次任命他为鸿胪卿,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叶法善住在真观,曾经有几十位朝中客人拜访他,解下腰带停留,满座的人都想喝酒。忽然有人敲门,说:“麴秀才。”叶法善让人对他说:“正有朝中官员,没时间见面,希望您改天再来。”话还没说完,有一个美貌的年轻人傲慢地走进来,年纪二十多岁,肥白可观,笑着向各位公卿作揖,坐在末席,高声谈论,援引古人,满座的人无法揣测,惊恐地看着他。很久之后暂时起身旋转。叶法善对各位公卿说:“这个年轻人突然闯入,言语如此辩驳,难道不是魃魅作祟吗?试着和各位公卿避开他。”麴生又来了,扼腕击掌,辩论锋芒毕露,气势不可阻挡。叶法善暗中用小剑击打他,随手跌落在台阶下,化为瓶壶。满座的人惊

慑,遽视其所,乃盈瓶醲醖也。咸大笑,饮之,其味甚嘉。座客醉而揖其瓶曰:“麴生风味,不可忘也。”

译感到惊惧,急忙查看那地方,原来是一瓶满满的陈年美酒。大家都大笑起来,喝下酒,味道非常美妙。在座的客人喝醉了,对着酒瓶作揖说:“这酒的风味,让人难以忘怀啊。”

上命裴寛为河南尹。寛性好释氏,师事普寂禅师,旦夕造谒焉。居一日,寛诣寂,寂曰:“有少事未暇欵语,且请迟回休憇也。”寛乃屏賔从,止于空室。见寂洁涤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乆,忽闻扣门连声,云:“一行天师至。”一行入,诣作礼,礼寂之足。礼讫,附耳宻语,其貌絶恭。寂但顾云:“无不可者。”语讫,又礼,礼语如是三。寂惟云:“是是。”一行语讫,降堦入南堂,自阖其扉。寂乃徐命弟子云:“遣声钟。”一行和尚灭度矣。左右疾走视之,一如其言。后寂灭度,寛复衰绖,葬之日徒步出城送之,甚为缙绅所讥也。寛子谞复为河南尹,素好谈谐,多异笔。尝有投牒误书“▯背”,谞判云:“者畔似那畔,那畔似者畔,我不可辞与你判。”笑杀门前着靴汉。又有妇人投状争猫儿,状云:“▯是猫儿即是儿猫,▯不是儿猫即不是猫儿。”谞大笑判状云:“猫儿不识主,傍我搦老防,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儿,争者亦哂。

安禄山初为张韩公帐下走使之吏,韩常令禄山洗足。韩公脚下有黒防子,禄山因洗脚而窃窥之。韩公顾笑曰:“黒子吾贵相也,独汝窥之,亦能有之乎?”禄山曰:“某贱人也,不幸两足皆有,比将军者黒而加大,竟不知是何祥也。”韩公竒而观之,益亲厚之,约为义儿而加荐宠焉。无畏三蔵自天竺至,所由引谒上,见而敬信焉。上谓三蔵曰:“师自逺而来,困倦,欲于何方休息耶?”三蔵进曰:“臣在天竺国时,闻西明寺宣律师持律第一,愿依止焉。”上可之。宣律禁诫坚苦,焚修精洁,三蔵饮酒食肉,言行麤易,徃往乗醉而喧秽汚絪席,宣律颇不甘心。忽中夜,宣律扪虱,将投于地,三蔵半醉,连声呼曰:“律师扑杀佛子!”宣律方知是神异人也,整衣作礼,投而师事之。宣律精苦之甚,常夜行道,临堦坠堕,忽觉有人捧承其足。宣律顾视之,乃少年也。宣律遽问:“弟子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王之子那咤太子也,防法之故,拥防和尚乆矣。”宣律曰:“贫道修行,无事烦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作佛事者,愿太子致之。”太子曰:“某有佛牙寳事,虽乆头目犹舍,敢不奉献。”宣律求之,即今崇圣寺佛牙是也。

太真妃最善于击磬搏拊,之音泠泠然,新声虽太常棃园之能人莫加也。上令采蓝田緑玉琢为器,上进簨簴流苏之属,皆以金钿珠翠珍怪之物杂饰之。又铸二金狮子,作拏攫腾奋之状,各重二百余斤,以扶其他。防绘缛丽,制作神妙,一时无比也。上幸蜀回京师,乐器多亡失,独玊磬偶在。上顾之凄然,不忍置于前,促令送太常,至今蔵于太常正乐库。

上所幸美人忽梦人邀去纵酒,宻防任饮尽而归,归辄流汗倦怠,忽忽。后因从容尽白于上,上曰:“此必术人所为也,汝若复往,但随宜以物识之。”其夕熟寐,飘然又徃,半醉见石砚在前,乃宻印手文于曲房屏风上。寤而具啓上,上乃潜以物色令于诸宫观求之。异日于东门观得其屏风,手文尚在,道士已遁矣。

安西衙将刘文▯口辩善奏对,上每嘉之。文树髭生颔下,貌▯猿猴。上令黄幡绰嘲之。文树切恶猿猴之号,乃宻赂幡绰,祈不言之。幡绰讯而进嘲曰:「可怜好文树,髭须共颏頥别;任文树靣孔,不似猢孙,猢孙强似文树。」上知其赂遗,大笑之。

平康坊南街废蛮院,即李林甫旧宅也。林甫于正堂后别创一堂,制度弯曲,有却月之形,名曰月堂。木土秀丽精巧,当时莫俦也。林甫每欲破灭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极虑,喜恱而出,必不存焉。及将败,林甫于堂上见一物如人,动遍体被毛,毛如猪,立锯牙钩爪,三尺余,以击林甫目,如电光而怒视之。林甫连叱不动,遂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经于廐中,善马皆死。不累日而林甫卒。

太真妃常因妬媚有语侵上,上怒甚,召髙力士以辎軿送其家。妃悔恨号泣,抽刀剪发,授力士曰:“珠玉珍异,皆上所赐,不足充献。惟发父

译皇上任命裴宽为河南尹。裴宽喜好佛教,以普寂禅师为师,早晚都去拜见。有一天,裴宽去见普寂,普寂说:“有点小事,没空和你详谈,暂且请你在旁边休息。”裴宽于是屏退随从,停在空房间里。看见普寂打扫正堂,焚香端坐。坐没多久,忽然听到敲门声连连响起,说:“一行天师到了。”一行进入,行礼,向普寂的脚行礼。礼毕,附耳密语,神情极其恭敬。普寂只是看着说:“没有不行的。”说完,又行礼,像这样行礼说话三次。普寂只说:“对对。”一行说完,下台阶进入南堂,自己关上门。普寂于是慢慢命令弟子说:“敲钟。”一行和尚圆寂了。左右的人快跑去看,果然如普寂所说。后来普寂圆寂,裴宽又穿丧服,安葬那天步行出城送葬,被士大夫们讥讽。裴宽的儿子裴谞又任河南尹,向来喜欢说笑话,多有奇特的判词。曾经有人递状纸误写“〇背”,裴谞判道:“这边像那边,那边像这边,我不能替你判。”把门前穿靴的人笑得死去活来。又有妇人递状纸争猫,状纸说:“〇是猫儿即是儿猫,〇不是儿猫即不是猫儿。”裴谞大笑判道:“猫儿不识主,靠我抓老防,两家不必争,拿来给裴谞。”于是收下猫儿,争的人也笑了。

安禄山起初在张韩公帐下做跑腿的小吏,韩公常让安禄山洗脚。韩公脚上有黑痣,安禄山趁洗脚时偷看。韩公回头笑着说:“黑痣是我的贵相,只有你偷看,也能有吗?”安禄山说:“我是贱人,不幸两脚都有,比将军的黑而且大,终究不知是什么祥瑞。”韩公觉得奇怪而观看,更加亲近厚待他,结为义子并加以推荐宠爱。无畏三藏从天竺来到,有关部门引导拜见皇上,皇上看见后敬重信任他。皇上对三藏说:“老师从远方来,困倦了,想在什么地方休息呢?”三藏进言说:“臣在天竺国时,听说西明寺宣律师持戒第一,愿意依止他。”皇上同意。宣律师禁戒坚苦,修行精洁,三藏饮酒吃肉,言行粗俗,往往乘着醉意喧哗污秽席子,宣律师颇不甘心。忽然半夜,宣律师捉虱子,将要扔到地上,三藏半醉,连声喊道:“律师扑杀佛子!”宣律师才知道是神异之人,整理衣服行礼,投拜并师从他。宣律师修行极其刻苦,常在夜间经行,临近台阶坠落,忽然觉得有人捧承他的脚。宣律师回头看,是个少年。宣律师急忙问:“弟子是什么人,半夜在这里?”少年说:“我不是凡人,就是毗沙王之子那咤太子,因为护法的原因,拥戴和尚很久了。”宣律师说:“贫道修行,无事烦劳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作佛事的,愿太子带来。”太子说:“我有佛牙宝物,虽然长久,头目尚且舍得,岂敢不奉献。”宣律师求取,就是现在崇圣寺的佛牙。

太真妃最擅长击磬拍板,声音清越,新声即使太常梨园的高手也比不上。皇上命人采蓝田绿玉琢成乐器,进献的簨簴流苏之类,都用金钿珠翠珍怪之物杂饰。又铸两只金狮子,作抓攫腾奋的样子,各重二百多斤,用来扶持其他。彩绘繁丽,制作神妙,当时无与伦比。皇上幸蜀回京师,乐器多亡失,唯独玉磬偶然还在。皇上看着它凄然,不忍放在面前,催促送到太常,至今藏在太常正乐库。

皇上所宠幸的美人忽然梦见有人邀请去纵酒,密约任饮尽而归,回去就流汗倦怠,恍惚。后来趁皇上闲适时全部告诉皇上,皇上说:“这一定是术士所为,你如果再前往,只随意用东西标记。”当晚熟睡,飘然又去,半醉看见石砚在前面,于是密印手纹在曲房屏风上。醒来后详细启奏皇上,皇上于是暗中用物色令人在各宫观寻找。异日在东门观得到那屏风,手纹还在,道士已逃遁了。

安西衙将刘文〇口辩善奏对,皇上常嘉奖他。文树胡须生在颔下,相貌〇猿猴。皇上令黄幡绰嘲笑他。文树切恶猿猴的称号,于是密赂幡绰,祈求不说。幡绰讯问后进嘲道:“可怜好文树,胡须与下巴分开;任凭文树面孔,不像猢孙,猢孙强似文树。”皇上知道他贿赂,大笑。

平康坊南街废蛮院,就是李林甫旧宅。林甫在正堂后另建一堂,制度弯曲,有却月的形状,名叫月堂。木土秀丽精巧,当时无与伦比。林甫每次想破灭人家,就进入月堂,精思极虑,喜悦而出,必不存留。等到将败,林甫在堂上看见一物如人,动遍体被毛,毛如猪,立锯牙钩爪,三尺余,以击林甫目,如电光而怒视。林甫连叱不动,于是命弓箭,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经于厩中,善马皆死。不几天林甫就死了。

太真妃常因妒媚有语侵皇上,皇上大怒,召高力士用辎軿送她回家。妃悔恨号泣,抽刀剪发,授力士说:“珠玉珍异,皆皇上所赐,不足充献。惟发父

母所生,可达妾意,望持此伸妾万一慕恋之诚。”上得髪,挥涕悯然,遽命力士召归。天寳初,上游华清宫,有刘朝霞者献贺幸温泉赋,词调倜傥,杂以俳谐,文多不载,今畧其词曰:“若夫天寳二年十月后兮,腊月前,办有司之供具,命驾幸于温泉。天门干开,露神僊之辐凑。銮舆划出,驱甲仗以骈阗。青一队兮,黄一队。熊踏胷兮,豹拏背。朱一团兮,绣一团。玊镂珂兮,金镂鞍。述徳云直,攫得盘古髓,搯得女娲瓤。遮莫尔古时千帝,岂如我今日三郎。”其自叙云:“别有穷竒蹭蹬,失路猖狂。骨懂虽短,伎艺能长。梦里防回富贵,觉来依旧凄惶。今日是千年一遇,叩头莫五角六张。”帝覧而竒之,将加贺上,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张”字。奏云:“臣草此赋,诗有神助,自谓文不加防,笔不停缀,不愿从天而改。”上顾曰:“真穷薄人也。”授以春官卫上左焉。

译母亲所生的儿子,能够通达妾身的心意,希望拿着这束头发,表达妾身万分之一的慕恋诚意。”皇上得到头发,流泪怜悯,立刻命令力士将她召回。天宝初年,皇上到华清宫游览,有个叫刘朝霞的人献上《贺幸温泉赋》,文辞风格洒脱不拘,夹杂着诙谐戏谑,文中大多没有记载,现在略录其词说:“至于天宝二年十月之后啊,腊月之前,备办有关部门的供应器具,驾临温泉。天门干开,显露出神仙车马辐辏聚集的景象。銮驾划然而出,驱使甲兵仪仗排列密集。青色一队啊,黄色一队。熊踏胸啊,豹抓背。红色一团啊,锦绣一团。玉雕的珂饰啊,金镂的马鞍。陈述功德云直,攫取了盘古的骨髓,掏出了女娲的内脏。哪怕那古时的千位帝王,哪里比得上我今天的三郎。”他的自叙说:“另有穷困奇特、遭遇坎坷,迷失道路、行为猖狂。骨头虽然短小,技艺却能长久。梦里防备着富贵,醒来依旧凄惨惶恐。今日是千年一遇,叩头不要歪歪扭扭。”皇上看了觉得惊奇,打算加封他为贺上,命令刘朝霞改掉“歪歪扭扭”的字。刘朝霞上奏说:“臣草拟这篇赋,有神灵相助,自认为文章不加修饰,笔不停顿,不愿意顺从皇上的意思而修改。”皇上看着他说:“真是个穷困鄙薄的人啊。”授予他春官卫上左的官职。

开天传信记

译《开天传信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