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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广寒殿记(明)朱瞻基撰
宣德一
宣德
北京之万岁山,在宫城西北隅,周回数里,而崇倍之,皆奇石积迭以成。巍巍乎,矗矗乎,巉峭峻削,盘回起伏,或陡绝如壑,或■〈山上欺下〉岩如屋。左右二道,宛转而上,步蹑屡息,乃造其巅。而飞楼复阁,广亭危榭,东西拱向,俯仰辉映,不可殚纪。最高者为广寒殿,崇栋飞檐,金铺玉砌,重丹迭翠,五彩焕焉,轶云霞,纳日月,高明闿爽。而北枕居庸,东挹沧海,西挟太行,嵩岱并立乎前,大河横带于中。俯视江淮,一目无际。寰中之胜槩,天下之伟观,莫加于此矣。
永乐中,朕尝侍皇祖太宗文皇帝万机之暇,燕游于此。从容之顷,天颜悦怿,指顾山川而谕朕曰:「此古轩辕所都,而后来赵宋之强境也。宋弗良于行,金取而都之。金又弗良,元取而都之。元之后裔不存,殷鉴加弗良焉。天鉴我太祖高皇帝圣德,命之吊伐,用诞安天下。天下既定,高皇帝念前故都也,简于诸子,以命我奠兹一方。我惟夙夜敬励,不敢怠宁,以仰副高皇帝付托之重。暨建文嗣位,信用奸回,戕刘宗室,举四方全盛之师以加我。于时兹城孤立,殆一发引干钧矣。赖天地宗庙之佑,获以城之孱弱羸老,安其危而存其覆。又因以清奸憝,奠社稷,而至于今日。」
夫山川犹昔也,昔之人以否德而失之,高皇帝以大德而得之。我承藉高皇帝克艰难而保存之,奈何其可忘慎德?又顾兹山而谕朕曰:「此宋之艮岳也。宋之不振,以是金不戒而徙于兹,元又不戒而加侈焉。睹其处,思其人,夏书所为儆峻宇雕墙者也。」肆吾始来就国,汰其侈,存其槩,而时游焉,则未尝不有儆于中。昔唐九成宫,太宗亦因隋之旧,去其泰侈而不改作,时资燕游以存监省。汝将来有国家天下之任,政务余闲或一登此,则近而思吾之言,远而不忘圣贤之明训,国家生民无穷之福矣。
朕拜稽受命,无时或忘。书不云乎?“皇祖有训。”诗不云乎?“仪刑文王。”肆嗣位以来,凡事天爱民,一体皇祖之心,敬而行之。洞洞属属,罔间夙夜。比登兹山,顾视殿宇,岁久而陁,遂命工修葺。永念皇祖,俨如在上,敬以所授大训,笔而勒诸乐石。既以自省,亦以昭示我子孙于亿万年。
宣德八年四月丁亥记
译御制广寒殿记(明)朱瞻基撰
宣德元年
北京的万岁山,位于宫城的西北角,周长几里,高度是周长的两倍,都是由奇石堆积叠合而成。巍峨耸立,陡峭险峻,盘旋起伏,有的陡峭如深谷,有的高岩如屋舍。左右两条道路,蜿蜒而上,步履艰难,屡次停息,才到达山顶。而飞楼复阁,宽敞的亭台和危险的榭楼,东西拱卫相对,俯仰辉映,多得无法尽数记载。最高的是广寒殿,高大的栋梁飞翘的屋檐,金色的铺饰玉石的台阶,层层朱红叠叠翠绿,五彩斑斓,超越云霞,容纳日月,高大明亮开阔清爽。向北倚靠居庸关,向东吸纳沧海,向西挟持太行山,嵩山和泰山并列在前,黄河横带其中。俯视江淮,一眼望不到边际。天下名胜,世间壮观,没有比这里更胜的了。
永乐年间,我曾侍奉皇祖太宗文皇帝在万机政务之余,在此宴游。从容之间,皇上龙颜喜悦,指着山川告诉我:“这是古代轩辕黄帝建都的地方,也是后来赵宋强盛时的疆域。宋朝行为不善,金朝夺取并在此建都。金朝又行为不善,元朝夺取并在此建都。元朝的后裔不复存在,殷鉴不远,更加不善。上天鉴察我太祖高皇帝的圣德,命令他吊民伐罪,从而安定天下。天下既定,高皇帝念及前朝故都,在诸子中简选,命我奠定这一方土地。我只有早晚恭敬勉励,不敢懈怠安宁,以仰副高皇帝托付的重任。等到建文帝即位,信用奸佞,残害刘氏宗室,举四方全盛之师来攻打我。当时此城孤立,几乎一发千钧。赖天地宗庙保佑,得以凭借城池的孱弱羸老,安其危而存其覆。又借此清除奸恶,奠定社稷,直到今日。”
山川依旧如昔,过去的人因无德而失去它,高皇帝因大德而得到它。我承藉高皇帝克服艰难而保存它,怎能忘记谨慎修德?又看着这座山告诉我:“这是宋朝的艮岳。宋朝不振,因此金朝不引以为戒而迁都于此,元朝又不引以为戒而更加奢侈。看到这个地方,想到那些人,这就是《夏书》所警示的峻宇雕墙啊。”所以我初来就国,淘汰其奢侈,保留其概貌,时常游历,心中未尝没有警戒。昔日唐太宗的九成宫,也是因隋朝的旧基,去除其过度奢侈而不改作,时常资以宴游以存鉴省。你将来有治理国家天下的重任,政务余闲或许登临此地,那么近处思考我的话,远处不忘圣贤的明训,就是国家生民无穷之福了。
我拜稽受命,无时或忘。《尚书》不说过吗:“皇祖有训。”《诗经》不说过吗:“仪刑文王。”所以嗣位以来,凡事天爱民,一体皇祖之心,恭敬地实行。战战兢兢,早晚无间。近来登上此山,顾视殿宇,年久失修,于是命工匠修葺。永远思念皇祖,俨如在上,恭敬地将所授大训,笔录并刻在乐石上。既以自省,也以昭示我子孙于亿万年。
宣德八年四月丁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