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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志怪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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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5 段

志怪录(明)祝允明

志怪虽不若志常之益,然幽诡之事,固宇宙之不能无,而变异之来,非人寻常念虑所及。今苟得其实而纪之,则卒然之顷而值之者,固知所以趋避,所以劝惩,是亦不无益矣。况恍语惚说,夺目警耳,又吾侪之所喜谈而乐闻之者也。昔洪野处,夷坚志至于四百二十卷之富,彼其非有乐者在,则胡不中辍,而能勉强于许久哉?吾以是知吾书虽芜鄙,不敢班洪,亦姑从吾所好耳。若有高论者,罪其缪悠,而一委之以不语常之失,则洪书当先吾而废,吾何忧哉?

陈僖敏俞宫保

陈僖敏公镒与太子太保俞公士悦少时相得出入,恒俱。一日黎明,同入郡学。傍一居人寝门内,闻街上枷锁之声,窥之,见狱卒自变量囚南行。俄而卒及囚皆仓皇曰:“丞相来,宜急避之。”遂皆入古庙而没。居人念囚不应行此路,且讶丞相之语,因坐以伺之,则二公随至矣。

还娘

泰和萧都宪子妇刘氏,年十七,归萧。字还娘,忽得疾死。萧氏从地里家说,未及旬,即葬之郭外。还娘初入冥府,见王者三人坐。顾还娘曰:“误矣,柰何?”吏白王,欲姑留之。王执不可,遂放还。途间见邻妇亦追来。还娘问之,妇曰:“以女擅杀一鹅,棰之至死,其诉冤追至耳。”还娘既生,在棺中无计以出。忽隐隐闻冢上羣鸟鸣噪,有人见而怪之。至墓旁,闻墓中号呼之声,告萧氏家,乃急发冢出之。瘁疲巳甚,便加救治,渐以强爽得安。计死十七日矣。方邻妇棰婢时,还娘巳死数日,以是知其不妄。

鬼买棺

成化壬寅春,吴中疫疠盛行,田野尤甚。五澴泾有一家七人同死,无孑遗,无人敛。市有函人,遇一老诣门买棺七具,而赤手不持纤价。函人索之,其人曰:“汝但载我并棺到家,当还汝也。”函人遂载棺与俱去。将至门,其人曰:“我先归开门待汝。”家无一钱,惟有麦二十斛,可以偿汝。屋后西北某家,予亲也,可我召来。”言毕,遂先登岸。入门,函人乃与舟子至其舍,则寂无人焉。视室内有尸七,而买棺者在其中,大骇。出门觅其邻,果有西北居某人,其亲也。语其故,亲亦惊哀,来酬价,果有麦二十斛,乃俱与之。

天堕草船

松江城西有董仲俯,素以敦厚穪。成化丙午八月十一日,天宇澄霁,皎无纤云,众见空中有小船从东而西,又转而东,堕仲俯楼上,观者塞道。细视之,乃茭草所缚者。时仲俯方患耳瞶,亦不大惊,但曰:“此船来载我耳。”不久果卒。

白犬怪

昆山一民家子,方少年未娶,夜有一羙妇来,与之合,由是得瘵疾,医疗莫愈。子犹秘其事,一日坐肆中,有道士过之,谓人曰:“此子妖气甚浓。”言毕遂去。其父闻之,乃谓子曰:“吾儿不言,即当死矣;言之,吾不责汝也。”子乃以实告父曰:“吾以剪刀与汝,伺其来,但剪其衣,便可验治。”子受命惟谨。其夜妇至,子密剪其衣,亟厉声斥之,妇遂去。旦视之,皆白毛也。父见僯家一牝白犬,毛有缺处,因共杖杀之,子疾随差。

冯副使

吾乡冯副使定,成化中赴京师听选。朝罢趋归,径至宗人府。府中有古井甚大,冯忽下马,趋井旁,顾其中,拱揖数四。从人及见者方惊,视冯倐然觧带,置地上,随涌身而下。急救之,巳死矣。冯在途间,唤一吹手卒,在舟,喜其善觱栗,携之至京。卒恳求去,冯怒,棰之致死。至是,人以其报云。

贡尚书

成化十六年,罗洗马璟、李侍讲东阳同典南畿秋试。李在院梦有神谒云:“贡尚书来见。”李延之乃一贵官,貌甚伟,袍笏肃然,谓李曰:“仆有小孙,颇读书,今来应试,愿录之。”李逊谢。既觉,以告罗,且素念不闻有此人,漫不意。巳而取舍初定,李又梦前贵人来谢曰:“小孙巳荷收拔,特此伸谢。”遂寤,犹不能觧。比拆卷,首选乃宁国贡钦。宴间李问之,寔前元尚书师泰之孙也。

王捉鬼

相城村人王郎,素有胆气,尝夜启门,暗中见一物,疑其鬼,即前擒之,大呼曰:“鬼在此!”家执火视之,乃一朽棺板也。王立烧

译《志怪录》(明代)祝允明

记录怪异之事,虽然不如记录平常之事那样有益,但幽深诡异的事情,本来就是宇宙间不能没有的,而变异现象的发生,并非人们寻常思虑所能预料到的。如今如果能够获得这些怪异之事的真相并记录下来,那么当人们突然遭遇这类事情时,自然就知道如何趋吉避凶,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这也不是没有益处的。况且那些恍惚迷离的言语传说,能够吸引目光、警醒耳朵,又正是我们这类人喜欢谈论并乐于听闻的。从前洪迈隐居时,所著的《夷坚志》多达四百二十卷,如此丰富,他如果不是内心有所喜好,怎么会不中途停止,而能勉强坚持这么久呢?我因此知道,我的书虽然杂乱浅陋,不敢与洪迈的书相提并论,也不过是姑且顺从我的爱好罢了。如果有高谈阔论的人,指责我的书荒诞不经,并一概将其归咎于不记录平常事物的过失,那么洪迈的书应当先于我的书被废弃,我又何必担忧呢?

陈僖敏公与俞宫保

陈僖敏公陈镒与太子太保俞公士悦年轻时交好,经常一起出入。一天黎明时分,两人一同进入郡学。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内,有人听到街上传来枷锁的声音,偷偷查看,看见狱卒押着几个囚犯向南走去。不一会儿,狱卒和囚犯都惊慌失措地说:“丞相来了,应该赶快躲避。”于是全都躲进了一座古庙,随即消失了。那人心里想,囚犯不应该走这条路,而且对“丞相”这个称呼感到惊讶,于是坐在那里等待,只见陈、俞两位大人随后就到了。

还娘

泰和府都御史萧某的儿媳刘氏,十七岁时嫁给萧家。她字还娘,忽然得病死了。萧家听从了风水先生的话,不到十天,就把她葬在了城外。还娘刚进入冥府,看见三位王爷坐着。王爷看着还娘说:“弄错了,怎么办?”官吏向王爷禀报,想暂时留下她。王爷坚持不同意,于是把她放还阳间。路上看见邻居家的妇人也被鬼差追来。还娘问她,妇人说:“因为我女儿擅自杀了一只鹅,用棍子打死了它,它来申诉冤屈,所以被追来。”还娘复活后,在棺材中没有办法出来。忽然隐隐约约听到坟上有许多鸟鸣叫,有人看见后觉得奇怪。走到墓旁,听到墓中有呼救的声音,告诉了萧家,于是急忙挖开坟墓把她救出来。她疲惫衰弱得厉害,经过救治,渐渐恢复健康平安。计算她死去的时间,已经十七天了。当时邻居妇人打丫鬟时,还娘已经死了几天,由此知道这件事不是虚妄的。

鬼买棺

成化壬寅年春天,吴中地区瘟疫流行,田野间尤其严重。五澴泾有一家七口人同时死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没有人收殓。市场上有个棺材匠,遇到一个老人上门来买七具棺材,却空着手不带分文。棺材匠向他索要钱款,那人说:“你只管把我连同棺材一起运到家,自然会还你。”棺材匠于是载着棺材和他一起离开。快到门口时,那人说:“我先回去开门等你。”家里没有一个钱,只有二十斛麦子,可以用来偿还你。屋后西北方向某家,是我的亲戚,可以让我去叫他们来。”说完,就先上了岸。进了门,棺材匠才和船夫来到那家,却发现寂静无人。看到屋内有七具尸体,而买棺材的人就在其中,棺材匠大惊失色。出门寻找他的邻居,果然有住在西北方向的某人,是他的亲戚。告诉他缘故,亲戚也惊骇悲哀,来酬谢钱款,果然有二十斛麦子,于是全部给了他。

天堕草船

松江城西有个叫董仲俯的人,一向以敦厚著称。成化丙午年八月十一日,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众人看见空中有一艘小船从东向西,又转而向东,掉落在董仲俯的楼上,观看的人堵塞了道路。仔细一看,原来是茭草捆扎成的。当时董仲俯正患耳聋,也不怎么惊慌,只是说:“这船是来载我的。”不久果然死了。

白犬怪

昆山一个百姓家的儿子,正值少年尚未娶妻,夜里有一个美丽妇人前来,与他交合,因此得了痨病,医治不好。儿子还隐瞒这件事,一天坐在店铺中,有个道士经过,对人说:“这个年轻人妖气很浓。”说完就离开了。他父亲听说了,就对儿子说:“你不说,就会死;说了,我不责怪你。”儿子于是如实告诉父亲说:“我给你一把剪刀,等她来时,只要剪她的衣服,就可以验证并治疗。”儿子接受命令非常谨慎。那天夜里妇人来了,儿子偷偷剪了她的衣服,严厉斥责她,妇人就离开了。第二天早上查看剪下的衣服,都是白毛。父亲看到邻居家有一只母白犬,毛有缺损的地方,于是一起用棍棒把它打死,儿子的病随即好了。

冯副使

我们家乡的冯副使冯定,成化年间赴京城等待选官。早朝结束后赶回家,径直来到宗人府。府中有一口很大的古井,冯定忽然下马,走到井边,向井中拱手作揖几次。随从和看见的人刚感到惊讶,只见冯定忽然解下腰带,放在地上,随即纵身跳了下去。急忙抢救他,已经死了。冯定在路上,雇了一个吹手卒,在船上,喜欢他擅长吹觱栗,带他到了京城。卒恳求离开,冯定发怒,用棍子打死了他。到了这时,人们说这是报应。

贡尚书

成化十六年,罗洗马罗璟、李侍讲李东阳共同主持南畿地区的秋试。李东阳在考场中梦见有神人拜见,说:“贡尚书来见你。”李东阳延请他,原来是一位高官,相貌非常威严,衣冠整齐,对李东阳说:“我有个小孙子,很爱读书,现在来参加考试,希望你录取他。”李东阳谦逊推辞。醒来后,把梦告诉罗璟,并且一向没听说过有这个人,也就没在意。不久录取名单初步确定,李东阳又梦见那位高官来道谢说:“小孙子已经承蒙提拔,特此表示感谢。”于是醒来,仍然不能理解。等到拆阅试卷,首选的是宁国的贡钦。宴会上李东阳问他,他确实是前元朝尚书贡师泰的孙子。

王捉鬼

相城村的王郎,向来有胆量,曾经夜里开门,在黑暗中看见一个东西,怀疑是鬼,就上前抓住他,大声喊道:“鬼在这里!”家里人拿着火把来看,原来是一块腐烂的棺材板。王郎站着把它烧

之,声如爆竹,良久乃乡人号其人曰“王捉鬼”。

译那声音像爆竹一样,过了很久,乡里人才称呼那个人为“王捉鬼”。

海神请读书人

嘉定东门外有朱外郎子,年十三岁。一日挟书囊将就外傅,倚门少立,忽向东疾奔,其去如风,瞬息不见。父母急集族里追之,无及也。路旁人云:“适奔过,抱树求止,不能得,树折径去矣。”又至前人告如初。俄而人报云:“直望海而趋矣。”继报云:“巳入海矣。”父母无所施计,伏水滨恸哭三日。将还,忽水中涌出一人,视之,其子也。方将抱持,子向西仍去如风。父母急回至家,无有也。又皆痛骇。明日有丐儿来报曰:“昨夜卧前村土地堂,见一童子伏地而睡,视之,实尔家郎君也,可往取之。”父母惊喜,急与丐儿同往,则果在地,扶掖以归,犹昏昏然不省。娄页中恶者,幸而眼开能运动,以汤液灌之,一日始复。众问其详,曰:“儿方倚门,忽见一少年从东来,貌甚娟秀,戴软趐唐帽,衣绿袍,东黄金带,骑白马,亦莹皎如雪。从后者可三十人,皆人身而首则或虾或螺或鳖或鱼不一。娄页少年见我,即命从者羣挟之东行,虽大呼不可得止也。”

至岸,视海中一道水开,遂成路,接沙,众皆拥上路。四望弥漫,俄顷至一城郭,入至大宫阙,朱门华屋,弘敞焕烂。少年止于门外,只令阍者通谒曰:“奉命请读书人至。”其阍者亦鱼鳖之属,受语趋入。少顷复出,命他吏引入至一殿下。其殿极高广,都作白色,似蠵蛎之壳所光采照耀,恍惚夺目,不能正视。吏命入殿,王者坐殿上,其貌巳老,须鬓雪白,其冠亦娄页唐帽,身披白袍,通剌金纹,腰横白玉带。问我曰:“汝觧作文章乎?”对曰:“不能。”曰:“然则何能?”曰:“只会作对。”王曰:“我只要作文章者,今汝不能,无用汝也。”因命左右引入学馆一观,即放回。左右遂引入东偏一室,见一童子,可数岁,韶秀特异。旁吏云:“王欲请读书人教此子耳。”少顷复引见王,王命仍遣人送去。众复引出,前少年尚待于门,得传命,因复乘马,命众扶之归至土地庙前。庙神出迎甚恭,少年即以儿付之,土地即收儿。宿儿后亦无他,今尚在也。事在成化十九年。

雷书

丁未五六月,吴中大旱,河底生茂草,赤地千里。至七月二十五日,忽大雷雨,势烈甚。其日申时,崇义庵东邻张氏有梓树合抱,雷击一大枝。既而视树下,其地上有字,横径五六寸,长贰尺余,画纹如指阔,深入土几寸。其文曰:“子乃言”,非篆非草,虽经雨水冲灌而不湮没,天神书也。张氏子,予友。次日,予始知之,以纸摹得其文。

妓乘鱼

南京教坊一妓,与一盐商情好甚密。商行货广陵,语妓曰:“我不久即归,汝能待我乎?”妓诺之。商一去不来,妓门户寥落,犹无改念,但多方访商。巳而得其所在,遂驰往寻之,果遇焉。商感其意,因赠之金帛甚富,曰:“我事未毕,尚得几日始行,汝姑回。此物亦不足尽吾意,俟归与汝续前好也。”妓买舟独归,数取金令舟人碎之买物。舟人窃念可图,至江中夜静,即投妓水中,尽有其货。妓至水,即有一物乘之,安稳如坐,径行去。日将出,至江阴一村,大呼“救我!”村中集人视之,顷刻抵岸,下众扶掖而起,视所乘乃大鱼。妓告其事,众共送至县治。官之出捕,问其验。妓言船之状,且云:“有红罗鞋一只,上绣石楼花,并绣主腰一件,同置舟中席下枕旁。”计此时贼尚未见也。官如其言,急往捡诸船,果获盗,寘之于法,而觧妓还院云云。

保保

常熟之福山有农家生一子名保保,肢体柔弱,四五岁犹不能行,终日坐木榻上,善言人祸福,叩之皆应。其家固怪之,然亦因以致饶裕。一日有龙虎山道士过其门,语人曰:“此家必有妖物。”富人刘以则闻之,召道士问之曰:“若能除之乎?”道士曰:“此不难也。”刘遂具舟使往。道士方行,保保忽告其母曰:“有一道士来,儿当死矣,可与钱十千,儿乞命。”母方怪之,道士巳在途,潜书朱砂符,焚于道旁柳树根下。保保巳在家呕血,又行不久,再焚一符,则有一鳣死于水面,长壮

译海神请读书人

嘉定东门外有个朱外郎的儿子,十三岁。一天,他带着书袋准备去外祖父家,靠在门边稍站了一会儿,忽然向东快速奔跑,跑得像风一样,转眼就不见了。父母急忙召集族人和乡邻追赶,没追上。路旁的人说:“刚才跑过去时,抱着树想停下来,没能停住,树折断了就直接跑走了。”又有人到前面报告,情况还是如此。不一会儿有人报告说:“一直朝着大海跑去了。”接着又报告说:“已经入海了。”父母无计可施,伏在水边痛哭三天。将要回家时,忽然水中涌出一个人,看时,是他的儿子。正要抱他,儿子又向西像风一样跑走了。父母急忙回到家,儿子却不在。大家都悲痛惊骇。第二天有个乞丐来报告说:“昨夜我睡在前村的土地庙里,看见一个童子趴在地上睡觉,看时,确实是您家的少爷,可以去接他。”父母惊喜,急忙和乞丐一起前往,果然在那里,搀扶着他回家,他还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像中了邪的人,幸好眼睛睁开能活动,用汤药灌他,一天后才恢复。大家问他详情,他说:“我刚才靠在门边,忽然看见一个少年从东边来,容貌非常秀美,戴着软翅唐帽,穿着绿袍,系着黄金腰带,骑着白马,也洁白如雪。跟随的大约三十人,都是人身,但头有的像虾,有的像螺,有的像鳖,有的像鱼,各不相同。那少年看见我,就命令随从们一起挟持我向东走,虽然大声呼喊也不能停止。”

到了岸边,看见海中一道水分开,于是成了路,连接着沙滩,大家都拥着走上路。四处望去水雾弥漫,不一会儿到达一座城池,进入一座大宫殿,红门华丽的房屋,宏大宽敞辉煌灿烂。少年停在门外,只让守门人通报说:“奉命请读书人来。”那守门人也是鱼鳖之类,听了话快步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命令其他官吏引进到一座殿下。那殿非常高广,都呈白色,像龟壳和牡蛎壳的光彩照耀,恍惚夺目,不能正视。官吏命令进入殿内,王者坐在殿上,他的容貌已经老了,胡须鬓发雪白,他的帽子也是唐帽,身上披着白袍,通体刺着金纹,腰间横着白玉带。问我:“你懂得写文章吗?”回答说:“不能。”说:“那么你能做什么?”说:“只会对对子。”王说:“我只要写文章的人,现在你不能,不需要你。”于是命令左右引他去学馆参观一下,就放他回来。左右于是引他去东边一间屋子,看见一个童子,大约几岁,清秀特异。旁边的官吏说:“王想请读书人来教这个孩子罢了。”过了一会儿又引见王,王命令仍然派人送他回去。众人又引他出来,前面的少年还在门外等着,得到传令,于是又骑马,命令众人扶他回到土地庙前。庙神出来迎接非常恭敬,少年就把孩子交给他,土地神就收下了孩子。寄宿孩子后也没有其他事,现在还在。事情发生在成化十九年。

雷书

丁未年五六月,吴中大旱,河底长出茂盛的草,赤地千里。到七月二十五日,忽然大雷雨,气势非常猛烈。那天申时,崇义庵东边邻居张氏有一棵合抱粗的梓树,雷击断了一大枝。随后看树下,地上有字,横径五六寸,长两尺多,画纹像手指宽,深入土中几寸。文字是:“子乃言”,不是篆书也不是草书,虽然经过雨水冲刷而不湮没,是天神写的。张氏的儿子,是我的朋友。第二天,我才得知,用纸摹下了那文字。

妓乘鱼

南京教坊的一个妓女,和一个盐商感情非常深厚。盐商去广陵运货,对妓女说:“我不久就回来,你能等我吗?”妓女答应了。盐商一去不回来,妓女门户冷落,还是没有改变念头,只是多方打听盐商。后来打听到他的所在,于是骑马去寻找他,果然遇见了。盐商感激她的诚意,于是送给她很多金银布帛,说:“我的事还没完,还有几天才走,你暂且回去。这些东西也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等回来和你继续从前的好事。”妓女买船独自回去,多次取出金子让船夫打碎买物品。船夫私下想可以图谋,到江中夜深人静时,就把妓女投入水中,占有了所有货物。妓女到了水中,就有一个东西载着她,安稳如坐,径直前行。天快亮时,到江阴一个村子,大声喊“救我!”村里聚集的人看时,顷刻到达岸边,众人搀扶着她起来,看所乘的是大鱼。妓女告诉了他们事情,众人一起送到县衙。官员出来捕捉,问她的证据。妓女说船的样式,并且说:“有一只红罗鞋,上面绣着石楼花,还绣着一件主腰,一起放在船中席下枕头旁边。”计算这时贼人还没被发现。官员按照她的话,急忙去搜查各船,果然抓获了盗贼,把他置于法,而释放妓女回院等等。

保保

常熟的福山有个农家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保保,肢体柔弱,四五岁还不能走路,整天坐在木榻上,善于说人的祸福,问他都回答。他家固然觉得奇怪,但也因此变得富裕。一天有龙虎山的道士经过他家,对人说:“这家必有妖物。”富人刘以则听了,召来道士问他说:“你能除掉它吗?”道士说:“这不难。”刘于是准备了船派他前往。道士刚要走,保保忽然告诉他的母亲说:“有一个道士来,我应当死了,可以给我一万钱,我求命。”母亲正觉得奇怪,道士已经在路上,暗中写朱砂符,在道旁柳树根下焚烧。保保已经在家呕血,又走不久,再焚烧一个符,就有一条鳣鱼死在水面,又长又壮

可畏,其首大如拳。问其家子亦死矣。

译令人畏惧,它的头部大如拳头。询问那家人,他们的孩子也死了。

腹裂生子

凤阳府宿州民张妻王氏有孕当产,脐下之右痛不可忍,凡历三月,惫甚。成化十年三月初一日亥时,腹之右边忽开裂一处,产得一男,其鼻凖中有一黑痣。官给养,廵按御史周蕃闻之于朝,予亲见,周云云。

莲花和尚

蜀中有一大桥,侧有僧居焉。僧素谨愿,善无怠暇,则织草履,挂桥上。过者欲取则取之,推此他可知也。一日雨下,霹雳大震,视之则此僧脑裂而毙矣。咸以误,或疑其有隐慝,但心腹不冷。其徒未殓五日,则复苏曰:"始被击时既死,雷神惊曰:'误矣!'亟令取药治之,又令众鬼揉合破处。久之复完好,乃还生。"不知死巳五日矣。视其头皮虽连,而骨巳碎作八楞状。人因呼之"莲花和尚"。吴叟在蜀,目击其事。

天裂

先公说:「宣德中,在学舍一日,以事赴郡中,当未申时,忽见天裂于西南,凡十余丈。时晴碧无翳,见其中苍茫深昧,不可穷极。良久乃合。时同辈及衙前后数百人,咸见之。」

谢老牛

苏州阊门外上塘杨家,以鬻油业,畜一牛,行磨凡十八年矣。以其老而衰,议卖之,召一人与论价,将成交。夜托梦于其人曰:「我施巷谢挑盘也,因负杨家债,作牛补还之。今既老,主人将卖我与君,切勿买也。」其人梦觉,不经意而杨氏亦不来召。既数日,又梦前牛曰:「主人明日召君矣,必以后日杀我。我与君素无雠,万勿买也。」又曰:「我在杨家第四栏中,身有白毛,颈皮以行磨,久巳皱破,君当认之。」言讫而泣,其人乃许之。天明方共叹咤,杨氏果来召去。纵观其牛至第四栏,宛然梦中所见者,见其人来,即屈双足于地,泪下被面。杨大怪之,其人因语之故,更劝杨勿杀,杨亦大惊感,誓不敢卖也。而谢氏子知之,遂来赎去,养之终牛之身。时成化十八年春也。

何老人卖鬼羊

长洲有何老人者,尝入城赴役,天尚未明,途中见一羊,何疑之曰:“深夜安得有羊?此必鬼也。”负之以行,不少置。羊哀鸣求释,何不顾。天明视之,羊也。遂诣肆卖之,得银伍钱。晚归,复寻买羊人,问之,其人云:“旋失之矣。”何以实告而返其银。

叶宗可

叶宗可元末避地淮阳,时寇至,积尸满野。叶宗可昼伏夜行,至前途,度不能行,则卧地上,杂众尸中。至夜分明,月下遥见一人来,烛笼前导。近而视之,一道士也。一童子执烛偕至尸旁。道士以烛烛群尸,凡妇人、老翁、幼稚、羸尫、残癈者,俱不用,以手提而掷之,轻如一叶。俄得一壮男子,骸体魁硕。道士细视之,有喜色,乃即觧衣与之合体相抱持,对其口呵气入其中。良久,道士气渐微,尸冉冉动。俄而欠伸,又开眼,遂推道士于地,蹶然而起立,仍令童子执烛前导,飘然而去,不知所之。

张道士

苏城玄妙观雷殿道士张宗茂,平生谦谨和易,习行五雷法甚灵,每遇水旱,郡县必召之,祈祷立应。成化甲辰,授道纪司都纪。予尝有文赠之。丁未正月,即移病闲,居然固亡恙也。至十六日,归俗家,徧访诸族属,曰:“宗茂老矣,此行乃作别耳。”既乃入城,出访交游,或以别言,人不喻也。又语其徒曰:“老子欲去矣。”至五月一日,晨起盥濯极絜,持香诣殿上拜礼毕,曰:“我今日辞雷公去矣。”俄入舍,捡衣裳杂物,分遗诸徒。迨夜,乃默然坐小室榻上。至明日,封香帕诣各房,请见众道士,曰:“宗茂今日拜辞诸君矣。”回舍即危坐不语,诸徒侍立不去。师令出,既而视之,师瞑目矣。亟大呼救,师开目曰:“今日甚好,汝辈勿留我也。可将姜汤来,我欲饮。”众兢去觅汤,师亟起闭户,乃上床坐而化去。良久,弟子来呼之,巳不醒矣。时十六日巳时也。留一偈曰:“六十四年明月,其中有圆有缺,今日飞上太空,三界十方透彻。”

刘西江

永乐间,有刘西江先生,好游。一山寺僧,颇厌之。寺有空室二间,人宿者多死。一日,西江至,寺僧乃盛馔享之,此室劝之,抵醉就宿焉。二皷,酒醒,闻诵观音经,其声渐近

译腹部裂开生子

凤阳府宿州百姓张家的妻子王氏怀孕临产,脐下右侧疼痛难忍,持续了三个月,疲惫不堪。成化十年三月初一日亥时,腹部右侧忽然裂开一处,生下一个男婴,他的鼻梁正中有一颗黑痣。官府给予供养,巡按御史周蕃将此事上报朝廷,我曾亲眼见到,周蕃是这么说的。

莲花和尚

蜀地有一座大桥,桥侧有僧人居住。这位僧人一向谨慎善良,没有空闲时就编织草鞋,挂在桥上。过路人想要就拿去,由此可知他的为人。一天下雨,雷声大作,查看后发现这位僧人脑裂而死。大家都认为是误杀,有人怀疑他有隐恶,但他心口不凉。他的徒弟五天没有入殓,僧人却复苏了,说:“刚被雷击时已经死了,雷神惊道:‘弄错了!’急忙让人取药救治,又命令众鬼揉合破裂之处。很久之后恢复完好,于是还魂重生。”人们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五天了。查看他的头皮虽然相连,但骨头已经碎成八瓣状。人们因此称他为“莲花和尚”。吴叟在蜀地,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天裂

先父说:“宣德年间,我在学舍时,一天因事前往郡城,当时还没到申时,忽然看见西南方的天空裂开,长达十余丈。当时天气晴朗碧蓝无云,看见裂口之中苍茫深邃,无法穷尽。过了很久才合拢。当时同辈以及衙门前后数百人,都看见了。”

谢老牛

苏州阊门外上塘杨家,以卖油为业,养了一头牛,拉磨已经十八年了。因为牛老了衰弱,商议卖掉它,召来一个人谈价格,即将成交。夜里托梦给那个人说:“我是施巷的谢挑盘,因为欠杨家的债,化作牛来偿还。现在我已经老了,主人要把我卖给你,千万不要买。”那个人梦醒后,没在意,杨家也没有来叫他。过了几天,又梦见那头牛说:“主人明天会叫你,必定会在后天杀我。我和你素来没有仇怨,万万不要买。”又说:“我在杨家的第四个栏里,身上有白毛,脖子上的皮因为拉磨,早就皱裂破损,你应当认出来。”说完哭泣,那个人便答应了。天亮后大家正感叹惊异,杨家果然来叫他去。他纵观牛群到第四个栏,正是梦中见到的那头牛,看见他来了,就双膝跪地,泪水流下面颊。杨家大惊,那个人便告诉他缘故,更劝杨家不要杀牛,杨家也大为震惊感动,发誓不敢卖。而谢家的儿子知道了,就来赎回,养了牛一辈子。当时是成化十八年春天。

何老人卖鬼羊

长洲有个何老人,曾经进城服役,天还没亮,途中看见一只羊,何老人怀疑说:“深夜怎么会有羊?这一定是鬼。”背着它走,不停歇。羊哀鸣请求放下,何老人不理。天亮查看,是羊。于是到集市卖掉,得到五钱银子。晚上回来,又寻找买羊的人,问他,那人说:“刚弄丢了。”何老人如实告知并退还了银子。

叶宗可

叶宗可在元末避乱到淮阳,当时寇贼到来,尸体堆积遍野。叶宗可白天潜伏夜里行走,走到前面,估计不能走了,就躺在地上,混杂在众尸中。到了夜里清晰,月光下远远看见一人走来,前面提着灯笼引导。走近一看,是一位道士。一个童子拿着蜡烛一同来到尸体旁。道士用蜡烛照遍众尸,凡是妇人、老翁、小孩、瘦弱、残疾的人,都不选用,用手提起扔掉,轻得像一片叶子。不久找到一个壮年男子,骨骼魁梧。道士仔细查看,露出喜色,于是脱下衣服与他合体相抱,对着他的口吹气进入其中。很久,道士气息渐渐微弱,尸体缓缓动弹。一会儿打哈欠,又睁开眼睛,于是把道士推倒在地,猛然站起,仍然让童子拿蜡烛在前面引导,飘然离去,不知去向。

张道士

苏州玄妙观雷殿道士张宗茂,平生谦逊谨慎温和,修习五雷法非常灵验,每逢水旱灾害,郡县必定召他,祈祷立刻应验。成化甲辰年,授道纪司都纪。我曾写文章赠给他。丁未年正月,他就称病闲居,其实身体无恙。到十六日,回到俗家,遍访各族亲戚,说:“宗茂老了,此行是作别。”随后进城,外出拜访朋友,有人用别的话说,人们不理解。又对他的徒弟说:“老子想走了。”到五月一日,早晨起床洗漱极其洁净,持香到殿上拜礼完毕,说:“我今天辞别雷公去了。”随即进入房舍,整理衣裳杂物,分赠给各位徒弟。到了夜里,就默默坐在小室的床上。到第二天,封好香帕到各房,请求见众道士,说:“宗茂今天拜辞各位了。”回房就端坐不语,各位徒弟侍立不去。师父让他们出去,随后查看,师父闭目了。急忙大声呼救,师父睁开眼睛说:“今天很好,你们不要留我。可以把姜汤拿来,我想喝。”众人急忙去寻汤,师父急忙起身关上门,于是上床坐着坐化了。很久,弟子来呼唤他,已经醒不来了。当时是十六日巳时。留下一首偈语:“六十四年明月,其中有圆有缺,今日飞上太空,三界十方透彻。”

刘西江

永乐年间,有位刘西江先生,喜欢游历。一座山寺的僧人,很讨厌他。寺里有两间空房,住过的人多死了。一天,刘西江到来,寺僧于是盛情款待他,劝他住这房间,喝醉后住宿。二更,酒醒,听见诵读观音经,声音渐渐靠近

。西江以僧徒耳,揽衣起坐。时牎外月色如昼,西江自牎隙窥之,乃一羙妇人也。诵毕,即向牎合掌作礼。牎忽自开,妇人从牎入,便据上坐。俄而吐舌长丈余,将逼西江。西江仓皇以被扑之,妇人若呕哕状,遂去不见。蚤起,谢诸僧去。行过山侧,见一巨蛇,吐舌而死。西江曰:“此蛇精也,即夜来妇人耳。”非我必彼一饱,还以告僧。僧愧谢之。

译西江不过是个僧人罢了,便披衣起身坐起。当时窗外月色明亮如白昼,西江从窗缝向外窥视,竟是一位美丽的女子。诵经完毕,女子便对着窗户合掌行礼。窗户忽然自行打开,女子从窗户进来,随即占据上座。不一会儿,她吐出舌头长达一丈多,将要逼近西江。西江惊慌失措,用被子扑打她,女子做出呕吐的样子,随即离去,消失不见。西江早起,向众僧告辞离去。经过山侧时,看见一条巨蛇,吐着舌头死在那里。西江说:“这是蛇精,就是昨夜那位妇人。”若非我死,便是它饱餐一顿,于是将此事告知众僧。众僧惭愧地向他致谢。

杨礼部父梦

杨礼部循吉未第时,其父梦人告郎君当中五十四名。”既觉,不以意。巳而中乡试、会试、廷试,皆得一十八名,谓前梦不足凭矣。后追思之,以三举之数合之,即五十四也。

尊经阁

苏郡庠之尊经阁,建自宋代,甚弘固。相传阁上有祟,人罕得登。宣德中有无赖子,与人誓约,夜独寝其上。及明无事,则众当出金畀我,众从之。其夕,无赖独处于阁。夜半,闻阁下有呵导声,窥之,则五丈夫,冠裳楚楚,从者亦都二。笼烛前引,登阁,无赖急伏梁上,视其所,五人者危坐正面。从者即奉酒馔,铺列案上,肴醑果核丰腆精絜。饮器皆黄白错落满案。鸡鸣将散,无赖因呼噪以惊之,诸祟一时奔逸,都无所见。器物狼籍案上,不暇收拾,无赖大喜过望,尽怀其器以下。众方来踪迹之,无赖以实告,众方骇叹。俄传乐桥线铺钱氏宵间失去金银酒器若干,无赖谓诸人曰:“此岂钱氏物乎?”持之诣钱,钱视之,果其家物也。钱富而喜,悉举以归之。

文秀才

吾苏文秀才宗严,名森,尝夜读书于楼上,忽闻人登楼声,须臾,一美妇立几前,宗严兀坐不动,遽取砚击之,应手而逃,无所见。后文官至都御史。

测字

往年有叩试事者,书“串”字,术者曰:“不特乡闱得儁,南宫亦应高捷,葢以寓二中字故也。”一生在旁,乃亦书“串”字,令观,术者曰:“君不特不与宾兴,当更得疾。”询其所以,曰:“彼以无心书,故当如字;汝以有心书,‘串’下加‘心’,乃‘患’字耳。”巳而皆然。

鬼告状

外大父徐武功公治水张秋时,有一铁匠役罢而归,过岳王庙侧,逢一故识匠,悟其死,唾骂之。鬼大怒,与之相扑,久不觧。忽公前驱至,匠欲告鬼,鬼挽之同匿河滨。匠强拽出,鬼力持牢不可脱,曰:“我何敢见徐相公,我且回避,但可见三司官耳。”巳而三司官随至,匠乃大呼,鬼随与俱出。三司驻节视之,匠以两手作势虚抱曰:“鬼在此。”鬼作声云:“此人负我钱六百三十文,今必还我。”有刘佥事者问匠曰:“有诸乎?”匠曰:“有之。”刘乃谓鬼曰:“铁匠既负汝钱,吾汝追还,汝可急放之。”鬼即听命,而刘复谕匠,匠回多焚镪以酬鬼。巳而平安。

蒋君科第前兆

余母姨夫蒋君廷贵应试时,求江东签,得词云:“前三三,后三三。”初不晓所谓,巳而三举不利。成化辛卯,宿旅邸中,梦本学教谕陈裕率之观华屋,甚且指谓之曰:“此即今年试题也。”蒋徐思之,葢“富润屋”之谓也,遂加研究。既而果以“诚意”“全章”命题,遂中第三名。刊此篇义,文云:“初,蒋君梦后,染疟甚笃,时时惊呼。同邸生问之,则曰:‘吾见三鬼来扰吾耳。’一日又骇跃大噪,问之,则曰:‘适又见一羙姝谓我曰:“我乃桂花仙耳,汝勿怖也。”’人曰:此吉征矣。洎临场,强扶舁以入。既中,思之无不应验。‘三鬼’者,人以第三名经魁之应也。及上南宫,又三举始中进士第三甲,益见签语之异。‘两三三’字,上皆指科数,下则指名甲,殆无一字虚设云。”

朝天宫道士

弘治元年春,南京朝天宫一道士,年甫弱冠,忽患膝痛。视之,皮肉皱缩,然痛不甚。极至夜则痛加倍。视之,乃人面疮也,耳目口鼻靡不具足。愁骇之极,遇人辄与观之,冀得所治。然每有人观,必痛入骨髓;人不观则复不痛。其昼间披衣行动,饮食畧无苦,至夜便剧。虽无观者亦痛。忽见二三尺许长一人立其前,与之言曰:「汝识我乎?」道士曰:「不识也。」曰:「汝岂不记在宋都统制乎?我则汝所部也。我无罪,汝以私憾杀我,且并我一家十七口皆毙。此何等冤也!今觅汝凡三百年矣。幸而遇汝,我岂能舍汝哉?」道士遂卒。

吉昌

成化末,嘉兴民家生男,背有红纹如血缕,隐隐是“吉昌”二字。其家因以儿乳名。后数月,村民发地得青石板,上有字曰“吉昌”。版下窖有银数百锭,每锭亦各凿“吉昌”字。乡民数十争取之,儿父亦在,曰:“吾儿身

译杨礼部父亲做梦

杨礼部杨循吉在尚未考中进士时,他的父亲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您的儿子将会考中第五十四名。”醒来后,他并不在意。后来杨循吉参加乡试、会试、廷试,都考中了第十八名,于是认为之前的梦境不足为凭。事后回想起来,将三次考试的排名相加,正好是五十四。

尊经阁

苏州府学的尊经阁,建于宋代,非常宏伟坚固。相传阁上有鬼怪作祟,人们很少能登上。宣德年间有个无赖,与人约定,夜里独自睡在阁上。等到天亮如果没有事,众人就应当出钱给他,众人都同意了。那天晚上,无赖独自待在阁上。半夜,听到阁下有呵斥引导的声音,偷看之下,只见五个男子,衣帽整齐,随从也有两个。提着蜡烛在前面引路,登上阁楼,无赖急忙趴在房梁上,观察他们的动静,那五个人端正地坐在正面。随从随即奉上酒食,铺排在案桌上,菜肴果品丰盛精美洁净。饮酒的器具都是金银交错,摆满了案桌。鸡鸣将散之时,无赖于是大声呼喝以惊吓他们,众鬼一时奔逃,什么也没看见。器物凌乱地摆在案桌上,来不及收拾,无赖大喜过望,把所有器具都揣在怀里拿了下来。众人正来找他,无赖如实相告,众人才惊骇赞叹。不久传来消息说乐桥线铺钱家夜里丢失了若干金银酒器,无赖对众人说:“这难道是钱家的东西吗?”拿着器具去见钱家,钱家一看,果然是自家的东西。钱家富有且高兴,全部归还给他。

文秀才

我们苏州的文秀才文宗严,名森,曾经在夜里在楼上读书,忽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书桌前,文宗严端坐不动,突然拿起砚台打她,女子应声而逃,什么也没看见。后来文宗严官至都御史。

测字

往年有个询问科举考试情况的人,写了个“串”字,算命先生说:“不仅乡试能考中,会试也应当高中,因为其中寓含了两个‘中’字。”旁边有个书生,也写了个“串”字,让算命先生看,算命先生说:“您不仅不能参加乡试,还应当得病。”询问其中的原因,算命先生说:“那人无心写字,所以应当按字面解释;你有心写字,‘串’字下面加个‘心’,就是‘患’字罢了。”后来果然如此。

鬼告状

我的外祖父徐武功公在张秋治水时,有一个铁匠服役完毕回家,经过岳王庙旁边,遇到一个认识的铁匠,意识到他已经死了,就唾骂他。鬼大怒,与他搏斗,很久没有分开。忽然徐公的前导人员到了,铁匠想告发鬼,鬼拉着他一起藏在河边。铁匠强行拽出来,鬼紧紧抓住他无法脱身,说:“我怎么敢见徐相公,我暂且回避,只见三司官员罢了。”不久三司官员随后到达,铁匠于是大声呼喊,鬼也跟着一起出来。三司官员停下脚步观看,铁匠用双手做出姿势虚空抱着说:“鬼在这里。”鬼发出声音说:“这个人欠我六百三十文钱,现在一定要还我。”有个刘佥事问铁匠说:“有这回事吗?”铁匠说:“有的。”刘佥事于是对鬼说:“铁匠既然欠你的钱,我帮你追还,你可以赶紧放开他。”鬼立即听从命令,而刘佥事又告诫铁匠,铁匠回去多烧纸钱来酬谢鬼。不久平安无事。

蒋君科第前兆

我母亲姨父蒋君廷贵应试时,求江东签,得到的签词说:“前三三,后三三。”起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三次考试都不顺利。成化辛卯年,住在旅店中,梦见本学教谕陈裕带领他观看华丽的房屋,并且指着说:“这就是今年的试题。”蒋君慢慢思考,大概是“富润屋”的意思,于是加紧研究。后来果然以“诚意”“全章”命题,于是考中第三名。刊印这篇策论,文中说:“起初,蒋君做梦后,染上疟疾非常严重,时时惊呼。同住的生员问他,就说:‘我看见三个鬼来扰乱我。’一天又惊跳大喊,问他,就说:‘刚才又看见一个美女对我说:‘我是桂花仙,你不要害怕。’’人们说:这是吉兆。等到临场考试,勉强扶着抬着他进入考场。考中后,回想起来没有不应验的。‘三鬼’,人们认为是第三名经魁的应验。等到参加会试,又三次才考中进士第三甲,更加显现签语的奇异。‘两三三’字,上面都指科数,下面则指名甲,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

朝天宫道士

弘治元年春天,南京朝天宫一个道士,年纪刚满二十岁,忽然患膝痛。查看之下,皮肉皱缩,但是疼痛不厉害。到了夜里疼痛加倍。查看之下,原来是人脸疮,耳目口鼻俱全。愁骇到了极点,遇到人就给他看,希望得到治疗。但是每当有人看,必定痛入骨髓;人不看则又不痛。他白天披衣行动,饮食略无痛苦,到了夜里便剧烈。即使没有观看的人也痛。忽然看见一个二三尺高的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你认识我吗?”道士说:“不认识。”那人说:“你难道不记得在宋都统制的时候吗?我就是你部下的人。我没有罪,你因为私怨杀我,并且连同我家十七口人都杀死了。这是多大的冤屈啊!如今寻找你凡三百年了。幸好遇到你,我怎么能放过你呢?”道士于是死去。

吉昌

成化末年,嘉兴民家生男孩,背上有红纹如血缕,隐隐是“吉昌”二字。他家因此给儿子取乳名。后来几个月,村民挖地得到青石板,上面有字说“吉昌”。石板下窖藏有银数百锭,每锭也都刻着“吉昌”字。乡民数十人争抢,孩子的父亲也在,说:“我儿子身上

有‘吉昌’字,且其名也,欲尽得之。”众不从,特让其多取,殆十巳五六。家遂大富,余人得者疾病,官讼缠绵不巳。或以贸迁,亦自消耗。一人颇有识,曰:“此诚天付,彼儿非吾物也。”举而归之,其它亦从之。罄所有畀儿父,由是数家得无恙。儿今犹在襁褓中,未卜其后如何也。

译上面有“吉昌”二字,而且也是他的名字,想要全部得到。”众人不听从,只让他多拿,大概十分之五六。他家于是非常富有,其他人得到的则生病,官司诉讼纠缠不休。有的人拿去经商,也自行消耗殆尽。有一人很有见识,说:“这确实是上天赐予的,那孩子不是我的东西。”全部归还给他,其他人也跟随这样做。把全部财物都给了孩子的父亲,因此这几家得以平安无事。孩子现在还在襁褓之中,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

南京匠人

成化末,南京一匠人赴内府工,罢,晚出三山门,唯有一弊裘,兼粗衣,一二事,钱三十文,作一幞,负而行,至地僻处,遇一人曰:“兄何往?”匠曰:“将取某路还家。”其人曰:“我亦欲由此路归,昏暮可偕行。”匠甚幸,与同入饮肆,又买酒同饮,匠唯感慰,既而共宿。翌日,一同至极寂处,忽推匠仆地,拳之,蹴之,匠出不意,弗能起,御所痛殴,遂陨绝,推堕大隍中,奔而去。至前途,开幞视之,唯弊衣少钱耳,意甚悔。到家,复开幞,掷之床上,弊裘悬梁上,钱亦姑置几下。俄而风雨大作,匠在隍中,气未绝,闻风声,稍醒爽,见一神人,告以贼姓名,居处及钱幞所在,又语以贼意,且悔,今在家不出,某官即将过此,汝当呌号,速往捕之,必得矣。语既,匠醒,果有廵逻官卒至,匠大呼,官出而问之,得其说,径往扑贼,与衣钱等所在无少差,遂正其法。

长桥羙人

吴江垂虹桥旁有妪素业柯斧兼粥裙钗。弘治初年秋日,妪偶出市,一小女留守室中。时斜阳映门,女倚门少玩湖光,瞥见一羙人,从小青衣迤里徐步。女方属目,羙人径入其家。女叙拜延坐,谛视之,犹未笄,而姿色艳冶,妆饰瑰丽,风态飘逸,恍惚倾人,颇若贵家处子。女不敢详叩。羙人便问:“婆婆安在?”对:“少出。”羙人曰:“我不能待,当重来相访也。”出门掩舟而去。妪归,女告之。妪莫测,亦不意。明日妪出,羙人复来,女惊接谢之,曰:“娘奉候久,不见临顾,有事又出矣。”羙人曰:“唯。”女乃询其姓氏,不荅又问:“小娘子有何言幸遂言之?”羙人低回久之,掩袂羞涩,作语语女曰:“我要相烦求一配耳。”女曰:“然则候娘回,当告之。”羙人曰:“幸存心勿忘也。”因拉女曰:“我居处非遥,幸送我去。”女便随之同行。稍久,见画舫舟羲堤旁,羙人谓曰:“此吾舟也。”率女偕登。舟中张设珍丽,莫伦异香清辉,顿殊人世。中有一小几,几上有枣一盂。羙人取数枚奉女,女啖一二,留二于怀。羙人又送登岸,女乃独归。见妪,妪方诘责,女具陈其事,出枣奉妪。既而杳不复知,稍物色之不得也。以诘诸人,好事者转相诹访,绝无好音。时哄传以水仙,殆蛟娥龙女之辈矣。既数月,忽又过,妪又不在,女力叩其详,终不见答,翩然而逝。仙邪?鬼邪?妖邪?不可得而知也。

范文正公阎罗

成化辛丑,长洲泾小民王敬病死,一日复生,问之,云:初病笃,有冥吏追之,见王者坐殿上,判官方与吏胥运筭。敬窃问旁人,筭何事,皆不答。敬因潜听王者所言,乃筭商学士俸禄,吏筭讫,覆云:大学士尚有数月,小学士只有月余。既而引敬问之,王者惊曰:误矣,非此王敬也。急放回。敬又窃问旁人,殿上王者谁?或告曰:阎罗王也。曰:何官?何姓也?曰:即苏州范参政仲淹也。遂寤。时商公父子俱亡恙,既而学士良臣病死,久之,阁老乃卒,审其时无少爽焉。

王鏄

吾邑荻扁里王君鏄尝独卧斋中,夜将半,有鬼啸于前,其声娄页鸭。鏄闻之,无所惧,但云:“汝呌,自呌,吾不管汝,但勿近吾床聒吾耳也。”鬼乃作鹅声,鏄笑曰:“不过是此等声耳。”鬼终不去,复作鸡鼓翼声,庶几其一惧。鏄曰:“吾且熟睡,不听汝矣。”鬼必欲动之,遂以其床帷覆鏄身上。鏄曰:“吾适寒,覆之甚宜。”鬼无如之何,不复作声。

乡人妾

乡人买一妾,因妻悍,置之别馆,与期曰:“某夜当来。”及期忘之。妾久伺不至,就寝。夜将分,闻叩户声,亟起而灯巳暗,中开门问其夫,夫不言,苐共入室,遂同寝合焉,终无一言。妾亦稍疑,之事竟即起去。明日薄暮,夫来,妾迎谓曰:“昨宵何去之遽也?”夫惊曰:“昨夕以事阻,遂忘前约,汝何言之谬欤?”妾色变曰:“吾固疑之矣。”因道其故,夫曰:“今夜当勿寝,同坐以伺之。”至二更许,遥见家中白犬以前两足捧其头作人立而来,乃即格杀之。妾亦无他。

蒋令作土地

乐

译南京匠人

成化末年,南京有一个工匠到内府做工,工罢后,傍晚走出三山门,只有一件破旧的皮衣,加上粗布衣服,一两个物件,三十文钱,包成一个包袱,背着行走,走到偏僻的地方,遇到一个人说:“兄台去哪里?”工匠说:“打算走某条路回家。”那人说:“我也打算走这条路回去,天色晚了可以一起走。”工匠非常高兴,和他一起走进酒馆,又买酒一起喝,工匠心中感激欣慰,随后一起住宿。第二天,一同走到极其寂静的地方,那人突然把工匠推倒在地,拳打脚踢,工匠出乎意料,不能起身,抵挡不住痛打,于是昏死过去,被推入大沟中,那人逃跑离去。走到前面,打开包袱查看,只有破衣服和少量钱,心里非常后悔。回到家,再次打开包袱,扔在床上,破皮衣挂在梁上,钱也暂且放在几案上。不久风雨大作,工匠在沟中,气息未绝,听到风声,稍微清醒,看见一个神人,告诉他贼人的姓名、住处以及钱和包袱所在,又告诉他贼人的心意,并且后悔,现在在家不出门,某位官员即将经过这里,你应当呼救,迅速去抓捕他,一定能抓到。说完,工匠醒来,果然有巡逻的官兵到来,工匠大声呼喊,官员出来询问,得知原委,径直去抓捕贼人,衣服和钱等所在之处没有少许差错,于是依法惩处了他。

长桥美人

吴江垂虹桥旁有一位老妇人,平时以砍柴和卖裙钗为业。弘治初年秋天,老妇人偶然外出集市,一个小女孩留守在屋里。当时斜阳映照着门,女孩倚着门稍微欣赏湖光,瞥见一位美人,从小丫鬟那里缓缓走来。女孩正注视着,美人径直进入她家。女孩叙礼拜见并邀请坐下,仔细端详,美人还未及笄,但姿色艳丽,妆饰瑰丽,风态飘逸,恍惚间令人倾倒,很像贵族家的少女。女孩不敢详细询问。美人便问:“婆婆在哪里?”女孩回答:“刚出去。”美人说:“我不能等待,应当再来拜访。”出门掩上船离去。老妇人回来,女孩告诉她。老妇人无法测知,也不在意。第二天老妇人出去,美人又来了,女孩惊讶地迎接并感谢她,说:“母亲等候已久,不见您光临,有事又出去了。”美人说:“是的。”女孩于是询问她的姓氏,不回答,又问:“小娘子有什么话,希望说出来。”美人犹豫了很久,掩袖羞涩,对女孩说:“我想麻烦求一个配偶。”女孩说:“那么等母亲回来,应当告诉她。”美人说:“幸好你记住不要忘记。”于是拉着女孩说:“我的住处不远,希望送我去。”女孩便跟着她同行。过了一会儿,看见画舫停在堤旁,美人说:“这是我的船。”带领女孩一起登上。船中陈设珍贵华丽,无与伦比,异香清辉,顿时不同于人间。中间有一个小几案,几案上有一碗枣。美人取几颗奉给女孩,女孩吃了一两颗,留下两颗在怀里。美人又送她上岸,女孩才独自回家。见到老妇人,老妇人正责问,女孩详细陈述事情,拿出枣奉给老妇人。随后杳无音信,稍微寻访也没有得到。去询问众人,好事者辗转打听,绝无好消息。当时哄传她是水仙,大概是蛟娥龙女之类。过了几个月,忽然又经过,老妇人又不在,女孩极力询问详情,终究没有回答,翩然离去。是仙吗?是鬼吗?是妖吗?无法得知。

范文正公阎罗

成化辛丑年,长洲泾小民王敬病死,一天后复活,问他,说:刚病重时,有冥吏追捕他,看见王者坐在殿上,判官正与吏胥计算。王敬私下问旁人,计算什么事,都不回答。王敬于是暗中听王者所说,原来是计算商学士的俸禄,吏计算完毕,报告说:大学士还有几个月,小学士只有一个月多。随后引王敬询问,王者惊讶说:错了,不是这个王敬。急忙放他回去。王敬又私下问旁人,殿上的王者是谁?有人告诉说:阎罗王。问:什么官?什么姓?回答说:就是苏州范参政仲淹。于是醒来。当时商公父子都安好,随后学士良臣病死,很久之后,阁老才去世,审问其时间没有少许差错。

王鏊

我们县荻扁里王君鏊曾经独自躺在斋中,夜将过半,有鬼在前面啸叫,声音像鸭叫。王鏊听到,不害怕,只说:“你叫,自叫,我不管你,但不要靠近我的床吵我的耳朵。”鬼于是发出鹅声,王鏊笑着说:“不过是这种声音罢了。”鬼终究不走,又发出鸡鼓翼的声音,希望他有一点害怕。王鏊说:“我且熟睡,不听你的了。”鬼一定要动他,于是用他的床帷覆盖在王鏊身上。王鏊说:“我刚才冷,覆盖很适宜。”鬼无可奈何,不再作声。

乡人妾

乡下人买了一个妾,因为妻子凶悍,把她安置在别馆,约定说:“某夜应当来。”到了约定日期忘记了。妾久等不至,就寝。夜将过半,听到敲门声,急忙起来但灯已暗,中间开门问她的丈夫,丈夫不说话,只是共同进入房间,于是同寝交合,终无一言。妾也稍微怀疑,事情完毕就起来离开。第二天傍晚,丈夫来,妾迎接说:“昨晚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丈夫惊讶说:“昨晚因事受阻,于是忘了前约,你为什么说错话?”妾脸色改变说:“我本来就怀疑了。”于是说出原因,丈夫说:“今夜应当不睡觉,一起坐着等待。”到了二更左右,远远看见家中白犬用前两只脚捧着它的头像人一样站立走来,于是立即击杀它。妾也没有其他事。

蒋令作土地

乐

亭县令蒋君,乃前所书科第先兆者。既作邑,然未及一考而卒。后代者来,入廨之夕,恍惚见蒋君公服危坐正寝,惊问之,荅曰:“廷贵姓蒋,即旧尹也。死幸无过,当血食兹土,冀明公图之。”新尹遂诺,立庙于县治隙地。县民穪县土地颇崇香火。蒋平生聪明长厚,行履忠信,有不欺神明之志,或应有此理也。

译亭县县令蒋君,就是先前所记载的科第先兆之人。他刚刚担任县令,然而还没等到第一次考核就去世了。继任者到来,进入官署的那个晚上,恍惚看见蒋君穿着官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厅,惊讶地询问他,他回答说:“我姓蒋,就是前任县令。我死后幸好没有过错,应当在这方土地享受血食祭祀,希望明公为我谋划此事。”新任县令于是答应,在县衙的空地上建立庙宇。县里的百姓称县土地神,非常崇尚香火祭祀。蒋君平生聪明宽厚,行为忠诚守信,有不欺骗神明的志向,或许应当有这种道理吧。

乙未地震白毛生

成化乙未春四月,吴城地大震。旦视之,遍地皆生白毛。正娄页猫须长数寸,风过冉冉而动。两日忽无有,余家收得几茎,历久不变,今尚存焉。

华老

锡山之华,富族也。有一老,颇平善。年逾五十,一旦方倚门闲眺,忽见一租户至其家,手携一布囊,及门置于地,声喏曰:“小人在此。”华甫应之,忽忆其巳亡,问曰:“汝巳死矣,何得至此?”对曰:“固死矣,今正公来耳。”华益惊曰:“何曰身死得公人?今奉命勾摄。”华曰:“然则摄我乎?”曰:“未也。某一批凡五十余人,某恐公不知,首至此奉报,然后他之。计勾完亦得一月,公可处置家事,从容而去。”华曰:“汝囊中何物?”曰:“恐相惊,不敢出也。”华强之,因倾出于地,则皆牛头马面,獠牙火眼之属,悉是色纸所。华问:“安用此?”曰:“冥间凡鬼公人,或摄事,则假此物笼戴,诚如阳世所塑画者。然非鬼身亦有此,特以此纸具装之耳。”又曰:“宅东某亦同批,今往勾之,公欲同往一视否?”华从之。行至其家,某者方病,家人见华来,咸奔走致敬,延坐烧茶。华固止之,其家不测来意,而亦不见鬼使也。鬼至其门外,即取色具笼戴之,入其室,便闻空中如爆竹一声,其家方惊,则病者巳死矣。华即回步至家,处分后事,且详告人,致永诀。人皆宽释之。既而渐病月余而死。

周岐凤

天顺间,有周岐凤者,江阴人,巧黠无与比,身兼百技,溺意方术,神怪变幻,眩骇耳目,而恣不肖之务,故人皆畏而远之。既死,友人偶召箕,周忽至,运箕如飞,顷刻数百言,其诗曰:

银河斜斜,星斗横,铜壶漏滴将三更。一天明月半轮,小三山,路窅烟冥冥。我在三山乐,樽酒入,问故人淹病久。须臾符命至,三山劳我,凌风速于走。昨夜告神,神不灵,我故人行不停。灵方肘后,我还有,故人何处劳心情?追忆当年曾会面,安亭风月常相见。我心不乐人不知,欲赴金台奏金殿,谁知天数竟沦亡。吁嗟不得归故乡,今宵月夜秉明烛,又说前生可伤长。记留连在芸屋,诸公相亲伴幽独,从容交处二十年。可怜嬉戏成悲哭,秋官与我且淡交,出帑何当赠棺木。英豪壮气死还存,何事凄凄在鬼录?孤魂飘飘无所依,万里山川人不归。夕阳芳草暮春候,忍听杜宇花稍啼。番思昔寓涂菘日,一时念错言难出。此时侬家太不仁,言悖出兮亦悖入。如今往事且莫谈,水流花落月当三。殷奚二公非常客,风流儒雅皆青衫。云间士龙何足数,昆冈片玉可伍一。笑坛前识表仪,未是相从论今古。月明如此良夜,何作诗相赠?君且歌,君歌我诗不忍听,两行清泪空滂沱。汉明芸屋陶良玉,京都及今几回禄。宗范举人喜无事,我传言与亲属朗吟坛前夜欲阑。丹青写与期平安,菊壮老人此老病翻胃。病实由胃寒,枇杷叶兮白荳蔻,紫苏子兮莫用谬。良姜官桂用些须,厚朴陈皮功奏半。夏槟榔白茯苓,沉香丁皮皆用轻。白芥藿香吐圣药,杵头糠兮寻至城。三片生姜两枚枣,切切分明向君道。人参乃是佐使药,食前一服沉痾好。土地顾公也是神,君有诚心莫负盟。君有诚心祈必应,纵然虚诞何须评。我欲归兮笛三弄,神仙假我修洞题诗。今夜是何人,江湖散人周岐凤。

沈继南家犬

相城沈继南,名召,启南先生弟也。秀粹而蚤夭。其家一犬颇异,余尝作《异犬传》曰:「异犬者,沈惟明家犬也。始惟明先人继南甫之葬,在家而数百步,既乃东迁,亟宇圩去,故垄四里。甫治冢时,犬偶随一往。及冢成,犬数宵失旦,复家人怪之。昏时相伺察,犬见犬浮门外水而东,即尾视之。犬或走或游,踰三四川径,奔冢前跧伏帖帖而卧。如是累年,霜雨无变焉。比过惟明,道犬事,呼犬至,示余。犬正黑色,颈足间白,而长仅四尺。先生又说此犬常随继南往太仓,舟停时,犬偶登岸。比觧维,诸仆都忘觅犬。至家方怒惜之。少顷犬亦来家,乃陆行而归也。相城至太仓且八十里,犬性亦灵矣哉!

译乙未年地震生出白毛

成化乙未年春四月,吴城发生大地震。清晨查看,遍地都长出了白毛。形状像猫须,长有几寸,风吹过便轻轻飘动。过了两天忽然消失了,我家收留了几根,历经很久也没有变化,现在仍然保存着。

华老

锡山的华家,是富裕的家族。有一位老人,为人颇为平和善良。年纪超过五十岁,有一天正倚着门闲看,忽然看见一个租户来到他家,手里提着一个布口袋,到了门口放在地上,拱手行礼说:“小人在这儿。”华老刚应答,忽然想起他已经死了,问道:“你已经死了,怎么能到这里?”回答说:“确实死了,现在正是奉公命而来。”华老更加惊讶地说:“怎么身体死了还能奉公命?现在奉命来拘摄。”华老说:“那么是来拘摄我吗?”回答说:“不是。某一批共有五十多人,我担心您不知道,所以首先来这里报告,然后才去别处。估计拘摄完毕也需要一个月,您可以安排家事,从容离去。”华老说:“你袋子里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怕惊吓您,不敢拿出来。”华老坚持要看,于是倒在地上,都是牛头马面、獠牙火眼之类,全是彩色纸做的。华老问:“有什么用?”回答说:“阴间凡是鬼差,如果有拘摄的事,就借这些东西戴在头上,确实像阳世所塑画的那样。然而并不是鬼身也有这些,只是用这些纸具装扮罢了。”又说:“宅东某人也在同一批,现在去拘摄他,您想一同去看看吗?”华老跟随他。走到那家,某人正生病,家人看见华老来,都奔走致敬,请坐烧茶。华老坚决制止,那家人不知来意,而且也没看见鬼使。鬼差到了他门外,就取彩色纸具戴在头上,进入房间,就听见空中像爆竹一声响,那家人才惊慌,病人已经死了。华老立即回家,安排后事,并且详细告诉家人,以致永远诀别。人们都宽慰他。不久渐渐生病,一个多月后死了。

周岐凤

天顺年间,有个叫周岐凤的人,是江阴人,机巧狡猾无人能比,身兼百种技艺,沉迷于方术,神怪变幻,令人眼花缭乱,却放纵不肖的行为,所以人们都畏惧而远离他。死后,友人偶然召请箕仙,周岐凤忽然到来,运箕如飞,顷刻间说了几百句话,他的诗说:

银河斜斜,星斗横斜,铜壶漏滴将近三更。一天明月半轮,小三山,路深远烟雾冥冥。我在三山快乐,酒杯入喉,问故人淹留病久。须臾符命至,三山劳我,凌风速度快如走。昨夜告神,神不灵,我故人行不停。灵方在肘后,我还有,故人何处劳心情?追忆当年曾会面,安亭风月常相见。我心不乐人不知,欲赴金台奏金殿,谁知天数竟沦亡。吁嗟不得归故乡,今宵月夜秉明烛,又说前生可伤长。记留连在芸屋,诸公相亲伴幽独,从容交处二十年。可怜嬉戏成悲哭,秋官与我且淡交,出帑何当赠棺木。英豪壮气死还存,何事凄凄在鬼录?孤魂飘飘无所依,万里山川人不归。夕阳芳草暮春候,忍听杜宇花稍啼。番思昔寓涂菘日,一时念错言难出。此时侬家太不仁,言悖出兮亦悖入。如今往事且莫谈,水流花落月当三。殷奚二公非常客,风流儒雅皆青衫。云间士龙何足数,昆冈片玉可伍一。笑坛前识表仪,未是相从论今古。月明如此良夜,何作诗相赠?君且歌,君歌我诗不忍听,两行清泪空滂沱。汉明芸屋陶良玉,京都及今几回禄。宗范举人喜无事,我传言与亲属朗吟坛前夜欲阑。丹青写与期平安,菊壮老人此老病翻胃。病实由胃寒,枇杷叶兮白荳蔻,紫苏子兮莫用谬。良姜官桂用些须,厚朴陈皮功奏半。夏槟榔白茯苓,沉香丁皮皆用轻。白芥藿香吐圣药,杵头糠兮寻至城。三片生姜两枚枣,切切分明向君道。人参乃是佐使药,食前一服沉痾好。土地顾公也是神,君有诚心莫负盟。君有诚心祈必应,纵然虚诞何须评。我欲归兮笛三弄,神仙假我修洞题诗。今夜是何人,江湖散人周岐凤。

沈继南家犬

相城沈继南,名召,是启南先生的弟弟。秀美聪慧而早夭。他家有一条狗很奇异,我曾经作《异犬传》说:“异犬,是沈惟明家的狗。起初惟明的父亲继南下葬,在家几百步的地方,后来向东迁移,急忙建屋去,所以旧坟有四里远。刚修坟时,狗偶然跟随去一次。等到坟修好,狗多次夜晚出去天亮才回,家人觉得奇怪。黄昏时暗中观察,看见狗浮在门外水上向东去,就跟随看它。狗有时跑有时游,越过三四川径,奔到坟前蜷伏贴地而卧。像这样多年,霜雨没有改变。等到拜访惟明,说起狗的事,叫狗来,展示给我。狗正是黑色,颈足间白色,而长只有四尺。先生又说此狗常跟随继南去太仓,船停时,狗偶然登岸。等到解缆,众仆都忘了找狗。到家才愤怒惋惜。不久狗也回家,是陆路行走回来的。相城到太仓将近八十里,狗的性情也很灵验啊!”

」

钱御史妾

钱山御史者,在京师觅一妾,侍奉惟谨。钱甚嬖之。既而令人往家迎其妻来。比至,钱见妻,全不留目。虽妻逼坐其侧,或从妻身畔行过,亦不少顾,若无人焉者。妻直以惑溺新宠,故弃巳耳,亦不问之。其妾出室,必谨锁室门,畧不懈弛。居月余,钱白昼间入妾房,妾偶忘扃锁。钱见妾床下有火光,惊视之,则一小灯檠,高数寸,上燃灯荧然。其旁有水一盂,缚一鼠于床足,置羙食于器中,饲鼠甚肥。以布幕其两目,仍加铁钉焉。钱大骇,亟火覆水,杀鼠掷之厕。俄而逢其妻,惊曰:“娘子何自来?许时在何处?”妻曰:“若佯不知邪?月余弗吾顾也。”钱曰:“我何曾见汝来?”妻乃告其详。钱益惊曰:“吾目中并不见汝,且巳见吾母,亦竟不思有汝在,何不同来?”今始悟耳。乃知妾厌胜吾,吾其危哉!立唤妾前,谴而黜之。与妻欢乐如初。

译钱山御史在京城寻得一名妾室,侍奉十分恭谨。钱御史非常宠爱她。不久,他派人回家接妻子前来。等到妻子到达,钱御史见到妻子,完全不看一眼。即使妻子紧挨着他坐下,或者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毫不理会,仿佛那里没有人一样。妻子认为他只是因为沉迷于新宠,所以抛弃了自己,也就不再追问。那妾每次离开房间,必定仔细锁好房门,丝毫松懈。过了一个多月,钱御史在白天进入妾的房间,妾偶然忘记锁门。钱御史看见床下有火光,惊讶地看去,原来是一个高几寸的小灯架,上面点燃的灯火闪烁。旁边有一盆水,一只老鼠被绑在床脚,容器中放着美食,喂得老鼠很肥。老鼠双眼被布蒙住,还钉上了铁钉。钱御史大惊,急忙用火烧水浇灭灯火,杀死老鼠扔进厕所。不久遇到妻子,惊讶地问:“夫人怎么来了?这段时间在哪里?”妻子说:“你假装不知道吗?一个多月都不理我了。”钱御史说:“我哪里见过你来?”妻子便详细告知。钱御史更加惊恐地说:“我眼中并没有看到你,而且已经见到母亲,也完全没想到你在,为什么不一起来?”这才醒悟。于是知道是妾用厌胜之术害我,我危险了!立刻唤妾前来,斥责并驱逐了她。与妻子欢乐如初。

娼家厌术

厌胜之术,在在有之。其在北方,妇人、群婢、娄页,多能此,而娼家甚焉。有少年郎狎一娼妇,以其羙且富也,利之,百端趋奉,惟恐失意。郎惑甚,留其家,巳经岁,虽他娼才貌兼胜者弗能移也。一日昼卧楼窻下,命往市鱼午餐。俄而见娼自携鱼以入,私念彼胡不使婢辈而必自持邪?注意察之,娼不知郎之察巳也,提鱼径入厕中。郎益疑怪,附窻谛窥之,见娼置鱼于空溺器中而去。顷之,又将一器物注溺器中,若水而色异。亟下视之,乃月水也。便大恶恨,召与言别,竟不餐而行焉。余按慱物志有云:“月布在户,妇人留连。”注谓以月布埋户限下,妇人入户则自淹留不肯去。则知斯言果可信,且不特女可以此留男,男亦可以此系女也。其来久矣。又闻娼不欲接其人,则撮盐入水,投火中,其人便焦急而去。

幻术

先公仕晋藩,每见幻术,或饮醋数升,或祼体仰卧,以巨石压胸腹,或煅石秤捶,通红而口行缶之。至如妇女、小儿,亦有能者。客至,妇以麦置磨,剪纸驴运磨得面,旋复收驴入袖。一妇方汲水,过客渴索浆,既勺与之,客顾无人,挑妇不知其有术也。妇笑留客宿,客喜从之,妇则不至。而旦视其所骑骡,以首枷入石栏中矣。项大栏小,不知何术使入也。客窘甚,妇喜笑于旁,或教客谢过,恳祈妇始复施术,骡自出矣。村儿放牧牛羊驴马之娄页,畧无兵仗以卫,但散置郊原而纵之,惟聚沙土以指周施画一大圈,畜处其中,童亦酣睡,任有虎狼至此,惟蹲踞环绕于外,垂涎而巳不能入圈也。日夕开画,安然而归。若是之娄页,皆以常,不可胜纪。

王臣

成化壬寅,有妖人王臣者,本襄阳人,少亡赖,长而流荡四方,不知何自得左道,兼晓房中术,遂由淮入南京,结纳诸中贵人,因以上闻,召入京师,得千户。臣肆言炉火事,黄金可以立成,诸药多出江南,愿往采取,遂命大珰王敬偕行。臣直隶诸郡及江西省地,征发府库,箕敛富室,金帛累巨万,展转至苏杭,科需尤甚。信意出一纸录,市人姓名,括取金玉,人无得免,或挈室而窜,白日闭户。途路行人,妄传其徒将来,则市人空肆而匿,东南骚然,有娄页大变,郡县无如之何,亦或闭门不敢治事。又命吾学徒抄录命书,既稍从之,复发无巳,遂诸生大诟詈,几欲棰之,乃匿于驿亭。上奏诸生违敕殴使臣等事,赖廵抚尚书王公恕累疏陈其奸状,追逮回京,伏诛,仍传首江南,被害诸郡。

袁尚宝相术

国朝袁廷玉相术独步天下,几如天纲,而其子尚宝忠彻亦精绝无伦。先祖妣淑人钱氏,伯父孟书先生绅,正统初掌教于鄞。先公巳领乡荐,往省之时,袁家居,先生令遍视庠序诸生,以及先公,袁一一决之,而于先公独无一语,叩之亦不答。于时未测其意,越数日,袁来独访先公,手赠私印二枚,其文一曰「给事中章」,一曰「参政之章」。后先公竟拜二官,不爽。先公又说,袁在京时与朝士同集一士人家,将合燕,诸公就袁叩升沉,俞司寇亦在,问之尤切。袁特告俞曰:「公且请归家治忙事,郄复来问。」俞即驰回,其庐舍巳被火几烬矣。

周七郎

永乐间,吾苏娄门陈氏以婚礼燕客,友人周七郎与焉。周隶籍织染局,时巨珰口行缶命来督局事,猝至郡,便拘集诸役人,周独不至。珰大怒,遣数十人就往,陈氏即席擒周,兼录座客姓名以闻。上怒,复遣校尉特来通提,席间宾主赴京,不问其故,都付宦者令,囚于一室,饿十日来说。既而不及期,先后死以八九,独周一人乃不死。至第九日,惫甚,及夜,监者谨点捡扃锁而去。周卧于床,将三皷,倐见一人自床边出,近周前,周强开目视之,乃其故父也。昏昧之极,亦不省其鬼父,捧饭一大碗,兼有羔火肉之娄页,谓周曰:「吾儿可快餐之。」周恍惚间接而食尽,父乃不见。洎天明,周觉体渐强,又告监者欲起登厕。监者惊曰:「汝何得今日反胜于昨乎?必有弊。」周曰:「公视检门窻,纵有人,何处入邪?」监者

译娼家厌术

厌胜的法术,到处都有。在北方,妇女、众婢女、仆役,大多懂得这种法术,而娼妓家中尤其盛行。有个年轻男子狎昵一位娼妇,因为她美貌且富有,男子贪图她的利益,百般趋奉,唯恐她不满意。男子非常迷恋,留在她家,已经过了一年,即使其他娼妓才貌更胜一筹,也不能使他移情。一天白天,男子躺在楼窗下,命人去市场买鱼做午餐。不久看见娼妇自己提着鱼进来,男子私下想:她为什么不使唤婢女而一定要自己拿着呢?他注意观察,娼妇不知道男子在观察自己,提着鱼径直走进厕所。男子更加疑惑奇怪,靠近窗户仔细窥视,看见娼妇把鱼放在空的尿壶里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拿一个器物往尿壶里灌注,像水但颜色不同。男子急忙下去查看,原来是月经血。男子顿时产生极大的厌恶和怨恨,召来娼妇与她告别,最终没有吃饭就离开了。我查阅《博物志》上有记载:“月布在户,妇人留连。”注释说把月经布埋在门槛下,妇人进入门户就会自己淹留不肯离去。由此知道这话果然可信,而且不只是女子可以用这法术留住男子,男子也可以用这法术系住女子。这种法术由来已久了。又听说娼妇不想接待某人,就撮取盐放入水中,投入火中,那人便会焦急不安而离去。

幻术

先父在晋王府任职时,常看见幻术,有的喝下几升醋,有的裸体仰卧,用巨石压在胸腹上,有的把烧得通红的石头用秤锤敲打,然后放进嘴里。至于妇女、小孩,也有能施展幻术的。客人到来,妇人把麦子放在磨上,剪纸做成驴来推磨得到面粉,随即又把纸驴收回袖中。一位妇人正在打水,过路的客人口渴讨水喝,妇人舀水给他,客人回头看见没有人,挑水的妇人也不知道她有法术。妇人笑着留客人住宿,客人高兴地答应了,妇人却没有来。等到天亮看客人骑的骡子,头被枷锁在石栏中了。项大栏小,不知道用什么法术让它进去的。客人非常窘迫,妇人在旁边喜笑,有人教客人谢罪,恳求妇人,妇人才再次施展法术,骡子自己出来了。乡村儿童放牧牛羊驴马等牲畜,几乎没有兵器来护卫,只是散放在郊野任其奔跑,只用手指在沙土上画一个大圈,牲畜处在其中,儿童也酣睡,任凭有虎狼来到,也只是蹲坐环绕在外面,流口水罢了,不能进入圈内。早晚打开画圈,安然回家。像这样的事,都视为平常,不可胜数。

王臣

成化壬寅年,有个妖人叫王臣,本是襄阳人,年轻时无赖,长大后流荡四方,不知从哪里学得邪道,兼通房中术,于是从淮河进入南京,结交各位宦官,因此上报朝廷,被召入京城,获得千户官职。王臣大肆宣扬炼丹炼金的事,说黄金可以立刻炼成,各种药材多出产在江南,愿意前往采集,于是皇帝命令大宦官王敬与他同行。王臣在直隶各郡及江西省境内,征发府库,像用簸箕聚敛一样搜刮富户,金银布帛累计巨万,辗转到达苏州杭州,勒索尤其严重。随意拿出一张纸记录,写上市人的姓名,搜括金玉,没有人能幸免,有的人带着家室逃窜,白天闭门不出。路上行人,胡乱传言他的徒众将来,于是市人空了店铺而藏匿,东南地区骚动不安,几乎发生大变,郡县无可奈何,有的甚至闭门不敢处理政务。又命令我的学生抄录命书,稍微顺从后,又发作不止,于是诸生大声辱骂,几乎要鞭打他,他便藏在驿亭里。他上奏诸生违抗敕令殴打使臣等事,幸亏巡抚尚书王恕多次上疏陈述他的奸恶状,将他追回京城,伏法被杀,仍传送首级到江南,示众于被害的各郡。

袁尚宝相术

本朝袁廷玉的相术独步天下,几乎像天网一样严密,而他的儿子袁尚宝忠彻也精妙绝伦。先祖妣淑人钱氏,伯父孟书先生袁绅,正统初年在鄞县掌管教育。先父已经考中乡试,前往探望时,袁廷玉在家,先生让他遍看学校里的诸生,以及先父,袁廷玉一一决断,而对先父却一句话不说,询问他也不回答。当时没能测知他的意思,过了几天,袁廷玉独自来访先父,手赠私印两枚,印文一个是“给事中章”,一个是“参政之章”。后来先父果然担任这两个官职,丝毫不差。先父又说,袁廷玉在京城时与朝中士人同在一家士人家里聚会,将要合宴,各位公卿向袁廷玉询问升迁沉浮,俞司寇也在场,询问尤其急切。袁廷玉特意告诉俞司寇说:“您暂且请回家处理急事,然后再来问。”俞司寇立即驰马回家,他的房屋已经被火烧得几乎成灰烬了。

周七郎

永乐年间,我们苏州娄门陈氏以婚礼宴请客人,友人周七郎也在其中。周七郎隶属织染局,当时大宦官奉命来监督局务,突然到达郡城,便拘集众役人,周七郎独自不到。宦官大怒,派遣数十人前往抓捕,陈氏就在席间擒获周七郎,并记录座客姓名上报。皇上发怒,又派遣校尉特地来提审,席间宾主都被押往京城,不问原因,都交给宦官命令,囚禁在一间屋子里,饿十天来说话。不久未到期限,先后死了八九个人,只有周七郎一人不死。到第九天,疲惫极了,到了夜里,看守者仔细检查锁门后离开。周七郎躺在床上,将近三更,忽然看见一人从床边出来,靠近周七郎面前,周七郎勉强睁开眼睛看他,是他的亡父。昏昧到了极点,也不省得是鬼父,捧着一大碗饭,还有羊肉等食物,对周七郎说:“我儿可以快吃。”周七郎恍惚间接过来吃尽,父亲就不见了。等到天亮,周七郎觉得身体渐渐强壮,又告诉看守者想起来上厕所。看守者惊讶地说:“你怎么今天反而比昨天好?一定有弊病。”周七郎说:“您查看门窗,即使有人,从哪里进去呢?”看守者

亦无可诘,而期巳满,乃即引奏,周竟得生还。调息数日,始复云。

译也没有可追问的了,而期限已经届满,于是立即上奏,周竟得以生还。调息数日,才又恢复说话。

孔镛星

吾乡孔公,名镛,字韶父,宣圣五十八代孙也。人忠孝弘毅,行巳唯以一诚,可以质诸神明,不忝圣冑,乡邦增重久矣。平生政绩不可胜书。今岁己酉之秋,以都御史自贵州廵抚召工部侍郎,行至杭之富阳驿,少驻,命驿吏视风色。忽觉瞑眩,从者急扶入舟,遂奄然而薨焉。将薨而有火起于舟上,甚大而烈。暨公之气渐微,则火光渐高而渐小。迨于气绝,则光巳在天际凝定,烨煜宛然一星矣。余谓自传相之后,载籍中贤臣多矣,而未闻有踵骑箕之列者,今而得公,殊足钦仰。穪之孔镛星可矣。余纂怪牒濒竟得此,遂谨以尾吾书,以览者假重于公焉。

译我同乡的孔公,名镛,字韶父,是孔子第五十八代孙。他为人忠孝宽宏坚毅,修身行事只凭一个“诚”字,可以经得起神明的检验,不辱没圣人的后裔,为家乡增添了荣耀已很久了。他一生的政绩多得无法尽数记载。今年己酉年秋季,他由贵州巡抚都御史被召回任工部侍郎,行至杭州富阳驿站,稍作停留,命令驿吏观察风向天色。忽然感到头晕目眩,随从急忙扶他上船,随即安然去世。在他即将去世时,船上有火燃起,火势很大且猛烈。等到孔公的呼吸逐渐微弱,火光便逐渐升高且变小。等到他断气时,火光已在天际凝定,明亮闪烁宛如一颗星星。我认为自从傅说死后乘箕星升天以来,史籍中贤臣很多,却没听说过有追随箕星行列的,如今得到孔公,实在令人钦佩敬仰。称他为“孔镛星”是可以的。我编纂志怪书籍即将完成时得到这件事,于是恭敬地把它放在书的末尾,让阅览的人借此加重对孔公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