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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幕闲谈 唐 韦绚
○序
赞皇公博物好奇,尤善语古今异事。当镇蜀时,宾佐宣吐,▯▯不知倦焉。乃谓绚曰:“能题而纪之,亦足以资于闻见。”绚遂操觚录之,号为《戎幕闲谈》。大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巡官韦绚引。(《说郛》卷七)
○武士▯墓碑
赞皇公曰:予昔为太原从事,睹公牍中文水县解牒,武士▯墓前有碑,元和中忽失龟头所在。碑上有武字凡十处,皆镌去之。其碑高大于华岳碑,且非人力拔削所及。不经半年,武相遇害。(《说郛》卷七)
○杜元颖
公又曰:昨循州杜相说在此日,异事颇多,命书不僚佐。其所言初到蜀年,资州有方丈石走行,盘礴数亩。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泥人须生数寸,见者拔之,俄顷又出。都下诸处有栗树,树忽结实,食之味如李。鹿头寺泉水溢出,及猫鼠相乳之妖,果有蛮寇凭陵。绚寻《魏书》,述李势在蜀欲灭,频有怪异。成都北乡有人望见女子入草,注视之,见物如人身,有头目而无手足,能动摇不能言语。又广汉马生角,长寸半,又马生驹,一头二身六耳无目,二阴一牝一牡。又驴无毛,饮食数日而死。又江源地生草七八尺,茎叶皆赤,子青如牛角。绚昨又见今副使司马军将何令宣说,蛮欲围城,城门外有一人,见一龙与水牛斗,俄顷皆灭。又说李树上皆生木瓜,而空中不实。(《说郛》卷七)
○高崇文
公又曰:杨雄《蜀王本纪》言,秦相张公子筑成都城,屡有颓坏,时有龟周旋行走,巫言依龟行迹筑之,既而城果成。予未至郡日,尝闻龟壳犹在城内,昨询方耆旧,有军资库官宇文遇者,言比常在库中。元和初,节度使高崇文知之,命工人截为腰带胯具。自张仪至崇文千余载,龟壳尚在,而武臣毁之,深可惜也。(《说郛》卷七、《太平广记》卷四七二)
○玉鱼符
公又曰:贞元中,司勋郎中名迪,即李景侍御之先人也。德宗朝,以美才颇有恩泽。一日朝下归第,马上昏昏如,醉过其门不入。驭者曰:“欲往何处?”既而君寤觉焉。入宅,谓其妻曰:“适者归路恍惚,如在梦中,有二黄衫人,引至一户外,且欲人,中有人曰:‘未来须待玉鱼符下也。’既而如醒焉,马首已过于门矣。此非人间也,吾其能久乎!”后入朝,朝堂之地无纤莽之物,上龙尾道地上,见一玉鱼子,光莹夺目,雕刻奇丽,恐他人先得,遽以袍袖裹之。及归,马上把玩,至家与稚儿弄之,殊忘须待玉鱼符之事。其妻在傍见之,颇省其语,潜不乐,果数日而逝。(《说郛》卷七)
○资州献龙
韦皋镇蜀末年,资州献一龙,长丈余,鳞甲悉具。公以木匣贮之,蟠屈于内,时属元日,置大慈寺殿上,百姓皆传,纵观二三日,为烟所熏而死。国史缺书,是乃何祥也。(《类说》卷五二、《太平广记》卷四二二)
○扬子江白黑气
李克孝月夜登北固山,有黑气如堤,自海门出,横三江中。又有白气如虹,自金山出,与黑气相交,不知是蛟蜃为复是气。旬日,玉纬尚书卒。公又曰:韩相自金陵入朝,岁余后,于杨子江中有龟鳖满江浮下,而悉无头。此时韩相在城中薨,人莫知其故。(《说郛》卷七、《类说》卷五二)
○救世之相
姚梁公与崔监司在中书。梁公有子丧,在假旬日,政事委积,处置皆不得。言于玄宗,玄宗曰:“朕以天下事本付姚崇,以卿坐镇雅俗。”及梁公出,顷刻间决遣尽毕。时齐平阳为舍人,在旁见之。梁公自以为能,颇有得色,乃问平阳曰:“予为相,比何等人?”齐未及对。梁公曰:“何如管、晏?”曰:“不可比管、晏。管、晏作法,虽不及后,犹及其身。相公前入相,所立法令施未竟,今悉更之,以此不及。”梁公曰:“然则竟如何?”曰:“相公可谓救时之相也。”梁公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时齐平阳善知今事,高仲舒
译戎幕闲谈 唐代 韦绚
○序
赞皇公学识广博,喜好奇闻,尤其擅长讲述古今奇异之事。当他镇守蜀地时,宾客和佐官们尽情谈论,他听得不厌其烦。于是他对韦绚说:“你能记录下来,也足以作为见闻的参考。”韦绚于是拿起笔记录下来,命名为《戎幕闲谈》。大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巡官韦绚记述。(《说郛》卷七)
○武士〇墓碑
赞皇公说:我从前在太原任从事时,看到公文中有文水县上报的文书,说武士〇墓前有一块碑,元和年间忽然丢失了碑首的龟形装饰。碑上共有十处“武”字,都被凿去了。这块碑比华岳碑更高大,而且不是人力所能拔除或削去的。不到半年,武相就遇害了。(《说郛》卷七)
○杜元颖
赞皇公又说:昨天循州杜相公在这里时,讲述了许多奇异之事,命令书记官记录,但僚佐们没有听从。他所讲的他刚到蜀地那年,资州有一块方丈大小的石头自行移动,占据了数亩土地。新都县大道观老子像旁边的泥人长出了几寸长的胡须,看见的人把它拔掉,不久又长出来。京城各处有栗子树,树上忽然结出果实,吃起来味道像李子。鹿头寺的泉水溢出,以及猫鼠互相哺乳的妖异现象,果然有蛮族入侵欺凌。我查阅《魏书》,记载李势在蜀地即将灭亡时,频繁出现怪异现象。成都北乡有人看见女子进入草丛,注视之下,看见一个像人身的物体,有头目但没有手脚,能摇动但不能说话。又广汉的马长出角,长一寸半,又马生下驹,一个头两个身体六只耳朵没有眼睛,两个生殖器一雌一雄。又驴没有毛,吃喝几天后死亡。又江源地生长出七八尺高的草,茎叶都是红色的,果实青色像牛角。我昨天又听现在的副使司马军将何令宣说,蛮族想要围城,城门外有一个人,看见一条龙与水牛搏斗,不久都消失了。又说李树上都长出木瓜,但空中没有果实。(《说郛》卷七)
○高崇文
赞皇公又说:杨雄《蜀王本纪》记载,秦相张仪修建成都城,屡次坍塌毁坏,当时有乌龟盘旋行走,巫师说依照乌龟行走的痕迹修建,不久城池果然建成。我未到任时,曾听说龟壳还在城内,昨天询问当地老人,有军资库官宇文遇说,它经常在库中。元和初年,节度使高崇文知道后,命令工匠截断做成腰带和胯具。从张仪到高崇文一千多年,龟壳尚存,却被武将毁坏,非常可惜。(《说郛》卷七、《太平广记》卷四七二)
○玉鱼符
赞皇公又说:贞元年间,司勋郎中名叫李迪,是李景侍御的先人。德宗朝,凭借美好的才华颇受恩宠。一天早朝回家,骑马昏昏沉沉像喝醉了一样,经过家门没有进去。驾车的人说:“想去哪里?”不久李迪醒来。进入宅院,对他的妻子说:“刚才回家的路上恍惚,像在梦中,有两个穿黄衫的人,引我到一扇门外,正要进去,里面有人说:‘未来必须等待玉鱼符下达。’不久像醒了一样,马头已经经过家门了。这不是人间,我能长久吗!”后来上朝,朝堂地面上没有细微的杂草,在龙尾道地面上,看见一个玉鱼子,光泽晶莹夺目,雕刻奇特美丽,恐怕别人先得到,急忙用袍袖包裹起来。回家后,在马背上把玩,到家和小孩玩耍,完全忘记了必须等待玉鱼符的事。他的妻子在旁边看见,稍微想起他的话,暗中不高兴,果然几天后去世。(《说郛》卷七)
○资州献龙
韦皋镇守蜀地末年,资州进献一条龙,长一丈多,鳞甲齐全。赞皇公用木匣装它,盘曲在里面,当时正值元旦,放在大慈寺殿上,百姓都传说,围观两三天,被烟熏死。国史缺少记载,这是什么祥瑞呢。(《类说》卷五二、《太平广记》卷四二二)
○扬子江白黑气
李克孝月夜登上北固山,有黑气像堤坝,从海门出来,横亘在三江中。又有白气像彩虹,从金山出来,与黑气相交,不知道是蛟龙蜃气还是云气。十天后,玉纬尚书去世。赞皇公又说:韩相从金陵入朝,一年多后,在扬子江中有龟鳖满江漂浮而下,而且都没有头。这时韩相在城中去世,人们不知道原因。(《说郛》卷七、《类说》卷五二)
○救世之相
姚梁公和崔监司在中书省。梁公有儿子去世,请假十天,政事堆积,处理都不得当。向玄宗诉说,玄宗说:“我把天下事本来托付给姚崇,让你坐镇雅俗。”等到梁公出来,顷刻间决定派遣完毕。当时齐平阳任舍人,在旁边看见。梁公自以为能干,颇有得意之色,于是问平阳说:“我当宰相,相当于什么人?”齐平阳没有回答。梁公说:“比管仲、晏婴如何?”回答说:“不能比管仲、晏婴。管仲、晏婴制定法令,虽然不及后代,还能及自身。相公前次入相,所立法令实施未竟,现在全部更改,因此不及。”梁公说:“那么究竟如何?”回答说:“相公可以说是救时之相。”梁公扔下笔说:“救时之相,难道容易得到吗?”当时齐平阳善于知晓当前事务,高仲舒
善知古事。姚作相,凡质疑问难,皆此二人,因叹曰:“欲知古事问仲舒,欲知今事问齐浣,即无败政矣。”(《类说》卷五二、《唐语林》卷三)
译善于知晓古代的事情。姚崇担任宰相时,凡是遇到疑难问题需要质询,都依靠这两个人,因此感叹说:“想要了解古代的事情就询问董仲舒,想要了解当今的事情就询问齐浣,这样就不会有败坏的政治了。”
○神撼条
翰林院有悬铃,以备夜中警急。文书出入则引索,以代传呼。长庆中,赞皇为学士时,河北用兵,铃数有声,终不见人,声急则军事急,声慢则军事慢,曾莫之差。元相亦在院,元诗有神撼条是也。(《类说》卷五二)
○先父秉炬
贞元中,荀尚书在村墅,因出夜迷道。忽有一炬火前引而行,至门,见秉火者乃其先父也。(《类说》卷五二)
○神告休咎
窦参为蒲圻令,有神祠,前后令宰皆祀之,窦至即欲毁之有日矣。梦神谓己曰:“欲毁吾所居,吾害公未得者,以公他日位宰相,幸且相存,自知与君往来,可以预知休咎。”既觉,乃自入神祠祭,酹以兄事。之后有迁命,神必先报,颇与神交焉。其神欲相见,必先具盛馔于虚室内,围以缣幕,窦入之后,左右闻二人笑语声。及参谪柳州别驾,官舍有空院,窦因闭之,俄闻有呼声三四,寻之则无人。窦心动,乃具服仰问之曰:“得非几兄乎?”曰:“是也。君宜从理家事,三两日北使到,若不免矣。”窦依言处置讫,坐待使。不数日,王人来果有后命。(《类说》卷五二、《太平广记》卷三○五)
○费鸡师
蜀川有一费鸡师者,善知将来之事,而亦能为人禳救,多在邛州,蜀人皆神之。时有一僧言,往者双流县保唐寺,寺有张二师者,因巡行僧房,见有空院,将欲住持。率家人扫洒之际,于柱上得一小瓶子,二师观之,见一蛇在瓶内,覆瓶出之,约长一尺,文彩斑驳,五色备具,以杖触之,随手而长,众悉惊异。二师令一物挟之,送于寺外,当携掇之际,随触随大,以至丈余,如屋椽矣。二人担之方举,送者愈惧,观者随而益多,距寺约二三里,所在撼动之时,增长不已。众益惧,遂击伤,至于死。明日,此寺院中有虹▯,亭午时下寺中,僧有事至临邛,见鸡师说之,鸡师曰:“杀龙女矣。张二师与汝寺之僧徒,皆当死乎。”后卒如其言,他应验不可胜纪,竟不知是何(何字原阙。据陈校本补)术。韦绚长兄为杜元颖从事,其弟妹皆识费师,于京中已悉知有此事。自到,即询访鸡师之术。凡有病者来告,鸡师即抱一鸡而往,及其门,乃持咒呵其鸡,令入内,抵病者之所,鸡入而死。病者即瘥,鸡出则病者不起矣,时人遂号为费鸡师。又以石子置病者腹上,作法结印,其石子断者,其人亦不起也。又能书符,先焚符为灰,和汤水,与人吞之,俄复吐出,其符宛然如不烧。又云:城南建昌桥下,其南岸先有龙窟,岁常损人,至有连马而溺者,如有攫拿于水,当韦皋时,前后运石,凡几万数。顷之,石复失焉,后命道士投简于内,以土筑之,方满,自此之后,龙窟移于建昌寺佛殿下,与西廊龙井通焉,而建昌桥下,往往损人而不甚也。询问吏卒,往时人马溺于其间,良久尸浮皆白,其血被吮吸已尽,而尸乃出焉。(《太平广记》卷四二四、《类说》卷五二)
○颜真卿
颜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也。北齐黄门侍郎之推五代孙。幼而勤学,举进士,累登甲科。真卿年十八九时,卧疾百余日,医不能愈。有道士过其家,自称北山君,出丹砂粟许救之,顷刻即愈,谓之曰:“子有清简之名,已志金台,可以度世,上补仙官,不宜自沉于名宦之海。若不能摆脱尘网,去世之日,可以尔之形炼神阴景,然后得道也。”复以丹一粒授之,戒之曰:“抗节辅主,勤俭致身,百年外,吾期尔于伊洛之间矣。”真卿亦自负才器,将俟大用,而吟阅之暇,常留心仙道。既中科第,四命为监察御史,充河西陇左军城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狱,久不决,真卿至,辨之。天时方旱,狱决乃雨,郡人呼为御史雨。河东有郑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殡于僧舍ヂ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三十年不齿,天下耸动。迁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杨国忠怒其不附己,出为平原太守。安禄山逆节颇著,真卿托以霖雨,修城浚壕,阴料丁
译○神撼条
翰林院悬挂着铃铛,用来防备夜间紧急事务。文书出入时拉动绳索,以此代替传呼。长庆年间,李德裕担任翰林学士时,河北地区正在用兵,铃铛多次发出声响,却始终不见人影,声音急促则军情紧急,声音缓慢则军情缓和,从未有过差错。元稹当时也在翰林院,元稹的诗中就有“神撼条”这句。
○先父秉炬
贞元年间,荀尚书在乡间别墅,因为夜间外出迷了路。忽然有一支火把在前面引路前行,到了家门口,看见举着火把的人竟然是他的亡父。
○神告休咎
窦参担任蒲圻县令时,当地有一座神庙,前后的县令都祭祀它,窦参到了之后,早就打算毁掉它。梦中神灵对他说:“想要毁掉我的居所,我没能加害于你,是因为你日后将位居宰相,希望你暂且保留它,我自知与你往来,可以预先知晓吉凶祸福。”醒来后,窦参便亲自进入神庙祭祀,以对待兄长的礼节敬酒。此后每当有升迁任命,神灵必定事先告知,窦参与神灵交往颇深。神灵若想见面,必定先在空房间里摆上丰盛的食物,用丝织的帷帐围起来,窦参进入后,左右侍从听到两人谈笑的声音。等到窦参被贬为柳州别驾,官舍中有座空院,窦参便把它关起来,不久听到几声呼喊,寻找却没有人。窦参心中一动,于是穿戴整齐仰头问道:“莫非是几兄吗?”回答说:“是的。你应该赶紧料理家事,两三天后北边的使者到来,你就难免遭祸了。”窦参按照他的话处理完后,坐着等待使者。没过几天,朝廷使者果然带来了后续的命令。
○费鸡师
蜀地有一位叫费鸡师的人,善于预知未来之事,也能为人禳灾救难,大多在邛州活动,蜀地人都把他当作神灵看待。当时有一位僧人说,从前双流县保唐寺,寺里有一位张二师,因为巡视僧房,看见有空院,打算住持那里。带领家人打扫的时候,在柱子上发现一个小瓶子,张二师观看,看见一条蛇在瓶内,倒出瓶子让它出来,大约长一尺,花纹斑驳,五色俱全,用棍子触碰它,随着触碰而变长,众人都感到惊异。张二师让一个人夹着它,送到寺外,在搬运的时候,随着触碰不断变大,直到一丈多长,像屋椽一样。两个人抬着刚要举起,送的人更加害怕,观看的人随之越来越多,距离寺庙大约两三里,所在之处撼动的时候,它增长不停。众人更加恐惧,于是击打伤害它,直到打死。第二天,这座寺院中有彩虹出现,正午时分下到寺中,僧人有事到临邛,见到费鸡师并告诉他这件事,费鸡师说:“杀龙女了。张二师和你寺里的僧众,都应当死。”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其他应验的事情不可胜数,最终不知他是什么法术。韦绚的长兄是杜元颖的幕僚,他的弟妹都认识费鸡师,在京城中已经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自从到了蜀地,就询问探访费鸡师的法术。凡是有病的人来告知,费鸡师就抱着一只鸡前往,到了病人家门口,便持咒呵斥那只鸡,让它进入屋内,抵达病人所在之处,鸡进去就死了,病人随即痊愈,如果鸡出来,病人就不能活命了,当时的人于是称他为费鸡师。又用石子放在病人腹部,作法结印,石子断了的,那人也就不能活命了。又能书写符咒,先烧符成灰,和着汤水,让人吞下,不久又吐出来,那符咒完好如初,好像没烧过一样。又说:城南建昌桥下,南岸先前有龙窟,每年常伤害人,甚至有连马一起淹死的,好像有东西在水中攫取抓取,在韦皋时期,前后运送石头,共几万块。不久,石头又丢失了,后来命令道士投下符简在里面,用土填筑,才填满,从此之后,龙窟移到了建昌寺佛殿下,与西廊的龙井相通,而建昌桥下,往往伤害人但不严重了。询问吏卒,过去人马溺死在其中,很久尸体浮出水面都是白色的,血液被吮吸殆尽,尸体才浮出来。
○颜真卿
颜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的五代孙。年幼时勤奋好学,考中进士,屡次登科甲第。颜真卿十八九岁时,卧病一百多天,医生不能治愈。有道士经过他家,自称北山君,拿出米粒大小的丹砂救他,顷刻间就痊愈了,对他说:“你有清廉简朴的名声,已经立志在金台任职,可以超脱尘世,向上补任仙官,不应该沉溺于功名仕途的海洋。如果不能摆脱尘世罗网,去世之日,可以用你的形体在阴景中炼神,然后得道。”又给他一粒丹砂,告诫他说:“坚守节操辅佐君主,勤俭修身,百年之后,我在伊洛之间等你。”颜真卿也自负才器,等待大用,而在吟咏阅览的闲暇,常留心仙道。考中科第后,四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充任河西陇左军城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狱,久不能决断,颜真卿到了,辨明冤情。当时天气正干旱,冤狱决断后便下雨,郡中百姓称为御史雨。河东有郑延祚,母亲去世二十九年,停灵在僧舍的垣地。颜真卿弹劾上奏,兄弟三十年不被录用,天下震动。升任殿中侍御史、武部员外郎。杨国忠恼怒他不依附自己,外放为平原太守。安禄山叛逆的迹象已经很明显,颜真卿借口霖雨,修城浚壕,暗中征调丁壮
壮,实储廪,佯命文士泛舟,饮酒赋诗。禄山密侦之,以为书生不足虞也。无几,禄山反,河朔尽陷,唯平原城有备焉。乃使司兵参军驰奏,玄宗喜曰:“河北二十四郡,唯真卿一人而已,朕恨未识其形状耳。”禄山既陷洛阳,杀留守李忄登,以其首招降河北。真卿恐摇人心,杀其使者,乃谓诸将曰:“我识李忄登,此首非真也。”久之,为冠饰,以草续支体,棺而葬之。禄山以兵守土门,真卿兄杲卿为常山太守,共破土门,十七郡同日归顺。推真卿为帅,得兵二十万,横绝燕赵,诏加户部侍郎、平原太守。时清河郡客李萼谒于军前,真卿与之经略,共破禄山党二万余人于堂邑。肃宗幸灵武,诏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真卿间道朝于凤翔,拜宪部尚书,寻加御史大夫。弹奏黜陟,朝纲大举。连典蒲州、同州,皆有遗爱。为御史唐实所构,宰臣所忌,贬饶州刺史。复拜升州浙西节度使,征为刑部尚书。又为李辅国所谮,贬蓬州长史。代宗嗣位,拜利州刺史。入为户部侍郎、荆南节度使,寻除右丞,封鲁郡公。宰相元载私树朋党,惧朝臣言其长短,奏令百官凡欲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然后上闻。真卿奏疏极言之,乃止。后因摄祭太庙,以祭器不修言于朝,元载以为诽谤时政,贬硖州别驾,复为抚州、湖州刺史。元载伏诛,拜刑部尚书。代宗崩,为礼仪使。又以高祖已下七圣谥号繁多,上议请取初谥为定,为宰相杨炎所忌,不行。改太子少傅,潜夺其权,又改太子太师。时李希烈陷汝州,宰相卢杞素忌其刚正,将中害之,奏以真卿重德,四方所瞻,使往谕希烈,可不血刃而平大寇矣,上从之。事行,朝野失色,李勉闻之,以为失一国老,贻朝廷羞,密表请留,又遣人逆之于路,不及。既见希烈,方宣诏旨,希烈养子千余人,雪刃争前,欲杀之。丛绕诟骂,神色不动,希烈以身蔽之,乃就馆舍。希烈因宴其党,召真卿坐观之,使倡优ゥ朝政以为戏。真卿怒曰:“相公,人臣也,奈何使小辈如此!”遂起。希烈使人问仪制于真卿,答曰:“老夫耄矣,曾掌国礼,所记者诸侯朝觐礼耳。”其后希烈使积薪庭中,以油沃之,令人谓曰:“不能屈节,当须自烧。”真卿投身赴火,其逆党救之。真卿乃自作遗表、墓志、祭文,示以必死,贼党使缢之,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也,年七十七。朝廷闻之,辍朝五日,谥文忠公。真卿四朝重德,正直敢言,老而弥壮,为卢杞所排,身殃于贼,天下冤之。《别传》云:真卿将缢,解金带以遗使者曰:“吾尝修道,以形全为先。吾死之后,但割吾支节血,为吾吭血。以绐之,则吾死无所恨矣。”缢者如其言。既死,复收瘗之。贼平,真卿家迁丧上京,启殡视之。棺朽败而尸形俨然,肌肉如生,手足柔软,髭发青黑,握拳不开,爪透手背,远近惊异焉。行及中路,旅榇渐轻,后达葬所,空棺而已。《开天传信记》详而载焉。《别传》又云:真卿将往蔡州,谓其子曰:“吾与元载俱服上药,彼为酒色所败,故不及吾。此去蔡州,必为逆贼所害,尔后可迎吾丧于华阴,开棺视之,必异于众。”及是开棺,果睹其异。道士邢和璞曰:“此谓形仙者也。虽藏于铁石之中,炼形数满,自当擘裂飞去矣。”其后十余年,颜氏之家自雍遣家仆,往郑州徵庄租。回及洛京,此仆偶到同德寺,见鲁公衣长白衫,张盖,在佛殿上坐。此仆遽欲近前拜之,公遂转身去。仰观佛壁,亦左右随之,终不令仆见其面。乃下佛殿,出寺去,仆亦步随之,径归城东北隅荒菜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悬箔子,公便揭箔而入。仆遂隔箔子唱喏,公曰:“何人?”仆对以名,公曰:“入来。”仆既入拜,辄拟哭。公遽止之,遂略问一二儿侄了,公探怀中,出金十两付仆,以救家费,仍遣速去:“归勿与人说。后家内阙,即再来。”仆还雍,其家大惊。货其金,乃真金也。颜氏子便市鞍马,与向仆疾来省觐。复至前处,但满眼榛芜,一无所有,时人皆称鲁公尸解
译颜真卿充实粮仓储备,假装命令文人泛舟,饮酒赋诗。安禄山暗中侦察,认为书生不值得忧虑。不久,安禄山反叛,河朔地区全部陷落,只有平原城有防备。于是颜真卿派司兵参军快马奏报,玄宗高兴地说:“河北二十四郡,只有颜真卿一人罢了,朕遗憾没有见过他的模样。”安禄山攻陷洛阳后,杀了留守李憕,用他的首级招降河北。颜真卿担心动摇人心,杀了安禄山的使者,于是对各位将领说:“我认识李憕,这颗头颅不是真的。”过了很久,颜真卿为李憕戴上帽子作为装饰,用草接续肢体,装殓安葬。安禄军用兵把守土门,颜真卿的兄长颜杲卿任常山太守,共同攻破土门,十七个郡同日归顺。推举颜真卿为统帅,得到二十万军队,横跨燕赵之地,朝廷下诏加封他为户部侍郎、平原太守。当时清河郡客人李萼到军前拜见,颜真卿与他筹划策略,在堂邑共同击败安禄山党羽两万多人。肃宗到灵武,下诏授予颜真卿工部尚书、御史大夫。颜真卿从小路到凤翔朝见,拜宪部尚书,不久加封御史大夫。弹劾罢黜官员,朝廷纲纪大为振作。接连掌管蒲州、同州,都有留下的恩惠。被御史唐实诬陷,宰相忌恨,贬为饶州刺史。又拜升州浙西节度使,征召为刑部尚书。又被李辅国谗言中伤,贬为蓬州长史。代宗即位,拜利州刺史。入朝任户部侍郎、荆南节度使,不久改任右丞,封鲁郡公。宰相元载私下结党营私,害怕朝臣议论他的长短,奏请让百官凡是想要议论政事的,都先报告长官,长官报告宰相,然后上报皇帝。颜真卿上疏极力陈述,于是停止。后来因为代理祭祀太庙,以祭器不修为由向朝廷进言,元载认为这是诽谤时政,贬为硖州别驾,又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伏法被杀,颜真卿拜刑部尚书。代宗驾崩,颜真卿任礼仪使。又因为高祖以下七位圣人的谥号繁多,上奏建议取初谥为定,被宰相杨炎忌恨,没有实行。改任太子少傅,暗中剥夺他的权力,又改任太子太师。当时李希烈攻陷汝州,宰相卢杞向来忌恨他的刚正,想要中伤害他,奏请以颜真卿重德,四方瞻仰,派他去晓谕李希烈,可以不流血而平定大寇,皇上听从了。事情实行,朝野失色,李勉听说后,认为失去一位国家元老,给朝廷留下羞辱,秘密上表请求留下,又派人到路上迎接,没有赶上。颜真卿见到李希烈,正要宣诏旨,李希烈养子千余人,磨刀霍霍争着上前,想要杀他。围住辱骂,颜真卿神色不动,李希烈用身体掩护他,于是住进馆舍。李希烈于是宴请他的党羽,召颜真卿坐观看,让伶人丑化朝政作为戏谑。颜真卿愤怒地说:“相公,是人臣,怎么让小人这样!”于是起身。李希烈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制度,回答说:“老夫老了,曾经掌管国家礼仪,所记住的只是诸侯朝觐的礼仪罢了。”后来李希烈让人在庭院中堆积柴草,用油浇灌,让人对颜真卿说:“不能屈节,应当自焚。”颜真卿投身赴火,他的逆党救了他。颜真卿于是自己写遗表、墓志、祭文,表示必死之心,贼党让他自缢,时间是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享年七十七岁。朝廷听说后,停止朝会五天,谥号文忠公。颜真卿四朝重德,正直敢言,老而弥壮,被卢杞排挤,死于贼手,天下人认为冤屈。《别传》说:颜真卿将要自缢,解下金带送给使者说:“我曾经修道,以保全形体为先。我死之后,只割我的肢体血,作为我的喉血。以此欺骗他们,那么我死无所恨了。”自缢的人按照他的话做。死后,又收殓埋葬。贼平定后,颜真卿家迁丧到京城,开棺查看。棺材朽坏而尸体形状俨然,肌肉如生,手足柔软,胡须头发青黑,握拳不开,指甲穿透手背,远近惊异。走到中途,灵柩渐渐变轻,后来到达葬所,只是空棺。《开天传信记》详细记载。《别传》又说:颜真卿将要前往蔡州,对他的儿子说:“我与元载都服用上药,他被酒色所败,所以不及我。这次去蔡州,必被逆贼所害,以后可以在华阴迎接我的丧事,开棺查看,必定与众人不同。”等到开棺,果然看到他的奇异。道士邢和璞说:“这叫形仙。虽然藏在铁石之中,炼形期满,自然应当裂开飞去。”后来十多年,颜氏家从雍州派家仆,去郑州征收庄田租税。回到洛阳,这个仆人到同德寺,看见鲁公穿着长白衫,张着伞盖,在佛殿上坐着。这个仆人急忙想上前拜见,鲁公于是转身离开。仰看佛壁,也左右跟随,终不让他看见脸。于是下佛殿,出寺离开,仆人也步跟随,径直回到城东北角荒菜园中,有两间破屋,门上挂着箔子,鲁公便揭箔进入。仆人于是隔着箔子唱喏,鲁公说:“何人?”仆人回答名字,鲁公说:“进来。”仆人进入拜见,打算哭。鲁公急忙制止,于是略问一二儿侄情况,鲁公从怀中取出十两金交给仆人,以救家费,仍遣速去:“回去不要与人说。以后家里缺乏,就再来。”仆人回到雍州,他家大惊。卖金,是真金。颜氏子便买鞍马,与先前仆人疾速来省视。又到前处,只见满眼榛芜,一无所有,时人都称鲁公尸解。
○泓师
唐张敬之在则天朝,每思唐德,谓子冠宗曰:“吾今佩服,乃莽朝服耳。”累官至春官侍郎,当入三品,其子将道由历于天官,有僧泓师善阴阳算术,与敬之有旧,谓敬之曰:“侍郎无烦求三品。”敬之曰:“弟子无所求,此儿子意耳。”敬之弟讷之为司礼博士,时有疾,甚危殆,指讷之曰:“八郎得三品。”敬之曰:“忧其疾亟,岂望三品也。”曰:“八郎今日如临万仞渊,必不坠矣。”皆如其言。泓复与张燕公说置买永乐东南第一宅,有求土者,戒之曰:“此宅西北隅最是王地,慎勿于此取土。”越月,泓又至,谓燕公:“此宅气候忽然索漠甚,必恐有取土于西北隅者。”公与泓偕行,至宅西北隅,果有取土处三数坑,皆深丈余。泓大惊曰:“祸事,令公富贵止一身而已。更二十年外,诸郎君皆不得天年。”燕公大骇曰:“填之可乎?”泓曰:“客土无气,与地脉不相连。今总填之,亦犹人有疮▯,纵以他肉补之,终无益。”燕公子均、▯皆为禄山委任,授贼大官,克复后,三司定罪,肃宗时以减死论,太上皇召肃宗谓曰:“张均弟兄皆与逆贼作权要官,就中张▯更与贼毁阿奴家事,犬彘之不若也,其罪无赦!”肃宗下殿叩头再拜曰:“臣比在东宫,被人诬谮,三度合死,皆张说保护,得全首领,以至今日。张说两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争,脱死者有知,臣将何面目见张说于地下。”呜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与阿奴处置,张▯宜长流远恶处,竟终于岭表。张均宜弃市,更不要苦救这个也。”肃宗掩泣奉诏,故均遇害,皆如其言。(《太平广记》卷七七,云出《大唐新语》及《戎幕闲谈》)
○李辅国
玄宗为太上皇,在兴庆宫居。久雨初晴,幸勤政楼,楼下市人及街中往来者,喜且泫然曰:“不期今日再得见太平天子。”传呼万岁,声动天地。时肃宗不豫,李辅国诬奏云:“此皆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之异谋也。”下矫诏迁太上皇于西内,给(明钞本给作绝)其扈从部曲,不守老弱三二十人。及中达,攒刃曜日,辅国统之,太上皇惊,欲坠马数四,赖左右扶持乃上。高力士跃马而前,厉声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汝旧臣,不宜无礼!李辅国下马!”辅国不觉失辔而下,宣太上皇诰曰:“将士各得好生。”(明钞本生作在否二字)于是辅国令兵士咸韬刃于鞘中,齐声云:“太上皇万福。”一时拜舞。力士又曰:“李辅国拢马。”辅国遂著靴,出行拢马,与兵士等护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内。辅国领众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将军,阿瞒已为兵死鬼矣。”既而九仙媛、力士、玄礼。长流远恶处,此皆辅国之矫诏也。时肃宗大渐,辅国专朝,意西内之复有变故也。(《太平广记》卷一八八)
○范氏尼
天宝中,有范氏尼,乃衣冠流也,知人休咎,鲁公颜真卿妻党之亲也。鲁公尉于醴泉,因诣范氏尼问命曰:“某欲就制科,再乞师姨一言。”范氏曰:“颜郎事必成,自后一两月必朝拜,但半年内,慎勿与外国人争竞,恐有谴谪。”公又曰:“某官阶尽,得及五品否?”范笑曰:“邻于一品,颜郎所望,何其卑耶!”鲁公曰:“官阶尽,得五品,身著绯衣,带银鱼,儿子补斋郎,某之望满也。”范尼指坐上紫丝布食单曰:“颜郎(郎字原阙。据明钞本补)衫色如此,其功业名节称是,寿过七十,已后不要苦问。”鲁公再三穷诘,范尼曰:“颜郎聪明过人,问事不必到底,逾月大▯。”鲁公是日登制科高等,授长安尉,不数月,迁监察御史。因押班,中有喧哗无度者,命吏录奏次,即哥舒翰也。翰有新破石堡城之功,因泣诉玄宗,玄宗坐鲁公以轻侮功臣,贬蒲州司仓,验其事迹,历历如见。及鲁公为太师,奉使于蔡州,乃叹曰:“范师姨之言,吾命悬于贼必矣。”(《太平广记》卷二二四)
○郑仁钧
郑仁钧,钦说之子
译泓师
唐张敬之在武则天朝时,常常思念唐朝的恩德,对儿子张冠宗说:“我现在所穿的官服,不过是王莽朝代的服饰罢了。”他屡次升迁至春官侍郎,应当进入三品官阶,他的儿子打算通过天官的途径来谋求晋升。有一位僧人叫泓师,精通阴阳算术,与张敬之有旧交,对张敬之说:“侍郎不必费心去谋求三品官职。”张敬之说:“弟子我没有什么所求,这是儿子的意思罢了。”张敬之的弟弟张讷之担任司礼博士,当时生了重病,非常危险,泓师指着张讷之说:“八郎能得到三品官职。”张敬之说:“我只担忧他病情危急,哪里还奢望三品官职呢。”泓师说:“八郎今天如同面临万丈深渊,必定不会坠落。”后来都如泓师所说。泓师又与张燕公(张说)谈论购置永乐东南第一宅的事,有人想取土,泓师告诫他说:“这宅子的西北角最是有王气之地,千万不要在这里取土。”过了一个月,泓师又来到,对张燕公说:“这宅子的气象忽然变得非常萧条冷清,恐怕有人在西北角取土了。”张燕公与泓师一同前往,到了宅子的西北角,果然有三四个取土的坑,都深有一丈多。泓师大惊说:“这是祸事,令公的富贵只能限于一身而已。再过二十年,各位公子都不能享尽天年。”张燕公非常惊恐说:“填平它可以吗?”泓师说:“外来的土没有生气,与地脉不相连。现在即使全部填平,也如同人有疮口,纵然用其他肉来填补,终究没有益处。”张燕公的儿子张均、张垍都被安禄山委任,授予贼军大官,京城收复后,三司定罪,肃宗时以减死论处,太上皇召见肃宗说:“张均兄弟都与逆贼担任权要官职,其中张垍更与贼人毁谤阿奴的家事,连狗猪都不如,其罪不可赦免!”肃宗下殿叩头再拜说:“臣以前在东宫时,被人诬陷诽谤,三次应当处死,都是张说保护,得以保全性命,直到今天。张说两个儿子一次应当处死,臣不能尽力争辩,如果死者有知,臣将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张说。”他呜咽着俯伏在地,太上皇命令左右说:“扶皇帝起来。”于是说:“替阿奴处置,张垍应当长流到远方恶劣的地方,最终死在岭表。张均应当弃市,不要再苦苦救他了。”肃宗掩面哭泣奉诏,所以张均遇害,都如泓师所说。
李辅国
玄宗作为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久雨初晴,玄宗驾临勤政楼,楼下的市民及街中往来的人,欢喜且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再次得见太平天子。”传呼万岁,声音震动天地。当时肃宗身体不适,李辅国诬告说:“这都是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的异谋。”于是下假诏将太上皇迁往西内,断绝了他的扈从部曲,只留下老弱三二十人。等到到达中达,刀剑攒集闪耀日光,李辅国统领他们,太上皇受惊,几次差点从马上坠落,依靠左右扶持才上去。高力士跃马向前,厉声说:“五十年的太平天子,李辅国你是旧臣,不应该无礼!李辅国下马!”李辅国不觉失手落下缰绳而下马,宣读太上皇的诰令说:“将士们各自好好活着。”于是李辅国命令士兵都将刀剑收进鞘中,齐声说:“太上皇万福。”一时拜舞。高力士又说:“李辅国拢马。”李辅国于是穿上靴子,出行拢马,与士兵等护侍太上皇,平安到达西内。李辅国率领众人退下后,太上皇流泪握着高力士的手说:“如果没有将军,阿瞒已经成为兵死鬼了。”不久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被长流到远方恶劣的地方,这都是李辅国的假诏。当时肃宗病重,李辅国专权朝政,担心西内再有变故。
范氏尼
天宝年间,有一位范氏尼姑,是衣冠世家的流落者,能预知人的吉凶,是鲁公颜真卿妻子的亲戚。鲁公在醴泉任县尉,于是去拜访范氏尼姑问命说:“我想参加制科考试,再乞求师姨一句话。”范氏说:“颜郎的事必定成功,此后一两个月必定朝拜,但半年内,千万不要与外国人争竞,恐怕有谴谪。”鲁公又说:“我的官阶到头,能达到五品吗?”范氏笑着说:“接近一品,颜郎所希望的,怎么这么卑微呢!”鲁公说:“官阶到头,达到五品,身穿绯衣,佩戴银鱼,儿子补斋郎,我的愿望就满足了。”范氏尼姑指着坐上的紫丝布食单说:“颜郎的衫色如此,他的功业名节相称,寿命超过七十,以后不要苦苦追问。”鲁公再三穷究,范氏尼姑说:“颜郎聪明过人,问事不必到底,一个月后大祸临头。”鲁公这天登制科高等,授长安尉,不到几个月,升任监察御史。因为押班,其中有喧哗无度的人,命令吏员记录奏报,就是哥舒翰。哥舒翰有新破石堡城的功劳,于是哭泣诉告玄宗,玄宗认为鲁公轻侮功臣,贬为蒲州司仓,验证他的事迹,历历在目。等到鲁公担任太师,奉使到蔡州,于是感叹说:“范师姨的话,我的命运悬于贼人必定如此。”
郑仁钧
郑仁钧,是钦说的儿子
也,博学多闻,有父风,洛阳上东门外有别墅,与弟某及姑子表弟某同居。弟有妹,嫁杨国忠之子。时表弟因时疾丧明,眉睫覆目毵毵然,又自发际,当鼻准中分,至于颔下,冷如水而色白,其右热如火而色赤,姑与弟皆哀怜之,不知其何疾也。时洛中有郑生者,号为卜祝之士,先是御史大夫崔琳,奉使河朔,路经洛阳,知郑生有术,乃召与俱行。及使回,入洛阳,郑生在后,至上东门道,素知仁钧庄居在路傍,乃诣之。未入里门,而郑生遽称死罪,或言合死,词色惧惧,仁钧问之,郑生无他言,唯云合死。仁钧固诘之,郑生曰:“某才过此,不幸饥渴,知吾宗在此,遂为不速之客。岂知殊不合来,此是合死于今日也。”仁钧曰:“吾与姑及弟在,更无异人,何畏惮如此?”郑生股栗愈惧。仁钧初以无目表弟,不之比数,忽念疾状冷热之异,安知郑生不属意于此乎,乃具语表弟之状,郑生曰:“彼天曹判官,某冥中胥吏,今日偶至此,非固有所犯。然谒之亦死,不谒亦死,礼须谒也。”遂书刺曰:“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时仁钧弟与表弟,堂上掷钱为戏,仁钧即于门屏呼引郑生,读其刺通之,郑生趋入,再拜谢罪而出。表弟再顾,长睫飒然,如有怒者,仁钧为谢曰:“彼不知弟在此,故来,愿贳其罪可乎?”良久朗言曰:“为兄恕之。”复诘之再三,终不复言,姑闻之,召于屏内,诱之以母子之情,感激使言,终不肯述其由。后数年,忽谓母曰:“促理行装,此地当有兵至,两京皆乱离,且拿我入城,投扬氏姊。モ三二百千,旬日便谋东归江淮避乱也。此时杨氏百口,皆当诛灭,唯姊与甥,可以免矣。”母居常已异之,乃入京,馆于杨氏,其母具以表弟之言告于女,其姊素知弟有郑生之言,及见其状貌,益异之,密白其夫,以启其父,国忠怒曰:“姻亲须钱,何不以直告,乃妖言相恐耶。”终无一钱与之。其女告母曰:“尽箱箧所有,庶可得办,何以强吾舅。”时母子止杨氏,已四五日矣,表弟促之曰:“无过旬日也。”其女得二三十万,与母去,临别,表弟谓其姊曰:“别与我一短褐(褐原作后。据明钞本改)之袍。”其姊以紫绫加絮为短褐,与之而别。明年,禄山叛,驾至马嵬,军士尽灭杨氏,无少长皆死。其姊闻乱,窜于旅舍后,潜匿草中得脱,及兵去之后,出于路隅,见杨氏一家,枕籍而死,于乱尸中,得乳儿青衣,已失一臂,犹能言,姊问:“我儿在否?”曰:“在主人榻上,先以比者紫褐覆之。”其姊遽往视之,则其儿尚寐,于是乃抱之东走。姊初走之次,忽顾见一老妪继踵而来,曰:“杨新妇缓行,我欲汝偕隐。”姊问为谁,曰:“昔日门下卖履妪也。”兵散后能出及得儿者,皆此老妪导引保护,全于草莽,是无目表弟,使物保持也。不然者,何以灭族之家,独漏此二人哉。(《太平广记》卷三○三)
译(他)博学多闻,有父亲的风范,在洛阳上东门外有一处别墅,与弟弟某以及姑母的表弟某共同居住。弟弟有个妹妹,嫁给了杨国忠的儿子。当时表弟因时疫失明,眉毛睫毛垂覆在眼睛上,又从头发生长的地方,沿着鼻梁正中分开,直到下巴下面,冷得像水且颜色发白,而右边热得像火且颜色发红,姑母和弟弟都哀怜他,不知道他是什么病。当时洛阳有个郑生,号称是占卜祭祀的人,先前御史大夫崔琳奉命出使河朔,路过洛阳,知道郑生有法术,于是召他一同前往。等到出使回来,进入洛阳,郑生跟在后面,到了上东门外的大道,素来知道仁钧的庄宅在路边,于是前往拜访。还没进入里门,郑生就急忙自称死罪,有人说该死,言辞神色恐惧,仁钧问他,郑生没有别的话,只说该死。仁钧坚决追问他,郑生说:“我才经过这里,不幸饥渴,知道我的同宗在这里,于是成了不请自来的客人。哪里知道实在不该来,这是该在今天死啊。”仁钧说:“我和姑母以及弟弟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郑生大腿颤抖更加恐惧。仁钧起初因为表弟没有眼睛,不把他算在内,忽然想到他病症冷热不同的奇异,怎么知道郑生不是在意这件事呢,于是详细告诉表弟的情况,郑生说:“他是天曹判官,我是冥间小吏,今天偶然到这里,并不是故意冒犯。然而拜见他也死,不拜见也死,按礼节必须拜见。”于是写名片说:“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拜见。”当时仁钧的弟弟和表弟,在堂上扔钱做游戏,仁钧就在门屏处呼喊引导郑生,读他的名片通报进去,郑生快步进入,再次拜谢罪过后出来。表弟再次回头看,长长的睫毛飒飒作响,好像发怒的样子,仁钧代为道歉说:“他不知道弟弟在这里,所以来了,希望宽恕他的罪过可以吗?”过了很久,表弟大声说:“兄长宽恕他吧。”又再三追问他,始终不再说话,姑母听说后,在屏内召他,用母子之情诱导他,感动他让他说话,始终不肯陈述其中的缘由。几年后,忽然对母亲说:“赶快整理行装,这里应当有军队到来,两京都将战乱离散,暂且把我带进城,投靠杨氏姐姐。拿三二百千钱,十天左右就谋划向东回到江淮避乱。此时杨氏全家,都应当被诛灭,只有姐姐和外甥,可以免死。”母亲平时已经觉得他奇异,于是进入京城,寄住在杨氏家,他的母亲把表弟的话详细告诉女儿,姐姐向来知道弟弟有郑生的话,等到看见他的状貌,更加觉得奇异,秘密告诉丈夫,以此启奏父亲,杨国忠发怒说:“姻亲需要钱,为什么不直接说,却用妖言来恐吓呢。”最终没有给一个钱。女儿告诉母亲说:“用尽箱子里所有的,或许可以办到,为什么要强迫我的舅舅。”当时母子寄住在杨氏家,已经四五天了,表弟催促说:“不超过十天。”女儿得到二三十万钱,和母亲离开,临别时,表弟对姐姐说:“另外给我一件短褐袍子。”姐姐用紫绫加棉絮做成短褐,给他后分别。第二年,安禄山叛乱,皇帝到达马嵬,军士全部诛灭杨氏,无论老少都死了。姐姐听说战乱,逃到旅舍后面,隐藏在草中得以逃脱,等到军队离开之后,从路边出来,看见杨氏一家,横七竖八地死着,在乱尸中,得到乳儿和青衣,已经失去一只手臂,还能说话,姐姐问:“我的孩子在吗?”回答说:“在主人的床上,先前用那件紫褐覆盖着他。”姐姐急忙去看,她的孩子还在睡觉,于是抱着他向东逃跑。姐姐刚逃跑的时候,忽然回头看,看见一个老妇跟着脚后跟而来,说:“杨新妇慢点走,我想让你一同隐藏。”姐姐问是谁,回答说:“是昔日门下卖鞋的老妇。”军队散去后能出来以及得到孩子的,都是这个老妇引导保护,在草莽中保全,这是没有眼睛的表弟,让物灵保持啊。不然的话,灭族的家庭,怎么唯独漏掉这两个人呢。
○畅璀
畅璀自负才气,年六十余,始为河北相卫间一宰。居常慷慨,在县唯寻术士日者,问将来穷达,而竟不遇,或窃言于畅曰:“何必远寻,公部下伍伯,判冥者也。”畅默喜,其日入,便具簪笏,召伍伯,升阶答拜,命坐设食。伍伯恐耸,不知所为,良久谓之曰:“某自揣才业不后于人,年已六十,官为县宰,不辞碌碌守职,但恐终不出下流。要知此后如何,苟能晚达,即且守之,若其终无,即当解绶入山,服饵寻道,未能一决,知公是幽冥主者,为一言也。”伍伯避席色沮曰:“小人蒙公异礼如此,是今日有隐于公,即负深恩,不隐即受祸,然势不得已而言也。某非幽明主者,所掌亦冥中伍伯耳,但于杖数量人之死生,凡人将有厄,皆先受数杖,二十已上皆死,二十已下,但重病耳。以此斟酌,往往误言于里中,未尝差也。”畅即诘之曰:“当今主者为谁?”曰:“公慎不可泄露,邻县令某是也。闻即当来此,公自求之,必不可言得之于某。”旬日,邻宰果来,与畅俱诣州季集,畅凌晨远迎,馆于县宅,燕劳加等,既至,乃一老翁,七十余矣。当时天下承平,河北簿尉,皆豪贵子弟,令长甚选名士,老宰谢畅曰:“公名望高,某寒贱,以明法出身,幸因邻地,岂敢当此优礼。”词色感愧,乃与之俱诣郡,又与同归,馆于县宅,益为欢洽。明日将别,其夜,延于深室,具簪笏再拜,如问伍伯之词,而加恳切,老宰厉声曰:“是谁言耶?”词色甚怒,曰:“不白所言人。”终不为公言也,如是久之,畅不得已,乃告伍伯之名,既而俯首扌幻怒,顷刻,吏白曰:“伍伯于酒垆间暴卒。”畅闻益敬惧,而乞曰转恳,乃徐谓畅曰:“愧君意深礼重,固不可隐。宜洒扫一院,凡有孔隙,悉涂塞之,严戒家人,切不得窥,违者祸及其身。堂上设一榻,置案笔砚纸七八幅。”其夕宰入之,令畅躬自扃锁,天明,持龠相迓于此,畅拂旦秉简,启户见之,喜色被面而出,遥贺畅曰:“官禄甚高,不足忧也。”乃遗一书曰:“慎不可先览,但经一事,初改一官,即闻之。”后自此县辟从事,拜殿中侍御史,入为省郎谏议大夫。发其书,则除授时日皆不差。及贬辰州司马,取视之曰:“为某事贬也。”征为左丞。终工部尚书。所记事无有异词。(《太平广记》卷三○四)
○韦安石
神龙中,相地者僧泓师,与韦安石善,尝语安石曰:“贫道近于凤栖原见一地,可二十余亩,有龙起伏形势,葬于此地者,必累世为台座。”安石曰:“老夫有别业在城南,待闲时,陪师往诣地所,问其价几何。同游林泉,又是高兴。”安石妻闻,谓曰:“公为天子大臣,泓师通阴阳术数,奈何一旦潜游郊野,又买墓地,恐祸生不测矣。”安石惧,遂止,泓叹曰:“国夫人识达先见,非贫道之所及。公若要买地,不必躬亲。”夫人曰:“欲得了义,兼地不要买。”安石曰:“舍弟条有中殇男未葬,便与买此地。”泓曰:“如贤弟得此地,即不得将相,位止列卿。”已而条竟买其地,葬中殇男。纟舀后为太常卿礼仪使,卒官。(《太平广记》卷三八九)
○源乾曜
泓师自东洛回,言于张说:“缺门道左有地甚善,公试请假三两日,有百僚至者,贫道于帘间视其相甚贵者,付此地。”说如其言,请假两日,朝士毕集。泓云:“或已贵,大福不再。或不称此地,反以为祸。”及监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谓说曰:“此人贵与公等,试召之,方便授以此。”说召乾曜与语,源云:“乾曜大茔在缺门,先人尚未启▯。今请告归洛,赴先远之期,故来拜辞。”说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源辞以家贫不办此,言不敢烦师同行。后泓复经缺门,见其地已为源氏墓矣,回谓说曰:“天赞源氏者合洼处本高,今则洼矣,合高处本洼,今则高矣。其安坟及山门角缺之所。皆作者,问其价,乃赊买耳。问其卜葬者,村夫耳。问其术,乃凭下俚斗书耳。其制
译○畅璀
畅璀自恃才气,六十多岁时,才担任河北相州、卫州之间一个县的县令。他平时常常慷慨激昂,在任上只寻找术士和占卜者,询问自己未来的穷通显达,却始终没有遇到(能预知吉凶的人)。有人私下对畅璀说:“何必远求,您部下那个打更的伍伯,就是掌管冥界的人。”畅璀暗自高兴,当天傍晚,便穿戴好官帽官带,召来伍伯,让他上台阶答拜,命令他坐下并设宴款待。伍伯惊恐不安,不知所措,过了很久,畅璀对他说:“我自认为才学事业不落后于人,年纪已经六十,官职仅为县令,我不推辞勤勉尽职,只是担心最终不能摆脱卑微的地位。想要知道此后如何,如果能晚年显达,我就暂且坚守职位;如果终究没有希望,就应当解官归隐入山,服食丹药寻求大道。我未能决断,知道您是幽冥的主宰,请您说一句话。”伍伯离开座位,脸色沮丧地说:“小人蒙受您如此特殊的礼遇,今天如果对您隐瞒,就辜负了您的深恩;如果不隐瞒,就会遭受灾祸,然而形势所迫不得不说出来。我不是幽冥的主宰,所掌管的也是冥界中的伍伯罢了,只是根据杖责的数量来判定人的生死,凡人将要遭遇灾祸,都会先受到一定数量的杖责,二十杖以上都会死,二十杖以下,只是重病罢了。我以此推测,往往在乡里中误传,却没有差错。”畅璀随即追问:“当今冥界的主宰是谁?”伍伯说:“您千万不可泄露,邻县的县令某某就是。听说他即将来这里,您自己去求他,绝对不能说从我这里得知。”过了十天,邻县县令果然来了,与畅璀一同前往州府参加季集。畅璀清晨远迎,将他安顿在县衙宅第,宴饮慰劳格外优厚。县令到来后,原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当时天下太平,河北的簿尉都是豪贵子弟,县令多选拔名士,老县令向畅璀致谢说:“您名望高,我出身寒微,凭借明法科出身,幸而因为相邻的地界,怎敢承受这样的优厚礼遇。”言辞神色充满感激和惭愧,于是两人一同前往郡府,又一同返回,老县令仍住在县衙宅第,彼此更加欢洽。第二天将要分别,当晚,畅璀将老县令延请进内室,穿戴好官帽官带,再次拜见,像询问伍伯那样说话,而且更加恳切。老县令厉声说:“是谁说的?”言辞神色非常愤怒,说:“不说出说话的人。”始终不肯为畅璀说话。像这样过了很久,畅璀不得已,便告诉了伍伯的名字。老县令随即低头愤怒,顷刻间,官吏报告说:“伍伯在酒馆间突然死了。”畅璀听后更加敬畏恐惧,乞求的话更加恳切,老县令才慢慢对畅璀说:“惭愧您情意深厚礼数隆重,本来不可以隐瞒。应当清扫一个院落,凡是有孔隙的地方,全都涂抹堵塞,严令家人,切不得偷看,违者祸及自身。堂上放一张床榻,放置案几、笔墨纸砚和七八张纸。”当晚老县令进入那间屋子,让畅璀亲自锁门,天亮时,拿着钥匙来迎接,畅璀拂晓拿着简册,开门看见他,满脸喜色地出来,远远地向畅璀祝贺说:“您的官禄很高,不值得担忧。”于是留下一封信说:“千万不可先打开看,只要经历一件事,初次改任一个官职,就打开看。”后来畅璀从此县被征召为从事,拜殿中侍御史,入朝担任省郎、谏议大夫。打开那封信,发现任命的时间和日期都没有差错。等到被贬为辰州司马,拿出来看说:“因为某事被贬。”后来被征召为左丞。最终官至工部尚书。所记录的事情没有不同的说法。
○韦安石
神龙年间,相地僧人泓师,与韦安石交好,曾经对韦安石说:“贫僧最近在凤栖原看到一块地,约二十多亩,有龙起伏的地势,葬在这块地上的人,必定世代担任高官。”韦安石说:“老夫在城南有别墅,等空闲时,陪您去那块地,问问价格多少。一同游览林泉,又是件高兴的事。”韦安石的妻子听说后,对他说:“您是天子的大臣,泓师通晓阴阳术数,怎么突然悄悄去郊野,又买墓地,恐怕会生出意想不到的祸患。”韦安石害怕,于是停止,泓师叹息说:“国夫人见识通达有先见之明,不是贫僧所能比及的。您如果要买地,不必亲自去。”夫人说:“想要得到好地,又不要买地。”韦安石说:“舍弟韦条有个夭折的儿子尚未安葬,就给他买这块地。”泓师说:“如果贤弟得到这块地,就不能成为将相,职位只到列卿。”不久韦条果然买了那块地,安葬了夭折的儿子。后来韦条担任太常卿礼仪使,死于任上。
○源乾曜
泓师从东洛回来,对张说说道:“缺门道左边有一块地很好,您试着请假两三天,有百官到来时,贫僧在帘后观察,看谁相貌非常尊贵,就把这块地给他。”张说按照他的话去做,请假两天,朝中官员都聚集来了。泓师说:“有的人已经显贵,大福不再重复。有的人不配这块地,反而成为祸患。”等到监察御史源乾曜到来,泓师对张说说道:“此人尊贵与您相当,试着召见他,方便时把这块地给他。”张说召来源乾曜与他交谈,源乾曜说:“我的大墓在缺门,先人尚未安葬。现在请假回洛阳,赶赴安葬先人的期限,所以来拜辞。”张说详细叙述了泓师的话,说最好一同去。源乾曜以家贫办不到为由推辞,说不敢麻烦僧人同行。后来泓师再次经过缺门,看见那块地已经成为源氏的墓地了,回来对张说说道:“上天赞助源氏,该低洼的地方本来高,现在低洼了;该高的地方本来低洼,现在高了。那安葬坟墓以及山门角缺的地方,都是人工所为,问它的价格,原来是赊买。问它的占卜者,是村夫。问他的术数,是凭借低俗的斗书。那制度……”
○李汤
唐贞元丁丑岁,陇西李公佐泛潇湘苍梧,偶遇征南从事弘农杨衡泊舟古岸,淹留佛寺,江空月浮,徵异话奇,杨告公佐云:“永泰中,李汤任楚州刺史,时有渔人,夜钓于龟山之下,其钓因物所制,不复出。渔者健水,疾沉于下五十丈,见大铁锁,盘绕山足,寻不知极,遂告汤。汤命渔人及能水者数十,获其获,力莫能制,加以牛五十余头,锁乃振动,稍稍就岸。时无风涛,惊浪翻涌,观者大骇,锁之末,见一兽,状有如猿,白首长▯,雪牙金爪,闯然上岸。高五丈许,蹲踞之状若猿猴,但两目不能开,兀若昏昧,目鼻水流如泉,涎沫腥秽,人不可近。久乃引颈伸欠,双目忽开,光彩若电,顾视人焉,欲发狂怒,观者奔走,兽亦徐徐引锁,拽牛入水去,竟不复出。时楚多知名士,与汤相顾愕栗,不知其由,尔时(时原在者字下。据明钞本移上)乃渔者知锁所,其兽竟不复见。公佐至元和八年冬,自常州饯送给事中孟简至朱方,廉使薛公苹馆待礼备,时扶风马植、范阳卢简能、河东裴蘧皆同馆之,环炉会语终夕焉。公佐复说前事,如杨所言。至九年春,公佐访古东吴,从太守元公锡泛洞庭,登包山,宿道者周焦君庐,入灵洞,探仙书,石穴间得《古岳渎经》第八卷,文字古奇,编次蠹毁,不能解,公佐与焦君共详读之。禹理水,三至桐柏山,惊风走雷,石号木鸣,五伯拥川,天老肃兵,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夔龙,桐柏千君长稽首请命,禹因囚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禹授之章律,不能制,授之鸟木由,不能制,授之庚辰,能制。鸱脾桓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号聚绕,以数千载,庚辰以战逐去,颈锁大索,鼻穿金铃,徙淮阴之龟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庚辰之后,皆图此形者,免淮涛风雨之难,即李汤之见,与杨衡之说,与岳渎经符矣。(《太平广记》卷四六七)
译○李汤
唐贞元丁丑年,陇西人李公佐泛舟于潇湘、苍梧之间,偶然遇到征南从事弘农人杨衡停船在古岸边,两人滞留佛寺,江面空旷,月影浮动,于是谈论奇异之事。杨衡告诉李公佐说:“永泰年间,李汤担任楚州刺史,当时有个渔夫,夜晚在龟山下钓鱼,他的钓钩被什么东西卡住,收不上来。渔夫擅长游泳,迅速潜入水下五十丈深处,看见一条大铁锁,盘绕在山脚,探寻不到尽头,于是报告了李汤。李汤命令渔夫以及几十个会游泳的人,拿着工具去拉,但力气无法控制它,又加上五十多头牛,铁锁才振动起来,慢慢被拉到岸边。当时没有风浪,却惊涛骇浪翻涌,观看的人非常惊恐。在铁锁的末端,看见一只野兽,形状像猿猴,白头黑身,雪白的牙齿,金色的爪子,突然上岸。身高约五丈,蹲坐的样子像猿猴,只是两只眼睛无法睁开,呆滞得像昏沉迷糊,眼睛和鼻子流出水来像泉水一样,唾液泡沫腥臭污秽,人不能靠近。过了很久,它伸长脖子打哈欠,双眼忽然睁开,光彩像闪电,环顾看着众人,想要发作狂怒,观看的人奔走逃散,野兽也慢慢拉着铁锁,拖着牛进入水中离去,最终不再出现。当时楚地有很多知名人士,与李汤互相看着,惊愕战栗,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那时渔夫知道铁锁所在的地方,那只野兽竟然不再出现。李公佐到元和八年冬天,从常州送别给事中孟简到朱方,廉使薛苹以完备的礼节招待,当时扶风人马植、范阳人卢简能、河东人裴蘧都一同住在馆舍,围着火炉彻夜交谈。李公佐又说起前事,正如杨衡所说。到元和九年春天,李公佐探访古东吴,跟随太守元锡泛舟洞庭湖,登上包山,住在道人周焦君的房舍,进入灵洞,探寻仙书,在石穴间得到《古岳渎经》第八卷,文字古朴奇特,编次虫蛀毁坏,无法解读,李公佐与周焦君共同详细阅读。大禹治理洪水,三次来到桐柏山,狂风雷电,石头轰鸣,树木作响,五位伯君拥塞河流,天老整顿军队,无法兴起。大禹发怒,召集百灵,搜索命令夔龙,桐柏山千位君长叩头请命,大禹于是囚禁了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才抓获淮涡水神,名叫无支祁,善于应对言语,辨别江淮的深浅、原野沼泽的远近。形状像猿猴,缩鼻高额,青色的身躯,白色的头,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牙齿,脖子能伸长百尺,力气超过九头大象,搏击腾跃疾奔,轻快敏捷,瞬息万变,听闻和观看都不能持久,大禹给他制定章法律令,无法制服,交给鸟木由,无法制服,交给庚辰,能够制服。鸱脾、桓、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走呼号聚集环绕,已有数千年,庚辰通过战斗驱逐它们,用大绳索锁住它的脖子,用金铃穿过它的鼻子,把它迁徙到淮阴龟山的脚下,使淮水永远安定地流入大海。庚辰之后,都绘制这种形象,以避免淮水风雨的灾难,即李汤所见的,与杨衡所说的,与《岳渎经》相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