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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洲杂言 (明)张宁 撰
景泰中,一日晨出暮归,抵家天色尽暝。入室更衣,遂解下裳,暗中有火星星,自裙带中出。转摺至椭上,晶荧流落,凡三四见,荆妇相顾失色不敢言。时方严告早,户科孙珉,远戍边地,余自忆平生不家于官,何适逢此异兆?反覆研省,忽忆张茂先积油致火之说,而余所为裳,乃吴绫,俗所谓油段子,工家又多以脂发光润,况余被酒,体气蒸郁,或因以致火。亟呼婢令于椸后力持曳裳,余以手磨拭无算,及手热几不可忍,而火星应手至。明日入朝,见兵科王汝霖,道此事。汝霖曰:吾为工部侍郎时,尝暮归见此,然惟绫裙中有之。以此知事物异常者,必有所自,不可据为惊骇,传惑下人也。
予妾罗氏,何闲人,衣冠胄也。至其父门祚少衰,以鱼盐为业。尝早至长芦,行海滨,有虎当道,仓皇中,复有一虎绝其后。自分必死,向之左右拜,稽颡哀恳。久之,虎相继蹿入芦荻中。因匍匐伏行至田舍,田舍人见其不能语,知其惊虎也,以汤灌之。稍苏,报其家扶舁以归,病三月乃已。《酉阳杂俎》,竖子看斗,东坡沙上抵首之说,信有之。或言猫得鼠弗能据死,唬吓作声,俟其革骨脱惫,方能食之。人之形神不先脱丧,虎虽猛,终不能搏啮之。彼有冥虎圈而卒无害,理固可论哉。
先朝西域贡马,高九尺余,颈与身等,昂举若凤。余见今京师人家,多存画本。景泰末,西域进白马,高如之,颈亦类焉,后足胫节闲,有二距毛,中隐若鳞甲。段九成所记,松雪斋所图六蹄,盖此类也。天顺中,予复见之御马监坊沙道上,但不受羁絷,不知其行日几何也。造物奇偏,固有常异,是又不可与柳宗元疑八骏图,龙凤骐麏螳螂为妄者并论。
袁尚宝忠彻世善相人,人有以相干之,则叱骂,甚有与之往还终其身,不得其言相者。士大夫至其家,为之留连饮酌,久之,俟其喜而自言,十中八九,人谓其高贵,不肯轻用其术。予谓此正其所以专乎术者乎,凡人之贵贱寿夭祸福,根于心而动乎体。固有隐而难见者,必从容玩狎,得其真而后言,否则宁不言也。不善自固其术,易干而好谈,一日所接,岂止数十,内鉴不精,目力随乱,与世之凡士何相远哉!唐举、许负而下,载诸方册者,皆其验者,不验而弗传者尤多也。忠彻非能尽相人,能用其相人之术者耳。
汤允勣公让,信国公族孙也,博记而言诞。天顺七年冬,坐不法除官,编籍常州。遣发之日,诸故旧皆出饯,允勣谓所亲陈嘉猷、魏瀚曰:劳负亲友,然非久别,明年正月十七日后,便当相见也。公等幸识之,及次年适符其语,允勣果以赦还。考其学术,未必精凿如此,岂常遇异人耶!予出京后,允勣镇西陲逐虏殁,竟不得诘实前语云。
世之奇花异卉,莫贵于牡丹,得之者爱护培养,无所不至。然十植一存,酷难生发。五谷莫贵于稻,然著士辄生,得水便长,耘耨之际,功用甚粗,而秀实盛倍他物。此见天之生物,固常厚于养人也。
草木中耐寒者极多,素馨、车前、凤尾、治蔷、薜荔、石菖蒲、冬青、木犀、山栀、黄杨、石楠、山茶,不可胜纪。然惟松柏梅竹独擅晚节之名,岂以其材能适用,不专取其耐寒耶。人有偏长之德,而无所取材,亦不足称矣。但梅竹自大江以北,渐寡而无,则亦未为耐寒上品,是犹所谓一国之善士焉。孔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岂齐、鲁之闲,不见梅竹耶。抑别有意耶。
正统丁卯,予年二十二,初赴举。中场之日,老父于中庭,得桂一枝,葩叶新茂,不知所从来。因真瓶沃以水,祝曰:倘吾子获荐,花其发荣,淹宿盛开,香气满室。是年八月二十四日,揭晓先一夕,先母孺人,梦一老叟,自门入中庭,持笔如椽,蘸毫天水缸,书孙字于挹清楼外粉墙,字崇广专堵。母自捧泥,依字画墁圬之。翌日报书至后,学士吕逢原,尝作瑞应记。自是两试春官,皆下第。辛未二月,入场之夕,沐
译方洲杂言 (明)张宁 撰
景泰年间,有一天早晨出门傍晚回家,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进屋换衣服,于是脱下下裳,黑暗中看见火星星星点点,从裙带中冒出。火星翻转飘落到椭上,晶莹闪烁,总共出现了三四次,妻子和我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不敢说话。当时正值严格斋戒祈祷早祷,户科给事中孙珉,被远戍边地,我回想平生不在官署住宿,为何偏偏遇到这种异兆?反复思考探究,忽然想起张茂先所说的积油致火的说法,而我所穿的下裳,是吴地产的绫,俗称油段子,工匠又多用油脂使其光泽润泽,况且我喝了酒,身体热气蒸郁,或许因此导致起火。急忙叫婢女在衣架后面用力拉住下裳,我用手不停地摩擦擦拭,等到手热得几乎无法忍受,而火星应手而至。第二天上朝,见到兵科给事中王汝霖,讲述这件事。王汝霖说:我任工部侍郎时,曾经傍晚回家见到这种情况,但只有绫裙中有这种现象。由此可知事物出现异常,必定有它的根源,不可以据此感到惊恐骇异,去迷惑下层的人。
我的妾室罗氏,是何闲人,出身于官宦世家。等到她父亲家道稍微衰落,以经营鱼盐为业。曾经清早到长芦,走在海边,有老虎挡在路上,惊慌失措中,又有一只老虎截断了后路。自己料定必死,向左右跪拜,叩头哀求。过了很久,老虎相继窜入芦苇丛中。于是匍匐爬行走到田舍,田舍的人见她不能说话,知道她是被老虎惊吓了,用热水灌她。稍微苏醒,派人回报她家,扶着她回来,病了三个月才好。《酉阳杂俎》中记载的竖子看斗,东坡沙上抵首的说法,确实有这种事。有人说猫抓到老鼠不能立刻咬死,而是吓唬发出声音,等到老鼠皮开肉绽疲惫不堪,才能吃掉它。人的形体和精神如果不先脱丧,老虎虽然凶猛,终究不能扑咬它。那有冥虎围困而最终没有伤害,道理本来可以探讨。
前朝西域进贡马匹,高九尺多,脖子和身体一样长,昂首挺立像凤凰。我见到现在京城人家,大多存有画本。景泰末年,西域进献白马,高矮如同那样,脖子也类似,后足胫节之间,有两撮距毛,中间隐约像鳞甲。段九成所记载的,赵孟頫所画的六蹄马,大概就是这类。天顺年间,我再次在御马监坊沙道上见到它,只是不接受缰绳束缚,不知道它每天行走多少路程。造物主奇特偏颇,本来就有常态和异态,这又不可以和柳宗元怀疑八骏图,认为龙凤骐麏螳螂是虚妄的说法相提并论。
袁尚宝忠彻世代擅长相面,有人以相面之事求他,他就叱骂,甚至有和他交往终身,得不到他相面言论的。士大夫到他家,为他留连饮酒,过了很久,等到他高兴了才自己说,十次中有八九次准确,人们说他高贵,不肯轻易使用他的术数。我认为这正是他所以专精于术数的原因吧,凡是人的贵贱寿夭祸福,根源于心而表现在身体。本来有隐藏难以看见的,必须从容玩赏亲近,得到他的真实情况然后才说,否则宁可不说。不善于保守自己的术数,容易求问而喜欢谈论,一天所接待的,岂止数十人,内心鉴察不精,目力随之混乱,和世间的凡俗之士有什么差别呢!唐举、许负以下,记载在方册中的,都是他们验证过的,不验证而不流传的尤其多。忠彻不是能完全相面的人,而是能使用他相面之术的人罢了。
汤允勣公让,是信国公的族孙,博闻强记而言辞荒诞。天顺七年冬天,因犯法被削职,编籍常州。遣发之日,各位故旧都出来饯行,允勣对亲近的陈嘉猷、魏瀚说:劳烦亲友,但不是久别,明年正月十七日后,就应当相见。各位记住这话,等到次年正好符合他的话,允勣果然因赦免返回。考察他的学术,未必精凿到如此程度,难道经常遇到异人吗!我出京后,允勣镇守西陲追逐虏寇而死,终究没能追问前语的真实情况。
世间的奇花异卉,没有比牡丹更珍贵的,得到它的人爱护培养,无所不至。然而十株种植只存一株,极难生长。五谷没有比稻更珍贵的,然而播种辄生,得水便长,耘耨之际,功用很粗,而秀实盛倍他物。这可见天生物,本来常常厚待养人。
草木中耐寒的极多,素馨、车前、凤尾、治蔷、薜荔、石菖蒲、冬青、木犀、山栀、黄杨、石楠、山茶,不可胜纪。然而只有松柏梅竹独擅晚节之名,难道因为它们的材能适用,不专门取它们的耐寒吗。人有偏长的德行,而无所取材,也不值得称道了。只是梅竹自大江以北,逐渐稀少而没有,那么也不是耐寒的上品,这还所谓一国的善士。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难道齐、鲁之间,不见梅竹吗。还是另有深意吗。
正统丁卯年,我二十二岁,初次赴举。中场之日,老父在中庭,得到一枝桂花,葩叶新茂,不知道从哪里来。于是真瓶沃以水,祝曰:倘若我的儿子获荐,花其发荣,淹宿盛开,香气满室。是年八月二十四日,揭晓先一夕,先母孺人,梦一老叟,自门入中庭,持笔如椽,蘸毫天水缸,书孙字于挹清楼外粉墙,字崇广专堵。母自捧泥,依字画墁圬之。翌日报书至后,学士吕逢原,尝作瑞应记。自是两试春官,皆下第。辛未二月,入场之夕,沐
浴焚香,祷于都城隍之神曰:宁亲老家贫,千里弃养,以求尺寸之进,今两举矣。如功名可期,神赐显梦,如命分浅薄,神幸昭示,宁当领教一方,不复有意于进士矣。祷毕局促就寝,夜半梦登海盐县障海石塘,前亘大山,一老叟指谓予曰:此昆仑山也,凡三指三语。方欲诘问,忽惊悟,据起呼家童,索烛取禹贡,织皮昆仑,研省细绎。因不复寐,亟趋试院,与支中夫遇于道,共相劳苦,叹进取未遂。予日中夫:今日看书经题,若有昆仑字,是予佳候也。中夫固问所以,遂以梦语之。中夫笑曰:人尝言痴人信梦,靖之良是焉。及得题果织皮昆仑,是年书经举人,多为所窘。桐乡杨给事青,席舍相近,走予所疾言曰:六题皆得旨,惟禹贡一题,不能通洽。因为开陈意义,详述注疏,是年青登第,名在第七。录其文一篇,余竟下第。甲戌二月初三日,予方抵京,勿促侨寓,不暇检阅旧业,自分此行,又成画饼。初五日夜,梦前状元柯孟时过舍,以梅花见遗,方受花,柯曰:足下今年状元耶。予方谦让,问答闲,忽雷电交作。予素畏雷,正惊怖顷,有霹雳声,击同座一人仆遂寤。是年予幸登榜,名在第七。录文一篇,闻主司阅卷时,黄学士谏,欲以予为第一,与钱学士溥,张郎中穆,互持高下。取决于主考学士商公辂,公以予策论颇优,而经书义不及彼卷,遂以彭华为首,尹直为经魁。黄素负气,因与二公有隙,奋笔批予卷,有大廷之对,必出人头地之语。开院后,具以此言诸人。次日以红绒织毯一端见惠曰。唱名之后,当以是为朝服,努力向上,幸毋相忘。及廷试之日,属稿未半,礼部侍郎姚公,过予所,熟视墨草曰:汝即张宁耶,笔力甚高,所欠实语。盖予方以勤劝上为中兴之务,因姚语,遂以勤德为体要。有顷,姚与尚书胡公鍨偕来,相顾有喜色。自是内外执事诸公,皆接踵继至,无少间。观者咸属目期待,晷刻尽未,予方脱稿。适胡姚二公至,胡附耳曰:此卷应当读,善自珍重。予以纸短告,据命仪制司检纳卷,得李曰良衍纸续楮尾。予以天晚为惧,胡曰:第自留心,吾为汝进本。依曾棨故事,给烛,亲为添砚水,命监试官研墨以助。天且暝,同年皆出,尚未毕,乘昏潦草,不复计端模。忽传宣闭门,诸执事官校皆散出,胡亦不能独止,亟命仪部郎中俞钦收卷,送予宿礼部,戒勿据归。明旦携予入朝,候直房下。胡姚二公诣内阁,诸容足卷者三。大学士王公文扬言曰:张宁南方人耶,若今日誊卷,如谓临轩何,胡遂不复言。馆阁台省,因共相惜,命卷傅阅。少保于公谦,谓如天马行空。胡公谓某忝知贡举久矣,乃误此一人奈何。大学士陈公循,因众论未平,取卷视之曰:此厚皮馒头也。众知事不济,乃阴置卷于循所阅卷中,得预第二甲,胡姚之力居多。放榜之晨,中外士不知者,犹相传谓予为第一。及唱名乃孙贤也,自是喧传累日,声入禁中。寻有旨取进士张宁,写不了卷,及牛伦试策,御览毕,复送内阁收贮。闻喜宴罢,吏部尚书王公翱,户部侍郎李公贤,皆从容见问,慰藉再三,延誉甚至,是年礼部奏选庶吉士入翰林,首及予名。自念亲老,冀沾一命之封,若俟储养,事必后期,具以情恳辞。胡曰:吾阅士多矣,以足下之材,入翰林十年,必获进用。姚曰:足下若不作吉士,急于仕进,天下皆薄汝。遂引诣内阁,呼选既及,因对曰:宁质鲁年长,鞭策不前,不愿留也。时陈王二公,因对策事,乃听出。对策之暮,仓皇出禁中。忘持赐策,后得之于周公修撰洪谟,而所对文字,了无遣稿。后一年,吕公逢原,黄公廷臣,自内阁录出。欲令装一卷,诸公咸为跋,识其详,予辞之,乃不果。尝自观省,文虽不留陈腐,若比之古义,求为之御,且不可,何足为天下先?时新草野,不识忌讳,纵使成篇,亦不堪上读。况先母梦兆于七年之前,已有孙字之应,予为孙贤榜下士,盖数定也。又遗梅雷震之事,先后同符,不足多讶。但厚负主司,及诸
译沐浴焚香,向都城隍神祈祷说:“我为了奉养双亲,却因家境贫寒,不得不远离家乡千里之外,以求取微小的仕进,如今已经两次参加科举考试了。如果功名有望,请神明赐给我显明的梦境;如果命运浅薄,请神明明示,我就安心在一方做官,不再对进士功名有所企求了。”祈祷完毕,拘谨不安地上床睡觉。半夜梦见登上海盐县的障海石塘,前面横亘着大山,一位老翁指着山对我说:“这是昆仑山。”一共指了三次,说了三句话。正想追问,忽然惊醒,坐起来呼唤家童,取来蜡烛和《禹贡》,查找“织皮昆仑”的记载,仔细研读推敲。因此不再入睡,急忙赶往试院,在路上遇到了支中夫,互相慰问辛劳,感叹功名未遂。我对支中夫说:“今天的《书经》考题,如果有‘昆仑’二字,就是我的好兆头。”支中夫坚持问原因,我就把梦中的话告诉了他。支中夫笑着说:“人们常说痴人相信梦境,靖之(张宁字)确实是这样。”等到得知考题果然是“织皮昆仑”,这一年考《书经》的举人,大多因此感到困窘。桐乡的杨给事杨青,坐席与我相近,快步走到我面前急切地说:“六道题都领会了旨意,只有《禹贡》这一题,不能通晓融洽。”于是我为他开陈意义,详细讲述注疏,这一年我幸运地登第,名字排在第七。录取了一篇我的文章,其余的都落榜了。
甲戌年二月初三日,我刚抵达京城,匆忙寄居,来不及检阅旧日学业,自己料想这次考试,又会落空。初五日夜,梦见前状元柯孟时到我家,把梅花送给我,刚要接受花,柯孟时说:“您今年是状元吗?”我正谦让,问答之间,忽然雷电交作。我向来怕雷,正在惊惧之时,有霹雳声,击中了同座的一人,那人倒下,我就醒了。这一年我幸运地登榜,名字排在第七。录取了一篇我的文章,听说主考官阅卷时,黄学士黄谏,想让我为第一,与钱学士钱溥、张郎中张穆,互相争论高下。取决于主考学士商辂,商公认为我的策论颇为优秀,而经书义理不及那卷,于是以彭华为第一,尹直为经魁。黄学士素来自负,因此与商公二人结怨,奋笔批阅我的试卷,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应对,必出人头地”的话。开院后,把这些话告诉了众人。第二天用红绒织毯一端送给我说:“唱名之后,应当用这作为朝服,努力向上,希望不要相忘。”等到廷试那天,起草文章还没完成一半,礼部侍郎姚公,经过我的座位,仔细看着墨卷说:“你就是张宁吗?笔力很高,所缺的是实在的话语。”大概我正以勤勉劝谏皇上作为中兴的要务,因为姚公的话,于是以勤德为根本要点。过了一会儿,姚公与尚书胡公鍨一起来,互相看着有喜色。从此内外执事各位官员,都接踵而至,没有片刻间断。观看的人都注目期待,时间快完了,我才脱稿。恰好胡、姚二公来到,胡公附耳说:“这卷应当被诵读,好好珍重。”我以纸短为由,据理力争,命令仪制司检纳试卷,得到李曰良的衍纸续接在卷尾。我担心天晚,胡公说:“只管留心,我为你进呈。”依照曾棨的先例,赐给蜡烛,亲自为我添砚水,命令监试官研墨以助。天将黑,同年都出去了,我还没写完,趁着昏暗潦草书写,不再计较格式规范。忽然传旨闭门,各位执事官员校尉都散去,胡公也不能独自留下,急忙命令仪部郎中俞钦收卷,送我在礼部住宿,告诫不要回家。第二天早晨带我入朝,在直房下等候。胡、姚二公到内阁,各位容许我进见三次。大学士王文扬言说:“张宁是南方人吗?如果今天誊写试卷,如谓临轩何(意指如果今天誊写,怎么向皇帝交代)”,胡公于是不再说话。馆阁台省,因此共同惋惜,命令试卷传阅。少保于公谦,说像天马行空。胡公说:“我忝列知贡举很久了,竟然误了这一个人,怎么办。”大学士陈公循,因为众论未平,取卷观看说:“这是厚皮馒头。”众人知道事情不成,于是暗中把试卷放在陈公所阅的试卷中,得以列入第二甲,胡、姚二公的功劳居多。放榜的早晨,中外士人不知道的,还相传我是第一。等到唱名才是孙贤,从此喧传多日,声音传入禁中。不久有旨取进士张宁,写不完的试卷,以及牛伦的试策,御览完毕,复送内阁收贮。闻喜宴罢,吏部尚书王公翱,户部侍郎李公贤,都从容见面询问,再三慰藉,极力赞誉,这一年礼部奏选庶吉士入翰林,首先提到我的名字。自念双亲年老,希望沾得一命之封,如果等待储养,事情必定推迟,把实情全部恳切辞谢。胡公说:“我阅人多了,以您的才华,入翰林十年,必定获得进用。”姚公说:“您如果不作吉士,急于仕进,天下人都轻视您。”于是引我到内阁,呼唤选官已经到,于是回答说:“宁资质愚钝年长,鞭策不前,不愿留下。”当时陈、王二公,因为对策的事,于是听任我出宫。对策的傍晚,仓皇出禁中。忘记携带赐策,后来在周公修撰洪谟那里得到,而所对的文字,没有留下草稿。后一年,吕公逢原,黄公廷臣,从内阁录出。想让我装订一卷,各位都作跋,记录详情,我推辞了,于是没有结果。曾经自我反省,文章虽然不陈腐,如果与古义相比,求为之御,且不可,何足为天下先?当时新草野,不识忌讳,纵使成篇,也不堪上读。况且先母梦兆于七年之前,已有孙字之应,我为孙贤榜下士,盖数定也。又遗梅雷震之事,先后同符,不足多讶。但厚负主司,及诸
先达汲引之盛心,为可愧耳。其闲捧泥墁字,至今未白,惟织皮之梦,既验而虚。若为贤设者,及予中会试,名第事实与贤同。造物之于人,岂固有巧哉!科目止于发身,无足为异,老病还家,偶忆旧事,用记其始末,以见予之感遇云。
译前辈提携引荐的深厚心意,实在让我感到惭愧。其间我捧着泥巴涂抹字迹,至今仍未显达,只有那梦见织皮衣的预兆,虽然应验了却终究落空。如果这是为贤者所设的机缘,等到我参加会试时,名次和实际情况竟与贤者相同。造物主对待世人,难道原本就有巧妙的安排吗?科举功名不过是出身立身的途径,没什么值得惊奇的。我年老多病回到家乡,偶然回忆起往事,于是记下这件事的始末,以表达我感激知遇之恩的心情。
王汝霖民望,聪厚清重,文行皆佳,人以其阀阅子弟,多概视之,不知其为良器也。然好作吴语,以资笑谈。一日与兵科刘昭,刑科陈嘉猷遇,民望谓刘曰:西门豹将何之?陈应曰:东门瓜欲何往?盖呼陕人为豹子,苏州人为冬瓜,陈实为刘复酬也。民望正色曰:不必邪谈,吾适在科中,看汉书考异,欲与二公论之。文帝初耕藉田时,借牛于田家,既终亩二耕叟互错认牛,喧哄不已。帝召问之曰:父老何自错?牛物色奈何。一叟前此小而驯者,某之牛。彼大而劣者,臣家牛也。始皆倾听以为正论,及落论莫不绝倒,可谓不为虐矣。
予使朝鲜,抵辽,出连山隘口二日,按营荒野。官校指言,北山中有居人数家,一老者,自宣德末年时,已年八十余,今犹强健。因与副使武士英,单骑徐行,约里许,抵委径寥绝处,所居累墼架梁,覆以树皮,男女皆髽髻草服,老者见客,殊不省异。问其年几何,曰不知。问其曾至辽城否,曰昨日曾去。殊不解人事者,盖自来生长草野,世无服役,不过恳植收敛。或食松榛实,蔬参菊苗,饮泉水自相煦沫,不知有营度忧虑事。平生不经尝五味丰腴之物,清淡安全,所以致寿。汉胡广传载,穰县菊水,其地饮之者,上寿百二十岁。七八十者,犹以为夭。观此老人信有之也,人能不以外物劳心,而又淡薄于世味,久而不渝,自足致寿。彼偃仰呼吸,以求炼形服气者,适徒自苦耳。
魏人伐蜀戒严,费祎方与来敏对弈,意无厌倦,却与谢安之事相类。然安遂破敌,祎竟为郭循所害。大率祎性宽简过度,安外宽内密。观安告王坦之之言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耶,此便可见,故二子之成败亦异。
圣贤知人之明,与爱人之仁互相发。尧之于鲧,既知其不可,犹望其能治水而已。诸葛孔明之于马谡,先主尝言其不可大用,亮虽知之,犹冀其能受吾之节制,可以致功,其后皆败绩。故圣贤伤其明,不忍咈乎仁。后世若裴行俭之徒,乃欲以一见之间,鉴别不遗,此必有曲巧也。不然史过言耳。
韩魏公盗入斋寝事,人皆羡公有量。予谓当先称其有识也,量虽大,使盗不舍而杀之,已则已矣。如国何,此殆与春秋战国之士等耳,于量也何益?盖公明识之深,灼见盗者之必不加刃于公,故使之既寤而与之言,因而示之以闲雅定静也。故世之有量者,无不自识中来,此格致之功,所以先于诚正也。
尝疑昌黎先生,三上宰相书,及自荐诸书,事颇伤于难进。然观其论用世,屡以孔墨同语,宜乎以博爱为仁也,则岂以上贤兼爱为急务哉?
人才之生,如货物之产,用而求焉,则聚而见,不用不求,则散而藏。其贱且轻者,遇贪贾犹可以屈取,其贵且重者,苟不得善价廉贾。宁没身不售,甘遗资美于后世焉。不反其故,而谓天下无才,是犹谓天下绝货物也。
岳州巴陵易公名海,初仕为浔州通判。到任时,知府常州李宗美,死已一月,敛于公廨。公视篆闲,闻其妾病甚,所随惟一仆,常使询视,遗以药饵薪米之资。久之,妾病少差,泣告所使询视者曰:妾非李素娶,因此地云多瘴毒,其妻子仆从皆不行,就道时始纳我。及佣此汉与偕来,不意李即死。佣见妾病,意将不良,通府公节有所遗,佣皆擅绝为已有。妾无织悉沾惠,幸为我达公,全余薄命。公闻之,惊恻不已,戒使勿言,具告镇守参将马义,择行伍中谨厚老妇往侍候,日夕不许暂离询视益切,至妾病良愈。公绝不与见,为之经营,买舟归其丧收薄其俸给及赙赠。得白金三百两,使一吏护丧,责付其家,先为移文至常郡,会入其数。仍遣老妇守侍李妾,抵其室,戒吏与妇,必得李家书及公文乃返。其所以周给老妇,家,饬约吏人者,无不备尽,佣竟不得一肆其志。而李之棺椁,得入于土,妾亦无几微少损。时成化十二年也。予尝闻其事于江湖士大夫中。及公移任嘉兴,数相过从,备询其实如此。嗟哉易公厚矣!若宗羡之处事,君子
译王汝霖,字民望,聪慧敦厚,清正稳重,文章品行都很优秀。人们因为他是世家子弟,大多对他轻视,不知道他是优秀的人才。但他喜欢说吴地方言,用来作为笑谈。一天,他与兵科给事中刘昭、刑科给事中陈嘉猷相遇,民望对刘昭说:“西门豹要到哪里去?”陈嘉猷回答说:“东门瓜要到哪里去?”这是因为陕地人被称为豹子,苏州人被称为冬瓜,陈嘉猷实际上是替刘昭回答的。民望严肃地说:“不必说这些不正经的话,我刚才在科道衙门,看《汉书考异》,想和两位先生讨论一下。汉文帝刚开始在籍田耕作时,向农家借牛,耕完两亩地后,两位老农互相认错牛,争吵不休。皇帝召来询问说:‘父老为什么认错?牛的样子如何?’一位老农上前说:‘先前那匹小而驯顺的,是我的牛。那匹大而劣质的,是臣家的牛。’起初大家都倾听,认为这是正论,等到说完,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可以说是不做暴虐之事了。”
我出使朝鲜,抵达辽东,走出连山隘口两天,在荒野中巡视军营。官员和校尉指着说,北山中有几户人家,有一位老者,从宣德末年时,就已经八十多岁了,现在依然强健。于是我和副使武士英,单人单骑慢慢前行,大约一里左右,到达偏僻荒凉的地方,所住的房子是用土坯垒墙、木架梁,上面覆盖树皮,男女都束发戴草帽,穿草衣。老者见到客人,完全不觉得奇怪。问他年龄多大,回答说不知道。问他曾经到过辽城吗,回答说昨天曾去过。他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大概是因为从小生长在草野之中,世代没有服役,不过是耕种收获。有时吃松子榛子,蔬菜吃人参菊花苗,喝泉水,彼此互相温暖帮助,不知道有经营谋划忧虑的事情。平生不曾尝过五味丰腴的食物,清淡安全,所以能长寿。《汉书·胡广传》记载,穰县的菊水,那里喝它的人,最高寿命一百二十岁。七八十岁的,还被认为是短命。看这位老人,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人能不以外物劳心,又对世俗滋味淡薄,长久不变,自然足以长寿。那些俯仰呼吸,以求炼形服气的人,只是白白地自讨苦吃罢了。
魏国攻打蜀国时实行戒严,费祎正和来敏下棋,心意没有厌倦,这和谢安的事情相似。然而谢安最终打败了敌人,费祎最终被郭循杀害。大概费祎性格宽厚简慢过度,谢安外表宽厚内心严密。看谢安对王坦之说的话:“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片刻吗?”由此就可以看出来,所以这两人的成败也不同。
圣贤识人的明智,与爱人的仁德互相激发。尧对于鲧,既然知道他不合适,还是希望他能治理好水患。诸葛孔明对于马谡,先主曾经说他不可大用,诸葛亮虽然知道这一点,还是希望他能接受我的节制,可以建立功业,后来都失败了。所以圣贤因为明智而伤痛,不忍心违背仁德。后世像裴行俭之类的人,想要通过一次见面,就把人鉴别得毫无遗漏,这一定有曲折巧妙之处。不然就是史书说错了。
韩魏公盗贼闯入卧室的事情,人们都羡慕韩公有度量。我认为应当先称赞他有见识。度量虽然大,如果盗贼不放手而杀了他,自己也就完了。国家怎么办,这大概和春秋战国时的士人一样,对于度量有什么益处呢?大概韩公明识之深,清楚地看到盗贼一定不会对他动刀,所以让他醒来后和他说话,从而展示他的闲雅定静。所以世上有度量的人,没有不是从见识中来的,这就是格物致知的功夫,之所以在诚意正心之前的原因。
曾经怀疑韩愈先生,三次上书宰相,以及自荐的各种书信,事情颇有些过于急切地求进。然而看他论述用世,屡次把孔子和墨子相提并论,适宜以博爱为仁,那么难道是以推崇贤人兼爱为急务吗?
人才的产生,如同货物的出产,使用并寻求他们,就聚集而显现;不使用不寻求,就分散而隐藏。那些低贱且轻薄的,遇到贪婪的商人还可以勉强取得;那些高贵且厚重的,如果不能得到善于识货且价格合理的商人,宁愿终身不卖,甘愿把美好的资质留给后世。不回到原来的情况,却说天下没有人才,这就像说天下没有货物一样。
岳州巴陵人易公,名海,起初做浔州通判。到任时,知府常州人李宗美,已经死了一个月,收敛在官署中。易公处理政务闲暇时,听说他的妾病得很重,跟随的只有一个仆人,常常派人询问看望,赠送药物、柴米等费用。过了很久,妾病稍好,哭着告诉派人询问看望的人说:“妾不是李宗美正式娶的妻子,因为这里说瘴气毒多,他的妻子仆从都不来,上路时才开始纳我。雇佣这个汉子和我一起来,没想到李宗美就死了。佣人见妾病重,以为情况不好,通判公节制的馈赠,佣人都擅自截留据为己有。妾没有一点点得到恩惠,幸而为我转告通判公,保全我微薄的性命。”易公听了,惊恻不已,告诫不要说出去,详细告诉镇守参将马义,挑选行伍中谨慎厚道的老妇人前往侍候,日夜不许暂时离开,询问看望更加殷切,直到妾病完全好了。易公绝不和她见面,为她经营,买船送她的丧事,减少自己的俸禄以及赙赠,得到白银三百两,派一个官吏护送丧事,责成交付给她的家,先行文到常州,会合计入其中。仍然派遣老妇人守护侍奉李妾,到达她的家,告诫官吏和妇人,必须得到李家的书信以及公文才返回。他用来周济老妇人、家,告诫约束官吏的,无不周全完备,佣人最终不能得逞。而李宗美的棺椁,得以入土,妾也没有一点点损害。当时是成化十二年。我曾经在江湖士大夫中听到这件事。等到易公调任嘉兴,多次互相往来,详细询问事实如此。唉,易公厚道啊!如果李宗美处理事情,君子
可以为鉴。
邻有患盗者,尝固守其门前,而不虞其后户。盗觇其不虞也,常入自后户,而诡迹于前门,以售疑于主人,其守益固。而盗益数,或告之以故,于是重关累■〈木戈〉;加之扃锁,而时其启闭。盗亦时其慎懈也,而月犹一至焉。主人不胜其劳也,遂塞户涂壁,绝其所由,而尤侦伺惟谨,盗乃绝。君子曰:天之生人,凡耳目口鼻,诸有窍者毕前,而一不背系。岂严密之则,固当在后耶。予谓斯役,未足为居室之恒法。然于防盗也,为可一用焉。内肃宪副,因公务至海盐,分司旬日,以书见问,答之云云。
译这可以作为借鉴。
邻居有个担心被盗的人,曾经坚固地守卫前门,却没有防备后门。盗贼窥探到他没防备,经常从后门进入,却在前门留下诡异的踪迹,以此向主人制造嫌疑,使得他守卫得更加坚固。盗贼因此更加频繁地作案,有人把原因告诉了他,于是他在门上重重地加上门闩和木楔,又加上锁具,并定时开关。盗贼也观察他谨慎与松懈的时机,每月仍然能进来一次。主人受不了这种劳累,于是堵塞后门,抹平墙壁,断绝盗贼进入的路径,并且仍然谨慎地侦察监视,盗贼这才断绝。君子说:上天造人,凡是耳朵、眼睛、嘴巴、鼻子,各种有孔窍的都长在前面,而没有一样是背对着的。难道严密的法则,本来就应该在后面吗?我认为这种方法,不足以作为居室的常规做法。然而在防盗方面,是可以采用一次的。内肃宪副,因为公务来到海盐,在分司停留了十天,写信来询问,我这样回答他。
火浣布,予初于苏州张廷义家,及仁和县纯一僧院见者,皆大如折二钱。近于朱孟瑜县丞家见者,狭长如衣带,渍油则可代烛,覆火则可爇香,油尽火熄,则完全如故。梁冀帨巾,魏武时所贡。元别怯赤山石绒所织,信皆不妄。因记向在京时,尝于指挥胡豅寓所,见其父宗伯公,所得宣庙赐物,如钱大者二,其形色绝似云母石,类世之硝子,而质甚薄。以金相轮廓而衍之为柄,组制其末,合则为一,歧则为二,如市肆中等子匣。老人目昏,不辨细字,张此物于双目,字明大加倍。近者又于孙景章参政所,再见一具,试之复然。景章云:以良马易得于西域贾胡满刺,似闻其名为优逮。二物皆世所罕见,若论利用于人,则火浣虽全疋,亦当退处于优逮也。
予见某侯家传美石一方,中有一人,绯袍玉带,端拱而坐。又见观音寺胡同,寺僧所收谢廷循一石,方广三四寸,中劈为二,内函鱼骨一具,首尾皆全。予先考葬祖考时,启祖妣殡合瘗,发砌石一紫色者,剖为二片,其中树木茂密,一人冠带立树下,若凝眸远望,了如笔墨描画。先考谨藏,欲解为画屏,后因被灾而毁。又家藏石蟹一枚,具体如生,以水磨之,腥气如蟹,病目者稍涂两赀,颇能定痛,大气流行融结变化,真不可强论者。
译火浣布,我起初在苏州张廷义家,以及仁和县纯一僧院见到的,都大如折二钱。最近在朱孟瑜县丞家见到的,狭长如衣带,浸油就可以代替蜡烛,覆盖在火上就可以点燃香料,油尽火灭,布就完好如初。梁冀的帨巾,是魏武帝时进贡的;元朝别怯赤山的石绒所织,确实都不虚妄。因此记起以前在京师时,曾在指挥胡豅的寓所,见到他父亲宗伯公所得到的宣宗皇帝赐物,像钱币大小的一样有两个,其形状颜色极像云母石,类似世间的硝石(玻璃),但质地很薄。用金线勾勒轮廓并延伸作为手柄,在末端系上丝绳,合起来是一个,分开就是两个,像市场上卖的那种等子匣。老人眼睛昏花,看不清细小的字,把这种东西放在双眼前,字就明亮且放大一倍。最近又在孙景章参政那里,再次见到一副,试用后效果也一样。景章说:这是用良马从西域商人满刺那里换来的,似乎听说它的名字叫优逮。这两种物品都是世间罕见的,如果论及对人类的实用价值,那么火浣布即使是一整匹,也应当退居在优逮之后了。
我看见某侯家传下来的一方美石,中间有一个人,穿着绯袍玉带,端正拱手坐着。又看见观音寺胡同,寺僧收藏的谢廷循的一块石头,方圆三四寸,中间裂成两半,里面包含一副鱼骨,头尾都完整。我父亲安葬祖父时,打开祖母的棺材合葬,挖出一块紫色的砌石,剖成两片,其中树木茂密,一个人戴着冠带站在树下,好像凝神远望,清晰得像笔墨描画的一样。父亲小心收藏,想把它做成画屏,后来因为遭遇火灾而毁坏。又家里收藏一枚石蟹,形态逼真如同活的一样,用水磨它,腥气像螃蟹,眼睛有病的人稍微涂抹在眼睑上,颇能止痛,大自然的气机流行融结变化,真是不可以强行议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