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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录》 明 吴与弼 著
吴与弼,字子傅,号康斋,抚州之崇仁人也。父国子司业溥。先生生时,祖梦有藤绕其先墓,一老人指为扳辕藤,故初名梦祥。八九岁已负气岸,十九岁(永乐己丑)觐亲于京师(金陵),从洗马杨文定(溥)学,读《伊洛渊源录》,慨然有志于道,谓程伯淳见猎心喜,乃知圣贤犹夫人也,孰云不可学而至哉!遂弃去举子业,谢人事,独处小楼,玩《四书》、《五经》、诸儒语录,体贴于身心,不下楼者二年。气质偏于刚忿,至是觉之,随下克之之功。辛卯,父命还乡授室。长江遇风,舟将覆,先生正襟危坐。事定,问之,曰:“守正以俟耳。”既婚,不入室,复命于京师而后归。先生往来粗衣敝履,人不知其为司成之子也。
居乡躬耕食力,弟子从游者甚众。先生谓娄谅确实,杨杰淳雅,周文勇迈。雨中被蓑笠,负耒耜,与诸生并耕,谈乾坤及坎、离、艮、震、兑、巽于所耕之耒耜可见。归则解犁,饭粝蔬豆共食。陈白沙自广来学,晨光才辨,先生手自簸谷,白沙未起,先生大声曰:“秀才若为懒惰,即他日何从到伊川门下?又何从到孟子门下?”一日刈禾,镰伤厥指,先生负痛曰:“何可为物所胜!”竟刈如初。尝叹笺注之繁,无益有害,故不轻著述。省郡交荐之,不赴,太息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之治,难矣,吾庸出为!”
天顺初,忠国公石亨汰甚,知为上所疑,门客谢昭效张觷之告蔡京,征先生以收人望。亨谋之李文达,文达为草疏上之。上问文达曰:“与弼何如人?”对曰:“与弼儒者高蹈。古昔明王,莫不好贤下士,皇上聘与弼,即圣朝盛事。”遂遣行人曹隆至崇仁聘之。先生应召将至,上喜甚,问文达曰:“当以何官官与弼?”文达曰:“今东宫讲学,需老成儒者司其辅导,宜莫如与弼。”上可谕德,召对文华殿。上曰:“闻高义久矣,特聘卿来,烦辅东宫。”对曰:“臣少贱多病,杜迹山林,本无高行,徒以声闻过情,误尘荐牍,圣明过听,束帛丘园,臣实内愧。力疾谢命,不能供职。”上曰:“宫僚优闲,不必固辞。”赐文币酒牢,命侍人牛玉送之馆次。上顾文达曰:“人言此老迂,不迂也。”时文达首以宾师礼遇之,公卿大夫士承其声名,坐门求见,而流俗多怪,谤议蜂起。中官见先生操古礼屹屹,则群聚而笑之。或以为言者,文达为之解曰:“凡为此者,所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观之而有愧也。”先生三辞不得命,称病笃不起。上谕文达曰:“与弼不受官者何故?必欲归,需秋凉而遣之,禄之终身,顾不可乎?”文达传谕,先生辞益坚。上曰:“果尔,亦难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复召对。赐玺书银币,遣行人王惟善送归,命有司月廪之。盖先生知石亨必败,故洁然高蹈。其南还也,人问其故,第曰:“欲保性命而已。”己卯九月,遣门生进谢表。辛巳冬,适楚拜杨文定之墓。壬午春,适闽,问考亭以申愿学之志。己丑十月十七日卒,年七十有九。
先生上无所传,而闻道最早,身体力验,只在走趋语默之间,出作入息,刻刻不忘,久之自成片段,所谓“敬义夹持,诚明两进”者也。一切玄远之言,绝口不道。学者依之,真有途辙可循。临川章衮谓其《日录》为一人之史,皆自言己事,非若他人以己意附成说,以成说附己意,泛言广论者比。顾泾阳言先生一团元气,可追太古之朴。而世之议先生者多端,以为先生之不受职,因敕书以伊、傅之礼聘之,至而授以谕德,失其所望,故不受。夫舜且历试诸艰,而后纳于百揆,则伊、傅亦岂初命为相?即世俗妄人,无如此校量官爵之法,而况于先生乎?陈建之《通纪》拾世俗无根之谤而为此,固不足惜。薛方山亦儒者,《宪章录》乃复仍其谬。又谓与弟讼田,褫冠蓬首,短衣束裾,跪讼府庭。张廷祥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久窃虚名”之书。刘先生言:“予于本朝,极服康斋先生。其弟不
译《日录》 明代 吴与弼 著
吴与弼,字子傅,号康斋,是抚州崇仁人。父亲是国子司业吴溥。先生出生时,祖父梦见有藤蔓缠绕祖先的墓地,一位老人指着说是扳辕藤,所以起初取名为梦祥。八九岁时已显露出刚正的气度,十九岁(永乐己丑年)到京师(金陵)探望亲人,跟随洗马杨文定(溥)学习,阅读《伊洛渊源录》,感慨地立志追求大道,认为程伯淳见猎心喜,由此知道圣贤也是普通人,谁说不能通过学习而达到呢!于是放弃科举学业,谢绝人事应酬,独自居住在小楼里,研习《四书》、《五经》及诸儒语录,在身心上切身体会,两年不下楼。他气质偏于刚烈易怒,至此觉察到这一点,随即下功夫克制。辛卯年,父亲命令他回乡娶妻。在长江遇风,船将要翻覆,先生正襟危坐。事情平息后,有人问他,他说:“坚守正道以等待罢了。”婚后,不进入洞房,再次前往京师禀告父亲后才回来。先生往来穿着粗布衣服、破旧鞋子,人们不知道他是国子监祭酒之子。
在家乡亲自耕种以维持生计,跟随他学习的弟子很多。先生认为娄谅笃实,杨杰淳厚雅致,周文勇敢豪迈。雨中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农具,与学生们一起耕种,在耕种的农具上谈论乾坤以及坎、离、艮、震、兑、巽等卦象。回来就解开犁具,吃粗饭豆粥共同进食。陈白沙从广东来求学,晨光刚能辨认,先生亲手簸谷,陈白沙还没起床,先生大声说:“秀才如果懒惰,将来怎么能到伊川门下?又怎么能到孟子门下?”一天割稻子,镰刀伤了手指,先生忍着疼痛说:“怎么能被外物所战胜!”最终像起初一样继续割稻。曾感叹注释繁琐,无益有害,所以不轻易著书立说。省郡多次推荐他,他不赴任,叹息说:“宦官、佛教不铲除而想要天下治理,难啊,我何必出仕!”
天顺初年,忠国公石亨专权跋扈,知道被皇上怀疑,门客谢昭效仿张觷告发蔡京,征召先生以收揽人心。石亨与李文达谋划,李文达起草奏疏呈上。皇上问李文达说:“吴与弼是怎样的人?”回答说:“吴与弼是儒者中高尚隐逸的人。古代圣明的君王,没有不好贤下士的,皇上聘请吴与弼,就是圣朝的盛事。”于是派遣使者曹隆到崇仁聘请他。先生应召将到,皇上非常高兴,问李文达说:“应该给吴与弼什么官职?”李文达说:“现在东宫讲学,需要老成儒者负责辅导,适宜没有比吴与弼更好的了。”皇上同意授予谕德,召他在文华殿对答。皇上说:“久闻高义,特聘请卿来,烦请辅导东宫。”回答说:“臣年少贫贱多病,隐居山林,本无高尚德行,只是因为名声超过实际,误入推荐文书,圣明过度听取,将礼物送到乡间,臣实在内心惭愧。带病辞谢任命,不能供职。”皇上说:“宫僚清闲,不必坚决推辞。”赐给文币酒肉,命令侍从牛玉送到馆舍。皇上看着李文达说:“人们说这老头迂腐,其实不迂腐。”当时李文达首先以宾师之礼对待他,公卿大夫士承蒙他的名声,坐在门口求见,而世俗多怪异,诽谤议论蜂起。宦官见先生操持古礼屹立不动,就聚在一起嘲笑他。有人为此进言,李文达替他解释:“凡是这样做,是为了激励风俗,让奔走钻营乞求哀怜的人看了感到惭愧。”先生三次辞谢不得命令,称病重不起。皇上告诉李文达说:“吴与弼不接受官职是什么缘故?一定要回去,等秋凉再派遣他,终身给予俸禄,难道不可以吗?”李文达传达谕旨,先生辞谢更加坚决。皇上说:“果真如此,也难以挽留。”于是允许他。先生因此上奏十件事,皇上再次召他对答。赐给玺书银币,派遣使者王惟善送他回家,命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粮食。大概先生知道石亨必定失败,所以清白高尚地隐退。他南归时,有人问他缘故,只说:“想要保全性命罢了。”己卯年九月,派遣门生进献谢表。辛巳年冬,到楚国拜祭杨文定的墓。壬午年春,到福建,参访考亭以申明求学的志向。己丑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先生没有师承,但闻道最早,亲身实践验证,只在行走坐卧言语沉默之间,劳作休息,刻刻不忘,久而久之自成体系,所谓“敬义夹持,诚明两进”就是这样。一切玄远的话,绝口不谈。学者依靠他,真有道路可循。临川章衮说他的《日录》是一人之史,都是陈述自己的事情,不像其他人用自己的意思附会成说,用成说附会自己的意思,泛泛而谈那样。顾泾阳说先生一团元气,可追太古之朴。而世上议论先生的人很多,认为先生不接受官职,是因为敕书以伊尹、傅说之礼聘请他,到了却授予谕德,失去所期望的,所以不接受。舜尚且经历各种艰难,然后才纳于百揆,那么伊尹、傅说难道起初就任命为宰相吗?即使世俗妄人,也没有这样计较官爵的方法,何况先生呢?陈建的《通纪》拾取世俗无根之谤而这样说,固然不值得惋惜。薛方山也是儒者,《宪章录》却重复他的错误。又说与弟弟争田,被剥夺冠带蓬头散发,短衣束裙,跪在府庭诉讼。张廷祥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久窃虚名”的书信。刘先生说:“我在本朝,极佩服康斋先生。他弟弟不
简,私鬻祭田,先生讼之,遂囚服以质,绝无矫饰之意。非名誉心净尽,曷克至此!“然考之杨端洁《传易考》,先生自辞宫谕归,绝不言官,以民服力田。抚守张璝(番禺人)因先生拒而不见,璝知京贵有忌先生者(尹直之流),欲坏其节行,令人讼之,久之无应者。璝以严法令他人代弟讼之,牒入,即遣隶执牒拘之。门人胡居仁等劝以官服往,先生服民服,从拘者至庭。璝加漫侮,方以礼遣。先生无愠色,亦心谅非弟意,相好如初。璝以此得内贵心。张廷祥(元祯)始亦信之,后乃释然。此为实录也。又谓跋石亨族谱,自称门下士。顾泾凡(允成)论之曰:“此好事者为之也。先生乐道安贫,旷然自足,真如凤凰翔于千仞之上,下视尘世,曾不足过而览焉。区区总戎一荐,何关重轻?乃遂不胜私门桃李之感,而事之以世俗所事座主举主之礼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一也。且总戎之汰甚矣,行路之人皆知其必败,而况于先生?先生所为坚辞谕德之命,意盖若将浼焉,惟恐其去之不远也,况肯褰裳而赴,自附于匪人之党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二也。”以羲论之,当时石亨势如燎原,其荐先生以炫耀天下者,区区自居一举主之名耳。向若先生不称门下,则大拂其初愿,先生必不能善归。先生所谓“欲保性命”者,其亦有甚不得已者乎?
译陈献章私下变卖祭田,先生为此提起诉讼,于是穿着囚服去对质,完全没有矫揉造作的意思。如果不是名誉之心完全消尽,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查考杨端洁的《传易考》,先生自从辞去翰林院检讨的官职回乡后,绝口不提做官的事,以平民身份努力耕作。巡抚和知府张璝(番禺人)因为先生拒绝接见,张璝知道京城权贵中有忌恨先生的人(如尹直之流),想要败坏先生的节操品行,便让人去控告他,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响应。张璝用严厉的法令让其他人代替弟弟去控告,文书呈入官府,立即派遣差役拿着拘票去逮捕先生。门人胡居仁等人劝先生穿着官服去,先生却穿着平民服装,跟随差役到了公堂。张璝加以轻慢侮辱,后来才以礼遣送。先生没有恼怒的神色,心里也体谅这不是弟弟的本意,彼此关系和好如初。张璝因此得到了权贵的欢心。张廷祥(元祯)起初也相信这件事,后来才释然。这是真实的记录。又有人说先生在石亨族谱的跋文中,自称是石亨门下的士人。顾泾凡(顾允成)评论说:“这是好事者编造的。先生乐于道义,安于贫困,旷达自足,真像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之上,俯视尘世,曾经不屑于停留观看。区区一个总兵官的推荐,有什么关系轻重?难道先生就忍不住私门桃李的感激之情,而用世俗对待座主、举主的礼节来对待他吗?由此可以知道这不是事实,这是第一点。况且石亨的败落已经很严重了,路人皆知他必定失败,更何况先生?先生坚决推辞谕德任命的意思,大概是觉得那职位会玷污自己,只怕远离得不够远,又怎么肯提起衣裳前往,把自己依附到匪类之党呢?由此可以知道这不是事实,这是第二点。”以我的观点来看,当时石亨的势力如燎原之火,他推荐先生是为了向天下炫耀,仅仅是自居一个举主的虚名罢了。如果先生当时不称自己是门下士,就大大违背了他的初衷,先生必定不能平安回家。先生所说的“想要保全性命”,大概也有非常不得已的苦衷吧?
康斋倡道小陂,一禀宋人成说,言心则以知觉而与理为二,言工夫则静时存养,动时省察。故必敬义夹持,明诚两进,而后为学问之全功。其相传一派,虽一斋、庄渠稍为转手,终不敢离此矩矱也。白沙出其门,然自叙所得,不关聘君,当为别派。于戏!椎轮为大辂之始,增冰为积水所成,微康斋,焉得有后时之盛哉!
此为犁洲先生黄宗羲所记。载《明儒学案》。
日 录
梦孔子文王二圣人在南京崇礼街旧居官舍之东厢,二圣人在中间,与弼在西间。见孔圣容貌为详。欲问二圣“人生知、安、行之心如何”?又仿佛将文王书一册在案披习,似文王世系。(巳乙)
梦侍晦庵先生侧。先生颜色蔼然,而礼甚恭肃焉,起敬起仰焉。
夜枕思宋太宗烛影事,深为太宗惜之。人须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心,方做得尧舜事业。不然,鲜有不为外物所移者。学者须当随高痛惩此心,划割尽利欲根苗,纯乎天理方可语王道。果如此,心中几多脱洒伶俐,可谓出世奇男子矣。 与邻人处一事,涵容不熟。既已容讫,彼犹未悟。不免说破,此间气为患。寻自悔之。因思为君子,当常受亏于人,方做得益。受亏,即有容也。
食后坐东窗,四体舒泰,神气清朗,读书愈有进益。数日趣同此,必又透一关矣。
圣贤所言,无非存天理、去人欲。圣贤所行亦然。学圣贤者,舍是何以哉!
日夜痛自点检且不暇,岂有工夫点检他人?责人密,自治疏矣,可不戒哉!明德、新民虽无二致,然己德未明,遽欲新民,不惟失本末先后之序,岂能有新民之效乎?徒尔劳攘成私意也。
贫困中事务纷至,兼以病疮,不免时有愤躁。徐整衣冠读书,便觉意思通畅。古人云:“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又云:“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然诚难能,只得小心宁耐做将去。朱子云:“终不成处不去便放下。”旨哉言也!
文公谓延平先生终日无疾言遽色。与弼常叹何修而至此!又自分虽终身不能学也。
文公又云:“李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后来也是琢磨之功。”观此,则李先生岂是生来便如此,盖学力所致也。然下愚末学,苦不能克去血气之刚,平居则慕心平气和,与物皆春,少不如意,躁急之态形焉。因思延平先生所与处者岂皆圣贤,而能无疾言遽色者,岂非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之功效欤?而今而后,吾知圣贤之必可学,而学之必可至,人性之本善而气质之可化也的然矣。下学之功,此去何如哉!
夜病卧,思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便乱,气即不清。徐思可以力致者,德而已,此外非所知也。吾何求哉,求厚吾德耳。心于是乎定,气于是乎清。明日书以自勉。
南轩读《孟子》甚乐,湛然虚明,平旦之气略无所挠,绿阴清昼,熏风徐来,而山林阒寂,天地自阔,日月自长。邵子所谓“心静方能知白日,眼明始会识青天”,于斯可验。
夜病卧,思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便乱,气即不清。徐思可以力致者,德而已,此外非所知也。吾何求哉,求厚吾德耳。心于是乎定,气于是乎清。明日书以自勉。
与弼气质偏于刚忿,永乐庚寅,年二十,从洗马杨先生学,方始觉之。春季归自先生官舍,纡道访故人李原道于秦淮客馆,相与携手淮畔,共谈日新。与弼深以刚忿为言,始欲下克之之功。原道寻以告吾父母,二亲为之大喜。原道,吉安庐陵人,吾母姨夫中允公从子也。厥后克之之功虽时有之,其如卤莽灭裂何!十五六年之间,猖狂自恣,良心一发,愤恨无所容身。去冬今春,用功甚力,而日用之间觉得愈加辛苦,疑下愚终不可以希圣贤之万一,而小人之归无由可免矣。五六月来,觉气象渐好,于是益加苦功,遂日有进,心气稍稍和平。虽时当逆境,不免少动于中,寻即排遣,而终无大害也。二十日
译康斋在小陂倡导道学,完全遵循宋人的既定学说,论及心时,认为知觉与理是二分的;论及修养功夫时,主张静时存养,动时省察。因此,必须恭敬与道义相互支撑,明理与真诚双管齐下,而后才能成就学问的全部功夫。他传承的这一派,虽然一斋、庄渠稍有转变,终究不敢背离这个规范。白沙出自他的门下,然而白沙自述所得,与康斋无关,应当算是另一派。唉!简陋的车轮是大车的开端,厚厚的冰是积水凝结而成,如果没有康斋,哪里会有后来的兴盛呢!
这是犁洲先生黄宗羲所记载的。收录于《明儒学案》。
日记
梦见孔子、文王两位圣人在南京崇礼街旧居官舍的东厢房,两位圣人在中间,我在西间。详细看见了孔圣的容貌。想问两位圣人“人生来就知道、安于、实行道义的心是怎样的?”又隐约看见文王将一本书放在案上阅读,似乎是文王的世系。(乙巳)
梦见侍立在晦庵先生身旁。先生面色和蔼,而礼节非常恭敬严肃,令人肃然起敬,仰慕不已。
夜里枕着枕头思考宋太宗烛影斧声的事,深深为太宗惋惜。人必须有“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的心,才能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不然,很少有不被外物所动摇的。学者应当随时痛下决心惩治这种心,彻底割除利欲的根苗,纯粹符合天理,才可以谈论王道。果真如此,心中会多么洒脱伶俐,可称得上是出世间的奇男子了。与邻居相处一件事,包容不够成熟。既然已经包容了,他还没有醒悟。不免说破,这里的气性成了祸患。随即自己后悔。因而想到做君子,应当常受别人的亏,才能做得有益。受亏,就是有包容。
饭后坐在东窗下,四肢舒展舒适,精神清明,读书更加有进步。几天来趣味相同,必定又突破了一个关卡。
圣贤所说的,无非是存养天理、去除人欲。圣贤所行的也是如此。学习圣贤的人,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日夜痛切地自我检点尚且来不及,哪有工夫检点别人?责备别人严格,治理自己疏漏,能不警惕吗!明德、新民虽然没有两样,然而自己的德行没有明达,就想要教化百姓,不仅失去了本末先后的顺序,怎么能有效教化百姓呢?只是徒劳纷扰,形成私意罢了。
贫困中事务纷至沓来,加上患有疮病,不免时常愤懑急躁。慢慢整理衣冠读书,便觉得思路通畅。古人说:“不遇到盘根错节,无法辨别利器。”又说:“若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经过。”然而确实难以做到,只得小心忍耐地做下去。朱子说:“终究不能因为处境不好就放下。”话说得真深刻啊!
文公说延平先生整天没有疾言遽色。我常感叹如何修养才能达到这样!又自认为即使终身也不能学到。
文公又说:“李先生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后来也是琢磨功夫的结果。”看这个,那么李先生难道是生来就这样吗,大概是学力所致。然而下愚末学,苦于不能克制血气的刚强,平时则羡慕心平气和,与万物都充满春意,稍微不如意,急躁的样子就显露出来。因而想到延平先生所交往的人难道都是圣贤,而能没有疾言遽色,难道不是成汤“对人不求全责备,检查自己唯恐不及”的功效吗?从今以后,我知道圣贤必定可以学习,而学习必定可以达到,人性本善而气质可以改变是确实无疑的。下学功夫,今后如何呢!
夜里生病躺着,思考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便乱,气就不清。慢慢思考可以尽力做到的,只有德行罢了,此外不是所知道的。我求什么呢,只求增厚我的德行罢了。心于是安定,气于是清明。第二天写下来自我勉励。
南轩读《孟子》非常快乐,心境湛然虚明,平旦之气略无所扰,绿荫清昼,熏风徐来,而山林寂静,天地自然广阔,日月自然长久。邵子所谓“心静方能知白日,眼明始会识青天”,在这里可以验证。
夜里生病躺着,思考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便乱,气就不清。慢慢思考可以尽力做到的,只有德行罢了,此外不是所知道的。我求什么呢,只求增厚我的德行罢了。心于是安定,气于是清明。第二天写下来自我勉励。
我气质偏于刚强愤懑,永乐庚寅年,二十岁,跟随洗马杨先生学习,才开始觉察。春季从先生官舍归来,绕道拜访故人李原道于秦淮客馆,携手在淮畔,共同谈论日新。我深以刚强愤懑为言,开始想要下克制的功夫。原道随即告诉我的父母,二亲为此大喜。原道,是吉安庐陵人,我母亲姨父中允公的侄子。后来克制的功夫虽然时常有,但怎能避免粗疏草率呢!十五六年之间,猖狂自恣,良心一发,愤恨无处容身。去冬今春,用功很努力,而日用之间觉得愈加辛苦,怀疑下愚终究不能希冀圣贤的万一,而小人的归宿无法避免。五六月来,觉得气象渐渐好转,于是更加刻苦用功,于是每天都有进步,心气稍稍和平。虽然有时处于逆境,不免心中稍有波动,随即排遣,而终究没有大害。二十日
,又一逆事排遣不下,心愈不悦。盖平日但制而不行,未有拔去病根之意。反复观之,而后知吾近日之病,在于欲得心气和平而恶夫外物之逆以害吾中,此非也。心本太虚,七情不可有所。于物之相接,甘辛咸苦,万有不齐,而吾恶其逆我者,可乎?但当于万有不齐之中详审其理以应之,则善矣。于是中心洒然。此殆克己复礼之一端乎!盖制而不行者硬苦,以理处之则顺畅。因思心气和平,非绝于往日,但未如此八九日之无间断。又往日间和平多无事之时,今乃能于逆境摆脱。惧学之不继也,故特书于册,冀日新又新,读书穷理,从事于敬恕之间,渐进于克己复礼之地。此吾志也,效之迟速,非所敢知。
译又有一件违背心意的事无法排遣,心中更加不悦。大概是因为平日里只是压制而不疏导,并没有拔除病根的念头。反复审视之后,才明白我近日的毛病,在于想要内心平和,却厌恶外物的违逆来伤害自己,这是不对的。心本如太虚般空灵,七种情感不应有所执着。面对外物的接触,甘、辛、咸、苦等滋味千差万别,而我厌恶那些违逆我的事物,可以吗?只应当在千差万别之中,详细审慎地探究其中的道理来应对,这样就好了。于是心中豁然开朗。这大概是克己复礼的一个方面吧!因为压制而不疏导是生硬痛苦的,用道理来处理则顺畅自然。由此想到,内心平和并非与往日截然不同,只是没有像这八九天这样不间断罢了。又想到往日间的平和多是在无事之时,如今却能在逆境中摆脱困扰。担心学问不能持续精进,所以特意记在书册上,希望每天都能更新进步,通过读书穷究事理,在恭敬与宽恕之间行事,逐渐进入克己复礼的境界。这是我的志向,成效的快慢,我不敢预料。
南轩柱贴云:幽静无非安分处,清闲便是读书时。
知止自当除妄想,安贫须是禁奢心。
澹如秋水贫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
力除闲气,固守清贫。
病体衰惫,家务相缠,不得专心致志于圣经贤传,中心益以鄙诈,而无以致其知;外貌益以暴慢,而何以力于行!岁月如流,岂胜痛悼。如何!如何!
数日家务相因,忧亲不置,书程间断,胸次鄙吝,甚可愧耻。窃思圣贤吉凶祸福一听于天,必不少动于中。吾之所以不能如圣贤而未免动摇于区区利害之间者,察理不精,躬行不熟故也。吾之所为者,惠迪而已,吉凶祸福,吾安得与于其间哉!大凡处顺不可喜,喜心之生,骄侈之所由起也;处逆不可厌,厌心之生,怨尤之所由起也。一喜一厌,皆为动其中也。其中不可动也,圣贤之心如止水,或顺或逆,处以理耳,岂以自外至者为忧乐哉!嗟乎!吾安得而臻兹也?勉旃勉旃,毋忽。
处家,少宽裕气象。
屡有逆境,皆顺而处。
理家务后读书南轩,甚乐。于此可识本心。
枕上思在京时昼夜读书不闲,而精神无恙。后十馀年疾病相因,少能如昔精进,不胜痛悼,然无如之何。兼贫乏无药调护,只得放宽怀抱,毋使刚气得挠,爱养精神,以图少长。噫!世之年壮气盛者岂少,不过悠悠度日,诚可惜哉!
昼寝起,四体甚畅,中心洒然。安贫乐道,何所求哉。
当念岁月晚而学无成,可惧也。然既往亦不得可追矣。继今随精力所到而进,勿怠其志而已。视古人自少至老始终一致者,不胜其慨愧矣!
一事少含容,盖一事差,则当痛加克己复礼之功,务使此心湛然虚明,则应事可以无失。静时涵养,动时省察,不可须臾忽也。苟本心为事物所挠,无澄清之功,则心愈乱,气愈浊,梏之反复,失愈远矣。
观分门《近思录》,闻所未闻,熟所未熟,甚有益于自心性情。只感朋友之有,是书以相益也。
观《近思录》,觉得精神收敛,身心检束,有歉然不敢少恣之意,有悚然奋拔向前之意。
二月二十八日,晴色甚佳,写诗外南轩。岚光日色,昽映花木,而和禽上下,情甚畅也。值此暮春,想划舞雩千载之乐,此心同符。(丙午。)
夜读《论语》,深感子思之说于目下用功最初,亟当服膺。
夜观童子照鱼,静听流水。自悟川上之叹,及朱子安、行、体、用之旨。
夜立庭间,静思践履,笃实纯粹。君子不可得也,诚难能也。心所深慕,而无由臻斯境,可胜叹哉。
观农。因疮,籍芳闲卧塍间,静极,如无人世。今日虽未看书,然静中思绎事理,每有所得。
峡口看水,途中甚适。人苟得本心,随处皆乐,穷达一致。此心外驰。则胶扰不暇,何能乐也。
晁公武谓康节先生隐居博学,尤精于《易》,世谓其能穷作《易》之本原,前知来物。其始学之时,睡不施枕者三十年。嗟乎,先哲苦心如此,吾辈将何如哉!
观花木与自家意思一般。
看田,至青石桥,游观甚适。归,焚香读书外南轩,风日和煦,揽景乐甚。读书,理亦明着,心神清爽。
一日,以事暴怒,即止。数日事不顺,未免胸臆时生磊块。然此气禀之偏,学问之疵,顿无亦难,只得渐次消磨之。终日无疾言遽色,岂朝夕之力邪!勉之无怠。
枕上思近来心中闲思甚少,亦一进也。
寝起读书,柳阴及东窗,皆有妙趣。晚二次事逆,虽动于中,随即消释,怒意未形。逐渐如此揩磨,则善矣。
亲农归。以眼痛废书。闲阅旧稿。十六、七年间,岁月如流,而学行难进。府仰今昔,为之怅然。又感吾亲日老,益自凄怆不胜。
大抵学者践履工夫,从至难至危处试验过,方始无往不利。若舍至难至危,其
译南轩柱上的对联写道:幽静无非是安守本分的所在,清闲便是读书的时机。
知道适可而止自然应当消除妄想,安于贫困必须抑制奢侈之心。
清淡如秋水般是贫困中的滋味,温和似春风般是宁静后的功夫。
尽力去除闲杂之气,固守清贫的生活。
身体病弱疲惫,家务缠身,不能专心致志于圣贤经典,内心因此更加鄙陋奸诈,无法推展自己的认知;外表因此更加粗暴傲慢,又怎能努力践行呢!岁月如流水般逝去,怎能不令人悲痛哀悼。怎么办!怎么办!
接连几天家务琐事相继而来,担忧亲人不止,读书计划中断,胸中鄙吝狭隘,非常可耻。私下思考,圣贤对于吉凶祸福都听任上天安排,内心必定不会稍有动摇。我不能像圣贤那样而难免在微小的利害之间动摇的原因,是明察事理不精微,亲身实践不熟练的缘故。我所做的,不过是顺从正道罢了,吉凶祸福,我怎么能参与其中呢!大凡处于顺境不可欢喜,欢喜之心产生,骄奢淫逸就由此兴起;处于逆境不可厌恶,厌恶之心产生,怨恨责怪就由此兴起。一喜一厌,都是内心受到了扰动。内心不可扰动,圣贤的心如同静止的水,无论顺境逆境,都依据道理来对待,哪里会因为外在的事物而忧虑或快乐呢!唉!我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努力吧努力吧,不要疏忽。
处理家务,要少一些宽裕从容的气象。
屡次遇到逆境,都顺从地对待。
处理完家务后在南轩读书,非常快乐。在这里可以认识本心。
午睡醒来,四肢非常舒畅,内心洒落坦然。安于贫困乐于道义,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应当想到岁月已晚而学业没有成就,这是可怕的。然而过去的事情也无法追回了。从今以后随着精力的到达而前进,不要懈怠志向罢了。看待古人从年轻到老始终如一的人,不禁感慨惭愧啊!
一件事稍微宽容包容,大概一件事有偏差,就应当痛加克制自己、回复礼制的功夫,务必使这颗心清澈虚明,那么应对事情就可以没有过失。静的时候涵养,动的时候省察,片刻不可疏忽。如果本心被事物扰乱,没有澄清的功夫,那么心更加混乱,气更加浑浊,反复束缚,过失就越来越远了。
阅读分门类的《近思录》,听到未曾听过的,熟悉未曾熟悉的,对自己的心性非常有益。只感激朋友拥有这本书来互相增益。
阅读《近思录》,觉得精神收敛,身心检束,有歉疚不敢稍微放纵的意思,有惊惧奋起向前的意思。
二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很好,在南轩外写诗。山岚光芒和日光,朦胧映照花木,而和悦的鸟儿上下飞舞,心情非常畅快。值此暮春时节,想象曾点舞雩千载的快乐,此心与之相符。(丙午年。)
夜里阅读《论语》,深感子思所说的当下用功最初,应当立即铭记在心。
夜里观看童子照鱼,静静聆听流水。自己领悟孔子在河边的感叹,以及朱熹安、行、体、用的宗旨。
夜里站在庭院中,静静思考实践,笃实纯粹。君子难以得到,确实很难做到。心中深深仰慕,却没有办法达到这种境界,怎能不感叹呢。
观看农事。因为生疮,籍芳闲卧在田埂间,极度安静,如同不在人世。今天虽然没有看书,但在安静中思考事理,常常有所收获。
在峡口看水,途中非常舒适。人如果能得到本心,随处都快乐,穷困通达都一样。此心向外奔驰。那么胶扰不安,怎么能快乐呢。
晁公武说康节先生隐居博学,尤其精通《易经》,世人说他能够穷尽创作《易经》的本原,预知未来的事物。他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三十年睡觉不垫枕头。唉,先哲苦心如此,我们这些人将怎么样呢!
观看花木与自己的心意一般。
看田,到青石桥,游览观看非常舒适。回来,焚香在南轩外读书,风日和煦,欣赏景色非常快乐。读书,道理也明白显著,心神清爽。
一天,因为事情暴怒,立即停止。几天事情不顺,难免胸中时常产生郁结。然而这是气质禀赋的偏差,学问的瑕疵,立刻消除也很难,只能逐渐消磨它。整天没有疾言遽色,难道是朝夕之力吗!努力不要懈怠。
枕上思考近来心中闲杂思绪很少,也是一点进步。
起床读书,柳荫下和东窗旁,都有妙趣。晚上两次事情不顺,虽然内心有所触动,随即消释,怒气没有显露。逐渐这样磨练,就很好了。
从事农事回来。因为眼痛停止读书。闲看旧稿。十六七年之间,岁月如流水,而学问品行难以进步。回顾今昔,为之怅然。又感念父母日益衰老,更加凄怆不胜。
大抵学者实践功夫,从最困难最危险的地方试验过,才开始无往不利。如果舍弃最困难最危险的,其
它践履,不足道也。
适蔬园中,虽暂废书,亦贫贱所当然。往亲农途中,读《孟子》,与野花相值,幽草自生,而水声琅然,延停久之,意思潇洒。
译那些琐碎的行事,不值得称道。
来到蔬园之中,虽然暂时放下书本,这也是贫贱之人理当如此。在前往亲近农事的路途中,阅读《孟子》,与野花不期而遇,幽深的野草自然生长,而水声清脆悦耳,我停留了很久,心境洒脱自在。
小童失鸭,略暴怒。较之去年失鸭,减多矣。未能不动心者,学未力耳。
观《草庐文集》(序),诸族多尚功名富贵。恐吾晦庵先生不如是也。惜未睹先生《全集》。
外南轩,读《孟子》一卷,容貌肃然。午后眼痛。四体俱倦,就寝。心无所用。思归乡十五年,历艰辛实多,不堪回首。
坐外南轩。涤砚书课。绿阴清昼,佳境可人,心虚气爽。疑此似蹑贤境,惜读书不博耳。
枕上默诵《中庸》,至“大德必受命”,惕然而思:舜有大德,既受命矣;夫子之德,虽未受命,却为万世帝王师,是亦同矣。嗟乎!知有德者之应,则宜知无德者之应矣,何修而可厚吾德哉!
夜徐行田间,默诵《中庸》字字句句,从容泳叹,体于心,验于事,所得颇多。
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灯下读《中庸》,书此,不肖恒服有效之药也。
与一邻人谈及不肖,稍能负重私心,稍悦。
每日劳苦力农,自是本分事,何愠之有?素贫贱,行乎贫贱。
小女疮疾相缠,不得专心读书,一时躁急不胜。虽知素患难,行乎患难。然岁月不待人,学问之功不进,不得不忧也。其实亦因早年蹉跎过了好时节,以致今日理会不彻。三十年前好用功,何可得耶?
缓步途间,省察四端,身心自然约束,此又静时敬也。
知弗致,已弗克,何以为学?(丁末)
因暴怒,徐思之,以责人无恕故也。欲责人,须思吾能此事否。苟能之,又思曰:吾学圣贤方能此,安可遽责彼未尝用功与用功未深者乎?况责人此理,吾未必皆能乎此也。以此度之,平生责人,谬妄多矣。戒之,戒之!信哉“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也。
因事知贫难处,思之不得,付之无奈。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未易能也。又曰“贫而乐”,未易及也。然古人恐未必如吾辈之贫。夜读子思子素位不愿乎外及游吕之言,微有得。游氏“居易未必不得,穷通皆好;行险未必常得,穷通皆丑”,非实经历,不知此味诚吾百世之师也。又曰“要当笃信之而已”,从今安敢不笃信之也。
观文章正宗,感学德无进。四十向逼,终于小人之归。岂胜背痛?
以事难处,夜与九韶论到极处,须是力消闲气,纯乎道德可也。倘常情一动,即去道远矣。
枕上熟思出处进退,惟学圣贤为无弊。若夫穷通得丧,付之天命可也。然此心必半毫无愧,自处必尽其分,方可归之于天。欲大书“何者谓圣贤?何者谓小人?”以自警。
自今须纯然粹然,卑以自牧,和顺道德,方可庶几。嗟乎!人生苟得至此,虽寒饥死,刑戮死,何害为大丈夫哉!苟不能然,虽极富贵,极寿考,不免为小人。可不思以自处乎!
与学者授《论语》,读至年四十而恶焉。其终也,已不觉惕然。与弼年近四十矣。见恶者何限?安得不深自警省,少见恶焉,斯可耳。(请读者自断。)
灯下外南轩。观年二十时所作论三篇,不胜悲叹!何者?昔时志向的然以,后圣贤为可学可至。今逡巡苟且二十年。多病侵陵,血气渐衰。非惟不能至圣贤,欲求一寡过人,且不可得。奈何?奈何?安得好学茂年,痛倾此意!
学德无成,而年光空老,平生之志不得遂矣。感恨何穷?无容此身,伤哉!
凡事诚有所不堪,君子处之,无所不可,以此知君子之难能也。
胡生谈及人生立世,难作好人。仆深味之。嗟夫,见人之善恶,无不反诸己,可也。
读《易》倦,观《晦庵先生年谱》。慨先哲之精勤,愧奴辈之减裂。惘然自失,奈之何哉?据今地位,努力向前。
途间与九韶谈及立身处世,向时自分不敢希及中庸,数日熟思,须是以中庸自任,方可无忝此生
译小童弄丢了鸭子,我略微有些暴怒。与去年丢鸭子时相比,怒气已减少许多。之所以还不能做到内心不动,是因为用功学习还不够努力罢了。
阅读《草庐文集》(序言),看到同族中人多崇尚功名富贵。恐怕我的晦庵先生朱熹不会是这样的人。可惜没能看到先生的《全集》。
坐在南面的外窗下,读《孟子》一卷,神情庄重肃穆。午后眼睛疼痛。四肢都感到疲倦,便去睡觉。心中没有杂念。想着回家乡已经十五年了,经历的艰辛实在太多,不忍回首往事。
坐在南面的外窗下。洗砚台,写功课。绿树成荫,白日清静,美好的环境令人愉悦,心境虚空,气息清爽。怀疑这似乎踏入了贤人的境界,可惜读书不够广博罢了。
枕上默诵《中庸》,读到“大德必受命”时,警惕地思考:舜有大德,已经承受天命;孔夫子的德行,虽然未承受天命,却成为万世帝王的老师,这也是相同的。唉!知道有德者应有的结果,就应当知道无德者应有的结果了,怎样修养才能增厚我的德行呢!
夜里在田间慢慢行走,默诵《中庸》的字字句句,从容地吟咏感叹,在心中体会,在事上验证,收获很多。
对上不怨恨天,对下不责怪人,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等待天命,小人冒险行事以求侥幸。灯下读《中庸》,写下这些,这是我这个不才之人常服的有效良药。
与一位邻居谈及我这个不才之人,稍微能承担私下的责任,心里稍微高兴。
每天劳苦从事农业,本来就是本分的事,有什么可恼怒的?向来处于贫贱之中,就在贫贱中行事。
小女儿被疮疾缠绕,不能专心读书,一时急躁难以忍受。虽然知道向来处于患难之中,就在患难中行事。然而岁月不等人,学问的功夫没有进步,不得不担忧。其实也是因为早年蹉跎错过了好时光,导致今天理解不透彻。三十年前如果肯下苦功,哪里会这样呢?
在路上慢慢行走,反省省察仁义礼智四端,身心自然受到约束,这又是静时的恭敬。
知道却不推究,已经不能克制,怎么能做学问呢?(丁未年)
因为暴怒,慢慢思考,是因为责备别人缺乏宽恕的缘故。想要责备别人,必须想想我能否做到这件事。如果我能做到,又要想:我是学习圣贤才能做到,怎么可以立刻责备那些未曾下功或下功不深的人呢?况且责备别人的道理,我未必都能做到。以此推度,平生责备别人,谬误妄断的地方太多了。要警惕,要警惕!“对自己要求厚道而对别人要求宽缓,就能远离怨恨”,这话真是可信啊。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到道义了。
因为事情难以处理,思考不得,只能无奈地放下。孔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记可能死于沟壑”,不容易做到。又说“贫贱而快乐”,不容易达到。然而古人恐怕未必像我们这样贫穷。夜里读子思(曾子)关于素位而行不慕外物以及游氏的言论,略有心得。游氏说“安于平易未必得不到,无论穷困通达都好;冒险未必常得到,无论穷困通达都坏”,没有实际经历,不知道这种滋味,这确实是我百世的老师。又说“应当笃信罢了”,从今以后怎敢不笃信呢。
阅读《文章正宗》,感慨学问德行没有进步。四十岁逼近,最终归于小人的行列。岂止是背痛?
因为事情难以处理,夜里与九韶讨论到极点,必须努力消除闲杂之气,纯粹合乎道德才行。倘若常情一动,就离道很远了。
枕上熟思出仕与退隐、进与退,只有学习圣贤没有弊端。至于穷困通达、得失,交给天命就可以了。然而此心必须毫无愧疚,自处必须尽到自己的本分,才可以归之于天。想要大字书写“什么叫做圣贤?什么叫做小人?”来自我警示。
从今以后必须纯粹,谦卑地自我修养,和顺道德,才可以差不多。唉!人生如果能达到这种境界,即使因寒冷饥饿而死,因刑罚杀戮而死,有什么妨碍成为大丈夫呢!如果不能这样,即使极其富贵,极其长寿,不免成为小人。能不思考如何自处吗!
与学者讲授《论语》,读到“年四十而恶焉”。其结局,已不觉警惕起来。与弼年纪接近四十了。被厌恶的人有多少?怎么能不深深自我警示反省,少被厌恶,这就够了。(请读者自断。)
灯下在南面的外窗。观看二十岁时写的三篇论文,不胜悲叹!为什么?过去志向坚定地认为,后世圣贤是可以学习可以达到的。现在犹豫苟且二十年。多病侵扰,血气逐渐衰弱。不仅不能达到圣贤,想求一个超过常人,尚且不可得。怎么办?怎么办?哪里能得到好学且年轻的人,痛快地倾吐此意!
学问德行没有成就,而年华空自老去,平生的志向不能实现了。感慨怨恨无穷!无处容身,悲伤啊!
凡事确实有不能忍受的,君子处之,没有不可忍受的,由此知道君子的难能可贵。
胡生谈及人生立世,难作好人。我深深体味。唉,看到别人的善恶,无不反求诸己,就可以了。
读《易经》疲倦,观看《晦庵先生年谱》。感慨先哲的精勤,惭愧奴辈的减裂。惘然自失,怎么办呢?依据现在的地位,努力向前。
路上与九韶谈及立身处世,向来自己分不敢希望达到中庸,几天熟思,必须是以中庸自任,才可以不辱没此生。
。只是难能,然不可畏难而苟安,直下承当可也。
读罢,思债负难还,生理蹇涩,未免起计较之心。徐觉计较之心起,则为学之志不能专一矣。平生经营,今日不过如此。况血气日衰一日,若再苟且因循,则学何由向上?此生将何以堪?于是大书“随分读书”于壁以自警。穷通得丧、死生忧乐一听于天,此心须澹然一毫无动于中,可也。
译只是难以做到,然而不可因为畏惧困难而苟且安适,直接承担起来就可以了。
读完之后,想到债务难以偿还,生计艰难阻滞,不免产生计较之心。随即觉察到,一旦计较之心升起,为学的志向就不能专一了。平生的经营谋划,今日也不过如此。况且血气一天比一天衰弱,如果再苟且因循,那么学问如何能够进步?这一生将如何承受?于是大字写下“随分读书”在墙壁上以自我警示。穷困通达、得失忧乐、生死祸福全都听任上天安排,此心必须淡泊宁静,内心毫无波动,就可以了。
倦寝,梦寐中时时警恐,为过时不能学也。
与九韶痛言:为学不可不勇。而此人自无奋发激昂、拔俗出群之志。予归,深为之太息。徐思,方自悼不暇,安有工夫于他人耶!呜呼,日进无疆,属之已乎,属之人乎。勉之又勉,勿为外物所困。
近晚往邻仓借谷,因思旧债未还,新债又重,此生将何如也?徐又思之,须素位而行,不必计较。“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然此心极难,不敢不勉。贫贱能乐,则富贵不淫矣。贫贱富贵,乐与不淫,宜常加警束,古今几人臻斯境也!
早枕思处世不活,须以天地之量为量,圣人之德为德,方得恰好。嗟乎,安得同志共勉此事。
处大事,不能尽善,意甚快快。兼以寒疾时作,风足攻人读书,工夫间断,昏昏竟日。痛感!何由得入圣贤境界也。
早枕思当以天地圣人为之准则,因悟子思作《中庸》,论其极致,亦举天地之道以圣人配之,盖如此也。嗟夫!未至于天道,未至于圣人,不可谓之成人,此古昔英豪所以孜孜翼翼终身也。
食后处事暴,彼虽十分不是,然我应之自当从容。徐思,虽切责之,彼固当得,然不是相业。
人生但能不负神明,则穷通死生,皆不足惜矣。欲求如是,其惟慎独乎!董子云:“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往来相应。”噫!天人相与之际,可畏哉!
人须整理心下,使教莹净常惺惺地,方好。此“敬以直内”工夫也。嗟夫!不敬则不直,不直便昏昏倒了,万事从此隳,可不惧哉!
与友人夜别徐家山。归思一日,数事颇当。
凡事须断以义,计较利害便非。
贫病相因,读书不前。何以为力行之资。
人须于贫贱患难上立得脚住,克治粗暴,使心性纯然,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物我两忘,惟知有理而已。
观《晋史》,成帝见王导必拜。及幸其宅,拜其妻。反复详其始末,为之掩卷太息。丈夫际遇如此,而功烈不过若是。其付托之重,不减伊周。而致主泽民,视伊周何如哉?虽其志安于小成,亦学力有所不逮耳。信知!人生须自幼力学,其于践形必臻极,然后无愧也。孔子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又曰:“用之则行”。呜呼!安得反西飞之日而痛加学欤?
今日觉得贫困上稍有益。看来人不于贫困上着力,终不济事,终是危愞。
教人须循循善诱.
玩《中庸》,深悟心学之要。而叹此心不易存也。
克已逡巡,无所成就。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熟思平生历试,不堪回首。间阅旧稿,深恨学不向前,身心荒怠,可忧可愧。今日所当为者,夙兴盥栉,家庙礼毕,正襟端坐,读圣贤书,收敛此心,不为外物所汨,夜倦而寝,此外非所当计。穷通寿夭,自有命焉,宜笃信之。
数日守屯困工夫,稍有次第。须使此心泰然,超乎贫富之外,方好。
观史,时见古人卓卓之行,不胜感激。益思自奋。
当学之难进,乃见希贤之易也。
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摇动,只常常安顿在书上,庶不为外物所胜。
看乙已年日新薄。惕然于心。继读《论语》观圣贤教人丁宁之意,益思自奋。须用刻苦。
以事暴怒,即悔之。须持其志,毋暴其气。
应事后,即须看书,不使此心顷刻走作。
数日养得精神差好,须节节接续去,莫令间断。
上无师,下无友,自己工夫又怠。此生将何堪耶!
细观《近思录》,乃知圣人教人之法。备在方策,而自己学力未至,以致龌龊无量,安得良朋共执此文,细细讲明,以为持已、处事之资也。
斩截日新。
精白一心,对越神明。
经旬,学德废怠。梦寐中亦屡怅叹。为
译疲倦入睡,在梦寐之中时常惊恐,担心因虚度光阴而无法求学。
与九韶痛切地交谈:做学问不可不勇敢。而此人自己却没有奋发激昂、超脱世俗、出类拔萃的志向。我回家后,深深地为他叹息。慢慢思考,才自顾自地哀伤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去管别人呢!唉,每日进步没有止境,这究竟是归于自己呢,还是归于他人呢?勉励再勉励,不要被外物所困扰。
傍晚时分去邻居家借谷子,因而想到旧债尚未还清,新债又很重,这一生将会怎样呢?慢慢又思考,必须安守本分而行事,不必计较。“富贵不能淫,贫贱能安乐,男儿达到这种境界就是英雄豪杰”。然而这种心境极难做到,我不敢不努力。贫贱时能安乐,那么富贵时就不会被迷惑了。贫贱与富贵,安乐与不被迷惑,应当常常加以警戒约束,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早晨枕着枕头思考,处世若不灵活通达,必须以天地的度量作为自己的度量,以圣人的德行作为自己的德行,才能恰到好处。唉,怎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勉励这件事呢。
处理大事,不能尽善尽美,心里非常不快。加上寒疾时常发作,风邪侵袭脚部,影响读书,功夫间断,整天昏昏沉沉。痛苦感慨!从哪里才能进入圣贤的境界呢。
早晨枕着枕头思考,应当以天地和圣人作为准则,因而领悟到子思作《中庸》,论述其极致,也是举出天地的道来与圣人相配,大概就是这样吧。唉!没有达到天道的境界,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就不能称为成人,这就是古代英雄豪杰之所以终身勤勉谨慎的原因。
饭后处理事情急躁,对方虽然十分不对,但我回应时自当从容。慢慢思考,虽然严厉责备他,他固然应当受到责备,但这不是宰相的气度。
人生只要不辜负神明,那么困顿显达、生死存亡,都不值得吝惜了。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只有慎独罢了!董仲舒说:“人的行为,其美恶的极致,竟然与天地流通,往来相应。”唉!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真是可畏啊!
人必须整理内心,使其晶莹洁净、常常清醒,才好。这就是“以恭敬来端正内心”的功夫。唉!不恭敬就不端正,不端正就会昏昏沉沉倒下,万事从此败坏,能不恐惧吗!
晚上与友人在徐家山分别。回家后思考了一天,几件事处理得颇为得当。
凡事必须用道义来决断,计较利害就不对了。
贫穷与疾病相互牵连,读书没有进步。拿什么作为努力实践的资本呢。
人必须在贫贱患难中站稳脚跟,克制粗鲁暴躁,使心性纯粹,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物我两忘,只知道有理罢了。
阅读《晋书》,成帝见到王导必定下拜。等到驾临他的住宅,也拜见他的妻子。反复详细考察其始末,为此掩卷叹息。大丈夫际遇如此,而功业不过如此。他托付的重任,不亚于伊尹和周公。而在辅佐君主、恩泽百姓方面,与伊尹、周公相比又如何呢?虽然他的志向安于小成,也是学力有所不及罢了。确实知道!人生必须自幼努力学习,在践行道理上必定达到极致,然后才无愧。孔子说:“平时就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将怎么做呢?”又说:“被任用就施行抱负”。唉!怎能回到过去而痛加学习呢?
今天觉得在贫困中稍有益处。看来人不在贫困中着力,终究办不成事,终究是危险而软弱。
教导人必须循序渐进、善于诱导。
研读《中庸》,深刻领悟心学的要领。而感叹这颗心不容易存养。
克制自己犹豫不决,毫无成就。四十岁还被人厌恶,那也就完了。
仔细思考平生经历,不堪回首。偶尔阅读旧稿,深深恨自己学问没有进步,身心荒废懈怠,可忧可愧。今天应当做的,是早起洗漱,家庙礼仪完毕,正襟危坐,阅读圣贤之书,收敛此心,不被外物所扰乱,夜晚疲倦就睡觉,此外都不应当计较。困顿显达、寿命长短,自有命运安排,应当笃信它。
几天坚守困顿的功夫,稍有头绪。必须使这颗心泰然自若,超乎贫富之外,才好。
阅读史书,时常看到古人卓越的行为,不胜感激。更加思考自我奋发。
当学问难以进步时,才见到希求贤德的容易。
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动摇,只常常安顿在书本上,或许不被外物所战胜。
查看乙巳年的日新簿。心中警惕。接着读《论语》,观察圣贤教导人恳切的意思,更加思考自我奋发。必须刻苦。
因事暴怒,随即后悔。必须持守志向,不要暴戾其气。
处理事情后,就应当看书,不让这颗心片刻放纵。
几天养得精神稍好,必须节节接续下去,不要让其中断。
上面没有老师,下面没有朋友,自己的功夫又懈怠。这一生将怎么承受呢!
仔细观看《近思录》,才知道圣人教导人的方法。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而自己学力未到,以致狭隘无量,怎能得到良友共同拿着这篇文章,细细讲明,作为修身、处事的资本呢。
果断地日日更新。
精诚洁白一心,面对神明。
经过十天,学问德行荒废懈怠。梦寐之中也屡次怅然叹息。因为
小女授《论语》,感圣人之微言,悚然思奋。安得良朋辅我此心?
途逢故人。两鬓已斑,不觉怆然。问其年方四十。顷之,此公熟视予鬓亦已斑矣。益为凄恻,久之方别。既而思平生碌碌,只此衰谢。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岂不信哉?夜归,书此于东窗。噫,书又终可得而读耶,君子果不可得而成耶。
译小女儿学习《论语》,感悟到圣人的精微言教,心中惊惧而思奋发。怎能得到良友来辅助我这颗心呢?
途中遇见老朋友。两鬓已经斑白,不觉心中悲伤。询问他的年龄,才四十岁。过了一会儿,这位朋友仔细打量我,发现我的鬓发也已斑白。更加感到凄凉悲伤,过了很久才分别。随后想到平生庸庸碌碌,只有这衰老凋零。年少时不努力,年老时白白悲伤。难道不是真的吗?夜里回家,在东窗写下这些文字。唉,书终究还能读吗?君子终究还能成就吗?
新居栽竹。夜归。吾妻语予曰:昨夜梦一老人携二从者相过止于门。令一从者入问:与弼在家否?答云:不在家。从者曰:孔夫子到此相访,教进学也。与弼闻之,为之惕然而惧,跃然而喜,感天地而起敬者,再三为之寒栗。自此以往,敢不放平心气,专志学德乎?敢吝驽骀之力乎?
往新居授书,甚喜。学有新益。
闻友人所为颠倒。益自警省实下工夫。
看《礼记》倦,寝。思平生经历之艰,益叹古人之不易学。
看语略。惕然!尤念学德不进,何以立世!(已酉)
苟一毫不尽其道,即是自绝于天。
坐门外,图书满案,子弟环待。乘绿阴,纳清风,群物生意满前,而好山相宾主。览兹胜趣,胸次悠然。
早枕细思学德无进。岁月忽晚。回首平生,恍然一梦,可胜悼哉!继今分明须用。痛惜!毋蹈前非也。
看《近思录》,甚有所得。鄙吝之怀,为之豁然。
夜大雨,屋漏无干处,吾意泰然。
夜默坐,思学不能进。朋友又无,向前者,此道日孤,意思忽忽,无聊者久之。
涵养本源,工夫日用间,大得。
青石桥割稻。往回村外,与物接春。
晚谷不收。夜枕,思家用窘甚,不得专意于书。展转反侧,良久。因念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敢不自勉?
夜观《晦庵文集》,累夜乏油。贫妇娆薪为光,诵读甚好。为诸生授《孟子》(卒章),不胜感激。临寝,犹讽咏《明道先生行状》。久之,顽钝之资,为之惕然!
途中看《言行录》。归及,隔溪藉草,临流观书,甚乐。杏然尘外之趣。
中堂读倦,游后园归,丝桐三弄,心地悠然,日明风静,天壤之间,不知复有何乐?
早枕痛悔刚恶,偶得二句:“岂伊人之难化,信吾德之不竞。”
所得为者,不敢不尽分。若夫利钝成败,非我所计也。此心须常教洒然。
时时痛加持志之功,务消气质之偏。
游园,万物生意,最好观。
安贫、乐道,斯为君子!
遇逆境暴怒,再三以理遣。平日自己无德,难于专一责人。况化人亦当以渐,又一时偶差,人所不免。呜呼!难矣哉,中庸之道也。
近来愈觉为人之难。学不向前,而岁月不待人。奈何?奈何?
枕上思《晦庵文集》及《中庸》,皆反诸身心性情,颇有意味。昨日欲书戒语云:“温厚和平之气,有以胜夫暴戾逼窄之心,则吾学庶几少有进耳。”今日续之云:“欲进乎此,舍持敬穷理之功,则吾不知其方矣。”盖日来甚觉此二节工夫之切,而于文集中玩此话头,益有意味也。
夜思承父师傅托之重,士友期望之深,竦然增惧!思有以自拔于人欲而未知其方矣。
日来处困,稍觉有力。六月初一日,早枕念岁月如流,事业不立。岂胜叹哉!
七月初五日,临钟帖,明窗净几,意思甚佳。平生但亲笔砚及圣贤图籍,则不知贫贱患难之在身也。
人之遇患难,须平心易气以处之,厌心一生,必至于怨天尤人。此乃见学力不可不勉。
贫困中事事缠人,虽则如此,然不可不勉,一边处困,一边进学。
七月十二夜,枕上思家计窘甚,不堪其处。反复思之,不得其方。日晏未起,久方得之。盖亦别无巧法,只随分节用安贫而已。誓虽寒饥死,不敢易初心也。于是欣然而起。又悟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中夜思日月逝矣。事业无进,辗转不寐,以达于旦。
凡百皆当责己。
夜诵《明道先生行状》,不胜感激。会心处,不知手之舞足蹈也。
日来正心工夫,稍有意思。
咋晚以贫病交攻,不得专一于书,未免心中不宁。熟思之,须于此处做工夫,教心中泰然,一
译在新居种植竹子。夜晚归来。妻子对我说:昨夜梦见一位老人带着两名随从前来拜访,停在门口。让一名随从进去询问:与弼在家吗?回答说:不在家。随从说:孔夫子到此相访,教导进德修业。与弼听到后,既惊惧又喜悦,感念天地而心生敬意,再三为之战栗。从此以后,怎敢不平和心气,专心致力于学问道德呢?怎敢吝惜自己驽钝之力呢?
前往新居教书,非常高兴。学问有了新的长进。
听说朋友做事颠倒是非。更加自我警醒反省,切实下功夫。
看《礼记》疲倦了,就寝。回想平生经历的艰难,更加感叹古人学问不易修习。
看《语略》。惊惧!尤其想到学问道德没有长进,凭什么立足世间!(已酉年)
如果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道义,就是自我断绝于天道。
坐在门外,书籍字画摆满案头,子弟们环绕侍立。乘着绿荫,接纳清风,万物生机盎然呈现在眼前,而美好的山峦如同宾主相迎。观赏这美好的情趣,胸怀悠然自得。
早晨枕着枕头仔细思考,学问道德没有长进。岁月忽然已晚。回首平生,恍然如梦,怎能不令人哀悼!从今以后必须分明用力。痛惜!不要重蹈以前的错误。
看《近思录》,很有收获。鄙陋吝啬的念头,因此豁然开朗。
夜里大雨,房屋漏水没有干燥的地方,我的心态安然自若。
夜里静坐,思考学问不能长进。朋友也没有,向前进取的人,这条道路日益孤独,心情恍惚,无聊了很久。
涵养本源,在日常用功中,大有收获。
在青石桥割稻。往返村外,与万物接触春意。
晚稻没有收获。夜里枕着枕头,想到家用极其窘迫,不能专心于书本。辗转反侧,很久。于是想到困穷、郁结能够坚定人的意志而成熟人的仁德,怎敢不自我勉励?
夜里阅读《晦庵文集》,连续几夜缺乏灯油。贫穷的妻子劈柴作为光亮,诵读非常好。给学生们讲授《孟子》(最后一章),不胜感激。临睡前,还在吟诵《明道先生行状》。很久,顽钝的资质,因此惊惧!
途中看《言行录》。归来时,隔着溪流坐在草地上,面对流水看书,非常快乐。有着超脱尘世之外的趣味。
在中堂读书疲倦,游览后园归来,弹奏琴曲三遍,心地悠然,日光明亮风静,天地之间,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快乐的?
早晨枕着枕头痛悔刚愎凶恶,偶然得到两句:“难道是人难以教化,实在是我的德行不够。”
所得到的作为,不敢不尽力。至于利钝成败,不是我计较的。这颗心必须常常保持洒脱清明。
时时痛加保持志向的功夫,务必消除气质上的偏颇。
游览花园,万物生机,最好观赏。
安于贫困,乐于道义,这才是君子!
遇到逆境暴怒,再三用道理排遣。平时自己无德,难以专门责备别人。况且教化人也应当循序渐进,又一时偶然差错,是人所难免的。唉!中庸之道,真是难啊。
近来更加觉得做人之难。学问不向前,而岁月不等人。怎么办?怎么办?
枕上思考《晦庵文集》及《中庸》,都反求诸身心性情,颇有意味。昨天想写戒语说:“温厚和平之气,能够胜过暴戾狭隘之心,那么我的学问或许稍有长进。”今天续写说:“想要在这方面长进,除了持敬穷理的功夫,我不知道其他方法了。”大概连日来非常觉得这两项功夫的迫切,而在文集中玩味这些话头,更加有意味。
夜里思考承受父师托付之重,士友期望之深,惊恐地增加畏惧!思考有办法从人欲中自拔,但不知道方法。
连日来处在困境中,稍觉有力。六月初一日,早晨枕着枕头想到岁月如流水,事业没有建立。怎能不感叹!
七月初五日,临摹钟繇字帖,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几案,心情很好。平生只要亲近笔墨纸砚及圣贤图籍,就不知道贫贱患难在身上了。
人遇到患难,必须平心静气来对待,厌恶心一生,必然至于怨天尤人。这是见到学力不可不勉励。
贫困中事事缠身,虽然如此,但不可不勉励,一边处理困境,一边进学。
七月十二夜,枕上思考家计极其窘迫,不堪忍受。反复思考,找不到方法。天晚了还没起床,很久才找到。大概也没有别的巧法,只是随分节用安贫而已。发誓即使寒饥而死,也不敢改变初心。于是欣然而起。又领悟如果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经过。
半夜思考日月流逝。事业没有长进,辗转不能入睡,直到天亮。
凡事都应当责备自己。
夜里诵读《明道先生行状》,不胜感激。心领神会之处,不知道手舞足蹈。
连日来正心的功夫,稍有意思。
昨晚因为贫病交加,不能专心于书本,未免心中不宁。仔细思考,必须在这里下功夫,使心中泰然,一
味随分进学方是。不然,则有打不过处矣。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煞是难事。于此可以见圣贤之分,可不勉哉。凡怨天尤人,皆是此关不透耳。
译品味随着修养的增进而逐渐深入,这才是正确的。否则,就会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君子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安然自得,这确实是一件难事。由此可以看出圣贤与常人的区别,怎么能不努力呢?凡是抱怨上天、责怪他人的,都是因为没有透过这一关罢了。
夜说朱子《感兴诗》,因告诫诸生。语意抑杨,彼止皆极感激。
先哲云“身心须有安顿处”,盖身心无安顿处,则日惟扰扰于利害之中而已。此亦非言可尽,默而识之可也。
暮春游园,心广体胖,岂虚语哉!(壬子。)
穷厄已极,不可支撑,兼病益困,然亦安分,不敢起怨尤之念,而所以益进吾之学,坚吾之志者,不敢不勉也。
卧看康节诗,遂熟睡。方醒,意思佳甚,不啻封侯赐金也。虽极贫穷,此命也不害其乐。
于《近思录》中所得,比向日大有。径庭中,心洒然,如沉疴去体。
观百卉,生意可爱。
晴窗亲笔砚,心下清凉之甚,忘却一身如是之窘也。康节云:“虽贫无害日高眠。”
穷通寿夭,一听于天,行吾义而已。
月下咏诗,独步绿阴,时倚修竹,好风徐来,人境寂然,心甚平澹,无康节所谓攻心之事。
倦后暂寝,起。书先哲格言。明窗净几,清风徐来,不知天壤之间,复有何乐?此身,何幸至此也?
昨日于《文集》中又得处困之方,夜枕细思,不从这里过,真也做人不得。“增益其所不能”,岂虚语哉!
日来甚悟“中”字之好,只是工夫难也,然不可不勉。康节诗云:“泰山盖世称才力,到此分毫强得乎!”
正月初一日夜来。心气和平,继今学德宜加勉也。(癸丑)
有困极诗云:困固平生甘,不意如此极。前程一听天,多尤凉何益。又云:本心所主浑由已,外物之来一听天。
早观花草,生意甚佳。食后,意思稍不快,以窘极,故也。寻开解之所得,为者厚吾德耳。穷通,非我所能也。
山中独行,甚乐。万物生意盎然。时步岗顶,回望,不胜之喜,欲赋山椒一览诗。
处困之时,所得为者,言忠信、行笃敬而已。
早观,生意可乐。残月尚在,露华满眼,个中妙趣,非言语所能形容。东斋柱贴云:窗前花草宜人意,几上诗书悦道心。
寄身于从容无竞之境,游心于恬澹不挠之乡,日以圣贤嘉言善行沃润之,则庶几其有进乎!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非圣人,其孰知此味也哉!
人之病痛,不知则已,知而克治不勇,使其势日甚,可乎哉?志之不立,古人之深戒也。
勿忘勿助,近日稍知此味。天假以年,尚宜少进。穷通得丧,可付度外也。
患难中好做工夫。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然学力浅者,鲜不为所困也。嗟乎!梁栋之具,非禁风耐水雪,安能胜其重哉?
男儿须挺然生世间。
三月二十一日,食后授书。宿雨初霁,生意竞满,甚可乐也。看《春秋》。近午,霁景可人,日甚舒长,天地阔远。但病体全乏精神,不免寒饥,亦随分耳。眼前随分好光阴,谁道人生多不足?
夜枕深念,不得益精神,以进乎学也。
夜坐思一身一家,苟得平安,深以为幸。虽贫窭太基,亦得随分耳。夫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东斋对月,花竹参差,清景可爱,听诸生诵声,甚乐。时游于外,绿阴清夜,真趣悠然。
昨夜思旧时岁月事迹,为之慨然。今日时复在怀。嗟乎!德业不立,而时侵侵,晚矣。
先儒云:“道理平铺在。”信乎斯言也。急不得,慢不得,平铺之云,岂不是如此?近来时时见得如此,是以此心较之往年亦稍稍向定。但眼痛,废书一年馀,为可叹耳。
处大事者,须深沉详察。
早枕思平生践履,愧于圣贤者多矣。至今不能自持。欲大书“不敢尤人”四字以自励也。
眼痛,不敢看书。暂诵《诗经》,甚觉意味深长。但不敢久读,为之怅叹者久之。(乙卯)
暂阅旧稿。二十八年前恍如一梦,岂胜感叹。
译夜晚讲解朱子的《感兴诗》,借此告诫各位学生。言语意旨抑扬顿挫,他们都极为感动。
先哲说:“身心必须有所安顿。”大概是因为身心如果没有安顿之处,就会整天只在利害之中纷扰罢了。这也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默默领会即可。
暮春时节游园,心胸开阔,身体安适,这难道是说空话吗!(壬子年。)
困厄已经到了极点,无法支撑,加上病情日益困顿,然而也能安守本分,不敢产生怨恨的念头,而用来增进我的学问、坚定我的意志的,不敢不努力。
躺着看邵雍的诗,于是熟睡。刚醒来,心情极好,不亚于封侯赐金。虽然极其贫穷,这命运也不妨害我的快乐。
从《近思录》中得到的收获,比往日大得多。在庭院中,心境清爽,如同沉疴离开身体。
观看百花,生机勃勃,可爱。
晴朗的窗前亲自执笔砚,心里清凉到了极点,忘却了一身如此窘迫。邵雍说:“虽然贫穷不妨碍每天高眠。”
困顿显达、长寿短命,都听凭上天,只要践行我的道义罢了。
月下吟诗,独自在绿荫中漫步,时常倚靠修长的竹子,好风缓缓吹来,人境寂静,心境非常平和淡泊,没有邵雍所说的攻心之事。
疲倦后暂时小睡,起床。书写先哲的格言。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几案,清风缓缓吹来,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快乐?这副身躯,多么幸运能到这种地步啊!
昨天在《文集》中又得到了处困的方法,夜里枕着仔细思考,不从这里度过,真的做不了人。“增益其所不能”,难道是说空话吗!
近来很领悟“中”字的好处,只是功夫难做,然而不可不努力。邵雍诗说:“泰山盖世称才力,到此分毫强得乎!”
正月初一日的夜里。心气平和,今后在学问道德上应当更加勉励。(癸丑年)
有困极的诗说:困顿固然平生甘愿,没想到如此极端。前程一听凭上天,多抱怨有什么益处。又说:本心所主宰的完全由自己,外物的到来一听凭上天。
早晨观看花草,生机很好。饭后,心情稍有不快,因为窘迫到了极点,所以这样。寻找开解的收获,是为了厚植我的德行罢了。困顿显达,不是我能决定的。
山中独行,非常快乐。万物生机勃勃。时常走到山岗顶上,回望,欢喜不已,想要写一首山巅一览的诗。
处困的时候,所能做的,不过是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罢了。
早晨观看,生机可乐。残月还在,露水满眼,其中的妙趣,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东斋柱子上贴着:窗前花草宜人意,几上诗书悦道心。
寄身于从容无争的境界,游心于恬淡不屈的地方,每天用圣贤美好的言论和善行来滋润,那么大概会有进步吧!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如果不是圣人,谁能知道这种滋味呢!
人的病痛,不知道罢了,知道了而克制治理不勇敢,让它的势头日益严重,可以吗?志向不立,是古人的深切告诫。
勿忘勿助,近日稍微知道这种滋味。上天假以寿命,还应当稍有进步。困顿显达、得失,可以置之度外。
患难中好做功夫。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然而学力浅的人,很少不被所困的。唉!梁栋的材料,如果不禁风耐水雪,怎么能承受它的重量呢?
男儿必须挺然立于世间。
三月二十一日,饭后授书。宿雨初晴,生机竞相充满,非常可乐。看《春秋》。接近中午,晴景宜人,日光非常舒长,天地阔远。只是病体完全缺乏精神,不免寒冷饥饿,也随分罢了。眼前随分好光阴,谁道人生多不足?
夜里枕着深思,不能增益精神,以增进学问。
夜里坐着思考一身一家,如果得到平安,深以为幸。虽然贫穷太甚,也能随分罢了。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东斋对月,花竹参差,清景可爱,听学生们诵读的声音,非常快乐。有时游于外,绿荫清夜,真趣悠然。
昨夜思考旧时的岁月事迹,为之感慨。今天时常还在怀念。唉!德业不立,而时间侵蚀,晚了。
先儒说:“道理平铺在。”相信这话。急不得,慢不得,平铺之说,岂不是这样?近来时时见得这样,因此这颗心比往年也稍稍安定。只是眼痛,废书一年多,可叹啊。
处理大事的人,必须深沉详察。
早晨枕着思考平生践履,愧对圣贤的地方很多。至今不能自持。想要大字写下“不敢尤人”四个字来勉励自己。
眼痛,不敢看书。暂时诵读《诗经》,很觉得意味深长。只是不敢久读,为之怅叹很久。(乙卯年)
暂时阅览旧稿。二十八年前恍如一梦,岂胜感叹。
读《韩子与李翱书》,大有感于吾心。
看韩文,倦睡。梦中,恍思少年日月,不胜感怆而醒。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信哉!
译读《韩子与李翱书》,心中深受触动。
看韩愈的文章,疲倦入睡。梦中,恍惚想起年少时光,不禁感伤悲怆而醒来。聪明才智不如从前,道德修养日渐背离初心。确实如此啊!
五月初一早看韩文。晴色满帘,清风透户,花草盈栏,幽景可爱。
时出门外,卧绿阴纳凉,甚乐。
七月二十一日,对野讲诵。近晚,曳杖逍遥野外,甚适。
看《晦庵文集》,大有感激。
十二月二十九日,祀先一日。多忧学者既少,而有志者尤少。大为世道虑也。
朱子云:纵容深宴养,旨哉言也!(丙辰)
看《言行录》,龟山论东坡云:“君子之所养,要令暴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大有所省。然志不能帅气,工夫间断。甚矣圣贤之难能也。
累日看《遗书》,甚好。因思二程先生之言,真得圣人之传也。何也?以其说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乎其夫子之言也。读之自然令人心平气和,万虑俱消。
倦睡。觉来,坐东斋。看朱子文集。天晴日永,竹树扶疎,清景可人,意思甚乐也。
观晦庵先生语录。慨然!虑斯道不自知年之迈、气之衰而病之多也。
涵养此心,不为事物所胜,甚切日用工夫。
中夜梦中,痛恨平生不曾进学,即今空老痛苦而寐。
出游坡畔,遂于涧底坐。久向日适,省察身心,辛有少进。
村外闲行,《遗书》在手。徐步,自后坊坑过大同源。观山玩水而归于峡里。憩久,枕石藉草而卧,暖日烘衣,鸣泉清耳,有浴沂佳致。
夜枕省已,稍有益,欲大书“多言害道”、“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思无邪”,康节吟于东西斋。
枕上思平生学德不进,辗转不安,鸡鸣方寐。
看朱子“六十后长进不多”之语,怳然自失。呜呼,日月逝矣,不可得而追矣。
观《伊洛关闽言行录》,惕然!大感于怀。益思奋励。以往不知气之衰,病之惫也。
十一月单衾,彻夜寒甚,腹痛。以夏布帐加覆,略无厌贫之意。
闲游门外而归。程子云:“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诚哉是言也。近来身心稍静,又似进一步。
近来身心稍静,又似进一步。
暂阅旧稿。偶得胡文定公盖有名盖天下,致位庙堂,得行所学,一叚不胜感慨。
枕上思,从今须进步,不敢自绝于天。穷通得丧,听乎天命。虽饿死沟壑,不可丧此德矣。
近日多四五更梦醒,痛省身心,精察物理。
世间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可谓劳矣。诚哉是言也。
先哲云:“大辂与柴车较逐,鸾凤与鸱枭争食,连城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不惟不能胜,兼亦不可胜也。”
正月十七日,夜梦玉生花如阑,满地。(巳已)
所凭者,天。所信者,命。(辛未)
八月初二,夜梦日有食之,既与弼从旁吹之,火焰即炽,寻复其明。
四月早写稿:红日当窗,秋花映日;清风绿阴,意豁如也。(壬申)
涵养吾一。(癸酉)
沼上看《自警编》二三条,甚好。益知,人当以圣贤自任也。
学《易》稍有进。但恨精力减,而岁月无多矣。只得随分用工,以毕余龄焉耳。
山千形万状,观之,自得之,可也。丈千形万状,作者自得之,可也。
读奏议一篇,令人悚然。噫!清议不可犯也。
今日思得随遇而安之理,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岂以老大之故而厌于事也。
累日思平生架空过了时日。
与学者话久,大概勉以栽培自己根本,一毫利心不可萌也。
晚知书史真有益,赴恨岁月来无多。(乙亥)
江西伍恒有书。知程庸奉府主王侯命去大司成家借《朱子语类》抄对。欲刊板以扬绝学惠后来。喜不自胜,恨不即见盛事之成也。
东窗亲笔砚。好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浴罢,坐东窗亲笔砚。竹风拂几,绿阴满地。
译五月初一,早起阅读韩愈的文章。阳光洒满帘栊,清风穿堂入户,花草布满栏杆,幽静的景色十分可爱。
当时走出门外,躺在绿荫下乘凉,非常快乐。
七月二十一日,对着野外诵读。临近傍晚,拄着拐杖在野外悠闲漫步,十分舒适。
阅读《晦庵文集》,内心深受感动。
十二月二十九日,祭祀祖先的前一天。深感忧虑的是,求学的人本来就少,而有志向的人尤其稀少。这让人为世道人心深深担忧。
朱子说:“纵容深宴养”,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啊!(丙辰年)
阅读《言行录》,龟山先生评论苏东坡说:“君子所涵养的,是要让暴戾、傲慢、邪僻之气不存于身心。”对此我大有醒悟。然而志向不能统帅气力,修养功夫时有间断。圣贤的境界真是难以企及啊。
连续几天阅读《遗书》,觉得非常好。由此想到二程先生的言论,真正继承了圣人的道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阐述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和得如同孔夫子的言语。读起来自然让人心平气和,各种杂念都消散了。
疲倦入睡。醒来后,坐在东斋。阅读朱子的文集。天气晴朗,白日漫长,竹树稀疏错落,清幽的景色令人愉悦,心情非常快乐。
观看晦庵先生的语录,不禁感慨!担心这儒家之道,因为自己不知道年岁已老、气力衰退而疾病缠身,从而无法传承。
涵养这颗心,不被外物所压倒,这是非常切近日常生活的功夫。
半夜梦中,痛恨平生不曾致力于学问,如今白白老去,痛苦地睡去。
出游到山坡旁,于是坐在涧底。长时间面向太阳,感到舒适,反省身心,似乎有少许进步。
在村外闲逛,《遗书》拿在手中。慢慢行走,从后坊坑经过,到大同源。观赏山水,然后回到峡里。休息了很久,枕着石头、垫着草躺下,温暖的阳光烘烤着衣服,鸣响的泉水洗涤着耳朵,有着在沂水沐浴那样的美好意境。
夜里枕着枕头反省自己,稍有收获,想要大字书写“多言害道”、“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思无邪”,并在东西斋吟诵康节先生的诗句。
枕上思考平生学问德行没有进步,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直到鸡鸣才睡着。
看到朱子“六十岁后长进不多”的话,恍惚间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唉,时光流逝,再也无法追回了。
观看《伊洛关闽言行录》,感到警惕!内心深受感动。更加想要奋发激励。过去不知道气力的衰退和疾病的疲惫。
十一月只盖一床薄被,整夜寒冷刺骨,腹痛。用夏布帐子加盖,稍微没有厌恶贫困的意思。
在门外闲游后归来。程子说:“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这话真是正确啊。近来身心稍微平静,又似乎进一步了。
近来身心稍微平静,又似乎进一步了。
暂时翻阅旧稿。偶然读到胡文定公的名声盖过天下,身居高位,得以施行所学,这一段让人不胜感慨。
枕上思考,从今往后必须进步,不敢自绝于上天。穷困通达、得失荣辱,听凭天命。即使饿死在沟壑中,也不能丧失这种德行。
近日多在四更五更时梦醒,痛切反省身心,精察事物之理。
世间可喜可怒的事情,自己拿出一分精力去应酬他,可以说是劳累了。这话真是正确啊。
先哲说:“大辂与柴车竞逐,鸾凤与鸱枭争食,连城之璧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不仅不能取胜,而且也不应该取胜。”
正月十七日,夜里梦见玉生出花像栏杆一样,铺满地面。(巳巳年)
所依靠的,是天。所相信的,是命。(辛未年)
八月初二,夜里梦见日食,我和弼从旁边吹气,火焰立刻旺盛,不久又恢复了光明。
四月早晨写稿:红日当窗,秋花映日;清风绿荫,心意豁然开朗。(壬申年)
涵养我的专一之心。(癸酉年)
在池沼上看《自警编》两三条,非常好。更加知道,人应当以成为圣贤为己任。
学习《易经》稍有进步。只是遗憾精力减退,而岁月无多。只能随分尽力,以此度过余生罢了。
山有千形万状,观看它,自己有所得,就可以了。丈有千形万状,作者自己有所得,就可以了。
读了一篇奏议,让人惊恐。唉!清议不可触犯啊。
今天思考得到随遇而安的道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志向不容许稍有松懈,怎么能因为年老而厌恶世事呢。
连续几天思考平生架空虚度了时日。
与学者交谈很久,大概勉励他们栽培自己的根本,一丝一毫的利心不可萌生。
晚上知道书史真正有益,恨岁月来得不多。(乙亥年)
江西伍恒来信。得知程庸奉府主王侯的命令去大司成家借阅《朱子语类》抄录校对。想要刊刻木板以弘扬绝学惠及后人。喜不自胜,恨不能立刻见到盛事完成。
在东窗亲自执笔砚。好学到了不怨恨别人,这是学习的极致。
沐浴完毕,坐在东窗亲自执笔砚。竹风拂过案几,绿荫铺满地面。
独游,隔溪数步,而回首,无可与者。
仁之至,义之尽。
见人之善恶,无不反诸已。
二月初一日,云昨夜被同三人观涨。碍同访朱子,不胜怅叹而觉有诗云:旷百千秋相感深,依依不识是何心?金鸡忽报春窗睹,惆怅残愧带病吟。(丙子)
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
得便宜是失便宜,失便宜是得便宜。
康节诗:亲窗一觉从容睡,愿当封候与赐金。亦不必如此说。朱子从容深宴养好。
传羹送面。贫士克已为义者。
万事付之无心可也。
三纲五常,天下元气,一家亦然,一身亦然。
一日未死,一日要是当。
偶撷芳水尾,怅然旧游,得二句:偶尔旧游行乐处,撷芳溪曲玩春流。
动静语默,无非自己工夫。
游隔溪,撷芳。暮春天气,一团清乐。
看沤田,晚归,大雨,中途雨止,月白,衣服皆湿。贫贱之分当然也,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
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
事往往急便坏了。
不学,则老而衰。
五月二十五夜,梦孔子孙相访,去承孔子命来。两相感泣而觉,至今犹记其形容。
胡文定公云:“世事当如行云流水,随所遇而安可也。”
卧看《自警编》,惕然!自省持已,不可不严也。
毋以妄想戕真心,客气伤元气。
夜坐门屋。梧桐月照,清风徐来。
料得人生皆素定,空多计较竟何如。
天意顺时为善汁,人情安处是良图。
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
十二月初十夜。梦云:万家乔木动清风。
凡事不可用心太过。人生自有定分,行已恻不可不慎。(康辰)
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
不失人,亦不失言。
打点平生《日录》,感慨系之矣。
人生须自重。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上达。当佩以终余齿。
梦云:自画者,德不进。又云:自知不足者,可大受而远到。
日行吾义,吉凶荣辱非所计也。听天所命。
食后,高卧东窗,羲皇上人乎?
梦诵诗云:丁宁莫伐檐前树,听我高堂红杏歌。
又梦云:矫矫高楼卧白云。
食后倦寝。梦朱子父子来枉顾。(辛已。)
趋炎者,众人所同。尚德者,君子所独。
梦云:等闲识得东风意,便是桥边鸟鹊春。
高卧闲窗,绿阴清昼。天地何其阔远矣!
游后坊,登山椒,坐盘石,意甚适也。欲构览秀亭于此,无陡降之劳。暮归,新月一钩也。
闲卧新斋,西日明窗意思好。道理平铺在,着些意不得。
彼以悭吝狡伪之心待我,吾以正大光明之体待之。
看前去年《日录》,倦寝。细思平生,学力止于此。精神日向衰惫。俯仰怅然,空生世间也。(壬午)
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七十二岁方知此味,信乎希贤之不易也。
夜静卧阁上,深悟静虚动直之旨,但动时工夫尤不易。程子云:“五伦多少不尽分处。”至哉言也。
程子云:五伦多少不尽分处。至哉言也!
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看《仪礼图》,阅旧《目录》,倦寝。程子七十岁化,犬马之年。七十二矣,何如?何如?
夜来枕上静思,一味圣学,帖然。终此余喘而已。(癸未)
观《遗书》数条。西照明窗,玩夫子之言,如饮醇醪,不觉心醉也。
徐步墙内,看秧生塍。静中春意,可乐也。(甲申)
译独自出游,隔着溪流几步远,回头望去,没有可以交谈的人。
仁德达到了极致,道义做到了尽善。
看见别人的善恶,没有不反过来反省自己的。
二月初一日,云昨夜被同三人观涨。碍同访朱子,不胜怅叹而觉有诗云:旷百千秋相感深,依依不识是何心?金鸡忽报春窗睹,惆怅残愧带病吟。(丙子)
善良的人行善,总觉得时间不够;凶恶的人作恶,也总觉得时间不够。
占便宜其实是吃亏,吃亏其实是占便宜。
邵雍的诗说:“亲窗一觉从容睡,愿当封候与赐金。”也不必这样讲。朱熹从容深沉地涵养性情。
传羹送面。这是贫寒之士克制私欲以践行道义的表现。
万事都付之无心,是可以的。
三纲五常,是天下的元气,一个家庭也是如此,一个人也是如此。
只要一天没死,一天就要做好本分。
偶然到撷芳水尾,怅然想起旧日游历,得到两句诗:偶尔旧游行乐处,撷芳溪曲玩春流。
动静语默,无非是自己的修养功夫。
游历隔溪,撷芳。暮春时节,充满清雅的乐事。
去看沤田,傍晚归来,下起大雨,中途雨停,月色皎洁,衣服都湿了。贫贱的本分是理所当然的,静坐独处并不难,居于广居、应对天下事才难。
静坐独处,并不难。居于广居、应对天下事,才难。
事情往往因为急躁就办坏了。
不学习,就会年老而衰败。
五月二十五日夜,梦见孔子的子孙来访,说是奉孔子之命而来。两人相互感动哭泣后醒来,至今还记得他们的容貌。
胡文定公说:“世事应当像行云流水,随遇而安就可以了。”
躺着看《自警编》,感到警惕!自我反省约束自己,不可不严格。
不要用妄想伤害真心,不要用虚浮之气损伤元气。
夜里坐在门屋。梧桐树被月光照耀,清风缓缓吹来。
料想人生都是预先注定的,空自多算计又有什么用呢。
天意顺应时势就是善策,人情安于所处就是良图。
请看风急天寒的夜晚,谁是那个在门前站稳脚跟的人。
十二月初十夜。梦见诗句:万家乔木动清风。
凡事不可用心太过。人生自有定数,行为处世不可不谨慎。(康辰)
请看风急天寒的夜晚,谁是那个在门前站稳脚跟的人。
不错过对人有益的事,也不说无益的话。
整理一生的《日录》,感慨万千。
人生必须自重。
不抱怨天,不责怪人。从日常小事做起而通达至高境界。应当铭记终身。
梦见诗句:自我标榜的人,德行不会进步。又说:自知不足的人,可以承受重任并达到远大的目标。
每天践行我的道义,吉凶荣辱都不去计较。听任上天的安排。
饭后,在东窗下高卧,简直是羲皇上人吗?
梦见吟诵诗句:叮咛不要砍伐檐前的树,听我高堂红杏歌。
又梦见诗句:矫矫高楼卧白云。
饭后疲倦入睡。梦见朱熹父子前来拜访。(辛已。)
趋炎附势,是众人共同的毛病;崇尚德行,是君子独有的品格。
梦见诗句:等闲识得东风意,便是桥边鸟鹊春。
高卧在闲静的窗前,绿荫笼罩着清白的白天。天地是多么辽阔深远啊!
游览后坊,登上山巅,坐在盘石上,心情非常舒适。想在这里建造览秀亭,以免去陡峭下降的劳累。傍晚归来,天边挂着一弯新月。
闲卧在新斋,西晒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意境很好。道理平铺直叙在那里,加一点私意都不行。
他用悭吝狡诈的心对待我,我用正大光明的态度对待他。
看前年的《日录》,疲倦入睡。仔细思考平生,学问只到此为止。精神日渐衰败疲惫。俯仰之间怅然若失,白白活在世上啊。(壬午)
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七十二岁才知道这种滋味,相信追求贤德确实不容易啊。
夜里安静地躺在阁楼上,深深领悟静虚动直的旨意,只是动时的功夫尤其不容易。程子说:“五伦中有多少未尽本分的地方。”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程子说:五伦中有多少未尽本分的地方。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学问达到不责怪别人的地步,就是学问的极致。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看《仪礼图》,翻阅旧的《目录》,疲倦入睡。程子七十岁去世,我也到了犬马之年。七十二岁了,怎么样?怎么样?
夜里在枕上静思,一味追求圣人之学,内心帖然安定。就这样度过余生罢了。(癸未)
观看《遗书》几条。夕阳照亮窗户,玩味孔子的言论,如同饮用醇酒,不知不觉心醉。
在墙内慢慢行走,看田埂上秧苗生长。静中的春意,令人快乐。(甲申)
静中观物,理随处可得。
看乙巳、丙午《日录》,感发多矣。(乙酉)
阅近数年《日录》。万事不必计较,徒劳心耳。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大公,仁也;顺应,义也。
译在宁静中观察事物,道理随处都可以获得。
阅读乙巳年、丙午年的《日录》,感触和启发非常多。(乙酉年)
翻阅近几年的《日录》。万事不必去计较,只是白白耗费心神罢了。胸怀开阔公正,事物来了就顺应它。公正,就是仁;顺应,就是义。
晓窗自诵云:欲成美绩,须究良图。非梦也乎,自然如此耶。诵,岂鬼神有以警我耶。当大书于壁,日求少进。
当事之危疑,见人之措置。邵子之教也。(丙戌。)
遗书云:人当审已如何,不必恤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不可应卒遽事。
玩圣贤之言,自然心醉,不知手之舞足蹈也。(丁 )
晓枕诵《易》。看去年《日录》,惕然兴感!不敢不以圣贤自任。日思奋励,庶不负朋友之谊也。
夜看《语类》,不忍释卷,然虚病不敢久也。
德性学问,不敢少怠,但恨岁月来日无多。
学圣人无他法,求诸已而已。吉凶荣辱,一听于天。
君子顾自处,何如耳。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
天道福善。祸淫君子,但当谨守先圣贤名教,居易以俟命而已。
昨夜梦诵云:岂能存养此心之一,岂鬼神教我哉!
午后看《陆宣公集》及《遗书》,一亲圣贤之言,则心便一。但得此身粗安,顷刻不可离也。
倦寝。得句云:逐日从容深燕养,憧憧慎勿役私心。
阅旧稿。偶见先友罗德昌先生手帖:不屑困于官粮事。呜呼噫嘻!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圣贤气象,须臾不敢不勉。
观壁间帖。故友孔谔縤衣巡按江西时。与先子书有云:前与与弼契兄接谈时,顷探其中盖有威武贫富之所不能屈移者。今虽蹇滞,异日当为令器,不必虑也。惕然,重书以警惰。孔后任河南参议。戌寅,仆在金台时,闻久亡矣。(戌子)
随处!惟叹圣人难学。
雨后生意可爱。将这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
日夜惟知圣人好。但庸资实难企也。
憩亭子看收菜,卧久,见静中意思,此涵养工夫也。
程子云:天地间,可谓孤立!
憩亭,玩语类二三条,不甚痛快!
朱子云:此道日孤。
早夜思:余龄一味学圣人,克其不似圣人者。
夜卧阁中,思朱子云“闲散不是真乐”,因悟程子云:“人于天地间,并无窒碍处,大小咸快活,乃真乐也。”勉旃,勉旃!
张思叔诟骂仆夫。程子曰:何不动心忍性。朱子云:不哭的孩子谁不会抱?又云:处顺不如常处逆,动心忍性始成功。
午憩亭。静中胸次悠然。
午后看《日录》。天晴,仰思物理。
今日观《书》,感慨多矣。但精神短,不敢久。可惜少年日月也!
恰别处一近事,薄哉风俗。嗟乎!自己德不可不厚也。戒之!戒之!
看《晦庵文集》,倦卧。仰思至理有契,不觉抚席。
写《文集》一纸。旷百世而相感者,抑不知何心也。
观《晦庵文集》,亲先生之教。令人超然于世,万虑俱消。窃思当时立于其门者,宜何如哉!
倦卧,仰思古今国、家治乱得失,及人、家盛衰得失,为之凛然!
无时无处不是工夫。
暂游大门之外,桃李烂然。日丽风喧。先王以茂时对育万物。
日亲圣贤嘉谟,何幸如之!但恨读之晚矣!
早憩自得亭。亲笔砚。水气连村,游鱼满沼,畦蔬生意,皆足乐也。
施为欲似千钧驽,磨励当如百炼金。
年老厌烦,非理也。朱子云:“一日未死,一日要是当。”于事厌倦,皆无诚。
虽万变之纷纭,而应之各有定理。
岁月如流,而学德有退无进。有志之士,其兴感乎?无感乎?
玩《遗书》,意不知所向,安知斯人之为功。圣人责人也,常缓。便见,只欲改正,无显人、过恶之意。
观《五峰旧稿》,感慨系之矣。
夜思平生经历。五更方寐。圣人未尝忘天下。果哉!未之难矣。
译清晨在窗前独自诵读说:想要成就美好的功业,必须研究优良的谋划。这难道不是梦境吗?还是自然如此呢?诵读时,难道是鬼神有什么警示我吗?应当把它大字写在墙壁上,每天追求少许进步。
面对事务的危急疑难,观察他人的处理措施。这是邵雍先生的教诲。(丙戌年。)
《遗书》说:人应当审视自己如何,不必顾虑浮泛的议论。如果心志在于浮泛的议论,那么心就不在内在,无法应对突然紧急的事情。
玩味圣贤的言论,自然心醉,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丁年。)
清晨枕上诵读《易经》。翻看去年的《日录》,警惕地兴起感慨!不敢不把自己当作圣贤来承担。每天思考奋起勉励,希望不辜负朋友的道义。
夜里看《朱子语类》,不忍心放下书卷,然而身体虚弱不敢久看。
在德性学问上,不敢稍有懈怠,只是遗憾岁月流逝,来日无多。
学习圣人没有别的方法,只求诸于自身罢了。吉凶荣辱,一切听任上天。
君子只考虑自己处境如何罢了。难道以外在的东西作为荣辱吗!
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乱。君子只应当谨守先圣先贤的名教,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罢了。
昨夜梦中诵读说:难道能存养此心的专一,难道是鬼神教我吗!
午后看《陆宣公集》和《遗书》,一亲近圣贤的言论,心便专一。只要这身体稍微安适,片刻也不可离开。
疲倦入睡。得到诗句说:逐日从容深深涵养,匆匆忙忙千万不要役使私心。
阅读旧稿。偶然看到已故好友罗德昌先生的手帖:不屑于被官粮事务所困。呜呼噫嘻!如果要成熟,必须从这里经过。
圣贤的气象,片刻不敢不勉力。
观看墙壁间的帖子。已故好友孔谔在巡按江西时。给先父的信中有说:先前与弼契兄交谈时,近来探知其中大概有威武贫富所不能屈服的。现在虽然困顿阻滞,日后应当成为良器,不必忧虑。警惕地,重新书写以警示懒惰。孔后来担任河南参议。戌寅年,我在京城时,听说他早已去世了。(戌子年)
随时随地!只感叹圣人难以学习。
雨后生机可爱。将这身体放在万物之中,同等看待大小,非常快乐。
日夜只知道圣人好。只是平庸的资质实在难以企及。
在亭子休息看收菜,躺久了,见到静中的意思,这是涵养的工夫。
程子说:天地间,可以说孤立!
在亭子休息,玩味《语类》二三条,不太痛快!
朱子说:此道日益孤立。
早晚思考:余生一味学习圣人,克服那些不像圣人的地方。
夜里躺在阁中,思考朱子说“闲散不是真乐”,因此领悟程子说:“人在天地间,并没有窒碍的地方,大小都快乐,这才是真乐。”勉励啊,勉励啊!
张思叔辱骂仆夫。程子说:为什么不不动心忍性。朱子说:不哭的孩子谁不会抱?又说:处于顺境不如常处于逆境,动心忍性才能成功。
中午在亭子休息。静中胸怀悠然。
午后看《日录》。天晴,仰望思考物理。
今天看《尚书》,感慨很多。只是精神短少,不敢久看。可惜少年的时光啊!
恰有别处一件近事,风俗浅薄。唉!自己的德行不可不深厚。警戒!警戒!
看《晦庵文集》,疲倦躺卧。仰望思考至理有所契合,不觉抚摸席子。
抄写《文集》一纸。跨越百世而相互感动的,不知是什么心啊。
观看《晦庵文集》,亲近先生的教诲。令人超然于世,万种思虑都消除。私下思考当时站在其门下的人,应当如何啊!
疲倦躺卧,仰望思考古今国家治乱得失,以及人家盛衰得失,为之凛然!
无时无处不是工夫。
暂时走出大门之外,桃李灿烂。阳光明媚,风声喧闹。先王以美好的时节培育万物。
每天亲近圣贤的良谋,多么幸运啊!只是遗憾读得太晚了!
早晨在自得亭休息。亲近笔砚。水气连接村落,游鱼满池,菜畦生机,都值得快乐。
施为想要像千钧弩,磨砺应当像百炼金。
年老厌烦,不合道理。朱子说:“一天没死,一天就要担当。”对事务厌倦,都是没有诚意。
虽然变化纷繁复杂,而应对各有定理。
岁月如流水,而学问德行有退无进。有志之士,会兴起感慨吗?不会感慨吗?
玩味《遗书》,心意不知指向哪里,怎么知道此人的功夫。圣人责备人,常常缓和。便看见,只想要改正,没有显露人的过错恶行的意思。
观看《五峰旧稿》,感慨随之而来。
夜里思考平生经历。五更才睡。圣人未曾忘记天下。果然啊!不难了。
逐日观圣贤名教,甚幸!但渐期寡过而未能也。
玩《易》,默而绎之。不胜痛快。但恨岁月无多。
译每天研读圣贤的名教,真是幸运!只是渐渐期望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
研读《易经》,默默推究其中的义理。感到无比痛快。只是遗憾岁月不多。
早浴栉后,东轩亲简编。竹日明窗。意初回乡时,石泉柱帖云:欲到大贤地,须循下学功。回首近六十年矣!大贤地,休日到耶?
于事厌倦,皆是无诚。
天下之至颐而不可恶,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倦卧,养病。思已生,践履及圣贤名教。卧起,天向暝矣。
虽万变之纷纭,而应之各有定理。
译清晨沐浴梳洗之后,在东边的窗轩亲自翻阅书籍。竹影映着日光,窗明几净。回想当初回乡之时,石泉柱上的题帖写道:想要到达大贤的境界,必须遵循下学的功夫。回首望去,这已将近六十年了!那大贤的境界,难道是在休假日才能到达吗?
对事务感到厌倦,都是因为没有诚意。
天下最安适舒适却不可厌恶,天下最变动不居却不可扰乱。心胸开阔而公正无私,事物来临便顺应自然。疲倦地躺着,调养疾病。思绪已生,践行并涉及圣贤的名教。起床时,天色已近黄昏。
虽然变化纷繁复杂,但应对它们各自都有确定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