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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梼杌近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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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0 段

梼杌近志 清 佚名

  ◎巴延三

  巴延三制府,初任军机司员,龌龊无他能,人争鄙薄之。尝当值宿,时西域用兵,夜有飞报至,大臣俱散出。清乾隆帝问值宿者,以巴对。上呼至窗下,立降机宜,凡数百语。巴小臣,初觐龙颜,战栗应命,出宫后一字不复记忆。时有上亲侍小内臣鄂罗里,人素聪黠,颇解上意,遂代其起草。上阅之称嘉者再,因问其名,默志之。数日语傅文忠曰:“汝军机有若等良材,奚不早登荐牍?”因立放潼关道,不数岁遂至两广总督。巴感激鄂切骨,常以恩人呼之。既任封疆,毫无建树,终以贪黩罢归,为鄂怨恚者再。以节钺宗臣,而其才反不若阉竖,亦可丑也。

  ◎是镜之诡诈

  江阴是镜,诡诈诞妄人也。胸无点墨,好自矜饰。海宁陈相国为其所惑,高东轩相国亦信之。尹健余侍郎督学江左,因二公之言,造庐请谒,结布衣交。镜遂辟书院,招生徒,与当时守令往还,冠盖络绎。常州守黄静山水年,亦与过从。其后因嘱托公事不复往。镜因于书院静室中,供陈、高、尹、黄四木主,俗所谓长生禄位也。稍有识者,皆非笑之。辛未,雷翠廷先生督学至,广文以为言,先生贻书令其来见,以觇其学。镜不往而令广文通意,欲先生造庐,如尹故事。先生笑曰:“吾固知贤士不可召见,但恐吾往见后,则四公木主之外,又增一人,故不为耳!”后数年,镜为乡人告讦,亡命不知所终。镜居村去市数里,有小路,如逾沟而行,则稍近数十步。镜平生必由正路过桥,不趋捷也。一日市归,途遇雨,行至沟旁,四顾无人,一跃而过。有童子匿桥下避雨,惊曰:“是先生亦跳沟耶?”镜饵以一钱,嘱勿言。童子归,其父诘钱所从来,遂争传是先生跳沟,声名大损。

  ◎横閈侍郎

  雍正初年,大将军羹尧宠眷甚渥,尝入京陛见,世宗因命其于正大光明殿阅朝考卷,时复有所宣召。殿庭深邃,绕出前庭,路颇迂折。年方起座,闻后楹丹展欲然,四扉洞开。年趋视之,则某侍郎已横閈于其旁,盖启扉以便其行也。时谓之横閈侍郎云。

  ◎崇文门关吏需索之苛

  吾国榷税之关,以京师崇文门胥吏为最侈且暴。言官屡劾,谕旨屡诫,而积习如故也。商贾行旅,赴试士子,均莫敢或抗。凡外吏入都,官职愈尊,则需索愈重。大臣展觐,亦从无与较者。吴江陆中丞以山东布政使陛见,关吏所索过奢,公实不能与,乃置衣被于外,携一仆前行曰:“我有身耳,何税为。”既入,从故人借衾褥为宿。事竣,还之而去,时以为异闻。

  ◎崇文门兵役苛索

  崇文门兵役,索难过客最苛,或有食物,群攫食之。清道光时,有何某者,嗜鼻烟,每行必携精美古壶十数具,壶中皆贮美品。一日入城,尽为门兵所攫。何某因告其友周姓,意极愤恨。周曰:“此易耳,当为君报之。”因研疥痂入鼻烟中,贮八九壶,伪为过客入崇文门。门兵搜得烟壶甚喜,复攫之。越十余月,周复入城,见门兵皆疥,大笑。兵诘之,周从容语前事,众皆怒。周曰:“疥已入脏,急忏犹可治,不然鱼烂死矣。”众惧,跪乞其方,誓以后不再索难。周因与药,并属急须忏罪。越数日,疥者皆瘥,自是门兵诘客稍稀矣。

  ◎清初唯一之蠹吏

  潘某者,忘其名,清顺治初京师大猾也。祖若父世为部吏,明亡,悉收部中例案藏于家。清人入关百度草创,纠纷不可理,群吏皆束手,潘以故得劫持上下为奸,疆臣日辇金其门,富至累巨万。初,潘窟穴于吏部,久之诸部吏皆归之,奉为宗主,由是日益发舒,起大宅京师,园林邸第,拟于王公。两廊下如六部例,分置各房,榜曰某部某部。凡来关说某事者,则入某房而潘总其成。朝政交部议者,非盈其欲壑不得直,且遭严谴。家藏伪章,文书下行直省,多潜易之,奉行者莫辨焉。又招纳豪猾亡命之徒,为之耳目,有不慊意,辄暗杀之,莫得主名。内外大吏皆惮之,无有敢举发者。已而流闻禁中,清世

译梼杌近志 清 佚名

◎巴延三

巴延三任制府时,起初担任军机司员,为人猥琐无能,人们都争相鄙视他。曾经轮到他值班守夜,当时西域正在用兵,夜间有紧急军报送到,大臣们都已散去。乾隆帝询问值班的人,回答说巴延三。皇上把他叫到窗下,当场下达旨意,共有几百句话。巴延三是个小臣,初次见到皇帝,吓得战战兢兢地应命,出宫后一个字也记不住了。当时有皇上亲信的小太监鄂罗里,这人向来聪明狡黠,很能领会皇上的意思,于是代替巴延三起草文书。皇上看了两次都称赞嘉许,因而问起起草人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几天后对傅文忠说:“你军机处有像这样的良才,为什么早不列入荐举的文书中?”于是立即提拔他为潼关道,没过几年就升任两广总督。巴延三对鄂罗里感激入骨,常称他为恩人。后来担任封疆大吏,毫无建树,最终因贪婪污浊被罢免回家,曾两次被鄂罗里怨恨。身为持节钺的朝廷重臣,才能反而不如宦官,这也太可耻了。

◎是镜之诡诈

江阴的是镜,是个诡诈荒诞的人。胸中毫无学问,喜欢自我夸饰。海宁的陈相国被他迷惑,高东轩相国也相信他。尹健余侍郎在江左主持学政,因为这两位公卿的话,去他家里拜访,结为布衣之交。是镜于是开办书院,招收门徒,与当时的州县官员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常州知府黄静山字水年,也与他交往。后来因为黄知府嘱托公事没有回复,就不再往来。是镜于是在书院的静室中,供奉陈、高、尹、黄四人的木牌位,即俗所谓长生禄位。稍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辛未年,雷翠廷先生来主持学政,县学教官把这事告诉他,先生写信让他来见面,以考察他的学问。是镜不去,却让县学教官传话,想让先生去他家里拜访,像尹侍郎那样。先生笑着说:“我本来知道贤士不可召见,但恐怕我去了之后,四位公卿的木牌位之外,又要增加一个人,所以不去罢了!”几年后,是镜被同乡告发揭发,逃亡不知下落。是镜住的村子离集市有几里路,有一条小路,如果跨过沟渠走,就能近几十步。是镜平生一定走正路过桥,不抄近道。一天从集市回来,路上遇到下雨,走到沟边,四下看看没人,一跃而过。有个小孩躲在桥下避雨,惊讶地说:“是先生也跳沟吗?”是镜给了一文钱,嘱咐他不要说。小孩回家,他父亲追问钱从哪里来,于是争相传说是先生跳沟,名声大损。

◎横閈侍郎

雍正初年,大将军年羹尧受宠极厚,曾进京朝见,世宗命他在正大光明殿阅览朝考试卷,当时又有宣召。殿庭深邃,绕出前庭,路很曲折。年羹尧刚起身,听到后面丹墀处有声响,四扇门大开。年羹尧趋前去看,原来是某侍郎已横躺在门边,原来是开门以便他通行。当时人称他为横閈侍郎。

◎崇文门关吏需索之苛

我国征税的关卡,以京师崇文门的胥吏最为奢侈暴虐。言官屡次弹劾,谕旨屡次告诫,但积习依旧。商贾旅客,赴考士子,都不敢反抗。凡是外地官员进京,官职越尊贵,需索越重。大臣朝见,也从未有与之计较的。吴江陆中丞以山东布政使的身份进京朝见,关吏索要过多,他实在无法满足,于是把衣被放在外面,带一个仆人前行说:“我只有身体,有什么税可交。”进入京城后,向老朋友借被褥住宿。事情办完,归还被褥离开,当时人认为这是奇闻。

◎崇文门兵役苛索

崇文门的兵役,对过往旅客勒索最苛刻,如果有食物,就群起抢夺吃光。道光时,有个何某,喜欢鼻烟,每次出行必带十几件精美古壶,壶中都装着上等鼻烟。一天进城,全被门兵抢走。何某因此告诉朋友周姓,心中极愤恨。周说:“这容易,我替你报仇。”于是把疥疮痂磨碎混入鼻烟中,装进八九个壶,假装过客进入崇文门。门兵搜到烟壶很高兴,又抢走。过了十几个月,周再次进城,看见门兵都生了疥疮,大笑。兵士问他,周从容说出前事,众兵都愤怒。周说:“疥疮已入内脏,赶快忏悔还可医治,不然会像鱼烂一样死掉。”众兵害怕,跪求药方,发誓以后不再勒索。周于是给药,并嘱咐必须赶快忏悔。过了几天,生疥疮的都好了,从此门兵盘查旅客稍少。

◎清初唯一之蠹吏

潘某,忘了他的名字,是清顺治初年京城的巨猾。祖父和父亲世代做部吏,明朝灭亡,把部中的例案全部收回家中。清人入关后百事草创,纠纷不可理喻,众吏都束手无策,潘某因此得以挟制上下作奸,边疆大臣每天运送金子到他家,富至累巨万。起初,潘某在吏部做窝点,久了各部吏都归附他,奉他为宗主,由此日益发展,在京城建大宅,园林邸第,堪比王公。两廊下仿照六部例,分置各房,挂牌说某部某部。凡来关说某事的人,就进入某房而潘某总其成。朝政交部议的,不满足他的欲望就不能直陈,且遭严谴。家中藏有伪章,文书下行直省,多暗中替换,奉行者无法分辨。又招纳豪猾亡命之徒,做他的耳目,有不顺意的,就暗杀,无人能主名。内外大吏都害怕他,没有敢举发的。不久流传到宫中,清世

祖以问大学士陈名夏,名夏不敢以实对。世祖震怒,命步军统领逮之,发交刑部治罪,尽得其奸状。爰书上,立置重典。并逮其羽党数十人,治罪有差,京师为之肃然。籍其家,得内外大吏交通文书两巨箧,吏不敢匿,以闻。世祖不欲深治,诏焚之。翌日,世祖幸南书房,谓某翰林曰:“潘一小吏,治之甚易。名夏辈何局促乃尔?”某翰林对曰:“潘耳目多,声气广,恐朝廷未必尽治,言之或为百口累。”世祖微哂曰:“汝告名夏,今得安枕矣。”后数举以戒廷臣。

译世祖拿这件事询问大学士陈名夏,陈名夏不敢据实回答。世祖震怒,命令步军统领逮捕他,移交刑部治罪,查出了他所有的奸邪行径。刑部将案情奏报上来,立即按重典处决。同时逮捕他的党羽数十人,分别定罪,京城因此肃然整饬。抄没他的家产,得到内外大官相互勾结的文书两大箱,官吏不敢隐瞒,上报朝廷。世祖不想深究,下诏将这些文书烧毁。第二天,世祖驾临南书房,对某位翰林说:“潘保福不过一个小吏,惩治他很容易。陈名夏这帮人为什么如此拘谨畏缩?”那位翰林回答说:“潘保福耳目众多,关系广泛,恐怕朝廷未必能全部查清,说出来或许会连累众多人口。”世祖微微一笑说:“你告诉陈名夏,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后来多次拿这件事来告诫朝廷大臣。

◎包衣张凤阳

  康熙中,礼王邸中包衣人,有张凤阳者,交结戚里,专权弄威,气焰直倾朝右。时人谚曰:“要做官,问索三。要讲情,问老明。任之暂与长,要问张凤阳。”盖谓张与明、索二相也。张尝憩于郊,有某中丞驺卒,呵张起立,张睨视曰:“是何龌龊官,乃敢威焰若是。”未逾月,中丞即遭白简,一时势焰,人莫之及。纳兰太傅高江村等,款待宾客时,凤阳裼裘露顶忝踞上位,座皆侧目,礼王夙知其行,会董鄂公见罪于凤阳,风阳即率其徒入公宅,拆毁堂庑。公奔告王,王燕见仁皇帝时,遂免冠奏。上曰:“汝家人,可自治之。”王归,立毙杖下。未逾时,而孝惠章皇后之懿旨至,命免凤阳罪,已无及矣。都人大悦,咸感王惠焉。

  ◎和珅姬妾

  和珅有宠妾长二姑,所称二夫人者。珅引帛时,赋七律二章挽之,并以自悼云:“谁道今皇恩遇殊,法宽难为罪臣舒。坠楼空有偕亡志,望阙难陈替死书。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万缕妾何如?可怜最是黄昏后,梦里相逢醒也无。”(其一)“掩面登车涕泪潸,便如残叶下秋山。笼中鹦鹉归秦塞,马上琵琶出汉关。自古桃花怜命薄,这番萍梗恨缘艰。伤心一派芦沟水,直向东流竟不还。”(其二)又传有吴卿伶者,苏人,先为平阳王中丞宣望妾,王坐事伏法吴门,蒋戟门侍郎锡棨得之,以献于亶。珅败,卿怜没入官。作绝句八章,叙其悲怨云:“晓妆惊落玉搔头(正月初八日,晓起理鬟,惊闻籍没),宛在湖边十二楼(王中丞抚浙时,起楼阁饰以宝玉,传谓迷楼,和相池馆皆仿王苑)。魂定暗伤楼外景,湖边无水不东流。”(其一)“香稻入唇惊吐日(和处查封,有方餐者,囚惊吐哺),海珍列鼎厌尝时(王处查封,庖人方进燕窝汤,列屋皆然,食厌多陈几上,兵役见之纷纷大嚼,谓之洋粉云)。蛾眉屈指年多少,到处沧桑知不知。”(其二)“缓歌慢舞画难图,月下楼台冷绣褥。终夜相公看不足,朝天懒去情人扶。”(其三)“莲开并蒂岂前因,虚掷莺梭廿九春。回首可怜歌舞地,两番俱是个中人。”(其四)“最不分明月夜魂,何曾芳草怨王孙。梁间燕子来还去,害杀儿家是戟门。”(其五)“白云深处老亲存,十五年前笑语温。梦里轻舟无远近,一声款乃到吴门。”(其六)“村姬欢笑不知贫,长袖轻裾带翠颦。三十六年秦女恨,卿怜犹是浅尝人。”(其七)“冷夜痴儿掩泪题,他年应变杜鹃啼。啼时休向漳河畔,铜爵春深燕子栖。”(其八)珅死时年未六十,先患足软,每夜半,生剥犬皮一,缚两膝上,始入朝,虽盛暑不能去。

  ◎法和尚

  乾隆中有法和尚者,居城东某寺,势甚薰赫,所结交皆王公贵客。于寺中设赌局,诱富室子弟聚博。又私蓄诸女伎,日夜淫纵,富逾王侯,人莫敢樱。里毅公阿里衮恶其坏法,乃令番役阴夜逾垣擒之,尽获其不法诸状。阿恐狱缓,为之缓颊者众,乃遍集诸寺僧寮,立毙杖下。逾时要津之托始至,已无及矣,人争快之。至于市井间绘图鬻卖,久之未已。

  ◎西山活佛

  乾隆乙巳、丙午间,有顺义民妇张李氏善医术,兼工符篆祈祷之事,病者服其药辄瘥。又有宦家妇女,为之延誉。大学士三宝之寡媳,巡抚图思德之媳,各施银数万两,并拜张李氏为母。争建西山三教庵、西峰寺与之居,虔为供泰,号为西山老佛。后烧香者既众,男妇杂沓,颇有桑间濮上之疑,为步军统领所惩治,奉旨张李氏伏法。旗族妇女,交家长严加管束,其风始熄。事详《秋坪新语》。

  ◎私造假印案

  嘉庆己巳冬,工部有书吏王书常者,私镌假印,冒支国帑。其于钦派岁修工程,皆假捏大员名姓,重复向户曹支领,每岁耗银至数十余万。久之为工头某告发,始置书常于法,大吏降黜有差。夫水曹支领银两,必须诸司空签押毕,关知户曹,度支大员复加查核,然后发帑。定例本为详慎,乃诸部曹夤缘为奸,伺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

译◎包衣张凤阳

康熙年间,礼王府的包衣人中,有个叫张凤阳的,勾结皇亲国戚,专权弄势,气焰嚣张,足以压倒朝廷重臣。当时民间谚语说:“要想做官,去问索三;要想讲情,去问老明;无论是暂任还是长任,都要去问张凤阳。”这是指张凤阳与明、索两位宰相。张凤阳曾在郊外休息,某位巡抚的随从呵斥他起身站立,张凤阳斜着眼说:“是什么卑劣的官员,竟敢如此威风。”不到一个月,这位巡抚就被御史弹劾罢官,当时的权势,无人能比。纳兰太傅高江村等人宴请宾客时,张凤阳敞开皮衣、露着头顶,厚颜无耻地坐在上位,在座的人都侧目而视。礼王一向知道他的行为,恰逢董鄂公被张凤阳得罪,张凤阳便率领手下闯入董鄂公府邸,拆毁厅堂廊屋。董鄂公急忙向礼王报告,礼王在仁皇帝(康熙帝)召见时,便摘下帽子进奏。皇上说:“这是你的家人,你可以自行处置。”礼王回来后,立即将张凤阳杖毙。没过多久,孝惠章皇后的懿旨到达,命令免除张凤阳的罪责,但已经来不及了。京城百姓大为高兴,都感激礼王的恩惠。

◎和珅姬妾

和珅有一位宠妾叫长二姑,被称为二夫人。和珅为她写挽联时,作七律两首哀悼她,同时也借此自悼。第一首说:“谁说当今皇上恩遇特殊,法网宽纵却难以让罪臣舒展。坠楼殉情空有同死的志向,望着宫阙难以呈上替死的书信。一条白练你自己了断,愁肠万缕我该如何?最可怜的是黄昏之后,梦中相逢醒来是否还在?”第二首说:“掩面登车泪水潸然,就像残叶飘下秋山。笼中鹦鹉回归秦地边塞,马上琵琶走出汉家关隘。自古桃花怜惜命运薄,这次萍水相逢恨缘分艰难。伤心的是那一片芦沟河水,一直向东流去再也不回。”又传说有个叫吴卿怜的歌女,苏州人,先前是平阳王中丞宣望的妾室,宣望因事获罪在苏州被处决,蒋戟门侍郎锡棨得到她,献给和珅。和珅败落后,吴卿怜被没收入官。她作绝句八首,叙述自己的悲怨。第一首说:“清晨梳妆惊落玉簪(正月初八日,早起梳理发髻,惊闻被籍没),仿佛还在湖边十二楼(宣望中丞总督浙江时,建造楼阁装饰宝玉,传说为迷楼,和珅的池馆都仿照宣望的苑囿)。魂定后暗自伤怀楼外景色,湖边没有水不向东流。”第二首说:“香稻入口惊得吐出(和珅住处查封时,有人正在吃饭,囚犯惊吓得吐出食物),海味珍馐列鼎厌食之时(宣望住处查封时,厨师正进献燕窝汤,满屋都是,吃剩的多陈设在桌上,兵卒见后纷纷大吃,称之为洋粉)。蛾眉屈指年纪多少,到处沧桑你知道吗?”第三首说:“缓歌慢舞画难描绘,月下楼台冷透绣褥。整夜相公看不够,上朝懒得去情人搀扶。”第四首说:“莲开并蒂岂是前因,虚掷莺梭二十九春。回首可怜歌舞之地,两番都是局中人。”第五首说:“最不分明月夜魂灵,何曾芳草怨恨王孙。梁间燕子来去匆匆,害死儿家的是戟门。”第六首说:“白云深处老亲尚存,十五年前笑语温存。梦里轻舟无远无近,一声摇橹声到吴门。”第七首说:“村姬欢笑不知贫困,长袖轻裙带着翠颦。三十六年秦女之恨,卿怜还是浅尝之人。”第八首说:“冷夜痴儿掩泪题诗,他年应变杜鹃啼血。啼哭时不要向漳河畔,铜爵春深燕子栖息。”和珅死时年纪未满六十,先前患有脚软病,每夜半,生剥一张狗皮,绑在双膝上,才入朝,即使是盛夏也不能去掉。

◎法和尚

乾隆年间有个法和尚,住在城东某寺,权势显赫,所结交的都是王公贵客。他在寺中设赌局,引诱富家子弟聚众赌博。又私藏众多歌妓,日夜淫乱放纵,财富超过王侯,无人敢触犯。里毅公阿里衮厌恶他败坏法纪,便命令番役在深夜翻墙擒获他,彻底查获了他所有的不法行为。阿里衮担心案件拖延,为他求情的人很多,于是召集各寺僧人,立即杖毙法和尚。过后要职官员的求情才到,已经来不及了,人们争相称快。至于市井间绘制图画售卖,很久才停止。

◎西山活佛

乾隆乙巳、丙午年间,有顺义民妇张李氏擅长医术,兼通符篆祈祷之事,病人服用她的药往往痊愈。又有官家妇女,为她宣扬美名。大学士三宝的寡媳,巡抚图思德的儿媳,各施舍数万两银子,并拜张李氏为母亲。争相在西山建造三教庵、西峰寺让她居住,虔诚供奉,号称西山老佛。后来烧香的人众多,男女混杂,颇有桑间濮上的嫌疑,被步军统领惩治,奉旨张李氏伏法。旗人妇女,由家长严加管束,这种风气才平息。事情详细记载在《秋坪新语》中。

◎私造假印案

嘉庆己巳年冬天,工部有个书吏叫王书常,私刻假印,冒领国库银两。对于钦派每年的修缮工程,他都假造大员名姓,重复向户部支领,每年耗费银两达数十万。时间久了被工头某人告发,才将王书常置于法,大吏按等级降职罢黜。水部支领银两,必须各位司空签押完毕,告知户部,度支大员再加查核,然后发放国库银两。定例本来非常详细谨慎,然而各部官员勾结作弊,趁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

雁行斜进,诸大员不复寓目,仰视屋梁,手画大诺而已,更有请幕友代画者,其习已久,故使蠹胥得以肆其奸志。嗟夫,于照常供职之事,尚复泄沓若此,又安望其兴利除弊,实心办事哉!

译雁行斜进,各位大员不再过目,只是仰头看着屋梁,用手画着大圈表示应允罢了,更有请幕友代画圈圈的,这种习气已经很久了,所以让那些蛀虫般的胥吏得以肆意施展他们的奸诈意图。唉,对于日常照常供职的事情,尚且如此懈怠疏忽,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兴利除弊,实心实意地办事呢!

◎伊桑阿之无耻

  贵州中丞伊桑阿,高文端公兄子也。累任封疆,以贪黩闻,为下吏举发。清帝命初颐园侍郎往讯得实,解京正法。清帝怒其暴虐,复遣侍郎瑚图灵阿于中道赐死。伊初闻旨,以为诈伪,不肯受命,瑚使人缚之,乃叩头乞贷须臾,以待恩命之至。瑚笑曰:“曩昔威望,皆往何处去也?”因以帛勒毙。夫以封疆世族,至于玩法致罪,已无颜以对人,乃摇尾乞怜,如犬彘就死状,真不知是何肺腑也。

  ◎剧盗陈阿尖

  无锡北门塘陈阿尖,农家子也。六七岁时,有贩鱼蛋者过其门,陈赤体窃一尾,背贴墙上掩之。复窃两蛋夹两肋,手垂于地,客不知也。比去,陈持以归,母大喜,陈亦自得计,因萌学窃意,由是专志拳棒,习轻身术,数岁艺成。所耕田左塘之南,须迂道从桥上过,方可耕作,陈能以铁锄点水超越而过。有巨盗泊舟塘岸,见而大惊,因从之。陈虽伪为力田,实则行窃,数年后,家大裕,亦不作农矣。尝于雪夜往苏州,一夕窃二千金归,藏圮桥下。去时雪上无迹,回则倒著草履。至南门,天又未曙,故窃卖浆家铜具。为主人所见,缚送邑宰,禁之。明日,苏人失窃,鸣县捕之。有老捕见草履印,疑陈所为。至锡探之,则是日行窃卖浆家,犯案非能至苏州者,其草履迹印,故示奇也。释后,行窃他省,道经海盐。时陈姓以富名天下,而家中上下,俱有绝技。有幼女年及笄,尤骁勇矫捷,与婢住旁楼,司守银室。陈思窃之,而畏不敌,姑窜身入高墙。望楼中一灯荧荧,人声俱寂,疾下。出具烛之,见铁栅封锁甚固,知为藏镪所,扳去铁条,方欲入,忽窗环作声,一青衣女自楼飞下。陈大惊,欲遁不及,出利刃与斗。青衣起一足踢去之,陈遂为所执,提置楼上。见一女坐床头,红裳绣衤颉,美丽绝伦,笑谓陈曰:“子亦太不谅,欲钱则不妨明言,何作此不良行,试问汝有何术?”陈唯唯称不敢。固问之,曰:“轻身耳,”女顾青衣取大藤笆至,置上楼,令陈足履其口,不得已走之五十余周,汗出如渖,遂下。盖陈虽身轻,百余步必一履地养力,乃可重走。女曰:“如此伎俩,亦思作贼,吾家小婢,尚可胜汝。”命青衣试之数百周方下,并无喘色。陈愈惊,知不能免,遥瞷楼后一窗未键,乘不备,耸身疾遁。女以莲钩蹴之曰:“便宜汝,不追也。”陈觉臂奇痛,星夜回里,烛之,青紫已满,医数月而愈。然窃心未改,后竞被获。邑令以陈案甚多,详置重典。临刑呼母至,谓欲一含乳,死乃目瞑。母怜其子,袒胸使含之。陈尽力咬去一乳,恨曰:“若早勖我以正,何至今日?”

  ◎王国宝

  王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以其人敏捷,因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缙绅故老,无不被其害者。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震动一时。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附,为制府麻文僖公勒吉所知。因搬取其兵马粮饷,尽赴江宁,然后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因夫妇缢死钟楼。

  ◎瞿圃状元

  乾隆初,有粤东殿撰,以少年擅巍科,扬历中外,颇受上知遇。然不甚通文理,尝读孔子“观射于矍相之圃,”读“矍”为“瞿”,人皆笑之,呼为“瞿圃状元”云。又有某殿撰任湖北道,丁艰归。会有楚中人貌甚狰狞,挟巨斧于其宅旁,日相窥伺,为其觉察,因递解归,终不知何事以致之,盖有夙怨故也。后居家修池塘,猝中风卒。是日雷雨异常,众皆谓其为雷所击云。

  ◎记闵鹗元

  闵抚军鹗元,乌程人。中乙丑进士,累任安徽江苏巡抚。初任皖时,以廉洁白重,布衣蔬食。接见僚属,必谈《性理》、《近思录》诸书,背诵如泻水状,人皆慑服。袁简斋先生笑曰:“如其廉洁果实,不过高辛氏之孽子流耳,况外木强而内多狡诈,不近人情,乃公孙弘、卢杞之毒,徒贻害苍生耳。”人皆以其言为过当。及抚吴日,颇改前节,苞苴日进,动逾千万,人始服袁之言。时李昭信相

译◎伊桑阿的无耻

贵州巡抚伊桑阿,是高文端公的侄子。他历任地方大员,因贪婪污秽而闻名,被下属官吏检举揭发。清帝命令初颐园侍郎前往查讯,证实了罪行,将他解押到京城依法处决。清帝愤怒于他的残暴,又派遣侍郎瑚图灵阿在半路上赐死他。伊桑阿刚听到旨意时,以为是诈伪,不肯接受命令,瑚图灵阿派人捆绑他,他才叩头乞求宽恕片刻,以等待恩命到来。瑚图灵阿笑着说:“你过去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呢?”于是用白绢勒死了他。身为地方大员的世家子弟,竟然玩弄法律招致罪责,已经无颜面对世人,却还要摇尾乞怜,像猪狗一样就死,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肝。

◎大盗陈阿尖

无锡北门塘的陈阿尖,是农家子弟。六七岁时,有个卖鱼蛋的人经过他家门前,陈阿尖赤身偷了一条鱼,贴在背上,用墙遮挡着。又偷了两个蛋夹在两肋下,手垂在地上,客人没有察觉。等到那人离开,陈阿尖拿着赃物回家,母亲非常高兴,陈阿尖也自以为得计,因此萌生了学习偷窃的念头,从此专心练习拳棒,学习轻身术,几年后技艺大成。他家耕种的田地左边有池塘,必须绕道从桥上经过才能耕作,陈阿尖能用铁锄点水飞跃而过。有个大盗把船停在塘岸,看见后非常惊讶,于是跟随他学习。陈阿尖虽然假装努力耕作,实际上却在行窃,几年后,家里非常富裕,也不再务农了。他曾经在雪夜前往苏州,一夜之间偷了二千金回来,藏在破败的桥下。去的时候雪地上没有脚印,回来时则倒穿着草鞋。到了南门,天还没有亮,所以偷了卖浆人家的铜器。被主人发现,捆绑后送到县令那里,被囚禁起来。第二天,苏州人丢失财物,报案追捕。有个老捕快看见草鞋的脚印,怀疑是陈阿尖所为。到无锡探查,发现那天他偷了卖浆人家的东西,犯案的人不可能跑到苏州去,那草鞋的脚印,是故意显示奇特的。释放后,他到其他省份行窃,路经海盐。当时陈姓以富有闻名天下,而家中上下,都有绝技。有个刚成年的幼女,尤其骁勇矫捷,和婢女住在旁边的楼上,负责看守银库。陈阿尖想偷银子,但害怕打不过,于是先潜入高墙。看见楼中一盏灯微弱地亮着,人声寂静,迅速跳下。拿出蜡烛照看,看见铁栅栏封锁得很牢固,知道是藏钱的地方,扳开铁条,正要进去,忽然窗户环发出声响,一个穿青衣的女子从楼上飞身而下。陈阿尖大惊,想逃跑来不及,拔出利刃与她搏斗。青衣女子抬起一脚踢开他,陈阿尖于是被擒获,被提上楼上。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床头,穿着红裳绣衣,美丽绝伦,笑着对陈阿尖说:“你也太不体谅人了,想要钱不妨明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不良行为,试问你有什么本事?”陈阿尖连连答应说不敢。女子追问他,他说:“轻身术罢了。”女子让青衣婢女取来大藤笆,放在楼上,让陈阿尖脚踏在笆口上,不得已走了五十多圈,汗水像水一样流出,才让他下来。原来陈阿尖虽然身轻,走百余步必须落地一次养力,才能重新行走。女子说:“凭这样的伎俩,也想做贼,我家的小婢女,还能胜过你。”命令青衣婢女试走数百圈才下来,并没有喘息的神色。陈阿尖更加惊恐,知道无法逃脱,远远窥见楼后一扇窗户没有锁,趁人不备,耸身迅速逃跑。女子用脚尖踢他说:“便宜你了,不追了。”陈阿尖觉得手臂奇痛,连夜赶回故乡,用蜡烛照看,青紫布满全身,医治数月才痊愈。然而偷窃之心未改,后来终于被抓获。县令因为陈阿尖案件很多,详细上报判处重刑。临刑前呼唤母亲到来,说想再吸一口奶,死才能闭眼。母亲可怜儿子,袒露胸部让他吸吮。陈阿尖尽力咬去一个乳头,恨恨地说:“如果早点劝我走正道,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王国宝

王国宝,是明代太湖的强盗。清朝初年归降洪文襄公,因为此人敏捷,于是推荐授予苏州巡抚。他性格残暴,当时的士绅故老,没有不被他害的。又因为抗粮案牵连数百名生员,全部斥革,震动一时。后来又勾结郑氏,想以土地依附,被制府麻文僖公勒吉所知。于是调取他的兵马粮饷,全部送往江宁,然后上疏弹劾他。王国宝侦知后,想要逃跑,城门已经关闭,于是夫妇在钟楼自缢而死。

◎瞿圃状元

乾隆初年,有个广东的殿撰,因为年轻就考中高科,在朝廷内外任职,颇受皇上知遇。但他不太通晓文理,曾经读孔子“观射于矍相之圃”,把“矍”读成“瞿”,人们都嘲笑他,称他为“瞿圃状元”。又有个某殿撰任湖北道,遭遇丧事回家。恰逢有个楚地人相貌非常狰狞,带着巨斧在他宅旁,每天窥伺,被他察觉,于是递解回乡,始终不知道什么事导致这样,大概是有旧怨的缘故。后来在家修池塘,突然中风去世。那天雷雨异常,众人都说是被雷击死的。

◎记闵鹗元

闵抚军鹗元,是乌程人。考中乙丑科进士,历任安徽、江苏巡抚。初任安徽时,以廉洁自重,穿布衣吃蔬菜。接见僚属,必定谈论《性理》、《近思录》等书,背诵如流水般顺畅,人们都慑服。袁简斋先生笑着说:“如果他的廉洁确实,不过是高辛氏的孽子流辈罢了,何况外表木强而内心多狡诈,不近人情,是公孙弘、卢杞那样的毒害,徒然贻害百姓罢了。”人们都认为他的话过于夸张。等到他任江苏巡抚时,颇改前节,贿赂日益增多,动辄超过千万,人们才开始信服袁简斋的话。当时李昭信相

国以贪墨获罪,上严谕,令各督抚议其罪。人皆希上旨,以为可诛。独闵探知上有怜才意,乃以议贵、议功为言,复以诸督抚养廉实不敷用,必须受诸陋规,始足以充公项等语。上虽严斥,心是其言。李相因之末减其罪,时以其弟获罪,降为三品顶戴。故吴人谚曰:“议贵议功,一言活昭信中堂,难逃青史。伪仁伪义,三品留江苏巡抚,无补苍生。”后以庇属员冒徵案获罪遣戍,人争快之。其家置产券约皆惟书文字,盖防籍没也,其用心溪刻如此。

译昭信因为贪污受贿获罪,皇上严厉下旨,命令各总督巡抚商议他的罪行。众人都迎合皇上的旨意,认为可以处死。只有闵某探知皇上存有爱惜人才的意思,于是以“议贵”、“议功”为由进行辩护,又说各总督巡抚的俸禄实在不够使用,必须接受那些陋规,才足以充作公款等话。皇上虽然严厉斥责,心里却认同他的话。李相因此为他减轻罪行,当时因为他的弟弟获罪,他被降为三品顶戴。所以苏州一带的谚语说:“凭借‘议贵’‘议功’,一句话救活了昭信中堂,难以逃脱青史的记载;虚伪的仁义,让他以三品顶戴留在江苏巡抚任上,对百姓毫无补益。”后来他因为庇护下属官员冒收赋税的案件获罪被流放,人们都争着感到痛快。他家购置产业的契约文书都只写文字,大概是为了防备被抄没,他用心如此苛刻。

◎好奇售伪

  近代收藏家,往往胸无点墨,而自矜博雅。牟利之辈,遂不惮多方增饰,即以其矜者绐之,使之人其彀中而不觉焉,亦可嗤矣。南昌贾人钱子明,饶于资,好藏古器。尝以巨镪置案头曰:“世有奇珍,余岂惜此?”或以彝鼎书画来者,则曰:“此纵佳,犹恒有物,何取乎?”一日客携一古锦匣至,内有物,其形似茧,而大如瓢,长尽许,色白,微见青斑,摇之内有声。云:“系某宦家藏,传世既久,子孙不知其名,并不识其用,惟承上世之嘱,以故宝藏至今。闻君精于鉴古,特假一观,冀有所示。”钱因笑置之。越日有同好某来访,钱言及之。某曰:“尝观《异物志》,载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色黑,有鳞角,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茧长一尺,织为文锦,入水不濡,投火不燎,唐尧时海人献之。尧以为黼黻,此其是乎?若然,真无价物也。”钱检书阅之,良是。乃邀客,欲破茧以验,客不可,钱曰:“验之若合,愿以千金为赠,否则亦以数缣之值偿之可乎?”客遂商于物主,议既定,乃破之。内果蚕腊,色纯黑,麟角可辨,入水不濡。客曰:“今惟投诸火矣,两家其勿悔。”物主请置于金于前而后验。时某亦在座,私谓钱曰:“今已试数端,谅非伪物,盍减厥值而不竟其验乎?”钱然其说,遂以半价得之。既得视为至宝,终亦不敢入火。后泄其谋,盖同好者因其言夸,故绐之。入水不濡者,涂以白蜡也。

  又某邑富室詹某,胥人子也。或讥其不学,乃出资市书,不数年而东观西园之富,不是过矣。惟是牙纤锦帙,藉以饰观,曾未寓目。同邑某羡书贾之获殊厚也,乃于郡中觅得抄本书百卷,以五十金得之。冀售善价,而詹竟不阅,却其书。某窘,乃商于詹之戚全某。全固稍通文墨,为詹所信任者。问某需价几何?曰:“得三百金足矣。”全曰:“然,则当售八百金耳,以四百金与我,尚有百金,分给其司籍者。书当假我一观,缓七日来取。”某唯唯。及期,全令易一人将书去,并授其言,且曰:“如我教,价可得矣。”其书詹本未阅,置而不疑。越日,全至詹处,翻阅诸本,检得是书。佯诧曰:“此籍何来?”詹曰:“亦欲售者。”全曰:“索价几何?”曰:“未之问也。”全曰:“速与议价,迟恐为识者所得。”詹问:“是书何所奇?”全曰:“书成某代,素无刊板,世惟二部。一藏内府,一在民间。前朝某相国,悬万金求之不得,不意今入贾人之手。”因于架上取四库书目,检示詹,果如所语。詹喜曰:“余费金巨万,藏书虽充栋,恰愧无秘本,今始得矣。”未几,某往取书。詹问值,某曰:“事不谐矣,此书系郡宦家藏,为其子弟所窃,昨已有人踪迹至,急欲收归,不能售也。”詹曰:“既不欲售,何来我家,余有例,来书不售者,照书价罚其半,是书价几何也?”某乞免,詹靳不许。某曰:“若此势必成讼,事将不可解矣。”时全亦在旁,从容言曰:“窃书者,谅不敢归,今姑厚赂来人,但言无踪迹可耳。”詹令某即往商,价固勿论。某再往返,始言非千金不可。全劝给八百金而成。詹既得书,全曰:“此宦家物,若泄于人,必滋讼累。”詹遂秘之,其谋终不泄。闻四库书目所载,全盖阴抽其架上之书,嵌钞本名,伪撰提要,仿原样镌页以易之耳。噫!是与冰蚕茧何以异哉?

  ◎达瓦齐之愚呆

  伊犁之役,准汗达瓦齐被虏,清帝以达人固庸悫可悯,特赦之。封以亲王,赐第宝禅寺街,择诚隐郡王孙女配之。然不耐中国风俗,日惟向大池驱鹅鸭,浴其中以为乐而已。体极肥,面大于盘,腰腹十围,膻气不可近。上命为御前侍卫,以优容之。

  ◎煤驼御史

  清雍正时,凡满汉科道,皆令轮班奏事,如旷职者,立加罢斥。有满洲御史某,奏禁卖煤人毋许横骑驼背,以防颠越。上斥其官,时传以为笑柄,谓之“煤驼御史”云。

  ◎王西庄之贪

  王西庄未第时,尝馆富室家,每入宅时,

译◎好奇售伪

近代的收藏家,往往胸无半点学问,却自夸博学高雅。那些图谋利益的人,于是无所顾忌地多方增饰,就用他们自夸的爱好来欺骗他们,使他们落入圈套而不觉悟,真是可笑啊。南昌商人钱子明,富有资财,喜好收藏古器。曾把大量钱财放在案头说:“世上若有奇珍异宝,我难道吝惜这些钱财吗?”有人带着彝鼎书画来,他就说:“这纵然好,还是常见的东西,有什么可取的呢?”一天,有个客人带着一只古锦匣来,里面有东西,形状像蚕茧,却大如瓢,长约一尺,颜色白,微微露出青色斑点,摇动里面有声。客人说:“这是某官宦人家收藏的,传世已久,子孙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认识它的用途,只是承袭上代的嘱咐,所以宝藏至今。听说您精通鉴赏古物,特意借来请您一观,希望有所指点。”钱子明于是笑着把它放在一边。过了一天,有个同好某人来拜访,钱子明提到这件事。那人说:“我曾看过《异物志》,记载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颜色黑,有鳞和角,用霜雪覆盖它,然后才作茧。茧长一尺,织成有花纹的锦缎,入水不湿,投火不烧,唐尧时海边的人进献它。尧把它用作礼服上的花纹,这难道是它吗?如果是这样,真是无价之宝啊。”钱子明查书阅览,确实如此。于是邀请客人,想破开茧来验证,客人不同意,钱子明说:“验证如果符合,愿意以千金相赠,否则也用几匹绢的价值赔偿可以吗?”客人于是和物主商量,议定后,就破开茧。里面果然有蚕的干尸,颜色纯黑,鳞角可以辨认,入水不湿。客人说:“现在只有投进火里了,两家都不要后悔。”物主请求先放钱在前面然后验证。当时某人也坐在旁边,私下对钱子明说:“现在已试了几项,相信不是伪物,何不减少它的价值而不彻底验证呢?”钱子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以半价得到了它。得到后视为至宝,最终也不敢投入火中。后来泄露了计谋,原来是同好那人因为他的话夸大,所以欺骗他。入水不湿的,是涂了白蜡的缘故。

又某地富户詹某,是胥吏的儿子。有人讥笑他不学习,于是出资买书,没几年,东观西园的藏书丰富,也不过如此了。只是那些书商锦缎书套,借以装饰外观,从未翻阅。同邑某人羡慕书商获利丰厚,于是在郡中寻得抄本书百卷,以五十金得到。希望卖个好价钱,而詹某竟然不翻阅,退回了书。某人窘迫,于是和詹某的亲戚全某商量。全某本来稍通文墨,是詹某所信任的人。问某人需要多少钱?说:“得到三百金足够了。”全某说:“那么应当卖八百金,以四百金给我,还有一百金,分给那些管理书籍的人。书应当借我一看,过七天来取。”某人连连答应。到了期限,全某让换一个人把书送去,并教他说话,而且说:“按我教的,价钱可以得到。”那书詹某本来没翻阅,放置而不怀疑。过了一天,全某到詹某处,翻阅各种书,检出那本书。假装惊讶说:“这书从哪里来?”詹某说:“也是想卖的。”全某说:“要价多少?”说:“还没问呢。”全某说:“快和他议价,迟了恐怕被识货的人得到。”詹某问:“这书有什么奇特?”全某说:“书成于某代,向来没有刻版,世上只有两部。一部藏在内府,一部在民间。前朝某相国,悬赏万金求之不得,没想到现在落入商人之手。”于是从书架上取四库书目,检出给詹某看,果然如所说。詹某高兴地说:“我花费巨资,藏书虽然充塞屋栋,恰惭愧没有秘本,现在才得到了。”不久,某人去取书。詹某问价钱,某人说:“事情不顺利了,这书是郡中官宦人家收藏的,被他的子弟偷出,昨天已有人追踪到,急着想收回,不能卖了。”詹某说:“既然不想卖,为什么来到我家,我有惯例,来书不卖的,按书价罚他一半,这书价多少?”某人请求免除,詹某坚决不许。某人说:“如果这样势必打官司,事情将不可解了。”当时全某也在旁边,从容说:“偷书的人,想必不敢回去,现在姑且厚赂来人,只说没有踪迹可寻罢了。”詹某让某人立即去商量,价钱固然不论。某人再往返,才说非千金不可。全某劝给八百金而成交。詹某得到书后,全某说:“这宦家之物,如果泄露给别人,必定滋生诉讼累赘。”詹某于是保密,那计谋最终没泄露。听说四库书目所载,全某暗中抽出书架上的书,嵌入抄本名字,伪撰提要,仿照原样镌刻页面来替换罢了。唉!这和冰蚕茧有什么不同呢?

◎达瓦齐的愚呆

伊犁战役,准噶尔汗达瓦齐被俘虏,清帝认为达人本来庸碌诚实可怜,特别赦免他。封为亲王,赐宅宝禅寺街,选择诚隐郡王的孙女配给他。但他不耐中国风俗,每天只向大池驱赶鹅鸭,在其中洗澡以为乐而已。身体极肥,脸大如盘,腰腹十围,膻气不可接近。皇上命他做御前侍卫,以优容他。

◎煤驼御史

清雍正时,凡满汉科道,都令轮班奏事,如果旷职的,立即罢斥。有个满洲御史某人,奏请禁止卖煤人不许横骑驼背,以防颠越。皇上斥责他官职,当时传为笑柄,称他“煤驼御史”云。

◎王西庄的贪

王西庄未中举时,曾在富室家做馆,每次入宅时,

必双手作搂物状。人问之,曰:“欲将其财旺气搂入已怀也。”及仕宦后,秦诿楚讠垂,多所乾没。人问之曰:“先生学问富有,而乃贪吝不已,不畏后世之名节乎?”公曰:“贪鄙不过一时之嘲,学问乃千古之业。余自信文名可以传世,至百年后,口碑己没,而著作常存,吾之道德文章犹自在也。”故所著书多慷慨激昂语,盖自掩贪陋也。

译他必定双手做出搂抱东西的样子。有人问他,他说:“想要把他的财运旺盛之气搂进自己的怀里。”等到他做官后,推诿拖延,贪污侵吞了很多公款。有人问他:“先生学问丰富,却如此贪婪吝啬不止,不担心后世的名声和节操吗?”他说:“贪婪卑鄙不过是招致一时的嘲笑,学问才是流传千古的事业。我自信我的文名可以传之后世,等到百年之后,人们的议论已经消失,而著作却长存,我的道德文章依然还在。”所以他所写的书中多有慷慨激昂的话语,大概是为了掩盖自己贪婪鄙陋的品行。

◎耿藩之白石狮

  粤东既定,建平南、靖南二王府,东西相望,备极雄丽。而靖藩性尤汰侈,谓门前两狮,必用白石琢成,而石以星岩者为良。乃飞檄肇庆,行高要县取之。时浙中杨自西雍建为邑令,承命开凿,督促频繁,斧斤丁丁,昼夜不得暂息,仅获胚石二具。驾以艨艟,至行峡口,舟不胜载,与石俱沈。复命更取,其督愈亟,藩官日暄询于堂,令唯俯首隐忍而已。未几雍建内擢兵垣,疏言粤东不堪两王,条其累民之弊二十余事,因迁耿于闽,后其府已改将军第。而狰狞列峙于门者,犹是杨公经营之石也。

  ◎五华山故宫

  ▯南五华山,永历故宫在其上。顺治丁亥,洪承畴督师由贵竹大路取滇,李定国拒战曲靖。吴三桂由广西、四川旁捣其虚,至黄草坝,入省城。永历遁至阿瓦,三桂重购得之,缢于贵阳府。三桂以功封平西王,遂据山上故宫,增修二十余载,备极崇丽。康熙癸丑,三桂反,出攻长沙抗命,乙卯,僭尊号,丁巳,病死。伪周洪化其孙也。戊午,诸王贝勒讨贼,驻军曲靖。赖将军平耿精忠,由福建进征西粤,亦由四川黄草坝直薄省城,俘伪洪化斩之,滇南大定。康熙癸亥,金陵邵子为章赴幕楚雄,访其父老得实,题四截句于壁,一时争相传和。诗曰:“百万雄师睥睨间,先朝一脉绝南蛮。擒人即是人擒路,谁道天公不好还。”“军威南朔敢称雄,转眼兴亡一瞬中。他日龙门成纪传,君臣父子总无公。”“行营历历草萋萋,铜柱摩崖手自题。虎豹无睛威尚在,老军犹说旧平西。”“▯▯天半起觚棱,不尽亭台取次登。心力刚枯人事去,秋风谁与哭西陵。”邵子诗笔敏妙。惜有濡头之癖,落魄寡俦,故不甚显于时。

  ◎杨玉科逸事

  杨玉科统领,以克复▯南大理府起家,得资不计其数。挟巨金,游上海,挥霍无度,贩珠玉者不绝于门。杨玉科游沪时,备金钏数十事,盛之以匣,使仆挟之随行。每有悦者,即求肌肤亲,勿问昼夜也。事已,呼仆进匣,令妓自择金钏一双。间有贪者,求其二,亦弗靳也。每悦一妓,则以数千金娶之去。鸨有不从者,则以势劫之。然娶去后,稍拂其意,即逐之去。鸨辈恶其攘夺钱树子也,每布谣言,谓杨统领之待婢妾,若待军士然,恒以军法从事,稍不合意,即杀头云云。以故诸妓渐畏之。其实国家之军法,杨何能施之于家庭?不过其人暴戾实甚。其妾某,偶触其怒,时值六月,杨褫其衣,亦身缚之于烈日中,终日未已,经诸人环跪代求,始释而逐之。类此者盖不可胜纪云。中法之役,告奋勇,赴前敌,战殁于阵前,事闻于朝,得旨优恤。杨在日,诸妾均令见客,不回避。一日,其友袁某至,适其妾花小宝在侍,袁屡顾之,杨曰:“汝喜之耶?当以为赠。”立呼肩舆,送至袁处。

  ◎纪应夔丞翁梅倩

  翁梅倩矮而肥,腰圆背厚,面短而阔,肤色焦黄,颈缩肩耸,貌甚不扬,而以能歌称于时。前《繁华报》曾戏以北里诸姬,拟《水浒传》中一人,所拟者虽未必皆洽,而拟翁梅倩为豹子头林冲,则见者无不绝倒。盖非妙在林冲,而妙在豹子头也。审是,则翁梅倩之尊范可想矣。时有应桂馨者,浙江鄞县人,父文生,为上海石匠包工头,因此致富。桂馨性喜挥霍,好结纳,耗去家资十余万,见翁大悦之,纳为▯室。岂真嗜好与俗殊酸咸者耶?或曰:“彼石匠之子,非悦之也,将世其业,取翁梅倩去,将以为翁仲之型模也。”是则近之矣。亡何,应以事涉讼,翁乘间逸出,仍理旧业。会寓沪西人赛马,北里积习,遇赛马日,必乘车往观,衣饰服御,穷极奢侈。翁初出,窘甚,适有贩珠宝者许某至,翁向购珠花为饰,值近千金。伪称三四日即偿其值,意将假以壮此数日观瞻,而后壁还之也。许窥知其意,仅越二日,即往索值,且急。翁无以应,许乃偕侦探者至,将窘之。翁猝然谓侦探曰:“我于渠有肌肤亲,渠故持此作缠头费者,而索值也耶?”侦探乃转憝许,许无可辩,翁

译耿藩的白石狮子

广东东部平定之后,建立了平南王府和靖南王府,两府东西相望,极其雄伟华丽。而靖藩生性尤其奢侈浪费,认为门前两只狮子,必须用白石雕刻而成,而且石头以星岩产出的为佳。于是紧急发文到肇庆,命令高要县去开采。当时浙江人杨自西雍建担任该县县令,接受命令开凿,催促频繁,斧头砍凿声丁丁作响,昼夜不得片刻休息,仅仅获得两块石胚。用大船装载,到了行峡口,船承受不了重量,与石头一起沉没。再次命令重新开采,他的催促更加急迫,藩府的官员每天在厅堂上大声询问,县令只能低头隐忍罢了。不久杨自西雍建被提拔到兵部任职,上疏陈述广东东部无法承受两位藩王的负担,列举了二十多件劳民伤财的弊政,因此将耿藩迁往福建,后来他的王府已改为将军府第。而狰狞地排列在门前的,仍然是杨公经营开采的石头。

五华山故宫

南五华山,永历帝的故宫在上面。顺治丁亥年,洪承畴督师从贵州大路攻取云南,李定国在曲靖抵抗作战。吴三桂从广西、四川侧面袭击其空虚之处,到达黄草坝,进入省城。永历帝逃到阿瓦,吴三桂重金购得他,在贵阳府将其绞死。吴三桂因功被封为平西王,于是占据山上的故宫,增修二十多年,极其崇高华丽。康熙癸丑年,吴三桂反叛,出兵攻打长沙违抗命令,乙卯年,僭越称帝,丁巳年,病死。伪周洪化是他的孙子。戊午年,诸王贝勒讨伐贼寇,驻军在曲靖。赖将军平定耿精忠,从福建进军征讨西粤,也从四川黄草坝直逼省城,俘虏伪周洪化并斩首,滇南大局安定。康熙癸亥年,金陵人邵子为章到楚雄幕府任职,访问当地父老得知实情,在墙壁上题写四首绝句,当时人们争相传唱和。诗曰:“百万雄师睥睨间,先朝一脉绝南蛮。擒人即是人擒路,谁道天公不好还。”“军威南朔敢称雄,转眼兴亡一瞬中。他日龙门成纪传,君臣父子总无公。”“行营历历草萋萋,铜柱摩崖手自题。虎豹无睛威尚在,老军犹说旧平西。”“〇〇天半起觚棱,不尽亭台取次登。心力刚枯人事去,秋风谁与哭西陵。”邵子的诗笔敏捷巧妙。可惜他有嗜酒的毛病,落魄少友,所以在当时不太显赫。

杨玉科逸事

杨玉科统领,凭借收复〇南大理府起家,获得的资财不计其数。带着巨额金钱,游历上海,挥霍无度,贩卖珠玉的人络绎不绝于门。杨玉科在上海游玩时,准备了数十件金手镯,装在盒子里,让仆人随身携带。每当有喜欢的妓女,就要求肌肤相亲,不问昼夜。事情结束后,叫仆人拿出盒子,让妓女自己挑选一双金手镯。偶尔有贪婪的人,要求两双,他也不吝惜。每喜欢一个妓女,就用数千两银子娶走。鸨母有不顺从的,就用权势胁迫。然而娶走后,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驱逐她离开。鸨母们厌恶他抢夺摇钱树,常常散布谣言,说杨统领对待婢妾,就像对待军士一样,经常用军法处置,稍微不合心意,就杀头等等。因此众妓女渐渐畏惧他。其实国家的军法,杨玉科怎么能施加在家庭中?不过这个人暴戾确实很厉害。他的妾某,偶然触怒了他,当时正值六月,杨玉科剥去她的衣服,将她绑在烈日下,整天不停,经过众人围跪代为求情,才释放并驱逐她。类似的事情大概不可胜数。中法战争期间,他告奋勇,奔赴前线,战死在阵前,事情上报朝廷,得到旨意优厚抚恤。杨玉科在世时,众妾都让见客,不回避。一天,他的朋友袁某到来,恰逢他的妾花小宝在侍奉,袁某屡次看她,杨玉科说:“你喜欢她吗?应当把她送给你。”立刻叫来轿子,送到袁某住处。

纪应夔丞翁梅倩

翁梅倩矮而胖,腰圆背厚,脸短而阔,肤色焦黄,脖子短肩膀耸起,相貌很不出众,却以能唱歌在当时闻名。前《繁华报》曾戏用北里众妓女,比拟《水浒传》中的人物,所比拟的虽然未必都恰当,而比拟翁梅倩为豹子头林冲,则看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大概妙处不在林冲,而在豹子头。由此,翁梅倩的尊容可以想象了。当时有应桂馨的人,浙江鄞县人,父亲文生,是上海石匠的包工头,因此致富。桂馨生性喜欢挥霍,好结交,耗去家资十余万,见到翁梅倩非常高兴,纳为〇室。难道真的是嗜好与世俗不同吗?有人说:“他是石匠的儿子,不是喜欢他,是要继承家业,娶翁梅倩去,要作为翁仲的模型。”这倒是接近事实了。不久,应桂馨因事涉讼,翁梅倩趁机逃出,仍然从事旧业。恰逢寓居沪西的人赛马,北里的积习,遇到赛马日,必定乘车前往观看,衣饰服御,穷极奢侈。翁梅倩刚出来,非常窘迫,恰逢有贩卖珠宝的许某到来,翁梅倩向他购买珠花作为装饰,价值近千金。假称三四天就偿还他的价值,意思是要借来壮这几天观瞻,然后退还给他。许某窥知他的意图,仅仅过了两天,就去索取价值,而且很急。翁梅倩无法应付,许某于是带着侦探到来,将要使他窘迫。翁梅倩突然对侦探说:“我与他有肌肤之亲,他所以拿着这个作为缠头费,却来索取价值吗?”侦探于是转而恼怒许某,许某无法辩解,翁梅倩

遂从此拥有之矣。会客有购彩票者,赠以一纸,既揭晓,中大彩,获数千金。自是姊妹行皆艳羡之,谓翁梅倩之后福,正未艾也。讵有盗,夜入其室,尽卷所有以去。非独数千金尽失,即所诈得之珠花,亦不翼而飞矣。翁大窘,气焰尽杀。年渐长,貌益寝,乃由娼入优,往来于沽津长江一带,演髦儿戏以自给。

译于是便将她占为己有。恰逢有客人购买彩票,便赠给他一张,结果开奖后中了大奖,获得数千两银子。从此姐妹们都十分艳羡,说翁梅倩后来的福气,正没有尽头呢。岂料有小偷,夜里潜入她的房间,把全部财物席卷一空。不仅数千两银子全部丢失,就连之前骗来的珠花,也凭空消失了。翁梅倩非常窘迫,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消。年纪渐渐长大,容貌日益衰退,于是由妓女转为优伶,在沽津长江一带往来,靠演髦儿戏来维持生计。

◎苏宝宝小传

  情天楼苏宝宝,父浦东人,生三女,宝宝居次。幼时黄毛蓬首,呆稚蠢笨。其姊名媛媛,恣睢放浪,操淫业于上海鼎丰里。寻迁于寿康弄,好昵细人优伶,尽得市井暴厉跳荡不羁之习。每赴客召,昂头大步,目无余人,故狎客及北里姊妹,以“老英雄”三字锡之,媛媛亦直受不辞也。宝宝幼年,依姊氏为活,心窃羡之。于是举止动作,悉模拟姊氏,尝私语婢媪,谓他日者,或苟能与阿姊驰驱于坛坫间,俾人谓弱妹不弱,予愿足矣。浸长,跳荡不羁,一如乃姊所为。又生有媚骨,能修饰,当其一曲清歌,柔声作态,人谓媛媛或不及也。先是嫒媛有面首任公子者,藉观察公之余焰,与媛媛欢好无间。任故美少年,挥霍无度,宝宝是年已十五,心爱慕之。会当盛暑,任二与媛媛约,以午夜驾车游于避暑园。任至,则媛媛应召出。宝宝绐之曰:“阿姊俟汝不及,已先行,予亦欲驾车夜游,可共载也。”言毕,流目送盼,若不胜情。任本能手,知言外意,遂偕之同乘。及归,则宝宝呻吟若受重疾。媛媛侦知其故,大暴怒,笞其妹,并与任绝。宝宝遂诉其母曰:“儿年长矣,不欲倚姊为食,且姊之所能者,儿胥能之,愿母假以凭借,俾自建白。”母壮之,卜吉日,饰宝宝应觞。月余,名大噪。顾宝宝志不在营业,日与无赖少年伍,凡达官巨商,臃肿蹒跚,或拳髭如猬,声如牛吼者,纵挥巨金,不与之交一语。尝告姊妹行,谓顷来狎客,亦太不自量,不自省面目何状,即欲向美人作种种丑态,诚天下之恨事也!客微闻之,均自惭形秽而去。未几生涯日趋冷淡,而宝宝落落如故。每谓吾侪操业,须有擒贼先擒王之气概,若时会不来,毋宁自择面首,以乐晨夕。遂日驰逐于剧场,见令人之膂力过人,技艺出众者,辄回眸送睐,思得一当。先昵春桂某伶,次及新剧场某伶,尤悦花旦周蕙芳。周儇黠尤甚,谓宝宝阅人太多,诚爱我者,以盟誓为要,以金钱为质。是时,宝宝已见弃于嫖界阔人所谓胡九爷者。胡多金钱,初悦宝宝,掷缠头无数,及与之绝,宝宝遂无所挹注,且怨周之要挟也。日为流言丑语以诟周,固衔之,阴使人告于宝宝,谓愿和好,请过其私室,图良<卖见>。宝宝信之,驱车往。则周预约伶人无数,恣意辱之。宝宝号而出,车至泥城桥,复有辍业伶人某,自车中攫宝宝下,痛殴无算,血被其面。归以语丹徒某公子,诉之警署。宝宝遂辍应召,养疾于鸿兴里私宅。宝宝放纵久,独处无聊,旧态复作。有匠人子绰号机器炮者,往就之。匠人之子,性悭吝,一钱如命,不三日而绝交,于是宝宝益住傺。其母忧之,百方喻宝宝,复出操淫业,更名情天楼,而营业复不振。盖宝宝常持擒贼擒王主义,苟不得者,毋宁美男子。而上海狎客之面目秀好者,皆非挥霍之流也。宝宝债台百级,摒挡无术。会海上老妓梁溪李寓归自都门,素契宝宝,谓是儿必终能贵显,惜非其地。商诸宝宝及其母,为措一千二百金偿夙逋,携之北上。会有浙人黄三者,充役于某洋行,能结交权贵,奔走邸府。遂以宝宝介绍于某邸某二爷,并私语宝宝,此贵人,汝能笼络之,富贵且立致。宝宝欣然曰:“今而后遂吾初志矣”遂曲致其曩在上海剧场流目倩笑之技,有过之无不及。某二爷大喜,及夕定情。翌日,即令黄于原价一千二百金外,另加千金,由梁溪携之登车,载往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住。事为《燕报》揭载,满城风雨,哄动一时。某二爷惧,商诸黄三及宝宝。为暂避耳目计,移寓天津裕中旅馆。宝宝以电告其母若姊,谓贵人遇我良厚,车马衣服,玩好珍饰,靡不如志。曩者母姊谓我不成器,今何如矣。又言思亲甚切,请以三月间来津,此间乐,可共富贵云。

  ◎王景琦之奇遇

  《聆风{▯移}杂缀》云:“清穆宗御极时,春秋鼎盛,好微服冶游。然微行时从者仅一二内臣,苦无便给之士,为其狎邪侣,未能曲尽游兴。京师著名之饭庄曰“宣德楼”。

译◎苏宝宝小传

情天楼的苏宝宝,父亲是浦东人,生了三个女儿,宝宝排行第二。小时候她黄头发蓬乱,呆笨幼稚。她姐姐名叫媛媛,放纵不羁,在上海鼎丰里从事淫业。不久搬到寿康弄,喜欢亲近小厮和优伶,完全沾染了市井中粗暴、激烈、跳脱、不受拘束的习气。每次去应客人的召唤,总是昂首阔步,眼里没有别人,所以狎客以及北里的姐妹们,用“老英雄”三个字来称呼她,媛媛也坦然接受并不推辞。宝宝小时候,依靠姐姐生活,心里暗自羡慕。于是她的举止动作,全都模仿姐姐,曾经私下对婢女和老妇人说,将来如果也能和姐姐在风月场中驰骋,让人说弱妹并不软弱,我的心愿就满足了。渐渐长大,跳脱不羁,完全像她姐姐那样。又天生有媚骨,善于修饰,当她唱一曲清歌,用柔声做出娇态时,人们说媛媛或许还不如她。先前媛媛有一个面首叫任公子,借着观察公的余威,与媛媛欢好无间。任公子本是美少年,挥霍无度,宝宝这一年已经十五岁,心里爱慕他。恰逢盛夏,任公子和媛媛约定,在午夜驾车去避暑园游玩。任公子到了,媛媛却应召出去了。宝宝欺骗他说:“姐姐等你不及,已经先走了,我也想去驾车夜游,可以一起乘坐。”说完,眼波流转,送目含情,仿佛情难自禁。任公子本是风月老手,知道话外之意,于是和她同乘。等到回来,宝宝呻吟好像得了重病。媛媛探知了原因,大发雷霆,鞭打妹妹,并且和任公子断绝关系。宝宝于是向母亲诉说:“我年纪大了,不想再依靠姐姐吃饭,而且姐姐能做的事,我也都能做,希望母亲借给我凭借,让我自己开创局面。”母亲认为她有胆识,选了吉日,打扮宝宝去应酬酒客。一个多月后,名声大噪。但是宝宝的心志不在营业上,整天和无赖少年混在一起,凡是达官巨商,肥胖蹒跚,或者胡须卷曲如刺猬,声音像牛吼的人,即使挥动巨款,也不和他们说一句话。曾经告诉姐妹们,说近来来的狎客,也太不自量力,不反省自己的面目是什么样子,就想向美人做出种种丑态,真是天下的憾事!客人稍微听到这些话,都自惭形秽而离开。不久生涯日趋冷淡,而宝宝依然落落大方。常说我们从事这行,必须有擒贼先擒王的气概,如果时机不来,不如自己选择面首,来快乐朝夕。于是每天在剧场追逐,见到膂力过人、技艺出众的人,就回眸送眼,想求得一个如意郎君。先亲近春桂班的某位伶人,接着是新剧场的某位伶人,尤其喜欢花旦周蕙芳。周蕙芳特别狡黠,说宝宝阅人太多,如果真的爱我,以盟誓为关键,以金钱为抵押。这时,宝宝已经被嫖界阔人所谓的胡九爷抛弃。胡九爷多金钱,起初喜欢宝宝,掷下无数缠头钱,等到和她断绝,宝宝于是没有收入,并且怨恨周蕙芳的要挟。每天用流言丑语来辱骂周蕙芳,本来怀恨在心,暗中派人告诉宝宝,说愿意和好,请去她的私室,商量良策。宝宝相信了,驾车前往。结果周蕙芳预先约了无数伶人,肆意侮辱她。宝宝哭喊着出来,车到泥城桥,又有停业的某位伶人,从车里把宝宝拽下来,痛打无数下,血染了她的脸。回去告诉丹徒某位公子,向警署控诉。宝宝于是停止应召,在鸿兴里的私宅养病。宝宝放纵久了,独处无聊,旧态复萌。有个匠人的儿子绰号机器炮的,去亲近她。匠人的儿子,性格悭吝,一钱如命,不到三天就断绝交情,于是宝宝更加失意。她母亲担忧她,千方百计劝宝宝,再次出来从事淫业,改名叫情天楼,但是营业仍然不振。因为宝宝常坚持擒贼擒王的主义,如果得不到,宁愿选择美男子。而上海狎客中面目秀美的,都不是挥霍的人。宝宝债台高筑,没有办法摆脱。恰逢海上老妓梁溪李从京城回来,一向和宝宝交好,说这孩子最终一定能显贵,可惜不在合适的地方。和宝宝以及她母亲商量,筹集一千二百两银子偿还旧债,带她北上。恰逢有个浙江人黄三,在某洋行当差,能结交权贵,奔走于官府。于是把宝宝介绍给某府邸的某二爷,并私下告诉宝宝,这位贵人,你能笼络他,富贵马上就能得到。宝宝高兴地说:“从今以后就实现我的初志了。”于是施展她以前在上海剧场流目倩笑的技巧,有过之而无不及。某二爷大喜,当晚定情。第二天,就让黄三在原价一千二百两之外,另加一千两,由梁溪李带着上车,载往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住。这件事被《燕报》揭载,满城风雨,轰动一时。某二爷害怕,和黄三以及宝宝商量。为了暂时避开耳目,搬到天津裕中旅馆居住。宝宝用电报告诉母亲和姐姐,说贵人待我很好,车马衣服,玩好珍饰,没有不如意的。以前母亲姐姐说我不成器,现在怎么样呢。又说思念亲人很切,请在三月间来天津,这里快乐,可以共享富贵。

◎王景琦之奇遇

《聆风杂缀》说:“清穆宗即位时,正值壮年,喜欢微服冶游。但是微行时随从只有一两个内臣,苦于没有便捷给事的人,作为他的狎邪伴侣,未能尽情尽兴。京师著名的饭庄叫‘宣德楼’。”

一日,王景琦太史,偕某部郎小酌楼中。王擅二簧,某部郎长昆曲,乃以红牙檀板,各献所长。一曲既终,隔座一客,欣然至前,询太史等姓名官阶。曰:“所奏曲良佳,盍为我再奏一曲。”视其人气度高华,口吻名贵,太史心知其异,乃如命为之再歌。歌未竟,蓦有二少年被华服立帘外探望,见客则拱立肃然。俄而车马喧阗,人传恭王至。行马数十,奉一朱轮车,停楼下。恭王从容下车,入与客耳语。久之客始微颔,怏怏从之去。客登车,恭王为之跨辕,游龙流水,顷刻已渺。太史与某部郎皆心惊不已,知遇上也。不数日,上谕下,二人皆不次晋秩。某部郎以枉道为耻,辞不拜。太史则数迁至侍郎,宏德殿行走。所以盅惑上者,无所不至。上竟以此得痼疾不起,所谓出痘者,医官饰词也。及薨,人有撰挽联讽其事者云:“宏德殿、宣德楼、德业无疆,且喜词人工词曲;进春方,献春策,春光有限,可怜天子出天花。”王后为陈六舟弹劾革职,永不叙用。陈疏如神禹之鼎,而措辞又含蓄得体。惜不记忆云。

译一天,太史王景琦与某部侍郎在楼中一起小酌。王景琦擅长二簧戏,某部侍郎精通昆曲,于是他们拿着红牙檀板,各自展示所长。一曲唱完,隔座的一位客人高兴地上前,询问太史等人的姓名和官阶,说:“刚才演奏的曲子很好,为什么不为我再唱一曲呢?”看那人气度高雅华贵,谈吐名贵不凡,太史心里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于是遵命为他再唱。歌还没唱完,忽然有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年站在帘外张望,见到那位客人便拱手站立,神情肃然。不久,车马喧闹,人们传说恭王到了。几十辆仪仗车马,抬着一辆朱轮车,停在楼下。恭王从容下车,进去与客人低声交谈。过了很久,客人才微微点头,不高兴地跟着他离开。客人上车,恭王为他扶住车辕,车如游龙流水般迅速远去,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太史和某部侍郎都心惊不已,知道遇见了皇上。没过几天,皇上下旨,两人都破格晋升。某部侍郎以歪门邪道为耻,推辞不接受任命。太史则多次升迁至侍郎,在宏德殿当差。他用来迷惑皇上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皇上竟然因此得了重病不起,所谓出天花,是太医们掩饰的借口罢了。等到皇上驾崩,有人写挽联讽刺这件事,说:“宏德殿、宣德楼,德业无疆,且喜词人工词曲;进春方,献春策,春光有限,可怜天子出天花。”后来王景琦被陈六舟弹劾革职,永不录用。陈六舟的奏疏如同大禹的鼎一样珍贵,而且措辞含蓄得体。可惜我不记得具体内容了。

◎记万人迷

  数年前京谚有曰:“六部三司官,大荣小那端老四;九城五名妓,双凤二姐万人迷。”荣为荣铨;那,那桐;端,端方也。双凤,大金凤、小金凤,二姐未详。万人迷本名不知云何,初为某副都统婢,与仆私通,事觉,某都统并逐之。万人迷语仆:“汝侬当自审所处,坐食当僵死矣。”又云:“闻南城勾栏有百班顺者,其掌班甚良善,某将往依之。”语毕,即驱车自投,鬻身于百顺,得价四百金。以百金与仆曰:“以此为决。”以三百金饰妆阁、购衾枕,陈设华丽。数日,万人迷名大噪。武威张天石云:“吾来京,犹及见万人迷,貌亦平平耳。独其英采焕发,精神肆应,见者眼热,昵者心醉,不知所以然也。”海某,内务府郎中,以昵万人迷故,倾其家。会岁终,索逋者麇集,海遁之百顺班。万人迷询知其故,谓海曰:“吾前言以身事君,君见容否?如诺我,今日即返君宅,债事当为君了之。”海大喜,万即代海出千金交鸨,返宅,出金料量债事毕。以其余购田宅,数年富倍曩昔。万人迷初精于择术,继明于知人,故十年后,闻万人迷之名者,尤啧啧称羡不置,非偶然也。

  ◎肃亲王戏癖

  晚清王公贵人,嗜戏成癖。相传肃王善耆,尝与名伶杨小朵合演《翠屏山》。肃扮石秀,杨饰潘巧云。当巧云峻词斥逐石秀之时,石秀抗辩不屈。巧云厉声呵曰:“你今天就是王爷,也得给我滚出去。”四座观剧者,皆相顾失色,杨伶谈笑自若,而扮石秀之善耆,乃更乐不可支也。叫天尝语人曰:“我死后得我传者,惟某王爷一人而已。”或云即肃王也。善耆在宗室中雅号明达,而所行所为乃如此。当庚戌夏间,名省代表以请愿国会集京师,晋谒肃,谈次,邸忽取帽掷于案,大声唱“先帝爷白帝城”云云。诸代表悚然大惊异。肃徐笑曰:“诸君无尔,咱们都是好朋友。你们也不说是代表,我也不说是王爷,横竖咱们乐一晌儿就得了。”即此观之,则知世所传合演《翠屏山》一事,决非子虚乌有也。

  ◎记谢珊珊

  清季南妓北来者,自赛金花外,继以林桂生、谢珊珊及珊珊之妹四宝。珊珊善歌,与贝子载振昵。一日招至东城余园侑酒,备极▯亵。御史张元奇专摺参之,谓其为珊珊傅粉调脂,失大臣体。摺上,庆王奕▯为掩饰耳目计,下令尽封闭南城妓馆,逐苏妓南旋。一时莺莺燕燕,纷纷逃匿,亦小劫也。载振本童呆,使英返,即任商部尚书,年未弱冠耳。庚子变后,清廷既知外人富强,根于重商,特设商部以资董理。而乃任童呆若载振者主其事,则所谓重商者亦可想矣。谢珊珊貌平平,论丰致且不及其妹四宝,特善酬应耳。珊珊南返后,不敢北游,惟四宝仍不时来往京沪。五年前传其为某贵人妾。无几,复来京,张艳帜于韩家潭。时人拟之孙行者,又制灯虎讥之云:“而今搁起成亲事。”亦雅谑也。

  ◎定王笑语

  乾隆末,定王屡摄金吾印信。一日正阳门火,延及民居,王驰救之。有娼家避火,群立巷口,粉白黛绿者数十人,王不识,诧曰:“是家女子,何若是之多也?”人争笑之。胡亥不辨鹿马,晋惠不知菽麦,世上痴人,可谓无独有偶。虽然,是固乾、嘉时之贵胄也,使生光绪之季,则风流队中,将推此辈为领袖矣。

  ◎沈浚群芳榜

  华亭石臼铺沈氏,饶于财。有沈浚者,幼孤,母甚姑息。既游庠,益听其厚资出入,乃愈放荡。时山阴王季重,秉铎华亭,浚与交甚欢。王与学使李懋芳同乡,自恃前辈,负才望,凡有言,无虑不从。值浚就试遗才,王曰:“吾已为子地矣,但于题下明书‘华亭沈浚’四字,当无不取”。沈如其言。李见甚怒,檄府提究。乃挽要人,关说多方,仅免笞辱,仍除其名。越数年,改名休文,复入泮。时更狂肆,纵为狭邪游。薄松郡无名姝,出游苏台。日往来平康,品诸色技。作花案:某为状元,某榜眼,某探花。名群芳榜。争前列者,率厚贿之。择日迎状元,一郡若狂

译◎记万人迷

数年前京城有谚语说:“六部三司的官员,大荣小那端老四;九城五名妓,双凤二姐万人迷。”荣是指荣铨;那,是那桐;端,是端方。双凤,是大金凤、小金凤,二姐不详。万人迷的本名不知是什么,起初是某位副都统的婢女,与仆人私通,事情败露后,那位都统将两人一并驱逐。万人迷对仆人说:“你应当自己审视所处的境地,坐吃山空将会饿死。”又说:“听说南城戏班里有百班顺的,他掌管的班主非常良善,我将去依附他。”说完,便驾车自行投奔,卖身给百顺,得到身价四百两银子。拿出一百两给仆人说:“以此作为决裂的资本。”用三百两装饰妆阁、购买被褥枕头,陈设华丽。几天后,万人迷的名声大噪。武威人张天石说:“我来京城时,还来得及见到万人迷,相貌也很平常罢了。唯独她神采焕发,精神充沛,见到的人眼热,亲近的人心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海某,是内务府郎中,因为与万人迷亲近的缘故,耗尽家产。恰逢年终,讨债的人聚集,海某逃到百顺班。万人迷询问得知原因,对海某说:“我之前说过以身体侍奉您,您能容纳我吗?如果答应我,今天我就返回您家,债务之事应当为您解决。”海某大喜,万人迷便代替海某拿出千金交给老鸨,返回宅邸,拿出金钱衡量债务之事完毕。用剩余的钱购买田产宅院,几年后财富加倍于往昔。万人迷起初精于选择行业,后来善于识人,所以十年后,听到万人迷名字的人,仍然啧啧称羡不止,并非偶然。

◎肃亲王戏癖

晚清王公贵人,嗜好戏曲成癖。相传肃王善耆,曾与名伶杨小朵合演《翠屏山》。肃王扮演石秀,杨小朵饰演潘巧云。当潘巧云严厉斥责驱逐石秀之时,石秀抗辩不屈。潘巧云厉声呵斥说:“你今天就是王爷,也得给我滚出去。”四座观剧的人,都互相看着变了脸色,杨伶谈笑自若,而扮演石秀的善耆,反而更加乐不可支。谭叫天曾对人说:“我死后能继承我衣钵的,只有某王爷一人而已。”有人说那就是肃王。善耆在宗室中号称明达,而所作所为却是这样。当庚戌年夏天,各省代表为了请愿国会聚集在京城,拜见肃王,谈话间,肃王忽然取下帽子扔在案上,大声唱“先帝爷白帝城”等词句。各位代表惊恐万分,大为诧异。肃王慢慢笑着说:“各位不要这样,咱们都是好朋友。你们也不说是代表,我也不说是王爷,反正咱们乐呵一会儿就行了。”由此看来,就知道世上流传的合演《翠屏山》一事,决非子虚乌有。

◎记谢珊珊

清朝末年南妓北来的,除了赛金花之外,接着是林桂生、谢珊珊以及珊珊的妹妹四宝。珊珊善于唱歌,与贝子载振亲近。一天召到东城余园陪酒,极其淫秽。御史张元奇专门上奏折弹劾,说他为珊珊傅粉调脂,有失大臣体统。奏折呈上,庆王奕劻为了掩饰耳目,下令全部封闭南城妓馆,驱逐苏妓南返。一时间莺莺燕燕,纷纷逃匿,也是一场小劫难。载振本来愚钝呆板,出使英国返回后,就任商部尚书,年纪尚未二十岁。庚子事变后,清廷既然知道外人富强,根源在于重视商业,特意设立商部来管理。却任用像载振这样愚钝呆板的人主持其事,那么所谓重视商业也就可想而知了。谢珊珊相貌平常,论风韵姿致尚且不及其妹四宝,只是善于应酬罢了。珊珊南返后,不敢北游,只有四宝仍不时来往京沪。五年前传闻她成为某贵人的妾室。不久,又来到京城,在韩家潭张扬艳帜。当时的人将她比作孙行者,又制作灯谜讥讽她说:“而今搁起成亲事。”也是雅致的戏谑。

◎定王笑语

乾隆末年,定王屡次代理京兆尹印信。一天正阳门起火,蔓延到民居,定王奔驰去救火。有娼家避火,众人站在巷口,粉白黛绿的有几十人,定王不认识,惊讶地说:“这家的女子,为什么这么多呢?”人们争着嘲笑他。胡亥不能分辨鹿马,晋惠帝不知道菽麦,世上的痴人,可以说无独有偶。虽然如此,这固然是乾、嘉时期的贵胄,如果生在光绪末年,那么在风流队伍中,将推举这类人为领袖了。

◎沈浚群芳榜

华亭石臼铺沈氏,富有钱财。有个叫沈浚的人,幼年丧父,母亲非常溺爱。既然进入县学,更加听任他携带厚资出入,于是越发放荡。当时山阴人王季重,在华亭任教谕,沈浚与他交往很愉快。王季重与学使李懋芳是同乡,自恃是前辈,自负才名声望,凡是有言论,没有不听从的。正值沈浚参加考试被黜落,王季重说:“我已经为你铺路了,只要在题目下明确写上‘华亭沈浚’四个字,应当没有不录取的”。沈浚按照他的话做。李懋芳看见非常愤怒,发公文给府衙提审追究。于是沈浚拉拢权贵,多方疏通,仅免去了鞭打侮辱,仍然除去了他的名字。过了几年,改名休文,再次进入县学。当时更加狂妄放肆,纵情于狎邪游乐。轻视松江府没有名气的妓女,出游苏州台。每天往来于平康坊,品评各种色艺。制作花案:某人为状元,某人为榜眼,某人为探花。名为群芳榜。争夺前列的人,大多厚贿他。选择日期迎接状元,一郡像疯狂一样

。按君李森先,廉得其实,饬差密捕,立毙杖下。沈貌寝,▯霍一目,而须长过腹。受杖时,头著于阶,宛转支撑,几致尽落。嗟乎,轻薄子以游荡贾祸,至于破家,甚且殒命,固咎由自取。然当时以花榜而置死刑,岂得谓罚当其罪欤?

译查究此事的官员李森先,查清了事实真相,命令差役秘密抓捕,立刻用杖刑将其打死。沈某相貌丑陋,一只眼睛失明,胡须长过腹部。受刑时,头抵在台阶上,辗转支撑,几乎要脱落。唉,轻浮之人因游荡招致灾祸,以至于家破人亡,甚至丧命,固然罪有应得。然而当时仅凭花榜就判处死刑,难道能说刑罚与罪行相当吗?

◎烧坯

  康熙末年,总督噶礼由晋抚升任两江,办事勤敏,喜著声威。当以南闱号舍逼窄,请旨增建,即今平江府各字号是也。而贪婪不法,无敢言者。辛卯岁,江南科场事发,噶礼护之,得银数十万两。又大纵估客粜米出洋,米价一时腾跃,以至军民交怨。时仪封张清恪公(伯行)为江苏巡抚,密饬查拿,果得总督令箭,并访获张元隆等交通海贼情状,以实参奏。圣祖震怒,正钦差张鹏翮出京审办科场,兼讯噶礼。而噶礼权势甚盛,遂以反诬革张伯行职。事闻,圣祖曰:朕素所知张伯行为天下第一清官,著加恩免议。旋调仓场侍郎。而罚噶礼修热河城工,以赎前愆。五十一年九月,上知城工未完,懈于督办,遂以噶礼拿交刑部。适噶礼之母诣都察院讼礼忤逆,令家人进毒杀母等事,奉旨廷讯,果然。发部议,以凌迟处死。上命先将噶礼眼珠打出,又割其两耳。籍没其家,妻子同谋,法皆斩首。其母恨礼甚,又诣刑部请照陶和气例,凌迟后焚尸扬灰。有旨赐帛,而噶礼又贿嘱帛系未绝时,即行棺殓。监绞官候至夜分,忽闻棺中语云:“人去矣,我可出也。”闻者大骇,劈其棺。噶礼遽起坐,因耳目俱无,不知所之。监绞官惧事泄,一斧劈倒,连棺焚化,始行覆命。圣祖笑曰:这奴才真烧坯也。此案见康熙五十一年邸抄。

  ◎张保

  闽、浙海盗最剧者,人但知有蔡牵,而不知同时又有张保者。牵既就戮,海洋安谧者久之。及保猖獗,屡劳王师,力竭请降,授官至参将。先是粤督百龄公贻上元董益甫先生诗云:“岭南一事君应羡,杀贼归来啖荔支。”益甫先生覆书云:“昔蒙赠诗,当改一字,抚贼归来也。”百公默然。保供职既久,有拟荐擢总兵以示羁縻者。桐城姚石甫观察言于大吏曰:“保无尺寸功,穷蹙乞降,官至三品,国恩宽厚至矣。再加迁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缉盗责之,有功则迁擢不为滥,有罪则谪降不为苛。”保卒以此计奔走海上而死。

  ◎金脸盆

  中国之大奢侈,莫如官场,然亦未闻有以金面盆为器具者,有之自五少大人始。五少大人者,女扮男装十七八岁之翩翩少年也。兴禄者,又为□□帅之属吏,思贿赂以得差,而以异想天开之法,请精工制成金镶珠嵌之金脸盆,以孝敬五少,于是委洋务局、机器局、电报局、营务处、善后局等。札文叠至,而滇省之候补各局,皆奔走兴禄之门。按清季上海有女扮男装之许阿妹,不料官场中亦有之。许已枷责监禁,五少大人将何如?以一金脸盆而得五六处之差使,又得一般候补者之奔走,其受贿贿人,何止利市三倍?呜呼,清季官吏,黩货至此,虽欲不亡,得乎!

  ◎凤山之婪贪

  清季炸死广州之凤山,当督练近畿军时,其侵蚀军饷,不可以数计。己酉,余友汤君官戎部,掌军需,亲见两事:一、项城在枢府时,每镇岁减发之三十万,铁良当事,仍还给之。一、某军医官控凤山发饷按七成,举例累累。其他贿卖差缺,丑声载途,不可道也。风山有一女,嫁前皖抚诚勋子增龄。前年冬,诚宅被盗,勋大不怿。某君与勋有旧者,往慰之。勋慨然曰:“他物盗去不足惜,独次儿妇失去一箧,内藏物盖值三十万,此不无耿耿耳。”此可见凤山婪赃之巨,不可臆测也。

  ◎书麻城狱

  麻城涂如松娶杨氏,不相中,归辄不返,如松▯兼之而未发也。亡何,涂母病,杨又归,如松欲殴之,杨亡,不知所往。两家讼于官。杨弟五荣,疑如松杀之,访于九口塘。有赵当儿者,素狡狯。漫曰:“固闻之。”盖戏五荣也。五荣骇,即拉当儿赴县为证,而诉如松与所狎陈文等,共杀妻。知县汤应求讯无据,狱不能具。当儿父首其儿故无赖,妄言,请无随坐。汤访唆五荣者,乃生员杨同范也。因请褫同范,缉杨氏。先是杨氏为王祖儿养媳,祖儿死,与其侄冯大奸。避如松殴,匿大家月余。大母虑祸,欲告言。大惧,告五荣。五荣告同范,同范利其色曰:“我生员也,藏

译◎烧坯

康熙末年,总督噶礼由山西巡抚升任两江总督,办事勤勉敏捷,喜欢树立声威。当时因为江南乡试的号舍狭窄,他请求皇帝旨意增建,就是现在平江府各字号的考场。但他贪婪不法,没有人敢说话。辛卯年,江南科场舞弊案爆发,噶礼包庇舞弊者,收受白银数十万两。他又大肆放纵商人将大米运往海外贩卖,导致米价一时暴涨,军民都对他怨恨。当时仪封人张清恪公(张伯行)担任江苏巡抚,秘密命令查办抓捕,果然查获了总督的令箭,并查访到张元隆等人勾结海贼的情况,据实参奏。圣祖康熙帝震怒,派遣钦差大臣张鹏翮出京审理科场案,同时审讯噶礼。但噶礼权势很大,于是反诬张伯行,导致张伯行被革职。事情上报后,圣祖说:“我向来知道张伯行是天下第一清官,特加恩免予议罪。”随即调任仓场侍郎。而惩罚噶礼去修筑热河城工事,以赎前罪。康熙五十一年九月,皇上得知城工未完工,噶礼懈怠督办,于是将噶礼逮捕移交刑部。恰逢噶礼的母亲到都察院控告噶礼忤逆,让家人进毒杀母等事,奉旨当庭审讯,果然属实。发交刑部议罪,判处凌迟处死。皇上命令先将噶礼的眼珠挖出,又割掉他的两只耳朵。抄没他的家产,妻子参与谋逆,依法都斩首。他的母亲非常恨噶礼,又去刑部请求按照陶和气的先例,凌迟后焚尸扬灰。有旨赐给白绫自尽,但噶礼又贿赂嘱咐说白绫系上时还没断气,就立即入殓。监斩官等到半夜,忽然听到棺材里说:“人走了,我可以出来了。”听到的人大惊,劈开棺材。噶礼突然坐起,因为耳目都已失去,不知道往哪里去。监斩官害怕事情泄露,一斧头劈倒他,连同棺材一起焚化,才去复命。圣祖笑着说:“这奴才真是烧坯啊。”此案见于康熙五十一年邸报。

◎张保

闽、浙两地的海盗最猖獗的,人们只知道有蔡牵,却不知道当时还有张保。蔡牵被杀后,海洋安宁了很久。等到张保猖獗时,屡次劳烦王师征讨,他力竭请降,被授予官职直至参将。此前广东总督百龄公给上元董益甫先生写信说:“岭南一事您应该羡慕,杀贼归来吃荔枝。”益甫先生回信说:“以前承蒙赠诗,应当改一个字,抚贼归来也。”百公沉默不语。张保任职既久,有人提议推荐提拔他为总兵以示羁縻。桐城姚石甫观察对大吏说:“张保没有尺寸之功,穷困窘迫乞求投降,官至三品,国家恩惠宽厚到了极点。如果再升迁提拔,怎么能让奸邪之人信服?不如将海洋缉盗的责任交给他,有功则升迁不算滥赏,有罪则贬降不算苛刻。”张保最终因为这个计策奔走海上而死。

◎金脸盆

中国最大的奢侈,莫过于官场,然而也没听说有用金面盆作为器具的,有的话是从五少大人开始的。五少大人,是女扮男装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兴禄,又是某位统帅的属吏,想贿赂以得到差事,用异想天开的方法,请工匠制成金镶珠嵌的金脸盆,用来孝敬五少,于是委派洋务局、机器局、电报局、营务处、善后局等。公文接连到来,而云南省候补各局的人,都奔走于兴禄门下。查考清末上海有女扮男装的许阿妹,没想到官场中也有这样的人。许阿妹已经枷责监禁,五少大人将会怎样呢?凭一个金脸盆而得到五六处的差使,又得到一般候补者的奔走,他受贿行贿,何止利市三倍?唉,清末官吏,贪财到这种地步,即使想不灭亡,能吗!

◎凤山之贪婪

清末在广州被炸死的凤山,在督练近畿军时,他侵蚀军饷,不可胜数。己酉年,我的朋友汤君在兵部任职,掌管军需,亲眼见到两件事:一、袁世凯在枢府时,每镇每年减少发放的三十万两银子,铁良掌权时,仍归还给他。一、某军医官控告凤山发饷只按七成发放,举例众多。其他贿赂卖官鬻爵,丑声载道,不可言说。凤山有一个女儿,嫁给前安徽巡抚诚勋的儿子增龄。前年冬天,诚勋家被盗,诚勋非常不高兴。某君与诚勋有旧交,前去安慰他。诚勋感慨地说:“其他东西被盗去不值得可惜,唯独次儿媳失去一个箱子,里面藏的东西价值三十万,这不能不耿耿于怀。”这可见凤山贪婪赃款之巨,不可臆测。

◎书麻城狱

麻城涂如松娶杨氏,两人不合,杨氏回娘家后就不回来,涂如松奸淫了她而未发作。不久,涂母生病,杨氏又回夫家,涂如松想殴打她,杨氏逃跑,不知去向。两家到官府诉讼。杨氏的弟弟杨五荣,怀疑涂如松杀了她,去九口塘查访。有个叫赵当儿的人,一向狡猾。随意说:“确实听说了。”大概是戏弄杨五荣。杨五荣害怕,就拉着赵当儿到县里作证,控告涂如松与所宠爱的陈文等人,共同杀妻。知县汤应求审讯没有证据,案件不能成立。赵当儿的父亲告发他儿子本来无赖,胡说八道,请求不要连坐。汤知县查访唆使杨五荣的人,是生员杨同范。于是请求革去杨同范的功名,缉拿杨氏。此前杨氏是王祖儿的养媳,祖儿死后,与他的侄子冯大通奸。躲避涂如松的殴打,藏在冯大家中一个多月。冯大母亲担心祸患,想告发。冯大害怕,告诉杨五荣。杨五荣告诉杨同范,杨同范贪图杨氏的美色说:“我是生员,藏

之,谁敢纂取者。”遂藏杨氏复壁中,而讼如松如故。逾年,有乡民黄某见河滩浅水中有一尸为犬爬啖,告地保请应求往验。会雨雷电以风,中途还。同范闻之,大喜,指其衣衿笑曰:“此物可保。”与五荣谋伪认杨氏,贿仵作李荣使报女尸,李不可。越二日,汤往,尸朽不能辨,殓而置▯曷焉。同范、五荣不允,率其党数十人,哄于场。事闻总督迈柱,委广济令高仁杰重检。高试用令也,觊汤缺,所用仵作薛某,又受同范金,竟报女尸,肋有重伤。五荣等遂诬如松杀妻,应求受贿,刑书李献宗舞文,仵作李荣妄报,总督信之,劾应求,专委高鞫。高掠如松等,两踝骨见,犹无辞,乃烙铁索使跽,肉烟起,焦灼有声,虽应求亦不免。不胜其毒,皆诬服,李荣死杖下。然尸故男也,无发,无脚指骨,无血裙裤。逼如松取呈,如松瞀乱,妄指认抵拦。初掘一冢,得朽木数十片,再掘并木无有。或长髯巨靴,不知是何男子。最后得尸足弓鞋,官吏大喜。再视髑髅,上▯▯白发,又惊弃之。麻城无主之墓,发露者以百数。每不得,又炙如松。如松母许氏哀其子之求死不得也,乃剪己发,摘去星星者为一束。李献宗妻剜臂血,染一裤一裙,斧其亡儿棺,取脚指骨,凑聚诸色,自瘗河滩,而引役往掘,果得。狱具,署黄州府蒋嘉平,廉其诈,不肯转。召他县仵作再检,皆曰男也。高仁杰大惧,诡详尸骨被换,求再讯。俄而山水暴发,并尸冲没,不复检。总督迈柱,竟以如松杀妻,官吏受赃,拟斩绞奏。麻城民咸知其冤,道路汹汹,然卒不得杨氏,事无由明。居亡何,同范邻妪早起,见李荣血模糊,奔同范家。方惊疑,同范婢突至曰:“娘子未至期遽产,非妪莫助举儿者。”妪奋臂往,儿颈拗,胞不得下,须多人掐腰乃下。妻窘呼三姑救我,杨氏闯然从壁间出,见妪大悔,欲避而面已露,乃跪妪前,戒勿泄。同范自外入,手十金纳妪袖,手摇不止。妪出语其子曰:“天乎,犹有鬼神,吾不可以不雪此冤矣。”即属其子,持金诉县。县令陈鼎,海宁孝廉也。久知此狱冤苦,不得问闻,即白巡抚吴应▯。吴命白总督,总督故迈柱,闻之以为大愚,色忿然无所发怒,姑令拘杨氏。陈阴念拘杨氏稍缓,或漏泄,必匿他处,且杀之灭口,狱仍不具也。乃伪访同范家畜娼,而身率快手直入毁其壁,果得杨氏。麻城人数万,欢呼随之。至公堂,召如松认妻,妻不意其夫焦烂至此,直前抱如松颈,大恸曰:“吾累汝,吾累汝!”堂下民皆雨泣。五荣同范等叩头乞命无一言。时雍正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也。吴应▯以状奏,越十日而原奏勾决之旨下。迈柱不得已,奏案有他故,请缓决。杨同范揣知总督意护前,乃诱杨氏具状,称身本娼,非如松妻,且自伏窝娼罪。迈复据情奏,天子召吴、迈两人俱内用,特简户部尚书史贻直督湖广,委两省官会讯,一切皆如陈鼎议。乃复应求官,诛范同、五荣等。袁子才曰:“折狱之难也,三代而下,民之谲觚甚矣。居官者,又气矜之隆,刑何由平?彼枉滥者何辜焉!”麻城一事,与元人宋诚夫所书工狱相同,虽事久卒白,而▯曷▯葛变幻,危乎艰哉!虑天下之类是而竟无平反者正多也,然知其难而慎焉,其于折狱也庶几矣。

译“这些东西,谁敢擅自拿取呢?”于是将杨氏藏在复壁之中,而继续像以前一样控告如松。过了一年,有乡民黄某看见河滩浅水中有一具尸体被狗啃食,告知地保,请求应求前往查验。恰逢雷雨交加,应求中途返回。同范听说后,大喜,指着尸体的衣襟笑着说:“这东西可以保住性命。”与五荣谋划假装认领杨氏,贿赂仵作李荣让他报告是女尸,李荣不同意。过了两天,汤某前往查验,尸体腐烂无法辨认,便收殓后放置在〇曷处。同范、五荣不答应,率领他们的党羽几十人,在公堂上闹事。事情上报给总督迈柱,委派广济县令高仁杰重新检验。高仁杰是试用县令,觊觎汤某的职位空缺,他使用的仵作薛某,又收受了同范的贿赂,竟然报告是女尸,肋骨有重伤。五荣等人于是诬陷如松杀妻,应求受贿,刑书李献宗歪曲法律,仵作李荣虚报情况,总督相信了,弹劾应求,专门委派高仁杰审讯。高仁杰拷打如松等人,两踝骨都露了出来,仍然没有口供,于是用烙铁索让他们跪下,肉烟升起,焦灼有声,即使是应求也不能幸免。他们受不了酷刑,都诬服,李荣死在杖下。然而尸体本来就是男的,没有头发,没有脚趾骨,没有血裙裤。逼迫如松取来呈验,如松昏乱,胡乱指认抵赖。起初挖掘一座坟,得到几十片朽木,再挖掘连木头也没有。有的长着长胡须穿着大靴子,不知是什么男子。最后得到尸体的足弓鞋,官吏大喜。再看头骨,上面〇〇白发,又惊惧地丢弃了。麻城无主的坟墓,被发掘暴露的数以百计。每次找不到,又炙烤如松。如松的母亲许氏哀怜儿子求死不得,于是剪下自己的头发,摘去斑白的为一束。李献宗的妻子剜下手臂的血,染了一条裤子和一条裙子,劈开她死去儿子的棺材,取出脚趾骨,凑集各种东西,自己埋在河滩,然后带领差役前往挖掘,果然找到了。案件定论,署理黄州府事的蒋嘉平,查知其欺诈,不肯转报。召其他县的仵作再次检验,都说尸体是男的。高仁杰非常害怕,诡称尸骨被调换,请求再次审讯。不久山水暴发,连同尸体一起冲没,不再检验。总督迈柱,竟然以如松杀妻,官吏受赃,拟判斩首和绞刑上奏。麻城百姓都知道这是冤案,道路上议论纷纷,但最终没有找到杨氏,事情没有缘由得以澄清。过了不久,同范邻居的老妇人早起,看见李荣浑身血污,奔向同范家。正惊疑间,同范的婢女突然来到说:“娘子未到产期就生产,没有老妇人帮忙接生不行。”老妇人奋力前往,婴儿脖子扭曲,胞衣不能下来,需要多人掐腰才下来。妻子窘迫呼喊三姑救我,杨氏突然从壁间出来,看见老妇人非常后悔,想要躲避但脸已经露出来,于是跪在老妇面前,告诫不要泄露。同范从外面进来,手拿着十两金子塞进老妇人的袖子,手摇个不停。老妇人出来对儿子说:“天啊,还有鬼神,我不能不洗雪这个冤案了。”立即嘱咐儿子,拿着金子去县衙申诉。县令陈鼎,是海宁的孝廉。早就知道此案冤苦,无法查问,立即禀报巡抚吴应〇。吴应〇命令禀报总督,总督原来是迈柱,听说后认为非常愚蠢,脸色愤怒无处发泄,暂且命令拘捕杨氏。陈鼎暗想拘捕杨氏稍缓,或许泄露,必定藏匿在其他地方,并且杀她灭口,案件仍然不能定论。于是假装查访同范家藏娼,而亲自率领快手直接进入毁坏墙壁,果然得到杨氏。麻城人数万,欢呼跟随。到了公堂,召如松认妻,妻子没想到丈夫焦烂到这种地步,直接上前抱住如松的脖子,大哭说:“我连累你,我连累你!”堂下百姓都如雨般哭泣。五荣同范等人叩头乞命没有一句话。当时是雍正十三年七月二十四日。吴应〇上奏,过了十天原奏勾决的旨意下达。迈柱不得已,上奏案件有其他缘故,请求缓决。杨同范揣知总督意在维护前任,于是引诱杨氏写状纸,称自己本是娼妓,不是如松的妻子,并且自己伏罪窝娼。迈柱又据情上奏,天子召吴、迈两人都入京任用,特别简选户部尚书史贻直督理湖广,委派两省官员会审,一切都按照陈鼎的意见。于是恢复应求的官职,诛杀范同、五荣等人。袁子才说:“断案之难啊,夏商周三代以后,百姓的诡诈厉害得很。做官的人,又气傲自高,刑罚怎能公平?那些冤枉滥杀的人有什么罪过呢!”麻城这件事,与元人宋诚夫所写的《工狱》相同,虽然事情很久最终得以澄清,但〇曷〇葛变幻,危险艰难啊!考虑到天下类似这样却最终没有平反的很多,然而知道其难而谨慎对待,对于断案大概差不多了。

◎记李长寿李巧玲

  李兆受又名长寿,为捻匪渠魁,其生平跋扈反覆,叛降抚剿之事实,具载清史,不复录,兹录其与李巧玲遗事:长寿雄于财,挟资走上海,盖耳李巧玲之艳名而来者也。时丹桂戏园,创于甬人刘维忠,廓式恢宏。李长寿至,据其中厅,责令戏园侍者,毋令他人入座,曰:“为我召北里姝来。”侍者见颓然一老翁,装束类乡曲,不知其为何如人也,姑诺之。然彼时北里姝,声价高甚,所谓长三者,非有介绍不得近。侍者乃商之于么二,择其最下者,召十许人至,侍坐于旁。李视之若无睹焉。剧将终,命仆人辇金至,人赏百金,灿然列案上。于是一夜之间,李长寿之名大震。明夜又来,仍命召妓,则为长三者,为么二者,妍者,媸者,纷至沓来,亦不及辨为若干人也。长寿左顾右盼,意殊不慊。诸妓之当其一盼者,即引以为荣,窃窃然谓其同侪曰:“李大人顾我。”同侪视李大人,则呼仆方奉黄金水烟筒以进也,是故晚近奢习,有以黄金为烟筒者,实自李长寿始。剧将终,李长寿起,拂衣去,侍者请赏。则曰:“上海妓者,例以三元为一局,吾昨所发者,已溢今日之数矣。”侍者无如之何。是夕也,北里诸姬空巷而至,后来者坐无隙地,中独有一人岸然不顾者,则李巧玲也。长寿以巧玲不为所屈,笑曰:“婢子乃不为动耶?”乃夤缘以识李巧玲,狂恣豪奢。巧玲之婢请盥,长寿臂金条,脱承其巾,微水溅脱条。婢曰:“条脱著水矣。”长寿遽解下曰:“既著水,无所用之,即以赏汝。”婢惊愕却顾,目视巧玲。巧玲曰:“此何物事,值得如许惊怪!”婢乃谢而受之。会新岁,长寿至,例赏而外,复以数百金掷庭际,俾婢辈争拾为戏。如是种种,皆所以媚巧玲也,而巧玲漠不为动。夫长寿虽一世之枭雄,抑亦酒色之徒也,其所以如是者,以欲求得巧玲肌肤之亲之故。巧玲乃伪为不知也者,终不作留髡之举。至是,长寿术无所施。一日,怀五千金之券至,故置于案上,伪为遗忘也者而去之。明日,匆匆来曰:“昨误遗一纸于是,盍检以还我。”意盖以利动之也。抑知巧玲布置之诡,应对之捷,神色之整以暇,有出夫长寿意料之外,抑亦出于今之读者之意料之外者。呜呼,其术可惧,其慧又令人可爱也!当其闻长寿之言也,从容顾其婢曰:“奴辈不识字,可取出,俟李大人自检之。”婢即以紫檀小匣进,发其匣,金珠之类,几充轫焉。余则契券之属。检之,则三、四千者,五、六千者,纵横错杂,不知其为数之几何也。长寿错愕,不知所为,几不复敛其手。良久,乃徐徐言曰:“吾亦不辨何者为吾物矣,姑置此可也。”婢乃捧匣以退,至是而李长寿乃嗒然矣。揭竿起事之狂焰,至是无可施,攻城略地之诡谋,至是无可展,冲锋陷阵之勇气,至是无可用,反戈相向之狡诈,至是无可逞。惟太息言曰:“婢子可恨哉!”取一世之枭雄,玩之于股掌之上,李巧玲不可谓非人杰也。长寿既丧其气,使人间接以叩之曰:“李大人爱卿,卿何拒之甚也?”巧玲曰:“大人姓李,奴亦姓李,礼同姓且不为婚,而况其他。奴即不自爱,李大人亦岂不自爱耶?”长寿闻之,气益为之夺。自是始绝念于李巧玲,而巧玲之囊既充盈矣。以一弱女子而能使恣雎暴戾之徒,无所施其技,此李巧玲之所以能独享盛名于北里也。当巧玲盛时,北里名姬莫与之匹。乃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未久即结识某甲,尽出其资,股开留春茶园,一败涂地。复构讼事,禁狱中。既释出,则憔悴无人状,竟不知所终。李巧玲赏识伶人,与胡宝玉有同嗜,曾以争一黄月山之故,彼此据戏场而不归,竟达于旦,卒于两无所获而后已。迨巧玲堕落,宝玉乃无敌于侪辈。

  ◎杨翠喜

  杨翠喜者,直隶北通州人也。家素贫,十二岁时,其父母携往天津。时拳匪势张,乃逃避至芦台。匪乱既炽,无可谋生,其父售翠喜于土棍陈某。联军攻破天津,陈某遂挈翠喜至津,居城中白家

译◎记李长寿李巧玲

李兆受又名长寿,是捻军的首领,他生平专横反复,叛变、投降、招抚、剿杀的事实,都记载在清史中,不再记录,这里记录他与李巧玲的轶事:李长寿富有钱财,带着资财跑到上海,大概是听说了李巧玲的艳名而来的。当时丹桂戏园,由宁波人刘维忠创建,格局宏大。李长寿到了,占据其中的大厅,命令戏园的侍者,不让其他人入座,说:“为我召北里的美人来。”侍者看见一个颓废的老翁,装束像乡下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暂且答应了他。然而那时北里的美人,身价很高,所谓长三,没有介绍不能接近。侍者于是和么二商量,挑选其中最下等的,召了十多人来,侍坐在旁边。李长寿看她们如同没看见一样。戏快结束时,命令仆人运金子来,每人赏一百金,金光灿烂地陈列在案上。于是李长寿的名字在一夜之间大震。第二天晚上又来,仍然命令召妓,于是长三、么二,美的,丑的,纷纷到来,也来不及分辨有多少人。李长寿左顾右盼,意思很不满意。那些妓女被他看一眼的,就引以为荣,私下对同伴说:“李大人看我了。”同伴看李大人,则呼唤仆人正捧着黄金水烟筒进献,所以晚近奢侈的风气,有用黄金做烟筒的,实际上从李长寿开始。戏快结束时,李长寿起身,拂衣而去,侍者请求赏赐。就说:“上海的妓女,惯例以三元为一局,我昨天发的,已经超过今天的数量了。”侍者无可奈何。这天晚上,北里的众妓女空巷而来,后来的人坐没有空地,中间唯独有一个高傲不顾的人,就是李巧玲。李长寿因为李巧玲不被自己折服,笑着说:“婢女竟然不为所动吗?”于是攀附关系来结识李巧玲,狂放恣意豪奢。李巧玲的婢女请求洗漱,李长寿臂上戴着金条,脱下承接她的巾帕,稍微有水溅脱金条。婢女说:“金条沾水了。”李长寿立刻解下说:“既然沾水,没有用处了,就用来赏你。”婢女惊愕退后看,眼睛看着李巧玲。李巧玲说:“这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惊怪!”婢女于是谢恩接受。恰逢新年,李长寿来,例行的赏赐之外,又用数百金掷在庭院中,让婢女们争拾为戏。像这样种种,都是为了讨好李巧玲,而李巧玲漠然不为所动。李长寿虽然是一世的枭雄,也是酒色之徒,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想要得到李巧玲肌肤之亲的缘故。李巧玲假装不知道,始终不做留客之举。至此,李长寿无计可施。一天,怀揣五千金的票据来,故意放在案上,假装遗忘而离开。第二天,匆匆来着说:“昨天误丢一张纸在这里,何不检查还给我。”意思大概是用利诱动她。哪里知道李巧玲布置的诡秘,应对的敏捷,神色的整齐从容,超出李长寿的意料,也超出今天读者的意料。唉,她的计谋可惧,她的智慧又令人可爱!当她听到李长寿的话时,从容看着她的婢女说:“奴仆不识字,可以取出,等李大人自己检查。”婢女就用紫檀小匣进献,打开匣子,金珠之类,几乎塞满。其余是契券之类。检查,有三四千的,五六千的,纵横错杂,不知道数量有多少。李长寿错愕,不知所措,几乎不收回手。很久,才慢慢说:“我也不分辨哪个是我的东西了,暂且放在这里吧。”婢女于是捧着匣子退下,至此李长寿就颓然了。揭竿起事的狂焰,至此无可施展,攻城略地的诡谋,至此无可展开,冲锋陷阵的勇气,至此无可使用,反戈相向的狡诈,至此无可逞能。只是叹息说:“婢女可恨啊!”取一世的枭雄,玩弄于股掌之上,李巧玲不可谓不是人杰。李长寿既丧气,派人间接叩问说:“李大人爱卿,卿为何拒绝得如此厉害?”李巧玲说:“大人姓李,奴也姓李,礼法同姓且不结婚,何况其他。奴即使不自爱,李大人难道也不自爱吗?”李长寿听了,气更加被夺。从此开始断绝了对李巧玲的念头,而李巧玲的囊袋已经充盈了。以一个弱女子而能使恣睢暴戾之徒,无计可施,这是李巧玲之所以能在北里独享盛名的原因。当李巧玲盛时,北里名妓没有能与之匹敌的。然而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久就结识某甲,耗尽她的资财,合伙开留春茶园,一败涂地。又构陷诉讼,禁在狱中。既释放出来,则憔悴无人样,竟然不知最终下落。李巧玲赏识伶人,与胡宝玉有同样的嗜好,曾经因为争一个黄月山的缘故,彼此占据戏场而不归,竟然达到天亮,最终两无所获而后已。等到李巧玲堕落,胡宝玉就在同辈中无敌了。

◎杨翠喜

杨翠喜,是直隶北通州人。家一向贫穷,十二岁时,她的父母带她去天津。当时拳匪势力嚣张,于是逃避到芦台。匪乱既炽,无法谋生,她的父亲卖翠喜给土棍陈某。联军攻破天津,陈某于是带着翠喜到天津,住在城中白家

胡同,与杨茂尊为邻,转售翠喜于杨,是为翠喜堕落孽海之始。是时津沽间之声伎,颇称一时之盛。时有陈国壁者,购幼女二:一名翠凤,一名翠红,在上天仙演戏,均得善价。杨茂尊羡甚,乃谋于陈,令翠喜随翠凰等学戏,专演花旦。所演诸戏,亦均淫哇之音,若《拾玉镯》、《珍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之类。年十四,在侯家后协盛茶园,初登舞台,所人甚微。未几受大观园之聘,声价为之一振。津门豪客,多为翠喜揄扬,为一时女伶冠,时翠喜年方十八。后翠喜又就天仙之聘,声名益高,月获包银,可八百元,于是芳名籍甚。迨赵启霖参奏出,而杨翠喜之名,遂哄动全国矣。余同学杨君,谓赵奏本不实。当时赵摭拾影响之词,张皇入奏,其意不过图一己直声振天下耳。盖载振本儇薄少年,性喜渔色,与弟扶二,访艳藏娇,无所不至,风流趣史,广为流传,宜世人多信为实事也。

译胡同,与杨茂尊为邻,转售翠喜于杨,是为翠喜堕落孽海之始。

胡同,与杨茂尊是邻居,将翠喜转卖给了杨茂尊,这便是翠喜沉沦于风尘孽海的开始。

是时津沽间之声伎,颇称一时之盛。

当时天津一带的歌妓,颇为兴盛,号称一时之盛。

时有陈国壁者,购幼女二:一名翠凤,一名翠红,在上天仙演戏,均得善价。

当时有个叫陈国壁的人,买了两个幼女:一个叫翠凤,一个叫翠红,在上天仙戏院演戏,都卖出了好价钱。

杨茂尊羡甚,乃谋于陈,令翠喜随翠凰等学戏,专演花旦。

杨茂尊非常羡慕,于是与陈国壁商量,让翠喜跟随翠凰等人学戏,专门扮演花旦。

所演诸戏,亦均淫哇之音,若《拾玉镯》、《珍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之类。

所演的各种戏,也都是淫靡之音,像《拾玉镯》、《珍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之类。

年十四,在侯家后协盛茶园,初登舞台,所人甚微。

十四岁时,在侯家后的协盛茶园,初次登台,收入非常微薄。

未几受大观园之聘,声价为之一振。

不久受到大观园的聘请,身价顿时提升。

津门豪客,多为翠喜揄扬,为一时女伶冠,时翠喜年方十八。

天津的豪客们,大多为翠喜吹捧宣扬,使她成为当时女伶中的佼佼者,当时翠喜年仅十八岁。

后翠喜又就天仙之聘,声名益高,月获包银,可八百元,于是芳名籍甚。

后来翠喜又接受天仙戏院的聘请,名声更高,每月获得的包银,可达八百元,于是芳名远播。

迨赵启霖参奏出,而杨翠喜之名,遂哄动全国矣。

等到赵启霖弹劾奏章发出,杨翠喜的名字,于是轰动全国。

余同学杨君,谓赵奏本不实。

我的同学杨君,说赵启霖的奏章不实。

当时赵摭拾影响之词,张皇入奏,其意不过图一己直声振天下耳。

当时赵启霖搜集捕风捉影的话,夸大其事上奏,他的意图不过是谋求自己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罢了。

盖载振本儇薄少年,性喜渔色,与弟扶二,访艳藏娇,无所不至,风流趣史,广为流传,宜世人多信为实事也。

因为载振本是轻浮浅薄的少年,生性喜欢寻花问柳,与弟弟溥伒,访求艳遇、藏娇纳妾,无所不至,风流趣闻,广为流传,所以世人大多相信是实事。

◎振贝子辞职疏

  前清贝子载振为赵启霖参揭,案结。赵以妄言落职,全台大哗。载振内不自安,亦具疏辞职。其词略谓:臣系出天潢,夙叨门荫。诵诗不达,乃专对而使四方。恩宠有加,遂破格而跻九列。倏因时事艰难之会,本无资劳才望可言。卒因更事之无多,遂至人言之交集。虽水落石出,圣明无不烛之私。而地厚天高,▯▯有难安之隐。所虑因循恋栈,贻衰亲后顾之忧。岂惟庸懦无能,负两圣知人之哲。不可为子,不可为人。再四思维,惟有仰恳天恩,开去一切差缺,愿从此闭门思过,得长享光天化日之优容,倘他时挽盖前愆,或尚有坠露轻尘之报称,云云。婉曲微妙,文词斐然,或云,此疏系太仓唐文治捉刀也。

  ◎士大夫之谄媚

  前清乾隆间,汪太史谄事豪贵。其妻某氏,始拜金坛于相国妾为母。嗣相国势衰,梁瑶峰秉枢柄,又令其妻拜梁为义父,踪迹昵密。时相传冬月严寒,梁早朝,汪妻辄先取朝珠,温诸胸中,亲为悬挂。自来谐臣媚妾,悦人惟恐不工,至为婢妾倡伎之所不为,而未有甚于此者也。又闻某妻拜梁为义父时,执贽登堂,拜毕,出怀中珊瑚念珠,双手奉之。梁面发赤,疾趋而走。其妻持念珠,追至厅事,圜系其颈。时坐上客满,皆大惊失措。纪晓岚作诗讥之云:“昔曾相府拜乾娘,今日乾爷又姓梁。赫奕门楣新吏部,凄凉池馆旧中堂。君如有意应怜妾,奴岂无颜只为郎。百八念珠亲手捧,探来犹带乳花香。”(此事详见近人所著小说《傀儡记》)又泰州王某者,记名军机章京,将传到矣。忽一日呈请回籍,携眷出京,众皆大愕不解。有知其事者谓:王无意中得罪一人,其人持刀日夜伺于途,将得而甘心焉,故宁弃官归耳。先是某日,署中派人递摺件,时王已移居外城,夜半,倒赶城而入,将至东华门,忽摸索车中,忘携朝珠,大窘,时已不能出城往取。因忆有汪某者,住东华门左近,盍往假用之。遂驱车至汪宅,汪已寝。闻王半夜至,披衣起,问何事,王以情告,请借用之。汪沈思曰:“我躯体较尔长大,我珠恐不合用,我将内人珠借尔用之可也。”匆匆取珠出,即挂于王项。王戏呤曰:“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乳花香。”汪登时面色大变,怒气勃勃,返身入内,王亦异之。不俟其送,即出而登车,甫扬鞭,汪已赶至,手白刃大骂曰:“尔糟踏人太甚,不杀尔,誓不干休。”迫斫其车尾,急驰不及而免。及事毕,欲遣人还珠,又见汪怒目持刀,立门外以俟。大惧而奔,汪追及大街而返。自是每出,必遇汪挟刃以俟,故决计弃官归也。后有知者,谓汪即乾隆间某夫人拜梁相为义父者之曾孙也。王不知其为汪某之后,误揭其曾祖之短,宜乎汪某之恨入骨髓也。又道光朝一翰林,夙出潍县陈官俊门下,陈丧偶,翰林为文以祭之。有“丧我师母,如丧我妣”之句。翰林妻又尝为许乃普之义女。有诋之者,集成语作联,揭之门外云:“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稠。”二事略同,一诗一联,皆为言官登白简,至今有余臭焉。

  ◎入相奇缘

  乾隆中叶,和珅以正红旗满洲官学生,在銮仪卫当差,举舁御桥。一日大驾将出,仓猝求黄盖,不得。高宗云:“是谁之过欤?”各员瞠目相向,不知所措。和珅应声云:“典守者不得辞其责。”高宗见其仪度俊雅,声音清亮,乃曰:“若辈中安得此解人?”问其出身,则官学生也。和珅虽无学问,而四子书五经,则尚稍能记忆。一路舁轿行走,高宗详加询问,奏对颇能称旨,遂派总管仪仗,升为侍卫。荐擢副都统,遂迁侍郎,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尊宠用事,旋由尚书授大学士。盖自乾隆四十二、三年以后,向用益专,其子丰绅殷得,复尚公主(公主府址,清季改为北京大学堂),而权势愈熏灼矣。性贪黩无厌,徵求财货,皇皇如不及。督抚司道,畏其倾陷,不得不辇货权门,结为奥援。当时督抚如国泰、王亶望、陈辉祖、福崧、伍拉纳、浦霖

译◎振贝子辞职疏

前清贝子载振被赵启霖弹劾,案件审结。赵启霖因妄言被罢官,全台震惊哗然。载振内心不安,也上疏请求辞职。他的奏疏大意说:臣出身皇族,一向承蒙门荫庇护。诵读诗书未能通达,却专对使命出使四方。恩宠有加,于是破格提拔至九卿之列。忽然因时事艰难之际,本无资历、功劳、才能、声望可言。终究因阅历不深,导致舆论纷纷指责。虽然真相大白,圣明的君主无不洞察私情。但天地高厚,臣有难以安寝的隐忧。所担心的是因循守旧、贪恋权位,给年迈的父母留下后顾之忧。这不仅是庸懦无能,辜负了两位圣主知人的智慧。既做不好儿子,也做不好人。反复思量,只有恳请天恩,免去一切职务,愿从此闭门思过,得以长久享受皇恩浩荡的宽容。倘若将来能挽回以前的过错,或许还能有滴水之恩的报答,等等。言辞委婉微妙,文采斐然,有人说,这篇奏疏是太仓人唐文治代笔的。

◎士大夫之谄媚

前清乾隆年间,太史汪某谄媚豪贵。他的妻子某氏,起初拜金坛于相国的妾为义母。后来于相国权势衰落,梁瑶峰执掌枢机大权,又让妻子拜梁瑶峰为义父,行迹亲密。当时传闻冬天严寒,梁瑶峰早朝,汪妻总是先取下朝珠,放在自己胸中温暖,亲自为梁瑶峰挂上。历来奸臣媚妾,取悦他人唯恐不尽心,甚至做出婢妾、妓女都不做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听说汪妻拜梁瑶峰为义父时,带着拜见长辈的礼物登堂,拜完礼,从怀中取出珊瑚念珠,双手奉上。梁瑶峰脸红,快步走开。他的妻子拿着念珠,追到厅堂,环绕系在梁瑶峰脖子上。当时座上的客人坐满,都大惊失色。纪晓岚作诗讥讽说:“昔曾相府拜乾娘,今日乾爷又姓梁。赫奕门楣新吏部,凄凉池馆旧中堂。君如有意应怜妾,奴岂无颜只为郎。百八念珠亲手捧,探来犹带乳花香。”(此事详见近人所著小说《傀儡记》)又泰州有个王某,是记名军机章京,即将被召见。忽然一天呈请回籍,带着家眷离开京城,众人都大为惊愕不解。有知道内情的人说:王某无意中得罪了一人,那人持刀日夜在途中守候,想要杀他泄愤,所以他宁愿弃官回家。先前某天,署中派人递送奏折,当时王某已搬居外城,半夜赶进城,快到东华门时,忽然在车里摸索,忘记带朝珠,非常窘迫,此时已不能出城去取。于是想起有个汪某,住在东华门附近,何不向他借用。于是驾车到汪家,汪某已睡。听说王某半夜到来,披衣起床,问什么事,王某说明情况,请求借用。汪某沉思说:“我身材比你高大,我的念珠恐怕不合用,我把内人的念珠借给你用吧。”匆匆取出念珠,就挂在王某脖子上。王某戏吟道:“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乳花香。”汪某顿时脸色大变,怒气冲冲,转身进屋,王某也觉得奇怪。不等他送行,就出门上车,刚扬起鞭子,汪某已赶到,手持白刃大骂说:“你糟蹋人太过分,不杀你,誓不罢休。”逼近砍他的车尾,急忙驰走才免于一死。事情结束后,想派人还念珠,又见汪某怒目持刀,站在门外等候。非常害怕而逃跑,汪某追到大街才返回。从此每次出门,必遇汪某挟刀等候,所以决计弃官回家。后来有知情者说,汪某就是乾隆年间某夫人拜梁相为义父者的曾孙。王某不知道他是汪某的后人,误揭其曾祖的短处,难怪汪某恨入骨髓。又道光朝一翰林,一向出自潍县陈官俊门下,陈官俊丧偶,翰林写祭文悼念他。有“丧我师母,如丧我妣”的句子。翰林妻又曾为许乃普的义女。有诋毁他的人,集成语作对联,贴在门外说:“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稠。”两件事略同,一诗一联,都被言官弹劾,至今仍有恶臭。

◎入相奇缘

乾隆中叶,和珅以正红旗满洲官学生身份,在銮仪卫当差,抬御桥。一天皇帝将要出行,仓促寻找黄盖,找不到。高宗说:“是谁的过错?”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和珅应声说:“典守者不得辞其责。”高宗见他仪态俊雅,声音清亮,就说:“你们中怎么会有这样明白事理的人?”问他的出身,是官学生。和珅虽无学问,但四书五经,尚能稍加记忆。一路抬轿行走,高宗详细询问,奏对颇能称旨,于是派他总管仪仗,升为侍卫。推荐提拔为副都统,于是迁任侍郎,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尊宠用事,不久由尚书授大学士。自乾隆四十二、三年以后,向用益专,其子丰绅殷德,又尚公主(公主府址,清季改为北京大学堂),而权势愈熏灼矣。性贪黩无厌,徵求财货,皇皇如不及。督抚司道,畏其倾陷,不得不辇货权门,结为奥援。当时督抚如国泰、王亶望、陈辉祖、福崧、伍拉纳、浦霖

之伦,脏款累累,屡兴大狱,侵亏公帑,抄没赀产,动至数十百万之多,为他代所罕睹,此辈未始不恃和珅为奥援。迨罪状败露,和珅不能为力,则亦相率伏法。然诛殛愈众,而贪风愈甚,或且惴惴焉惧罹法网,惟益图攘夺刻剥,多行贿赂,隐为自全之地。非其时人性独贪也,盖有在内隐为驱迫使不得不贪者也。当是时阿文成公以元勋上公首相,为枢府领班,然十余年中,常奉命出赴各省治河、赈灾、查案,席不暇暧。和珅益得潜窃魁柄,行文各省,凡有摺奏,并令具副封,先白军机处。专政既久,吏风益坏,酿成川楚教匪之变。和珅复任意稽压军报,并令各路统军将帅,虚张功级,以邀奖叙,而和珅亦得晋封公爵。且于核算报销,勒索重贿,以致将帅不能不侵克军饷。教匪且愈剿愈多,几至不可收拾。盖至乾隆末年,而康、雍、乾三朝之元气,殆尽斫丧于彼一人之手矣。

译这类人贪污款项累累,屡次引发大案,侵吞亏空公款,抄没财产,动辄达数十百万之多,是其他朝代所罕见的,这些人无不是倚仗和珅作为靠山。等到罪状败露,和珅无力相助,于是他们便相继伏法。然而被诛杀的人越多,贪污的风气却越严重,有的人甚至惶恐不安,害怕落入法网,反而更加图谋掠夺剥削,多行贿赂,暗中为自己寻找保全性命的路径。并非当时的人特别贪婪,而是有在朝中暗中驱使逼迫他们不得不贪的人。当时阿文成公凭借元勋、上公、首相的身份,担任枢密院领班,但十余年间,常奉命出巡各省治理河道、赈济灾荒、查办案件,连坐席都来不及坐暖。和珅更加得以暗中窃取权柄,行文各省,凡是有奏折,都令其准备副本,先向军机处报备。专权日久,官场风气更加败坏,酿成了川楚教匪之变。和珅又任意扣押军报,并命令各路统军将帅虚报战功,以谋求奖赏,而和珅也因此得以晋封公爵。而且在核算报销时,勒索重贿,以致将帅不得不侵吞克扣军饷。教匪反而越剿越多,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概到了乾隆末年,康、雍、乾三朝的元气,几乎都被他一人之手摧残殆尽。

◎和珅之家财

  和珅用事二十余年,至嘉庆三年以前,未尝一被弹劾。乾隆间,御史曹锡宝虽尝一劾其家奴刘全,藉势招摇,家资丰厚。然廷臣查勘,竟以风闻无据覆奏。锡宝坐妄言,被诘责。及嘉庆四年正月三日,高宗崩,而和珅始为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所劾,即日夺职下狱,寻赐自杀。其家财先后抄出凡百有九号,就中估价者二十六号,已值二百二十三兆两有奇,未估者尚八十三号,论者谓以比例算之,又当八百兆两有奇。甲午、庚子两次偿金总额,仅和珅一人之家产,足以当之。政府岁入七千万,而和珅以二十年之宰相,其所蓄当一国二十年岁入之半额而强。虽以法国路易第十四,其私产亦不过二千余万,四十倍之,犹不足以当一大清国之宰相云。

  ◎皇帝一员

  孙可望在滇,劫永历入营,日支粮五升,肉菜少许,饷司上日计簿曰:“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太子一口。”可望怒骂曰:“奴辈不书皇帝一尊,而云一员,使我得罪主上乎?”其可笑如此。

  ◎孀妇异材

  明末,兴邑有某太太者,孀妇也。时有部郎某,衔恤家居。一日晨起,假寐于其厅事,忽梦一白蟒蜿蜒过。惊起,至门外瞻之,则见此妇满身缟素,自其夫之墓祭扫归,过犹未久。部郎适丧偶,既异其梦,复艳其姿。遣人媒合之,娶归其家,尊为太太。太太既入门,持家井井。又善伺部郎意,甚嬖宠之。无何部郎服阕赴都,选知蜀中某府,挈之赴任。署中事皆委之经理,明察如神,内外咸惮之,不敢欺,不数年积镪累千万。已而部郎死,太太扶榇归里,厚资居僻壤,所为多不法事。少年佼好者,留与之乱。里中人稍忤其意,缚以归,闭之一室,绝其饮食,死即投之水火,前后杀无算。先是部郎前妻有二子,遇之虐,次第死。太太亦有二子,长子稍壮,心非其母所为。太太怒,鸩杀之。次子惧,逃匿外家不敢回。由是益肆行无忌。久之为大吏所访,擒置太原狱,将治其罪。适是时闯贼既破宁武,由宣大直薄都门。太原虽不被兵,而鹤唳风声,警报叠至。太太乃以重金贿狱吏,自绘其貌,寓书于闯。大约谓:己之财可以佐军资,己之貌可以充下陈,乞还兵太原,出之狱中,俾得侍巾栉。闯得书大悦,自率轻骑疾驰至太原,筑长围攻之。太太知闯已至,先布置腹心数人于狱外,城破前一夕,自狱中破械出,遁归兴邑。比城破,闯求之狱中,不得,将移师兴邑。而太原至兴邑四百里,崇山叠▯,道窄仅一线,兵不能至,乃已。太太自狱中归,益横于里中。适清定鼎燕京,中原犹未大定,亦无过问者,竟得以寿终于家。此事距今几三百年,兴邑人犹无不知有某太太者。

  ◎和珅善谑

  和相虽位极人臣,然殊乏大臣体度,好言市井谑语,以为嬉笑。尝于乾清宫演礼,诸王大臣多有俊雅者。和相笑曰:“今日如孙武子教演女儿兵矣。”又安南贡金座狮象,空其底者,和诧曰:“惜其中空虚,不然可多得黄金无算也。”为夷官所姗笑,其器量浅隘若此。尝阅《闻见后录》载:章子厚好为市衢之谈,以取媚于神宗之语。可见今古权奸,如出一辙也。

  ◎权臣奢俭

  世之论人者,莫不以奢为骄汰,以俭为美德者,然大臣臧否,自当论其大节,初不在奢与俭也。汾阳王姬妾数十人,寇莱公蜡泪成堆,卒为名臣。秦桧之不著黄衫,卢杞之恶食,非不俭朴,然终不免为小人。此史策之尤著者。嘉庆间某阁臣历任封圻,▯簋不饬,其家奢汰异常,舆夫皆着毳毡之衣,姬妾买花,日费数万钱。尝操演士卒,有司某适馈银五万,某挥散军士,略无吝色。至于和相则赋性吝啬,出入金银,无不持筹握算,亲为称兑。宅中支费,亦由下官承办,不发私财。其家姬妾虽多,皆无赏给,日飧薄粥而已。然二公贪婪,如出一辙,初不以奢俭易其行也。

  ◎外臣赐花翎

  清初定制,外任文臣无赐花翎者。乾隆中,方敏悫观承官直隶制府时,眷遇颇优,以古

译◎和珅的家产

和珅掌权二十多年,直到嘉庆三年以前,未曾一次被弹劾。乾隆年间,御史曹锡宝虽然曾经弹劾他的家奴刘全倚仗权势招摇撞骗,家资丰厚。然而朝廷大臣查勘后,竟然以传闻没有证据为由回复奏报。曹锡宝因妄言获罪,受到诘问斥责。等到嘉庆四年正月三日,乾隆帝驾崩,和珅才开始被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人弹劾,当天就被剥夺职务投入监狱,不久被赐自杀。他的家产先后抄出共一百零九处,其中经过估价的二十六处,价值已达二百二十三亿两有余,未经估价的还有八十三处,评论者说按比例计算,又该有八百亿两有余。甲午、庚子两次战争赔款的总额,仅仅和珅一个人的家产,就足以抵偿。国家每年收入七千万两,而和珅以二十年宰相的身份,他所积蓄的财富相当于国家二十年年度收入的一半还要多。即使是法国路易十四,他的私产也不过两千多万,即使乘以四十倍,仍然不足以抵得上大清国一位宰相的家产。

◎皇帝一员

孙可望在云南时,劫持永历帝进入军营,每天供给粮食五升,少许肉菜,掌管军饷的官员每天在账簿上记录说:“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太子一口。”孙可望愤怒地骂道:“奴才们不写皇帝一尊,却写一员,是想让我得罪主上吗?”可笑到了这种地步。

◎寡妇的异才

明末,兴邑有一位某太太,是位寡妇。当时有位部郎某,因守丧在家。一天早晨起床,在厅堂里小睡,忽然梦见一条白蟒蜿蜒爬过。惊醒后,走到门外观看,只见这位妇人一身白衣,刚从丈夫的墓前祭扫回来,经过不久。部郎恰好丧偶,既对梦境感到奇异,又迷恋她的美貌。派人做媒撮合,娶回家中,尊称为太太。太太进门后,持家井井有条。又善于揣摩部郎的心意,非常受宠爱。不久部郎守丧期满赴京,被选任为蜀中某府知府,带着她赴任。衙门中的事务都委托她管理,她明察秋毫如神,内外都畏惧她,不敢欺骗,不到几年积蓄钱财达千万。后来部郎去世,太太扶着灵柩回乡,带着丰厚的资财居住在偏僻之地,所作所为多有不合法之处。年轻俊美的男子,留宿与她淫乱。乡里人稍有不顺她的意,就被绑回家,关在一间屋子里,断绝饮食,死后就投入水火之中,前后杀害无数。先前部郎的前妻有两个儿子,遭受虐待,相继死去。太太也有两个儿子,长子稍大,心里不认同母亲的行为。太太愤怒,用毒酒杀了他。次子害怕,逃到外祖父家不敢回来。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很久以后被大吏访查,抓获关进太原监狱,将要治罪。恰逢这时李自成攻破宁武关,从宣府、大同直接逼近京城。太原虽然没有遭受战火,但风声鹤唳,警报接连不断。太太于是用重金贿赂狱吏,自己画了画像,写信给李自成。大致意思是:自己的钱财可以资助军需,自己的容貌可以充作侍妾,请求退兵太原,将她从狱中放出,得以侍奉巾栉。李自成收到信非常高兴,亲自率领轻骑兵疾驰到太原,筑起长围攻城。太太知道李自成已到,事先安插几个心腹在狱外,城破前一晚,从狱中破械逃出,逃回兴邑。等到城破,李自成在狱中寻找她,没有找到,打算移师兴邑。而太原到兴邑四百里的路程,崇山叠嶂,道路狭窄仅一线,军队无法到达,于是作罢。太太从狱中回来后,在乡里更加横行霸道。恰逢清朝定都北京,中原尚未完全平定,也没有人过问,最终得以在家中寿终正寝。这件事距今几乎三百年,兴邑人还是没有不知道某太太的。

◎和珅善于戏谑

和相虽然位极人臣,但特别缺乏大臣的体度,喜欢说市井间的戏谑话语,以此嬉笑。曾经在乾清宫演习礼仪,诸王大臣多有俊雅之人。和相笑着说:“今天就像孙武子教演女儿兵了。”又安南进贡金座狮象,底部是空的,和珅惊讶地说:“可惜里面空虚,不然可以多得到无数黄金。”被夷官嘲笑,他的器量浅陋狭隘就是这样。曾经阅读《闻见后录》记载:章子厚喜欢说市井街谈,以取媚于神宗的话。可见古今权奸,如出一辙。

◎权臣的奢俭

世上评论人的人,没有不以奢侈为骄纵放荡,以节俭为美德的,然而大臣的好坏,自然应当论其大节,起初不在奢侈与节俭上。汾阳王姬妾数十人,寇莱公蜡泪成堆,最终成为名臣。秦桧不穿黄衫,卢杞厌恶美食,并非不俭朴,但最终不免成为小人。这是史册中特别显著的例子。嘉庆年间某阁臣历任封疆大吏,饮食不讲究,他家奢侈异常,车夫都穿着毛毡衣服,姬妾买花,每天花费数万钱。曾经操演士卒,有司某恰好赠送银五万,某挥散给军士,毫无吝惜之色。至于和相则天性吝啬,出入金银,无不持筹握算,亲自称量兑换。宅中开支,也由下属承办,不花费私财。他家姬妾虽然多,都没有赏赐,每天只吃薄粥而已。然而两位公贪婪,如出一辙,起初不因奢俭改变其行为。

◎外臣赐花翎

清朝初年定制,外任文臣没有赐花翎的。乾隆中期,方敏悫观承任直隶制府时,恩遇颇优,以古

北口大阅,故公特乞赐花翎。上笑曰:“若尔侏儒状亦爱花翎耶?”因特赐之。嗣后外任督抚,屡有蒙恩赐者。惟刘文正公督陕时,特赐花翎,公回京时,即日缴还。上亦优容,不加责也。以直隶总督之尊,请赏花翎,而上以调侃之词出之,亦可见清高宗之骄泰无礼,与当时大臣柔媚无气节矣。

译在北口举行盛大阅兵时,因此这位官员特意请求赏赐花翎。皇上笑着说:“像你这样矮小的样子也喜爱花翎吗?”于是特别赏赐给他。此后在外任职的总督、巡抚,屡次有蒙受恩赐花翎的人。只有刘文正公在总督陕西时,特别被赏赐花翎,他回京时,当天就缴还了。皇上也宽容接纳,没有加以责备。凭借直隶总督的尊贵身份,请求赏赐花翎,而皇上用调侃的话语回应,也可以看出清高宗的骄横傲慢、缺乏礼数,以及当时大臣的柔顺谄媚、没有气节了。

◎线量美人

  蒋赐棨为文肃公孙,承先代家世,上颇优眷。侍郎乃附和和相,因与其家人刘全等联为友谊,分庭抗礼,颇自堕其家声。朱文正公曰:“使戟门不趋和相,自守家范,其侍郎固在也。今周旋若此,乃终未能改一官阶,徒自减其声价,甚无谓也。”侍郎颇好色,以为妇女颀而长者,其交始久,故预制墨线,合其度者,方为收用,时谓之“线量美人”云。

  ◎糊涂官

  福建有秦某者,官莆田令,正月署中宴客,演剧演至雷峰塔许仙合钵事,秦忽大怒,呼吏执许仙下堂笞之。优人诉曰:“某戏子,非许仙也。”秦曰:“吾原知尔戏子,若真许仙,则笞死矣。”一时传以为笑。江苏某官,摄太仓令,方审案,突有一人上堂呼冤,诉子业剃头而忤逆者,某以渎扰,叱令驱出。案毕退堂,忽忆此剃头父呈忤逆事,即令役速将在署剃头之人缚至。某一见大怒曰:“尔奈何忤逆其父。”叱令重责至一百,其人昂首辩曰:“小人实系早年丧父者。”某始恍然,满堂书役皆匿笑而散。因记黔中苗人称天子为京里老皇帝,称大、小官府皆曰皇帝,其私称官府则曰▯蒙,粤西瑶人称官府曰瞎。噫▯蒙瞎之称,殆春秋一字之褒与。窃谓若二君真当之而无愧者也。又有北人任淮安令,民有控鸡奸者,诉曰:“将男作女。”官不解其故,叱曰:“江南下雨,与尔江北何干!”众为哄堂大笑,既询知其故,乃为判断。此则语音之误,非二公之伦矣。

  ◎二百万之部费

  福康安平西藏凯旋,户部书吏以军需报销之部费请。人问需几何,曰:“非数百万不可。”众咋舌,司阍者更峻拒而痛呵之。格不得达,退而辇金十余万遍赂王府左右,上剌请见,以贺喜求赏为词。福早有所闻,因大怒曰:“么麽小胥,敢向大帅索贿乎?顾胆大若是,必有说,姑令其见。”宣入,厉色诘之。对曰:“索费非所敢,但军需浩大,累至数千万,册籍太多,必数倍书手,日夜迅办,数月之间,全行具奏,圣上方赏功成,天颜有喜,而大事因无罅隙可寻。若刻无巨资,仅就原有之人,分案陆续题达,非三数年不能了局。如是则今日所奏,乃西军报销,明日所奏,亦西军报销。皇上厌倦,必干诘责,物议因以乘之,必兴大狱。而中堂威望,遂一旦堕地。故非敢索费,特为中堂计尔。”词毕,福激赏不已,遽饬粮台先予以二百万。所谓王公有大勋劳于天下者,尚见劫于吏胥之手,如是其可畏也。疆吏之被其坑杀也,何俟言哉?吁!可慨也。

  ◎清汉合璧之殿试策

  清初新庶常年少者多派习国书,盖期其兼综九能,储承明制诰之选也。至殿试对策,则从无以清书入卷者。康熙戊辰科进士仁和凌绍雯少习清书,廷对日用清汉合璧体书写。读卷诸臣,靡可位置,乃以之殿二甲。以闱场应奉之作,亦何必独为其异,雄才邃学,扬声有期,侧艺偏长,诡遇可耻。如绍雯者,设拘守常格,随众汉体(按汉体二字,岳卷翁以之称飞白书,盖避鄂王讳也,借用也),岂并此二甲末名,亦不得耶?

  ◎福康安威福自恣

  大学士公福康安督蜀,势张甚,灶下厮养,凭藉抟噬。一日舆夫入人家攫钗珥,都司徐斐见而询之。其党伍ㄏ徐挞辱,冠服皆毁。姚方伯令仪方为成都太守,捕治之,毙其魁。公相怒曰:“守敢尔!”诘之则抗词以对。时姚已奏擢川东道,乃遣骑追前疏还,然姚直声振西川矣,后卒开藩是省。同治间,浙江吴仲云制军振▯或官蜀中,蜀人犹有言其事者。制军为制《太守怒》乐府。又绵州李观察调元《童山诗集》有《清江行》为福公出征后藏过锦而作。其述当时供张之盛,声势之赫,亦复穷极奢丽,尊若帝天。福以椒房贵戚专阃,因人成事,初无战功之可言,而威福自恣如此。宜清仁宗谕旨,每诫臣工,多以福康安与和珅并举欤!

  ◎福康安舆夫之横暴

  福康安行军时,遴选舁夫,皆壮狡者。四班更替,日驰百里。即临阵督战,亦仿韦虎故事,不乘骑

译◎线量美人

蒋赐棨是文肃公的孙子,承袭祖先的家世,皇上对他颇为优待眷顾。这位侍郎却附和和珅,因此与和珅的家仆刘全等人结为朋友,平起平坐,极大地败坏了自己家族的声誉。朱文正公说:“假如戟门(指高官府第)不趋附附和珅,坚守家规,那么侍郎的职位本来是可以保住的。如今这般周旋,最终没能升迁一个官阶,白白降低了自身的声望,实在毫无意义。”这位侍郎很贪恋女色,认为女子身材高挑修长的,交往才能长久,所以预先准备好墨线,符合这标准的女子,才予以收纳,当时人称他为“线量美人”。

◎糊涂官

福建有个姓秦的人,任莆田县令。正月里在衙署宴请宾客,演戏演到雷峰塔许仙用钵盂罩住白蛇的情节,秦某突然大怒,叫差役把许仙抓下堂来鞭打。优伶申诉说:“我是戏子,不是许仙。”秦某说:“我原本就知道你是戏子,如果是真许仙,那就该打死他了。”一时传为笑谈。江苏有位官员,代理太仓县令,正在审案,突然有个人上堂喊冤,控告儿子做剃头匠且忤逆不孝。某官认为这是扰乱公堂,喝令把他赶出去。案件审完退堂后,忽然想起这剃头匠父亲控告儿子忤逆的事,就命令差役迅速把在衙门里剃头的人绑来。某官一见大怒说:“你怎么敢忤逆你的父亲。”喝令重打一百板。那人昂首辩解说:“小人确实是早年丧父的。”某官这才恍然大悟,满堂的书吏差役都暗笑散去。因此想起黔中苗族称天子为“京里老皇帝”,称大小官员都叫“皇帝”,私下称呼官员则叫“〇蒙”,粤西瑶族称官员为“瞎”。唉,“〇蒙”“瞎”这样的称呼,大概是春秋史笔一字褒贬的意味吧。私下认为如果这两位官员真的当得起这样的称呼而无愧色。又有一位北方人任淮安县令,百姓有控告鸡奸的,诉说:“把男人当作女人。”官员不明白缘故,斥责说:“江南下雨,跟你江北有什么关系!”众人哄堂大笑,后来询问明白缘故,才进行判决。这则是语音造成的误会,不属于前两位官员那一类了。

◎二百万之部费

福康安平定西藏凯旋归来,户部书吏以军需报销的部费为由请求索取。有人问需要多少,回答说:“非数百万不可。”众人咋舌,守门人更是严厉拒绝并痛骂他们。无法达成目的,退下后用车拉了十几万两金子遍赂王府左右,上书请求见面,以祝贺喜事求取赏赐为借口。福康安早已有所耳闻,因此大怒说:“小小的书吏,敢向大帅索贿吗?既然胆敢如此,必定有说法,暂且让他进来见。”宣他进来,严厉脸色责问他。回答说:“索要费用不敢,只是军需浩大,累计达数千万,账册太多,必须加倍雇佣抄写员,日夜迅速办理,几个月之内,全部具奏,皇上正赏赐功成,天颜喜悦,而大事因此没有破绽可寻。如果立刻没有巨资,仅凭原有的人员,分案陆续题达,非三五年不能了结。这样则今日所奏,是西军报销,明日所奏,也是西军报销。皇上厌倦,必定诘问责罚,舆论因此乘虚而入,必定兴起大狱。而中堂的威望,就一旦坠地。所以不敢索要费用,只是为中堂考虑罢了。”话毕,福康安激赏不已,立刻命令粮台先给予二百万两。所谓王公有大勋劳于天下,尚且被吏胥劫持,如此令人畏惧。边疆大吏被他们坑害杀戮,还用得着说吗?唉!令人感慨。

◎清汉合璧之殿试策

清初新科举人常年年少者多派学习满文,期望他们兼通九种才能,储备继承明制诰命的选拔。到了殿试对策,却没有用满文入卷的。康熙戊辰科进士仁和凌绍雯从小学习满文,廷对日用满汉合璧体书写。阅卷大臣,无法安置他的名次,于是把他列在二甲末尾。以考场应奉之作,又何必独自标新立异,雄才邃学,扬名指日可待,偏才侧艺,投机取巧可耻。像凌绍雯这样,假如拘守常格,随众用汉体(按“汉体”二字,岳卷翁用来称呼飞白书,大概是避岳飞讳,借用),难道连这二甲末名,也得不到吗?

◎福康安威福自恣

大学士福康安公督视四川,权势嚣张,厨房里的仆役,依仗势力胡作非为。一天轿夫进入人家抢夺钗珥,都司徐斐看见并询问。他的同伙殴打侮辱徐斐,冠服都被毁。姚方伯令仪当时任成都太守,逮捕治罪,杀了首恶。福公愤怒说:“太守敢这样!”审问则抗辩回答。当时姚已奏请擢升川东道,于是派遣骑兵追回前疏,然而姚的直声震动西川了,后来终于开藩任此省总督。同治年间,浙江吴仲云制军振〇或官蜀中,蜀人还有谈论此事的。制军为此作《太守怒》乐府。又绵州李观察调元《童山诗集》有《清江行》为福公出征后藏过锦而作。其叙述当时供张之盛,声势之赫,也穷极奢丽,尊贵如同帝天。福康安凭借椒房贵戚专掌军权,因人成事,起初没有战功可言,而威福自恣如此。适宜清仁宗谕旨,每告诫臣工,多以福康安与和珅并举吧!

◎福康安舆夫之横暴

福康安行军时,遴选轿夫,都是强壮狡黠的人。四班更替,日驰百里。即使临阵督战,也仿效韦虎故事,不乘骑

也,故舆夫尤横。嘉庆初,以廓匪不靖,经理藏卫,方以地险寇道,纡筹乏策。一轿夫头素暴横,入苗人家,强夺藏丫头簪珥。巡视都司徐裴禁之,即ㄏ徐下马,裂其衣殴之。时随营为川北道杨荔裳,姚一如副之。姚刚直喜任事,闻之赴辕禀福。司阍林姓,即林臬台之叔,颇解事。曰:“将军以过劳,心少不豫,此等琐屑,两君决之可耳。”遂遣多役捕至,犹肆咆哮,怒呼用棍。众愤既深,痛予系扑,手掴至四十,放起已毙。复往禀知,福亦不怒,曰:“抢夺斗殴,军政固应加重。但饬阍人急为选充。”越数日移营,舆已驾而舆夫不集。严督之,则环跪崩角曰:“役等舍命奔走,原止供奉贵人,今随员均可专戮,役辈恐无遗孓,惟将军主之。”福赫然,即询谁毙役者,姚昂然曰:“姚令仪也,与杨揆无与。”福曰:“何不告我?”曰:“琐事贱人,何敢上渎?”福不得已曰:“责之固当,毙之太过。”遂撤姚差。时姚已保升川东道,折已缮,并撤之,改用李钅荣,则怒其对之戆也。久之乃得迁。时云间许小欧先生在都门闻之,为赋小乐府一章,纪之云:“扬干仆,叔向戮。泾水兵,段尉刑。书痴白面太憨生,一怒能使三军惊。上公▯帐醉眠熟,狐鼠凭陵窃威福。就中舆皂尤狰狞,日日肩公作公足。入市手挈幼妇钗,毁垣刀扌甚门官腹。监纪咨嗟军尉愁,忌器情多空▯促。闯然一骑来,意气颠如雷。亻台令先遗近,何物此重亻台。呼吏ㄏ之下,倔强奚为哉。赤棒掴盈百,血肉飞尘埃。上公惭谢首频俯,实应且憎谓予侮。从此蛾媚谣诼多,▯雀纷哓鸩鸟诉。片语何缘解忤公,三年终竟难淹我。岩廊传说作奇闻,想像须眉争起舞。君不见曹黄门纠刘秃子,几辈寒蝉羞欲死。不分茸城强项多,二妙同岑照青史。”

译所以轿夫尤其蛮横。嘉庆初年,因为廓尔喀匪患未平,朝廷派员治理西藏卫地,正因地势险要、寇贼通道,筹划困难、缺乏良策。一个轿夫头目向来暴戾横行,闯入苗人家里,强行抢夺藏族少女的发簪耳环。巡视都司徐裴制止他,那轿夫头目竟揪住徐裴让他下马,撕破他的衣服殴打他。当时随营的川北道杨荔裳,姚一如辅佐他。姚一如刚直喜欢担当事务,听说此事后前往军营禀报总督福康安。守门人姓林,是林臬台的叔叔,颇通人情事理。他说:“将军因过度劳累,心情稍有不快,这类琐碎小事,你们两位决定即可。”于是派遣多名差役将轿夫头目捕获,他仍然肆意咆哮,怒喝要用棍棒打人。众人愤怒已深,痛加捆绑扑打,用手掌掴打多达四十下,放起时他已经死了。再去禀报福康安,福康安也不发怒,说:“抢夺斗殴,军政本来就应该加重惩处。但命令守门人赶紧挑选替补。”过了几天移营,轿子已备好而轿夫没有集合。严厉督促他们,他们就环绕跪地磕头说:“我们差役舍命奔走,原本只是供奉贵人,现在随员都可以随意杀人,我们差役恐怕没有遗留下的后代,只请将军做主。”福康安勃然大怒,立即询问是谁杀了差役,姚一如昂首说:“是姚令仪杀的,与杨揆无关。”福康安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姚一如说:“琐事贱人,怎敢向上冒犯?”福康安不得已说:“责打他固然应当,打死他太过分了。”于是撤去姚一如的差事。当时姚一如已保举升任川东道,奏折已写好,一并撤去,改任用李钅荣,是因为恼怒他对自己愚直。过了很久才得以升迁。当时云间许小欧先生在京城听说此事,为此写了一首小乐府,记载此事说:“晋国扬干的仆从,被叔向处死。泾水的士兵,被段尉刑罚。书呆子白面书生太憨厚,一怒竟能使三军震惊。上公在帐中醉眠熟睡,狐鼠凭借权势窃取威福。其中轿夫尤其狰狞,日日扛着公爷当作公爷的脚。进入市场手提幼妇的发钗,毁坏围墙刀刺门官的腹部。监纪官叹息军尉发愁,忌惮器物情势空虚急促。突然一骑闯来,意气颠狂如雷。姚令仪先遣近臣,什么东西如此重亻台。呼叫差役揪住他下马,倔强做什么呢。红棒掌掴上百下,血肉飞散尘埃。上公惭愧谢罪头频频低俯,实在应当且憎恶认为我受辱。从此谄媚谣言多,麻雀纷扰鸩鸟诉说。片语何缘触怒公爷,三年终究难以淹没我。岩廊传说作为奇闻,想像须眉争起舞。君不见曹黄门纠察刘秃子,几辈寒蝉羞欲死。不分茸城强项多,二妙同岑照青史。”

◎王亶望之豪侈

  王亶望喜食驴肉丝,厨中有专饲驴者,蓄数驴肥而健。中丞食时,若传言炒驴肉丝,则审视驴之腴处,▯取一脔,烹以献。驴到处血淋漓,则以烧铁烙之,血即止。鸭必食填鸭。有饲鸭者,与都中填鸭略同,但不能使鸭动耳。蓄之之法,以绍酒坛凿去其底,令鸭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鸭头颈伸于坛口外,用脂和饭饲之。坛后仍留一窟,俾得遣粪。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若中丞偶欲食豆腐,则杀两鸭煎汤,以汤煮豆腐献之。豪侈若此,宜其不能令终也。

  ◎刘第五

  刘第五者,教匪林清党也。奉旨各省协擒,许以重赏。知叶县廖寅子思芳,勇敢闻于时,思以奇功自见,而行多鲁莽。一日投宿旅店,店中故有伟男子,口操齐音,腰悬利刃二。思芳震骇迫视,刀箭瘢历落胸间,急出呼骑士兜擒之。问其名曰:“刘第五。”喜而送诸县。既定谳,解刑部。而曲阜孔氏上言,廖所获者孔氏佃农刘第五,非教匪逸酋刘第五也。上怒集廷臣鞫问,如孔氏言,乃释刘而系思芳。都中士大夫,日以此为谈柄。一日恭值上躬耕籍田,百官祗候于望耕台下。或向大司寇韩桂ぎ先生,询问原委,会诸城刘侍郎信芳与德州卢尚书南石并立。韩戏指二人曰:“都是汝山东人不好。”刘未及答,卢目刘曰:“都是他姓刘者不好。”刘应声曰:“都是汝第五者不好。”盖德州序第五也。众皆大笑,其声欢然。时上已出殿,似有所闻。前引侍卫飞趋而来,举手挥之,始各屏息。明日纠仪御史,欲上弹章。或以事涉德州,力阻而止。即此见戏言之有损无益。而思芳瘐死狱中,尤可为恃勇贪功者戒。特不知承平世界,佃农带刀何为,刀箭创何由而至耳?

  ◎记齐王氏

  蜀中妖妇齐王氏,军中称为齐二寡妇,姿容绝艳,而骁勇特甚,兼善幻术。时桂涵罗思举赴营投效,勒制军以都司札付二张,元宝二锭给之,限七日斩齐王氏首级,迟则军法从事。二人易服往探,齐王氏拥众屯大寺内,夜卧纱帐中,一足翘帐外。室中燃巨烛如白昼,檐下持刀护者四十人。二人登树伺之,竟夜不得其便。因相商曰:“逾限当死,不胜亦死,不如径往取之。”遂各执巨斧,从树跃下,持刀者四散辟易。齐王氏跃起,从床中飞出一鞭,几为所中,仓猝中,斫其一足而出。俄而贼营大扰,举火如星。二人仍从树上穿叶攀枝而遁,持足以献。勒疑其伪,后知齐王氏受伤,越日死,遂复优赏之。有黑老头者,每战作先锋,尤为勇悍,曾一日手斩总兵二人,官军望而畏之。有徽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随其同乡某监司在营。一日大帅议出队,裴出跪帐前,求派差使。帅问何人,监司禀称系伊随仆,不谙军规,当责惩之。帅曰:“此人颇有胆气,令带百人出队。”获胜而回,赏以六品顶戴。裴大喜过望。月余,又领众巡行,遥见一女子单骑持枪至,众兵望见尽逃。裴自念一女子耳,杀之,当不费力。策马直前,举矛刺之。女略一举手,裴已翻身入沟内,幸素习水性。见女下骑,俯首寻觅,遂从水中跃起,矛中其喉,女出不意,仆地而死。即登岸,拔刀斩其首以归。因所杀一女子,不敢报功,私与同列言之。索观其首,乃黑老头也。立闻于帅,亦大喜。超擢参将,后官副将而终。

  ◎记红娘子

  崇祯末流寇四起,绳妓红娘子乱河南,虏杞县举人李信去,强委身事之。信不从,逃归,有司疑信,执下狱。红娘子来救,城中民应之,信仍归红娘子。遂与李自成约为兄弟,决意为逆。李信妻汤氏劝不听,缢于楼,面色如生,未识何时死,乃出约队复入殓之。得绝命词一首云:“三千银界月华明,控鹤从容上玉京。夫婿背侬如意愿,悔将后约订来生。”信得诗,大恸欲绝。此事与汪燕庭所传玉儿事相类。

  ◎纪高道士

  《京宪报》纪高道士一则,颇足供人研究,录如下:白云观,西便门外迤西路北高道士,今已羽化,供职上清矣。稽其生平功行录,实以

译◎王亶望的豪奢放纵

王亶望喜欢吃驴肉丝,厨房里专门有人饲养驴子,养了几头又肥又壮的驴。中丞用餐时,如果传话说要炒驴肉丝,就仔细查看驴身上肥美的部位,切下一块肉,烹煮后献上。驴子到处流血淋漓,就用烧红的铁烙烫它,血立刻止住。鸭子一定要吃填鸭。有专门饲养鸭子的人,方法和京城里的填鸭大致相同,只是不能让鸭子活动罢了。饲养的方法是,把绍兴酒坛的底凿掉,让鸭子进入坛中,用泥封住坛口。让鸭子的头颈伸到坛口外面,用油脂和米饭喂养它。坛子后面仍留一个小洞,以便排泄粪便。六七天就肥大可以食用了,肉质嫩得像豆腐。如果中丞偶尔想吃豆腐,就杀两只鸭子熬汤,用汤煮豆腐献上。豪奢放纵到这种地步,他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

◎刘第五

刘第五,是教匪林清一党的人。奉旨各省协助擒拿,许诺重赏。叶县知县廖寅,字思芳,勇敢在当时闻名,想以奇功表现自己,但行事多鲁莽。一天投宿旅店,店里本来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口说齐地口音,腰间挂着两把利刃。思芳震惊害怕,靠近细看,刀箭伤痕布满胸前,急忙出去叫骑兵包围擒拿他。问他的名字,回答说:“刘第五。”高兴地把人送到县衙。案件审结后,解送刑部。而曲阜孔氏上奏说,廖某抓获的是孔氏佃农刘第五,不是教匪逃犯刘第五。皇上大怒,召集朝廷大臣审讯,结果如孔氏所说,于是释放刘第五而逮捕思芳。京城的士大夫,天天把这件事当作谈资。一天恰逢皇上亲自耕种籍田,百官在望耕台下恭敬等候。有人向大司寇韩桂先生询问原委,恰逢诸城刘侍郎信芳与德州卢尚书南石并排站立。韩先生开玩笑指着两人说:“都是你们山东人不好。”刘侍郎来不及回答,卢尚书看着刘侍郎说:“都是他姓刘的不好。”刘侍郎应声说:“都是你排行第五的不好。”原来德州人排行第五。众人都大笑起来,声音欢快。当时皇上已经走出殿门,似乎听到了什么。前面引导的侍卫飞奔而来,举手挥斥,众人才各自屏住呼吸。第二天纠仪御史,想上奏弹劾。有人因为事情涉及德州,极力阻止才作罢。由此可以看出戏言只有损害没有益处。而思芳死在狱中,尤其可以作为恃勇贪功者的警戒。只是不知道在太平盛世,佃农带刀做什么,刀箭伤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记齐王氏

蜀中妖妇齐王氏,军中称为齐二寡妇,姿容极其艳丽,而且特别骁勇,兼通幻术。当时桂涵、罗思举到军营投效,勒制军给了两张都司的委任状,两锭元宝给他们,限定七天斩下齐王氏的首级,迟到就按军法处置。两人换装去侦察,齐王氏率领众人在大寺内驻扎,夜里睡在纱帐中,一只脚翘在帐外。室内点燃巨大的蜡烛如同白昼,屋檐下持刀护卫的有四十人。两人爬上树窥视,整夜找不到机会。于是商量说:“超过期限应当死,打不赢也死,不如直接去取她。”于是各自拿着大斧,从树上跳下,持刀的人四散躲避。齐王氏跳起来,从床中飞出一鞭,几乎打中他们,仓促间,砍断她的一只脚出来。不久贼营大乱,举火如星。两人仍然从树上穿过树叶攀着树枝逃跑,拿着断脚献上。勒制军怀疑是假的,后来知道齐王氏受伤,第二天死了,于是又重重赏赐他们。有个黑老头,每次作战都当先锋,尤其勇猛强悍,曾一天亲手斩杀两名总兵,官军望而生畏。有个徽州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跟随他的同乡某监司在军营。一天大帅商议出兵,裴某走出跪在帐前,请求派差使。帅问是谁,监司禀报说是他的随从仆人,不懂军规,应当责罚他。帅说:“此人很有胆气,让他带领百人出兵。”获胜回来,赏赐六品顶戴。裴某大喜过望。一个多月后,又带领众人巡逻,远远看见一个女子单人骑马持枪到来,众兵看见都逃跑了。裴某自想不过是个女子罢了,杀她,应当不费力。策马直前,举矛刺她。女子稍微一举手,裴某已经翻身掉进沟里,幸好平时熟悉水性。看见女子下马,低头寻找,于是从水中跃起,矛刺中她的喉咙,女子出乎意料,倒地而死。随即上岸,拔刀斩下她的首级回去。因为杀的只是一个女子,不敢报功,私下和同僚说起。索要观看她的首级,原来是黑老头。立刻报告给帅,也大喜。破格提拔为参将,后来官至副将而死。

◎记红娘子

崇祯末年流寇四起,绳妓红娘子在河南作乱,虏掠杞县举人李信去,强迫委身侍奉他。李信不从,逃回家,官府怀疑李信,逮捕下狱。红娘子来救,城中百姓响应她,李信仍然回到红娘子身边。于是与李自成结为兄弟,决意造反。李信的妻子汤氏劝说不听,在楼上自缢,面色如生,不知何时死的,于是出约队伍再次入殓她。得到绝命词一首说:“三千银界月华明,控鹤从容上玉京。夫婿背侬如意愿,悔将后约订来生。”李信得到诗,悲痛欲绝。这件事与汪燕庭所传的玉儿事相类似。

◎纪高道士

《京宪报》记载高道士一则,颇足供人研究,录如下:白云观,西便门外迤西路北高道士,如今已经羽化,供职上清矣。考察他生平功行录,实以

神仙中人兼政治中人者也。观奉长春真人,正月十九日,真人诞辰,都中达官贵人,命妇闺媛,皆趋之。礼真人者,必拜高道士。言应酬者,遂以是日为高道士生辰,拜时或答或否。答者必其交疏,或名位未至者也。若直受之而不报,则顶礼者以为荣。昔阅《石头记》,心异张道士事,谓以史太君之贵,王熙凤之骄,贾宝玉之卑视一切,何至与一老道周旋若此。比来都客,为述高道士事,乃知黄冠中其有此不可思议之人物也。客曰:“往者吾就道士谈,旋有一人来,与道士最稔者。道士谓之曰:‘昨有某君属予为道地,欲得海关道。’余谢之曰:‘且慢,今朝廷方徵捐于官,海关缺肥,监司秩贵,属望奢,恐所得不足以应上求,恁可犯不著也。’此人曰:‘仆有友某君,以知县分发山东,闻师父与中丞有旧,欲求一八行书栽培可乎?’道士欣然曰:‘此易耳,中丞新有书来,懒未及复,复时附数语足矣。’他日遇道士于南城酒肆。谈次,道士语一人曰:‘某侍郎之女公子,明日出阁,予几忘之,适前日侍郎之夫人来谈及,匆匆不及备奁物,即以筐中所藏某总管贻我缎二端,乃大内物,总管所受上赐者,又以某总管赠我珍物二事,亦御赐品,备礼而已。’”此皆客述道士言,而▯缕以语人者。南城酒肆,即杨梅竹斜街万福居。道士入城,每以是为居停。其肆东偏一院,境颇幽寂,凝神炼气,或无妨焉。故客欲以杯酒结道士欢,及道士饮人以酒,悉于是肆。肆善治鸡丁一品,其烹割术,为道士秘授,肆人名之曰“高鸡丁”云。

译神仙中人,同时也是政治中人。看那长春真人,正月十九日是他诞辰,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命妇闺秀,都纷纷前往。向真人行礼的人,必定要拜见高道士。谈论应酬的人,于是就把这天当作高道士的生日,拜贺时高道士有时回礼,有时不回。回礼的,必定是交情疏远,或者名位尚未达到高位的人。如果直接接受而不回礼,那么顶礼膜拜的人反而以此为荣。

从前阅读《石头记》,心里对张道士的事感到诧异,认为以史太君的尊贵、王熙凤的骄横、贾宝玉的轻视一切,怎么会和一个老道士如此周旋呢。近来京城客人,向我讲述高道士的事,才知道道士中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人物。客人说:“从前我去找道士交谈,不久有一个人来,是和道士最熟的人。道士对他说:‘昨天有某君委托我从中说情,想谋求海关道的职位。’我谢绝他说:‘且慢,现在朝廷正在向官员征收捐纳,海关空缺肥美,监司职位尊贵,期望过高,恐怕所得不足以应付上面的要求,你犯不着去冒这个险。’这个人说:‘我有一个朋友某君,以知县身份分发到山东,听说师父与中丞有旧交,想求一封八行书加以栽培,可以吗?’道士高兴地说:‘这很容易,中丞刚有信来,我懒得回复,回复时附带几句就够了。’

后来在南城酒肆遇到道士。谈话间,道士对一个人说:‘某侍郎的女儿明天出嫁,我几乎忘了,恰好前天侍郎夫人来谈及,匆忙间来不及准备嫁妆,就把筐中收藏的某总管送我的两匹缎子,那是宫内物品,是总管受皇上赏赐的,又把某总管送我的两件珍物,也是御赐品,用来凑足礼数罢了。’”

这些都是客人转述道士的话,而详细地告诉别人的。南城酒肆,就是杨梅竹斜街的万福居。道士进城,常以这里作为住宿的地方。那酒肆东边有一个院子,环境颇为幽静,凝神炼气,或许没有妨碍。所以客人想用杯酒结交道士,以及道士请人喝酒,都在这里。酒肆擅长制作鸡丁一品,其烹制切割的方法,是道士秘密传授的,酒肆的人称之为“高鸡丁”。

◎礼部尚书赶车

  联军入京凌辱王公贵人,若肃王善耆、御史陈璧等,往往迫之担粪运石,当时各日报争载之。怀塔布者,时任礼部尚书,于孝钦后为姻属,为人至龌龊无状,适为联军所获,以之驾车。一洋人执御时,以鞭挞其背作声,怀回首斜睨而笑曰:“老爷别打,横竖这路,是我跑衙门跑熟的,包管不错。”其意扬扬若甚自得者。呜呼,此耻岂西江能濯耶!

  ◎清季内务府之豪侈

  前清时,内务府员,各库库丁,吏、户两部书吏,其豪长皆岁入数十万。然其人率不事家人生产,每岁所得,悉糜于声色狗马诸玩好。故凡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至,则群呼大爷或二爷,其音盈耳,如向日六部司员之参谒堂官然,其乞怜之状可掬也。内务府员多豪举,继三文某其尤也。继三故内务大臣继录弟,以八千金为花宝琴脱籍,以三千金为翠云脱籍,又以巨金为银福、红宝脱籍,费累巨万。而其平日无夕不在勾栏中,每夕必费数百金。旁观者无不张目咋舌,而继出之怡然,不以为异也。文某不眷眷于妓馆,专以狎优为事。光绪中叶,伶之稍有声誉者,皆文某为之脱籍,每费必万金,其豪侈真不可思议。大凡国之将亡,必有灭亡之道。当时书吏及内府员贪黩侈汰如此,而台谏诸公,乃视为当然,不一参劾。天怒于上,民怨于下,有国如此,其能幸存乎!

  ◎记陈小亭

  陈小亭,户部书吏子,家饶于财,昵素云三老板。三老板者,本名素云,十年前亦有声于时,陈与之昵最早。十年间饮食宴处,悉在三老板家。三老板性挥霍,独能供给。既竭其藏金,则售卖房屋以继之。陈在京房业计百所,平均以三千金约之,可得三十万。以此推之,三老板所糜,当不可以数计,真销金窟也,今桐花庄等班房屋,小亭旧产也。小亭既尽售其旧业,渐贫窘,乃自设伎寮,沾溉夜度资余润以糊口,前蕴香小班是也。三老板虽始终不薄视小亭,然其富过小亭且百倍,自奉之丰,视小亭蔑如也。小亭家世书吏,而富埒王侯。其祖若父舞文弄法,赚取污浊钱,非如小亭其人,乌能排斥迅速如此?传曰:“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谅哉!

  ◎洋翰林不识字

  有某某留学生,识字无多,致书与何秋辇中丞,“辇”字误作“辈”字,“究”字误作“宄”字。秋辇作一联嘲之云:“辇辈并车,夫夫竟作非非想;究宄同盖,九九难将八八除。”真巧不可阶。有唐某者,留学生而得翰林者也,致何书,称何为秋辈老伯,又其中草菅人命,作为草管人命。秋辇因作联云:“辇辈同车,夫夫竟作非非想;菅管为官,个个多存草草心。”可谓工绝。京中有人将前记一联,改数字者,联云:“辇辈同车,人知其非矣;究宄并盖,君其忘八乎。”则谑而近虐矣。

  ◎瑞▯识字无多

  瑞▯性狡,未达时,在沪因拐骗珠宝事,公廨出票提之,旋遁去。逮任苏抚时,辇巨金请人赴沪运动,将此案取消,遂得逍遥法外。瑞与清室泽公爷为葭莩亲,有所求必有所应。故办事一切,能得心应手,无人敢掣肘,职是故也。昔时某君尝述一段佳话,堪足发噱。一日某提学使以学校毕业公文上院(时公已护院),面呈且请示,公故诩其能,当大庭广众,持此公文高声朗诵,至肄业之“肄”字,乃读作“肆”音,合座轩渠。公虽怒,然不敢言。即此一端,其他可知。呜呼,一省之广,巡抚之责任,何等重大,一举一动,莫不为全省之矜式,岂可以此不学无术之徒,而贸然任之?清室欲不亡得乎?苏抚某公,亦旗人,才识之无。一日接见属员,临行叮咛曰:“太湖一带,土匪出没之处,宜游戈游戈。”盖游弋之“弋”字,竟作“戈”字读。吁,怪矣!

  ◎满员没字碑之多

  麟趾同治甲戌翰林,生长京师,且系世族,又为国史纂修,当时仅二十余岁。在馆校对史传,阅至罗泽南、刘蓉等列传,拍案大骂曰:“外省保举之滥,一至如此。罗泽南何人也?一教官出身,不三年竟保至

译◎礼部尚书赶车

联军进入北京,凌辱王公贵人,像肃王善耆、御史陈璧等人,往往被强迫挑粪运石,当时的各日报争相刊登此事。怀塔布,当时任礼部尚书,是慈禧太后的姻亲,为人极其卑鄙无耻,恰好被联军抓获,让他去驾车。一个洋人驾车时,用鞭子抽打他的背,发出声响,怀塔布回头斜眼看着,笑着说:“老爷别打,反正这条路,是我跑衙门跑熟的,保证不会出错。”他的神态得意洋洋,似乎非常自得。唉,这种耻辱难道西江的水能洗得净吗!

◎清季内务府之豪侈

前清时期,内务府的官员、各库的库丁、吏部和户部的书吏,他们的头目每年收入都有数十万。然而这些人大多不从事家庭生产,每年所得,全部挥霍在声色犬马和各种玩好之上。所以每当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人到来,众人就齐声呼喊大爷或二爷,声音充斥耳际,就像往日六部司员参拜堂官一样,他们乞求恩宠的样子令人捧腹。内务府官员多行豪奢之举,继三文某尤其突出。继三是已故内务大臣继录的弟弟,花八千金为花宝琴赎身,花三千金为翠云赎身,又花巨资为银福、红宝赎身,花费累计数以万计。而他平时没有哪晚不在妓院中,每晚必花费数百金。旁观者无不瞪大眼睛、咋舌惊叹,而继三却怡然自得,不以为异。文某不眷恋妓馆,专门以狎昵优伶为事。光绪中期,稍有声誉的伶人,都是文某为他们赎身,每次花费必定上万金,其豪奢真不可思议。大凡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导致灭亡的原因。当时书吏和内府官员贪婪奢侈到如此地步,而台谏诸公,却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一个参劾。上天震怒于上,百姓怨恨于下,国家如此,怎能幸存呢!

◎记陈小亭

陈小亭,是户部书吏的儿子,家中富有,与素云三老板关系亲密。三老板,本名素云,十年前也很有名气,陈与他关系最密切。十年间吃喝宴乐,全在三老板家。三老板生性挥霍,只有陈能供给。陈用尽了积蓄,就变卖房屋来维持。陈在北京的房产约有一百处,平均每处按三千金计算,可得三十万。由此推算,三老板所挥霍的,应当无法计数,真是销金窟啊,现在桐花庄等戏班的房屋,是小亭以前的产业。小亭卖光了旧业,渐渐贫困窘迫,于是自己开设妓院,靠夜间嫖资的余润来糊口,以前的蕴香小班就是如此。三老板虽然始终不轻视小亭,但他的财富超过小亭百倍,自己生活的丰厚,与小亭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小亭家世代是书吏,却富有堪比王侯。他的祖辈父辈舞文弄法,赚取肮脏的钱,如果不是像小亭这样的人,怎么能如此迅速地败光呢?传书说:“违背正道得来的财物,也会违背正道地失去。”确实如此啊!

◎洋翰林不识字

有个某某留学生,识字不多,写信给何秋辇中丞,“辇”字误写成“辈”字,“究”字误写成“宄”字。秋辇作了一副对联嘲笑他:“辇辈并车,夫夫竟作非非想;究宄同盖,九九难将八八除。”真是巧妙得无与伦比。有个唐某,是留学生且考中翰林,写信给何某,称何某为秋辈老伯,又其中草菅人命,写成了草管人命。秋辇因此作联说:“辇辈同车,夫夫竟作非非想;菅管为官,个个多存草草心。”可谓工整至极。京中有个人将前面记载的一联,改了几个字,联说:“辇辈同车,人知其非矣;究宄并盖,君其忘八乎。”则是戏谑而近乎虐待了。

◎瑞〇识字无多

瑞〇生性狡猾,未得志时,在上海因拐骗珠宝的事,官府发传票提审他,随即逃走了。等到任江苏巡抚时,携带巨款请人赴上海活动,将此事取消,于是得以逍遥法外。瑞与清室泽公爷是远亲,有所求必定有回应。所以办事一切,能得心应手,无人敢掣肘,就是这个原因。从前某君曾讲述一段佳话,足以令人发笑。一天某提学使将学校毕业的公文呈上巡抚衙门(当时公已代理巡抚),当面呈递并请示,公故意夸耀他的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这公文高声朗诵,读到肄业的“肄”字,却读作“肆”音,满座哄堂大笑。公虽然愤怒,但不敢说话。仅凭这一点,其他可想而知。唉,一省之广,巡抚的责任,何等重大,一举一动,无不成为全省的表率,怎么能任用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呢?清室想要不灭亡能吗?江苏巡抚某公,也是旗人,毫无才识。一天接见属员,临行叮嘱说:“太湖一带,土匪出没的地方,应该游戈游戈。”大概游弋的“弋”字,竟读作“戈”字。唉,奇怪啊!

◎满员没字碑之多

麟趾是同治甲戌年的翰林,生长在京师,且是世家大族,又是国史纂修,当时年仅二十多岁。在馆内校对史传,读到罗泽南、刘蓉等人的列传,拍案大骂说:“外省保举的泛滥,竟到了这种地步。罗泽南是什么人?一个教官出身,不到三年竟然保举到

实缺道员,记名布政使,死且请谥。刘蓉更岂有此理?一候选知县,遂赏三品衔,署布政使。外省真暗无天日矣。”时同坐者为阳湖恽彦彬,见其愈骂愈烈,万元可忍。遂耳语曰:“慎毋妄言,若辈皆百战功臣,若非湘淮军,我辈今日不知死所矣。”麟曰:“百战何事?天下太平,与谁战者!老前辈所谓湘淮军何物耶?归谁将军统之耶?”恽笑曰:“即与太平战耳。南方大乱十余年,失去大小五、六百城,君不知耶?”麟大诧曰:“奇哉,奇哉!何以北方如此安静,所谓与太平战,更难索解。”恽曰:“尔不知洪秀全造反,自称太平天国耶?”麟又曰:“贼之事,我如何能知道?”恽知其不足与言,遂不答而出。

译实缺道员、记名布政使,死后还要请求赐予谥号。刘蓉难道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一个候选知县,竟然赏赐三品官衔,代理布政使。外省真是黑暗到了极点。”当时同坐的是阳湖人恽彦彬,见他骂得越来越激烈,实在无法忍受。于是低声对他说:“千万不要胡说八道,这些人都是历经百战的功臣,如果不是湘军和淮军,我们这些人今天不知死在何处了。”麟说:“百战是打什么仗?天下太平,跟谁打仗!老前辈所说的湘军、淮军是什么东西?归哪位将军统领?”恽笑着说:“就是跟太平军打仗罢了。南方大乱十多年,丢失了五六百座大小城池,你不知道吗?”麟非常惊讶地说:“奇怪,奇怪!为什么北方如此安静,所谓跟太平军打仗,更加难以理解。”恽说:“你不知道洪秀全造反,自称太平天国吗?”麟又说:“贼人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恽知道他不值得交谈,于是不再回答,起身离开。

又有阿勒浑者,在黑龙江为副都统三十年,不识汉字,更无论汉文,所行公牍,除满文外,他皆不阅。一生长技,惟骑射耳。一日有一满人应试者,邀南方士人某君同饮于万福居,阿与焉。坐间,阿突然问某君曰:“闻前十余年南方有大乱事,确否?”某君遂举粤捻之乱略言之。阿大诧曰:“如此大乱,其后如何平定?”某君曰:“剿平之也。”又曰:“闻南方官兵见贼即逃,谁平之耶?”某君又举胡、曾、左、李诸人以对,皆不知,但曰:“奇哉,奇哉!此数人果真能打仗者耶?”可谓天下无独必有偶矣。

  ◎都门题壁诗

  昔都门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题壁一诗,咏江春霖奏参庆邸父子云:“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念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恩?”又无名氏和作一首云:“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王府女公子称格格,满洲语也),请安应不唤爸爸(滇俗)。歧王宅里开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语妙解颐,都人士争相传诵,而讽刺之意,跃然于笔端。某酒楼又有题壁诗四绝云:“翠钿宝镜订三生,贝阙珠宫大有情。色不误人人自误,真成难弟与难兄。”“竹林清韵久沈寥,又过衡门赋广骚。转绿回黄成底事,误人毕竟是钱刀。”(自注,吴音不辨王、黄,王竹林系天津巨商,黄系军装买办。)“红巾旧事说洪杨,惨戮中原亦可伤,一样误人家国事,血腥新化口脂香。”“娇痴儿女豪华客,佳话千秋大可传。吹皱一池春水绿,误人多少好因缘。”诗意迷离,所指盖即女伶杨翠喜,暨载搜纳名伎洪宝宝事。二诗当时哄传都门,几于万口同声。尤以“儿自弄璋爷弄瓦”一句最佳,或为之对曰“兄曾偎翠弟偎红。”真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噫,懿亲当国,贪污至此,求其国之不亡,得乎!

  ◎满员笑柄

  《莼乡漫录》云:前清乾、嘉间,内务司员某,外任扬州盐院,值丁祭,吏人循例预白。某曰:“何祀?”曰:“祭孔夫子。”某不解,以问塾师曰:“孔夫子,何人也?”师曰:“孔子,圣人也。”仍不解,以问奏摺幕友曰:“孔子曾居何官?”友曰:“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愈不解,友因晓之曰:“即今之刑部尚书,兼协办大学士耳。”某恍然,召吏人及塾师,谯让之曰:“何物夫子?何物圣人?宁孔中堂而不知耶?”

  吴县潘文勤公(祖荫)于前清光绪初叶,长刑部。有满司员某,闻其好尚文雅,思所以媚之者,乃急就成诗数十首,恭楷录正,于堂上署诺时,揖而进之。文勤即时翻阅,及首章题目,乃“跟二太爷阿妈逛庙”八字(都人谓从,曰跟。谓伯父曰,大爷。阿妈者,满人称父之词。都中隆福等寺,月有常期,陈百物以待售。往游者,辄谓之逛庙云),不禁狂笑冠缨几绝,某是时面若死灰,逡巡自退矣。

  ◎龚照▯弃旅顺

  前清甲午之役,龚照▯弃旅顺而逃,其罪与卫达三等。后卫被诛,龚运动得法,得久羁狱中。庚子拳匪乱,遂自出狱。和议成,复大加运动,脱身南归。其年六月六日,为其六十寿期,乃预定宴客三日。其邑人张陆先生者,素与龚有隙。第一日忽肃衣冠而入,长揖曰:“六哥今日乐矣,容弟一言乎?”龚曰:“请见教,实愿闻之。”曰:“弟近看新书数本,始知国民乃国家之主体,弟亦国民也,则中国土地之存亡,应负一分之责任。请问六哥,前年将弟之旅顺,送向何处去也?今日能见还乎?”龚大窘,狂呼逐客。二日晨,其门首忽有联云:“称六太爷,上六旬寿,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数适相逢。曾听得张陆先生,大踏步闯进门来,口叫六哥还旅顺;坐三年监,陪三次斩,赚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愿已足。最可怜达三故友,小钱头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黄泉。”龚愤甚大,索数日,不得其人。小钱头不如咱洒者

译又有一位叫阿勒浑的人,在黑龙江担任副都统长达三十年,不认识汉字,更不用说阅读汉文了。他所处理的公文,除了满文之外,其他的都不看。他一生所擅长的技能,只有骑马射箭罢了。有一天,有一位参加考试的满族人,邀请一位南方士人某君在万福居一起饮酒,阿勒浑也参加了。酒席间,阿勒浑突然问某君说:“听说十多年前南方发生了大的动乱,是真的吗?”某君于是大致讲述了粤捻之乱的情况。阿勒浑非常惊讶地说:“如此大的动乱,后来是如何平定的?”某君说:“是剿灭平定的。”阿勒浑又问:“听说南方的官兵见到贼寇就逃跑,是谁平定的呢?”某君又列举胡、曾、左、李等人来回答,阿勒浑都不认识这些人,只是说:“奇怪啊,奇怪啊!这几个人果真能打仗吗?”可以说天下没有单独存在的事物,必定有与之相配的另一面。

◎都门题壁诗

从前北京城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咏叹江春霖上奏弹劾庆亲王父子的事,诗曰:“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念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恩?”又有一位无名氏和了一首诗说:“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王府女公子称格格,是满洲语),请安应不唤爸爸(云南风俗)。歧王宅里开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语言精妙令人捧腹,京城人士争相传诵,而讽刺之意,跃然于笔端。某酒楼又有题壁诗四首绝句说:“翠钿宝镜订三生,贝阙珠宫大有情。色不误人人自误,真成难弟与难兄。”“竹林清韵久沈寥,又过衡门赋广骚。转绿回黄成底事,误人毕竟是钱刀。”(自注:吴地方言不分辨“王”、“黄”,王竹林是天津的大商人,黄是军装买办。)“红巾旧事说洪杨,惨戮中原亦可伤,一样误人家国事,血腥新化口脂香。”“娇痴儿女豪华客,佳话千秋大可传。吹皱一池春水绿,误人多少好因缘。”诗意迷离,所指大概即是女伶杨翠喜,以及载洵收纳名妓洪宝宝的事。这两首诗当时在京城广为流传,几乎万人同声。尤其以“儿自弄璋爷弄瓦”一句最佳,有人为之对曰“兄曾偎翠弟偎红。”真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唉,皇亲国戚当权,贪污到了这种地步,想要国家不灭亡,可能吗!

◎满员笑柄

《莼乡漫录》记载:前清乾隆、嘉庆年间,内务府官员某人,外放担任扬州盐运使,正值丁祭,吏人按照惯例预先禀报。某人说:“祭祀什么?”吏人说:“祭祀孔夫子。”某人不理解,去问塾师说:“孔夫子,是什么人?”塾师说:“孔子,是圣人。”仍然不理解,又去问起草奏折的幕友说:“孔子曾经担任什么官职?”幕友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宰相事务。”更加不理解,幕友于是解释说:“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兼任协办大学士罢了。”某人恍然大悟,召集吏人和塾师,责骂他们说:“什么夫子?什么圣人?难道孔中堂却不知道吗?”

吴县潘文勤公(祖荫)在前清光绪初年,主管刑部。有一位满族司员某人,听说他喜好文雅,想设法讨好他,于是匆忙写成几十首诗,用恭敬的楷书抄录整齐,在堂上答应时,作揖呈上。文勤公当时翻阅,看到第一首诗的题目,竟是“跟二太爷阿妈逛庙”八个字(京城人把跟随说成“跟”。把伯父说成“大爷”。阿妈,是满人称父亲的话。京中隆福等寺庙,每月有固定的日期,陈列各种物品等待出售。去游览的人,就称之为“逛庙”),不禁狂笑,帽带几乎断裂,某人在此时面如死灰,犹豫着自行退下了。

◎龚照〇弃旅顺

前清甲午战争时,龚照〇抛弃旅顺逃跑,他的罪过与卫达三相同。后来卫达三被处死,龚照〇运作得法,得以长期囚禁在狱中。庚子年拳匪作乱,于是自行出狱。和议达成后,又大加运作,脱身南归。那年六月六日,是他六十岁生日,于是预定宴请客人三天。他的同乡张陆先生,向来与龚照〇有嫌隙。第一天忽然整理衣冠进入,长揖说:“六哥今天快乐了,允许小弟说一句话吗?”龚照〇说:“请赐教,实在愿意听。”张陆说:“小弟最近看了几本新书,才知道国民是国家的主体,小弟也是国民,那么中国土地的存亡,应该负一分责任。请问六哥,前年将小弟的旅顺,送向何处去了?今天能见还吗?”龚照〇非常窘迫,狂呼驱逐客人。第二天早晨,他的门前忽然有对联说:“称六太爷,上六旬寿,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数适相逢。曾听得张陆先生,大踏步闯进门来,口叫六哥还旅顺;坐三年监,陪三次斩,赚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愿已足。最可怜达三故友,小钱头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黄泉。”龚照〇非常愤怒,搜查了几天,找不到那个人。小钱头不如咱洒者

,合肥土语,言卫用钱之法不及龚,故卒得祸也。

译这是合肥当地的俗语,意思是说卫青用钱的方法比不上公孙弘,所以最终招致了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