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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漫笔 明 陆深
薛文清公观崖石,每层有纹横界而层层相沓,谓为天地之初,阴阳磨荡而成。若水之漾沙,一层复一层也,殊不知实是水所漾耳。益天地之初,混沌一物,惟有水火二者,开辟之际,火日升,水日降,而天地分矣。凡山阜皆从水中洗出,观江河间沙洲可见。余尝谓水天下之至高者也,山天下之至卑者也,故海底有石,而山颠有水,然水亦实至高,霜露雨雪是也。
孟子塞乎天地之间,塞字与吾往矣字相应,是克然不挠屈之义,与塞天地贯金石语微不同。虽横渠亦有天地之塞言其体之言,恐与孟子之意不同。
性字从心从生,若以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为性,此近于作用之说。释氏尝曰:狗子有佛性是也,然释氏之所谓性,其义亦与吾儒不同。
薛文清公与吴康斋尝言梦见朱子、孔子,二公皆质实人,虽无妄语,然不书亦可也。
释氏之所谓心,吾儒之所谓气也。所谓性似吾儒之所谓心者,命名取义,各有宗旨,不必比而议之可也。
昔人谓月体无光,借日为光,朱子亦有粉丸之喻。故新月之阙向东,残月之阙向西,此之谓映日可也。惟望后之月阙亦向西,似与映日之说稍碍。戊戌正月十九日,予寓东长安,是夜客散,适见阙月初升,阙处乃西向疑之。明日,晋阳诸生来见。因举予月影辨,因识之。
虞伯生集题《耕织图》大意,谓元有中原置十道劝农使,总于大司农,皆慎择老成重厚之君子亲历原野,安辑而教训之,功成省归宪司,宪司置四佥事,其二乃劝农之官,由是天下守令皆以劝农系衔。宪司以耕桑之事上大司农,至郡县大门两壁,皆画《耕织图》,此意甚好,我朝立法最为周密,似少此耳。
汉哀帝时,王舜、刘歆议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殷之三宗是已。宗无数也,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傅矣。又云:宗其道而毁其庙,此皆据统一之君而论。又曰:迭毁之礼,亲疏相推,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汉儒之说,不过如此。似涉傅会,姑录出。
天包地外,水在地中,恐名理亦未尽。天包水外,水包地外,地水皆在天中。《晋志》述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恐亦难据。使天果有外,恐只是气耳,岂容有水耶?气无穷,理亦无穷,郤倒说。
尝见阎闳尚有宪副云:龙袖娇民为我文皇帝白沟之役时事。欧阳圭《斋南词》中已有此语,想是元时方言,不知是何等也?
圭斋论风雅取名最有理,前辈说诗者之所不及也。其言曰:风即风以动之之风,雅即雅乌之雅,以其声能动物也。又曰:风雅惟其声,不必惟其辞。故有声而无辞者有之,无声而有辞者无有也。
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光尽,此张衡灵宪生魄生明之说也。嘉靖戊戌九月望,在十六十四日晨入朝,有事于太庙,见月西坠,而阙处向东南,此时日在寅宫矣。廿二日晨起,见月阙正向西,周髀步日自东而南而西而北,穹天所论日绕辰极,没西而还东,不出入地中,恐亦有理。
予登乙丑科,今三十六年矣。浮沉中外六十有三岁,己亥蒙御笔亲题,以学士掌行在翰林院印,扈从南巡。时同年在朝者九人掌十印,亦盛事也。内阁未斋顾公居守,赐关防,石门翟公新起行边,改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铸关防。礼部行在则介溪严公,兵部尚书则东瀛张公,礼部印则甬川张公,兼掌翰林院印,刑部印则南塘宋公,户部右侍郎三峰高公出办粮草,亦给关防,以行顺天府尹。则石峰邵公石。
俞贞木洞庭人,石涧先生之孙,年九十六而卒。尝见其题赵仲穆画马一绝,颇有风致。“房星方堕墨池中,飞出蒲梢八尺龙。想像开元张太仆,朝回骑过午门东。”
汉制以本官任他职者曰兼,常惠以右将军兼典属国是也。
译《玉堂漫笔》 明 陆深
薛文清公观察崖石,见每层都有横向的纹路界限,且层层相叠,便说这是天地初开时,阴阳相互摩擦激荡而形成的。就像水荡漾沙土,一层又一层一样,殊不知这实际上确实是水荡漾而成的。况且天地初开时,混沌为一物,只有水、火二者,在开辟之际,火日渐上升,水日渐下降,于是天地便分开了。所有的山丘都是从水中冲刷显露出来的,观察江河间的沙洲就可以明白。我曾经说,水是天下至高无上的,山是天下至低下的,所以海底有石头,而山顶有水,然而水也确实处于至高之处,霜、露、雨、雪就是证明。
孟子所说的“塞乎天地之间”,这个“塞”字与“吾往矣”的“往”字相呼应,是刚直不屈、不可摧折的意思,与“塞天地、贯金石”的说法略有不同。虽然张载(横渠)也有“天地之塞”的说法,那是讲其形体,恐怕与孟子的本意不同。
“性”字由“心”和“生”组成,如果把耳目口鼻手足的动静当作性,这就接近于作用说的观点。佛教曾讲:狗子有佛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佛教所谓的性,其含义也与我们儒家不同。
薛文清公与吴康斋曾谈论梦见朱子、孔子的事,两位都是质朴诚实的人,虽然不会说假话,但这类事不记载也可以。
佛教所谓的“心”,相当于我们儒家所说的“气”。佛教所谓的“性”,似乎相当于我们儒家所说的“心”。命名取义,各有宗旨,不必拿来比较议论就可以了。
前人曾说月亮本身没有光,借日光而发光,朱子也有粉丸的比喻。所以新月的缺口向东,残月的缺口向西,这可以说是映照日光的结果。只有满月之后的月亮缺口也向西,似乎与映照日光之说稍有抵触。戊戌年正月十九日,我寓居在东长安,那天夜里客人散去,恰好看见缺月初升,缺口处却是向西的,对此我产生了疑惑。第二天,晋阳的几位书生来拜访。于是提出我对月影的辨析,因此明白了这个道理。
虞伯生文集里题《耕织图》的大意,是说元代在中原设置十道劝农使,统归于大司农,都慎重选择老成持重、敦厚有德的君子亲自到原野,安抚并教导百姓,功成后回省归宪司,宪司设置四位佥事,其中两位就是劝农的官员,从此天下守令都在官衔中加上劝农二字。宪司将耕桑之事上报大司农,直到郡县大门的两壁,都画着《耕织图》,这个用意很好,我朝立法最为周密,似乎缺少了这一条。
汉哀帝时,王舜、刘歆议论天子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七是正法数,是可以常数的。宗不在这个数目中,宗是变数。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殷代的三宗就是如此。宗没有固定的数目,以此来劝勉帝王的功德流传后世。又说:尊崇其道而毁弃其庙,这都是根据统一天下的君主来论述的。又说:迭毁的礼仪,亲疏相互推演,祖宗的次序,多少的数目,经传中没有明文规定。汉代儒者的说法,不过如此。似乎牵强附会,暂且记录下来。
天包裹在地的外面,水在地的中间,恐怕名理也未说尽。天包裹在水的外面,水包裹在地的外面,地和水的都在天的中间。《晋志》引述黄帝书说:天在地的外面,水在天的外面,水浮起天而承载地,恐怕也难以作为依据。假如天真的有外面,恐怕只是气罢了,哪里容得下水呢?气是无穷的,理也是无穷的,却倒着说。
曾经看见阎闳还有宪副说:“龙袖娇民”是我文皇帝白沟之战时的事。欧阳圭《斋南词》中已有这句话,想是元代的方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圭斋论风雅取名最有道理,是前辈说诗的人所不及的。他说:风就是“风以动之”的风,雅就是“雅乌”的雅,因为它们的声能感动万物。又说:风雅只在于其声,不必只在于其辞。所以有声而无辞的有,无声而有辞的没有。
月光产生于日光所照耀之处,月魄产生于日光所遮蔽之处。对着太阳时光就盈满,靠近太阳时光就尽失,这是张衡《灵宪》中关于生魄生明的说法。嘉靖戊戌年九月望日,在十六、十四日早晨入朝,在太庙有事,看见月亮向西坠落,而缺口处向东南,此时太阳在寅宫了。二十二日早晨起床,看见月缺口正对着西方,《周髀算经》推算太阳自东而南而西而北,穹天所论太阳绕北极星,没入西方又回到东方,不出入地中,恐怕也有道理。
我考中乙丑科,到现在三十六年了。浮沉于朝廷内外六十三年,己亥年蒙御笔亲题,以学士掌管行在翰林院印,扈从南巡。当时同年在朝的人有九个掌管十个印,也是盛事。内阁未斋顾公留守,赐给关防,石门翟公新起行边,改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铸给关防。礼部行在则是介溪严公,兵部尚书则是东瀛张公,礼部印则是甬川张公,兼掌翰林院印,刑部印则是南塘宋公,户部右侍郎三峰高公出办粮草,也给予关防,以行顺天府尹。则是石峰邵公石。
俞贞木是洞庭人,石涧先生的孙子,九十六岁去世。曾经看见他题赵仲穆画马的一首绝句,颇有风致。“房星方堕墨池中,飞出蒲梢八尺龙。想像开元张太仆,朝回骑过午门东。”
汉代制度,以本官兼任他职的称为“兼”,常惠以右将军兼任典属国就是如此。
以高官摄卑职者曰领,刘向以光禄大夫领校书是也。唐制有曰摄者,如侍中之摄吏部是也。又有行守试之别,职事高者为守,职事卑者为行,未正名命者为试。宋制则高一品为行,下一品为守,下二等为试。元祐以后,又置权官,如以侍郎权尚书之类,汉制赵充国为假司马,则又有假职矣。
译由高官兼任低职的称为“领”,刘向以光禄大夫兼任校书就是例子。唐代制度中有称为“摄”的,比如侍中兼任吏部尚书就是例子。另外还有“行”、“守”、“试”的区别,职务高于本官阶的称为“守”,职务低于本官阶的称为“行”,没有正式任命名称的称为“试”。宋代制度则是高出一品称为“行”,低出一品称为“守”,低出两品称为“试”。元祐年间以后,又设置了“权”官,比如以侍郎暂代尚书之类,汉代制度中赵充国担任假司马,那么又有“假”职了。
宋制以翰林学士带知制诰谓之内制,以他职带知制诰谓之外制。
本朝开科,自洪武四年辛亥始,后至十七年甲子复设乙丑会试。杨文贞谓国初三科,犹循元制作经疑,至二十一年戊辰始定今三场之制刻录。
杨州漕河东岸有墓道,题曰虔国公。虔(音虔)与夏子相类,少一发笔下作乂,行人遂讹呼为夏国公,盖镇远侯顾公玉之赐葬也。玉丙申岁归太祖,累立战功,靖难师起辅仁宗居守北京,内难平论功,封镇远侯,年八十有五,永乐十二年卒。国初功臣未有寿考如玉者也。玉最有功于贵州,出镇贵州时,辞仁宗于文华殿曰:殿下于事君父,恤兵民,素行有诚,惟于小人当置度外。凡事有天理,不足计意为怨府,然其辞指温厚,亦武臣中之难得者,独与姚少师论兵不合云。
金陵陈先生遇字中行,自少笃学,仕元为温州路学教授。时兵乱弃官归隐,间居一室,署曰静诚,每夙兴焚香叩天,愿生圣主以救世。我太祖克金陵,南台侍御史秦元之荐于上,即日召见,与语大悦,称先生而不名。既定鼎赞画实多,命为翰林学士者再,皆辞。又命为礼部侍郎,又辞。又除为礼部尚书,又固辞。上嘉奖连称君子,数谕之曰:卿即老不欲仕,有子令带刀侍卫。亦叩首以子幼辞。洪武甲子年七十二卒,董伦志其墓。
宋太祖北征,因河东谍者语刘承钧曰:君家与周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尔无间,何为重困此一方之民?承钧复命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之什一。然承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民之不血食也。自汉魏以来词命简洁,未有其比。
陈束字约之,以翰林编修出官二司。今以参议捧表入京,过余问近世诗体,予未及答。明日以所作高子业集序为贽,其持论甚当,但诗贵性情,要从胸次中流出。近时李献吉、何仲默最工,姑自其近体论之,似落人格套,虽谓之拟作亦可也。杨载有云:诗当取裁汉魏,而音节以唐为宗,殆名言也。
国初书法以詹孟举希原为第一,奕棋以江阴相子先为国手。奉化胡廷铉与孟举同书千文,太祖以廷铉书法过孟举,令书皇陵碑。鄞人楼得达亦累胜子先,得赐冠带,都南濠亦记一僧屡胜子先云。
相传永乐初遣胡忠安公巡行天下,以访邋遢张仙人,即张三丰名通,号玄玄子,天师之后,寓居凤翔宝鸡县之金台观修炼。洪武壬申常应蜀献王之召,辞还山。金时人也,都太仆玄敬尝为予言苏城人家有三丰手笔,盖与刘太保秉中冷协律起敬同学于沙门海霅者。南阳张朝用尝记三丰遗迹,三丰陕西宝鸡人,元时于鹿邑之太清宫学道,与朝用高祖毅相识,往来其家为亲密,亦爱朝用之父叔廉。元末兵乱,叔廉避地宝鸡,洪武中三丰亦来宝鸡,与西关李道士白云先生交契相厚,朝用时方年十三,三丰见之问曰:汝谁家子?答曰:吾父柘城张叔廉也。兵乱徙家于此。三丰曰:我张玄玄也,昔柘城时多扰汝家名毅者为谁?答曰:吾高祖也。三丰曰:吾曾见其始生时,童子其勉力读书,后当官至三品。越月朝用与李白云送之北去,见其行足不履地云。朝用官詹事府主簿,忠安公以其常识三丰,荐之为均州知州,与同往寻访,竟无所遇而还。十五年文皇再遣宝鸡医官苏钦等,赍香书遍访名山求之,又遣龙虎山道士奉书云:皇帝致书真仙张三丰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亲承仪范。尝遣使致香奉书,遍诣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龙虎山道士,谨致香奉书,虔请拱候,云车夙驾,惠然降临,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或云:此举实托之以别有所为,忠安行事有密敕云。又淮安王宗道字景云学仙,尝与三丰往来游从,永乐三年国子助教王达善以宗道识三丰荐,文皇召见文华殿,赐金冠鹤氅,奉书香遍访于天下名山。越十年,足迹满天下,竟无所遇,而还复命。近见《都公谈纂》记三丰
译宋代制度,以翰林学士兼知制诰称为内制,以其他官职兼知制诰称为外制。
本朝开科取士,从洪武四年辛亥年开始,后来在十七年甲子年恢复设置乙丑年的会试。杨文贞说建国初期的三科,还沿袭元代的制度考经义疑义,直到二十一年戊辰年才确定现在三场考试的制度并刊刻记录。
扬州漕河东岸有一条墓道,题写着“虔国公”。虔(音虔)与夏字字形相似,少了一笔写成乂,行人于是误称为夏国公,这大概是镇远侯顾玉的赐葬墓。顾玉在丙申年归顺太祖,多次立下战功,靖难之役兴起时辅佐仁宗留守北京,平定内乱后论功行赏,封为镇远侯,享年八十五岁,永乐十二年去世。建国初期的功臣中没有像顾玉这样长寿的。顾玉对贵州功劳最大,出任贵州镇守时,在文华殿辞别仁宗说:“殿下在侍奉君父、体恤兵民方面,一向行为真诚,只是对于小人应当置之度外。凡事都有天理,不值得刻意计较而成为怨恨的根源。”然而他的言辞温和厚道,也是武臣中难得的人才,只是与姚少师在军事上意见不合罢了。
金陵陈先生名遇,字中行,从小好学,在元朝做温州路学教授。当时战乱,他弃官归隐,偶尔居住在一间屋子里,题匾为“静诚”,每天早起焚香叩拜上天,希望生出圣明的君主来拯救世人。我太祖攻克金陵,南台侍御史秦元之向皇上推荐他,当天召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平定天下后他出谋划策很多,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两次,都推辞了。又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又推辞。又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又坚决推辞。皇上嘉奖连连称赞他是君子,多次告诉他说:“您即使老了不想做官,让您的儿子带刀侍卫。”他也叩首以儿子年幼推辞。洪武甲子年七十二岁去世,董伦为他写墓志铭。
宋太祖北征,因为河东间谍的话对刘承钧说:“你家与后周有世仇,理应不屈服,现在我与你们没有隔阂,为什么要重重困苦这一方的百姓?”承钧回复说:“河东的土地军队,不足以抵挡中原的十分之一。然而承钧家世不是叛贼,坚守这里,大概是害怕汉人断绝祭祀。”自从汉魏以来,辞命简洁,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陈束字约之,以翰林编修的身份出任二司官职。现在以参议的身份捧表入京,经过我这里询问近世诗体,我没有来得及回答。第二天他以所作《高子业集序》作为见面礼,他的持论很恰当,只是诗歌贵在性情,要从胸襟中流出。近来李献吉、何仲默最擅长,姑且从他们的近体诗来说,似乎落入人格套数,即使称为拟作也可以。杨载曾说:“诗歌应当取法汉魏,而音节以唐代为宗,”这大概是名言。
建国初期书法以詹孟举希原为第一,下棋以江阴相子先为国手。奉化胡廷铉与孟举同写千字文,太祖认为廷铉书法超过孟举,让他书写皇陵碑。鄞人楼得达也多次战胜子先,被赐予冠带,都南濠也记载一位僧人多次战胜子先。
相传永乐初年派遣胡忠安公巡行天下,以寻找邋遢张仙人,即张三丰,名通,号玄玄子,是天师的后代,寓居凤翔宝鸡县的金台观修炼。洪武壬申年常应蜀献王的召见,辞别还山。他是金朝时的人,都太仆玄敬曾对我说苏州人家有三丰手笔,大概与刘太保秉中、冷协律起敬在沙门海霅同学。南阳张朝用曾记载三丰遗迹,三丰是陕西宝鸡人,元朝时在鹿邑的太清宫学道,与朝用高祖毅相识,往来他家关系亲密,也喜爱朝用的父亲叔廉。元末战乱,叔廉避居宝鸡,洪武年间三丰也来到宝鸡,与西关李道士白云先生交情深厚,朝用当时才十三岁,三丰见到他问:“你是谁家孩子?”回答说:“我父亲是柘城张叔廉。战乱迁徙家到这里。”三丰说:“我是张玄玄,以前柘城时多次打扰你家,名叫毅的是谁?”回答说:“是我高祖。”三丰说:“我曾见过他刚出生时,童子你努力读书,后来应当官至三品。”过了一个月朝用与李白云送他北去,见他的行走脚不沾地。朝用官至詹事府主簿,忠安公因为他曾认识三丰,推荐他做均州知州,与他一同前往寻访,竟然没有遇到而返回。十五年文皇再次派遣宝鸡医官苏钦等,带着香书遍访名山寻找他,又派遣龙虎山道士奉书说:“皇帝致书真仙张三丰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望亲自承蒙仪范。曾派遣使者致香奉书,遍访名山,虔诚邀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日夜不忘,恭敬再次派遣龙虎山道士,谨致香奉书,虔诚邀请拱候,云车早驾,惠然降临,以符合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有人说:此举实际上是托辞另有作为,忠安行事有密敕。又淮安王宗道字景云学仙,曾与三丰往来游从,永乐三年国子助教王达善以宗道认识三丰推荐,文皇在文华殿召见,赐金冠鹤氅,奉书香遍访天下名山。过了十年,足迹遍布天下,竟然没有遇到,而返回复命。近来看到《都公谈纂》记载三丰
洪武二十八年,户部节奉太祖圣旨,山东、河南民人除已入额田地,照旧征外,新开荒的田地,不问多少,永远不要起科,有气力的尽他种。按此可为各边屯田之法。
《彭惠安集》有云:天时不同,地利亦异,亢旱则低处得过,而高处全无;水涝则高处或可,而低处不熟。按此可论吾县东西乡之利害。
国初岁遣监察御史,巡按方隅,大灾重患,乃遣廷臣行视,谓之巡抚,事迄而止,无定员。宣德间以关中江南地大要,而始命官更代巡抚,不复罢去。正统末南北兵兴,于是南省边隅遍置巡抚官矣。今惟浙江、福建无巡抚。时设巡视,陕西一省则有四巡抚,北直隶则有两巡抚云。
丁酉岁予自四川左辖召为光禄,入朝面见,候五日乃罢,因免朝故也。后转太常兼读学詹事兼学士,皆不得面恩。当时叙庵李公时在内阁,曾与论请行午朝礼,叙庵以为难。彭惠安公韶弘治初因彗星上疏云:臣获随午朝,窃念日奏寻常起数,于事无补,但于祖宗勤政之典,乞师其意可也。臣愿今午朝惟议经邦急务,如吏部有大升除,礼部有大灾异,户部兵部有紧急钱粮边报,工部法司有紧关工程囚犯之类,许令先期开具事由,奏乞圣驾定日出御左顺门,侍卫一如午朝之仪事。该各衙门会议者,各官就于御前公同计议如吏部升除大臣,明言某官才德堪任,某官资望未可之类,内阁辅臣亦同议可否,事体既定,就行口奏,取旨奉行。次日补本备照,若系本衙门自行者,亦就御前逐一陈说有无故事,两疑情由,请旨定夺。若是事体重大,一时难决者,听各官先行博议于下,候至朝时再议奏行,仍乞温颜俯询曲折。如此不惟世事日熟,而圣朝耳目开达,群臣高下邪正亦自可见。有事则行,不分寒暑;无事则止,勿劳圣驾。既不废午朝之典,又可率群臣兴事。则凡时政得失,军民利病,自可次第弛张矣。其议如此,若用之今日,尤切事宜。老成先见,可敬可服。己亥南巡还,有旨各衙门俱严公座,仍许礼部都察院参劾。予掌詹事印,日往衙门与崔少詹后渠坐堂,复至东阁画会,一时冷局为之振作。时见左顺门陈御座,设黄幄于上,将朝廷欲修午朝故事耶?因读《惠安新集》,备记于此。
张文潜以水喻作文之法,至谓激沟渎而求水之奇,此无见于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奇,反复咀嚼,卒亦无有文之陋也。此言切中今日之弊。
太祖时南京官僚想用伞盖,袭封诚意伯刘基有华盖殿侍宴退朝诗云:团团褐罗伞,被服金文章可见。《史记?扁鹊传》,饮以上池之水,上池水竹木上未到地水。
宋高宗南渡,建炎初有臣僚召对,所陈札子首曰:恭惟陛下岁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颐浩当国,见之笑曰:秀才家识甚好恶,文章之弊一至于此。为之浩叹。
柘湖今在华亭县南六十五里,本海盐县地,王莽时改曰展武,因陷为湖。
扈渎今在上海县北十里,本海盐之东堰,晋袁崧筑垒以御孙恩者。
上海县元末割华亭东北之五乡分置,唐天宝初割海盐之北境置华亭县。
苏丑字叔武,歙人,易简之后,年八十余,正统间卒。以隐逸自高,性爱古法书名画,不惜万金购之。曰:此足养心性,非他玩好可比。其人品亦可谓博雅矣。近时江南人家有好古玩物,至于败家亡身者,此又可为盐戒也。
衡山后生竹最大,名曰南竹,土人截取其筒以为甑,节处可置盥盆,然在深山中,人迹不到之处。
世传七贤过关图,或以为即竹林七贤尔,屡有人持其画来求题跋,漫无所据。观其画衣冠骑从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若将避地者。或谓即论语作者七人像而为画尔。姜南举人云:是开元间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
译洪武二十八年,户部遵奉太祖圣旨,山东、河南百姓,除了已登记在册的田地按旧例征税外,新开垦的荒地,不论多少,永远不再征税,有能力的百姓可以尽情耕种。据此可以制定各边境屯田的方法。
《彭惠安集》中说:天时不同,地利也各异,大旱时低洼处还能存活,而高处则毫无收成;水涝时高处或许还能保全,而低处则庄稼不熟。据此可以论述我县东西两乡的利弊。
建国初期,每年派遣监察御史,巡视各地,遇到重大灾害和祸患,才派遣朝廷大臣前往视察,称为巡抚,事情结束后就停止,没有固定的编制。宣德年间,因为关中、江南地区广大且重要,才开始任命官员轮流巡抚,不再撤换。正统末年,南北战事兴起,于是南方各省边境普遍设置了巡抚官。如今只有浙江、福建没有巡抚。当时设置巡视官,陕西一省就有四位巡抚,北直隶则有两位巡抚。
丁酉年,我被从四川左布政使召回京城任光禄寺卿,入朝面圣,等候了五天才退下,这是因为免去了朝见的缘故。后来转任太常寺卿兼读学詹事兼学士,都不能面圣受恩。当时叙庵李公在内阁,曾与他讨论请求实行午朝礼仪,叙庵认为很难。彭惠安公韶在弘治初年因彗星出现而上疏说:臣得以随侍午朝,私下想到每日汇报的寻常事务,对事情并无补益,但对于祖宗勤政的典制,请求效法其精神即可。臣希望如今午朝只议论治理国家的紧急事务,如吏部有重大升降任免,礼部有重大灾异,户部兵部有紧急钱粮和边境军报,工部法司有关键工程囚犯之类,允许提前列出事由,奏请圣驾确定日期在左顺门临朝,侍卫礼仪一如午朝。需要各衙门会议的事项,各官员就在御前共同商议,如吏部升降大臣,明确说明某官才德胜任,某官资历声望尚不可用之类,内阁辅臣也一同商议可否,事情确定后,就口头奏报,取旨奉行。次日补写文书备查,如果是本衙门自行处理的事项,也在御前逐一陈述有无先例,两种疑虑的原因,请旨定夺。如果是事情重大,一时难以决断的,听任各官员先在下面广泛议论,等到朝见时再奏请施行,仍请求皇上和颜悦色地询问细节。这样不仅世事日益熟悉,而且圣朝耳目通达,群臣的高下邪正也自然可见。有事则举行,不分寒暑;无事则停止,不劳圣驾。既不废弃午朝的典制,又可以率领群臣兴办事务。那么凡是时政的得失,军民的利弊,自然可以依次调整了。他的议论如此,如果用在今天,尤其切合时宜。老成持重者的远见,令人尊敬信服。己亥年南巡回来,有旨令各衙门都严肃公座,仍允许礼部都察院参劾。我掌管詹事印,每天去衙门与崔少詹后渠坐堂,又到东阁画会,一时间冷清的局务为之振作。当时看见左顺门陈设御座,上面搭设黄幄,朝廷将要重修午朝旧制吗?因此阅读《惠安新集》,详细记录在此。
张文潜用水来比喻作文的方法,甚至说在沟渠中激荡以求水的奇特,这是没有见到事理,而想要以言语句读为奇特,反复推敲,终究也没有文章的浅陋。这话切中今天的弊病。
太祖时南京官僚想用伞盖,袭封诚意伯刘基有《华盖殿侍宴退朝》诗云:团团褐罗伞,被服金文章可见。《史记·扁鹊传》,饮以上池之水,上池水即竹木上未落到地面的水。
宋高宗南渡,建炎初年有臣僚召对,所呈札子开头说:恭惟陛下岁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颐浩当政,看见后笑着说:读书人懂得什么好坏,文章的弊病竟到了这个地步。为此浩叹。
柘湖现在在华亭县南六十五里,本是海盐县地,王莽时改名为展武,后来塌陷成为湖泊。
扈渎现在在上海县北十里,本是海盐的东堰,晋代袁崧筑垒以抵御孙恩的地方。
上海县元末割华亭东北的五乡分置,唐天宝初年割海盐的北境设置华亭县。
苏丑字叔武,歙县人,易简的后代,年过八十,正统年间去世。以隐逸自高,生性喜爱古法书名画,不惜万金购买。说:这足以涵养心性,不是其他玩好可以比拟的。他的人品也可以说是博雅了。近来江南人家喜好古玩,以至于败家亡身的,这又可以作为鉴戒。
衡山后生的竹子最大,名叫南竹,当地人截取它的竹筒做蒸笼,竹节处可以放置盥洗盆,然而在深山中,人迹不到的地方。
世传七贤过关图,有人认为就是竹林七贤,屡次有人拿着画来求题跋,漫无依据。看画中衣冠骑从应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像是将要避乱的人。有人说就是《论语》作者七人像而画的。姜南举人说:是开元年间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画下的。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
兴长。是必有所传云。
元高德基云,吴人尚奢争胜,所事不切,广置田宅,计较微利,不知异时反贻子孙不肖之害,故谓之苏州呆。自今观之,呆岂独苏哉?
译兴长。这必定有所传闻。
元朝高德基说,吴地的人崇尚奢侈、争强好胜,所做的事不切实际,广泛购置田产房屋,计较微小的利益,不知道日后反而会给不肖子孙留下祸害,所以称他们为“苏州呆”。从现在来看,呆傻难道只是苏州人吗?
富韩公严重,每言辞皆厉,邵氏《闻见录》记其一则曰:弼尝病今之作文字无所发明,但模棱依违而已。人之为善不易,人之为恶必用奸谋以逃刑戮。君子为小人所胜,不过禄位耳。惟有三四寸竹管子,向口角头褒善贬恶,使善者贵,恶者贱,须是由我始得,不可更有畏怯也。
世言《大藏经》五千四十八卷,此自唐开元间总结经律论之目,至真元间又增《新经》二百余卷。宋至道以后,惟净所译《新经》又九千五百余卷。予见南宋藏经与元藏亦不同,而本朝藏经又添入元僧以后诸人文字,而卷数仍旧,岂亦有添减欤?
襄阳大堤曲,有倒著接{曰离}花下迷,盖用白纱作巾。南朝虽帝王亦服白纱帽,沈攸之所谓大事若克白纱帽共着耳。又别有白叠巾、白纶巾,后世惟凶服乃用白。
予游金陵,观大功坊回龙巷,想见当时君臣之际焉。大将军为人谦谦不伐,又从父老问大将军时事,其蹙元帝于开平也,阙其围一角使逸去。常开平怒亡大功,大将军言是虽夷狄,然尝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将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则纵之固便。开平且未然。呜呼,深远矣!
文章贵简明,王伯厚甫尝称欧阳公、刘、柳无称于事业,姚宋不见于文章,过于唐人所云。周勃、霍光虽有勋伐,而不知儒术。枚皋严忌善为文章,而不知岩廊,终不若汉人所谓绛灌无文,随陆无武,尤为痛快也。
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试进士至万五千人,是年赐第八百余人。宋朝故事,每廷试前十名御药院先以文卷奏御定高下。高宗建炎间,始曰取士当务至公,考官自足凭信,岂容以一人之意,更自升降?自今勿先进卷子,此真帝王之体,古所谓君明乐官,不明乐音者,正如此。
晋悼公入告群臣之词,左氏国语并载,而不若左氏之简严也。左氏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国语作孤之及此天也,惟此语胜左氏。
古之言天者三家,曰宣夜,曰盖天,曰浑天。宣夜无传,周髀盖天考验多失,独浑天近理。其言曰:天如鸡卵,地如卵黄,天大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浮,天转如车毂之运。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本无度,因日一昼夜所躔阔狭而名。盖日之行也,三百六十五日之外,又行四分日之一。一年而一周,天以一日所行为一度,故分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星辰之相去月,五星之行躔,皆以其度度焉。盖天之有度,犹地之有里也。一度略广三千里,周天大略一百一十万里,上下四方,径各三十六万里。《后汉?地理志》:度各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周天积一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又按《学林》云: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则地至天万五千里尔。按《唐书》一行梁令瓒候之度,广四百余里,上下四方径各五万余里,周天实一十六万里,地上地下各八万里。天道幽远,术家各持一说,宜并存之。
天圆如倚盖,半覆地上,半隐地下。北极出地三十六度,绕极七十二度,常见者谓之上规。南极入地三十六度,绕极亦七十二度,常隐者谓之下规。
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其不动者二十八宿是也。日为阳精,月为阴精,五行之精为五星,布于四方,二十八舍为宿,咸列布于天运行躔次,用示吉凶焉。
天道左旋,七政右转(一云:日月本东行,天西旋入于海。牵之以西,如蚁行磨上,磨左蚁右,磨疾蚁迟),天一昼一夜而一周又过一度,日一昼一夜而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一云:月行速日一度月十三度有奇,积二十七日强而周天,又二日半强而后与日会)。
二十八宿之度,本因日行所躔而名,本无度也。度之最多者莫如东井,至有三十四度,其最少者莫如觜觿才一度,何则井斗不与日躔相当,其度不得不阔,觜鬼与日缠才相及,其度不得不狭也。
日所行谓之
译富弼为人庄重严肃,说话言辞严厉。邵伯温的《闻见录》记载了一件事说:富弼曾批评当时写文章的人没有独到的见解,只是模棱两可、随声附和罢了。人做善事不容易,人做恶事必定使用奸诈的计谋来逃避刑罚。君子被小人战胜,不过是在俸禄和地位上罢了。只有那三四寸长的竹管(指笔),对着嘴边褒扬善行、贬斥恶行,使善良的人尊贵,邪恶的人卑贱,这必须由我做起,不能再有畏缩胆怯之心了。
世人说《大藏经》有五千四百八十八卷,这是从唐开元年间汇总经、律、论的目录,到贞元年间又增加了《新经》二百多卷。宋至道年以后,只有净藏所译的《新经》又有九千五百多卷。我见到南宋的藏经与元朝的藏经也不同,而本朝(明朝)的藏经又添入了元朝僧人以后众人的文字,但卷数依旧,难道也有增减吗?
襄阳大堤曲中有“倒著接篱花下迷”的诗句,大概是用白纱做头巾。南朝即使是帝王也戴白纱帽,沈攸之所说的“大事若克,白纱帽共着”就是指这个。另外还有白叠巾、白纶巾,后世只有丧服才用白色。
我游览金陵,观看大功坊回龙巷,想象当时君臣之间的关系。大将军为人谦逊不自夸,我又向父老询问大将军当年的事迹。他逼迫元帝退位到开平的时候,故意在包围圈中留出一个缺口让他逃走。开平(朱温)愤怒地要杀掉元帝,大将军说:“这虽然是夷狄,但曾经长久地称帝统治天下,我们的君主又能对他怎么样呢?是打算裂土封他呢,还是就此甘心呢?既然两者都不行,那么放走他本来就更便利。”开平当时还没有这样做。唉,这真是深远啊!
文章贵在简明,王应麟曾经称赞欧阳修、刘禹锡、柳宗元在事业上没有什么称道的,姚崇、宋璟在文章上没有什么表现,这超过了唐人的说法。周勃、霍光虽然有功勋,但不通晓儒术;枚皋、严忌善于写文章,但不了解朝廷政务,终究不如汉人所说的“绛侯、灌婴没有文采,随何、陆贾没有武功”那样痛快淋漓。
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考试进士多达一万五千人,这一年赐及第的只有八百多人。宋朝的旧例,每次廷试前十名,御药院先把试卷呈给皇帝定高下。高宗建炎年间,才开始说取士应当追求最大的公正,考官本来足以凭信,哪里容许凭一人的心意,再自行升降名次?从今以后不要先呈递卷子,这真是帝王的体统,古人所说的君主明智就乐于任用官员,不明智就亲自干预细节,正是这样。
晋悼公入朝报告群臣的话,《左传》和《国语》都记载了,但不如《左传》简洁严谨。《左传》说:“我最初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即使达到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国语》写成“我达到这个地步是天意”,只有这句话胜过《左传》。
古代谈论天象的有三家,叫宣夜、盖天、浑天。宣夜说没有流传下来,《周髀》的盖天说验证多有失误,只有浑天说接近事理。它说:天像鸡蛋,地像蛋黄,天大地小,天的内外都有水,天地各自凭借气而站立,载着水而漂浮,天转动像车轮毂的运转。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天本来没有度,是因为太阳一昼夜所经过的宽窄而命名。大概太阳的运行,在三百六十五日之外,又运行了四分之一日。一年绕一周,天以太阳一天所运行的距离为一度,所以分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星辰之间的距离,五星的运行轨迹,都用这个度来衡量。大概天有度,就像地有里程一样。一度大约宽三千里,周天大约一百一十万里,上下四方,直径各三十六万里。《后汉书·地理志》:一度各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周天累积一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直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一里。又查《学林》说:地和星辰在三万里的范围内四游升降,那么地到天只有一万五千里。查《唐书》一行、梁令瓒观测的度,宽四百多里,上下四方直径各五万多里,周天实际一十六万里,地上地下各八万里。天道幽深遥远,术数家各持一说,应该并存。
天圆像倾斜的伞盖,一半覆盖在地上,一半隐藏在地下。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绕极七十二度,常可见的称为上规。南极没入地下三十六度,绕极也是七十二度,常隐藏的称为下规。
文曜依附于天,其中运动的有七个,就是日月五星;不动的有二十八宿。太阳是阳精,月亮是阴精,五行的精粹是五星,分布在四方,二十八舍作为宿,都排列分布在天上运行轨迹,用来显示吉凶。
天道向左旋转,七政向右旋转(另一种说法:日月本来向东行,天向西旋转进入海中。牵引着向西,像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磨盘向左蚂蚁向右,磨盘快蚂蚁慢),天一天一夜绕一周又超过一度,太阳一天一夜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另一种说法:月亮运行速度快,太阳一度月亮十三度有余,积累二十七天多绕一周天,又两天半多然后与太阳相会)。
二十八宿的度,本来是因为太阳运行所经过而命名,本来没有度。度最多的没有比得上东井的,达到三十四度,最少的没有比得上觜觿的才一度,为什么呢?因为井斗不与太阳运行相当,它的度不得不宽,觜鬼与太阳运行才相及,它的度不得不窄。
太阳所运行的叫做
黄道,本无道,况色乎?历家入算,姑以色标识之,黄色之中,日道居中故也。月行青朱白黑者,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四方色也。传曰:朱道一出黄道南,盖指南陆而名之,不曰赤而曰朱,何也?赤道分南北之中,古今不易,南陆称朱,所以避之也。黄道出入于赤道之内外,赤道横而黄道斜,斜长于横,故黄道为之增。若赤道居中,黄道旁出,旁狭于中,故黄道为之减,此自然之数也。
译黄道,本来并没有道路,何况颜色呢?历法家将其纳入计算,暂且用颜色来标识它,因为在黄色之中,太阳的运行轨迹居于中央。月亮运行在青、朱、白、黑四种颜色之中,分别对应春季的木、夏季的火、秋季的金、冬季的水,这是四方的颜色。传文中说:“朱道一旦出现在黄道的南边”,大概是依据它位于南方陆地而命名的。为什么不叫赤道而叫朱道呢?因为赤道划分南北的中间,从古至今没有改变,南方陆地称为朱,是为了避开赤道这个名称。黄道出入于赤道的内外,赤道是横向的而黄道是倾斜的,倾斜的长度大于横向的长度,所以黄道因此增加。如果赤道居于中央,黄道从旁边分出,旁边的宽度比中间窄,所以黄道因此减少,这是自然的规律。
日行黄道,七政循黄道左右而行,冬至日去北极最远者百一十五度半弱,夏至日去北极最近者六十七度半弱二分,去北极九十一度半弱。
日行黄道,月行九道,日月行相去最远者二十四度,最近者六度。青道二出黄道东,朱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此其交也,必由于黄道而出入,故兼而言之曰九道也。
月行黄道内谓之阴历,行黄道外谓之阳历,东方青龙七宿谓之东陆,西方白虎七宿谓之西陆,南方朱雀七宿谓之南陆,北方玄武七宿谓之北陆,总之二十八宿,而天体周矣。
日行舒,月行速,当其同度,谓之合朔。舒先速后,近一远三谓之弦,相与为衡,分天之中谓之望,以速及舒,光尽体伏谓之晦。
凡日月无光曰薄,亏毁曰蚀,■〈饣工〉霓曰晕,气在日上曰戴,旁对曰珥,半环在旁向日抱背曰背。凡五星所行,同舍曰合,变袄曰散,五寸之内光芒相及曰犯,相冒而过曰陵,掩之日食,自下往触曰犯,居其宿曰守,经之曰历,相击曰斗,环之曰勾,绕之曰已,早出曰嬴,晚出曰缩。凡星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微星之数盖万一千五百二十,太史总(甘石巫咸之星凡二百八二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译太阳在黄道上运行,七大行星沿着黄道的左右运行,冬至时太阳距离北极最远,为一百一十五度半稍弱;夏至时太阳距离北极最近,为六十七度半稍弱二分;距离北极九十一度半稍弱。
太阳在黄道上运行,月亮在九条轨道上运行,日月运行距离最远时相差二十四度,最近时相差六度。青道两次从黄道东侧出现,朱道两次从黄道南侧出现,白道两次从黄道西侧出现,黑道两次从黄道北侧出现,这就是它们的交点,必定经由黄道而出入,所以统而言之称为九道。
月亮在黄道内侧运行称为阴历,在黄道外侧运行称为阳历,东方青龙七宿称为东陆,西方白虎七宿称为西陆,南方朱雀七宿称为南陆,北方玄武七宿称为北陆,总之二十八宿,天体的圆周就完备了。
太阳运行舒缓,月亮运行迅速,当它们处于同一度数时,称为合朔。舒缓者先,迅速者后,近处一度远处三度称为弦,相互平衡,平分天体之中称为望,以迅速者追上舒缓者,光芒尽失、本体隐伏称为晦。
凡是日月没有光芒称为薄,亏损毁坏称为蚀,虹霓称为晕,气在太阳上方称为戴,在旁边相对称为珥,半环在旁边向着太阳、背着太阳称为背。凡是五星所运行的轨迹,同处一宿称为合,变化怪异称为散,五寸之内光芒相互触及称为犯,相互覆盖而过称为陵,掩盖太阳称为食,从下方往上触碰称为犯,停留在某宿称为守,经过某宿称为历,相互撞击称为斗,环绕称为勾,围绕称为已,早出称为嬴,晚出称为缩。凡是星星常亮的有一百二十四颗,可以命名的有三百二十颗,作为星宿的有二千五百颗,微小星星的数量大约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太史汇总(甘德、石申、巫咸的星官共有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