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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子》 唐 佚名 撰
裴晋公度为门下侍郎,过吏部选人官,谓同过给事中曰:“吾徒侥幸,至于此辈优与一资半级,何足问也?”一皆注定,未曾限量。公不信术数,不好服食,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即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其器抱弘达,皆此类也。
裴晋公在中书,左右忽白以印失所在,闻之者莫不失色。度即命张筵举乐,人不晓其故,窃怪之。夜半饮酣,左右忽白以印存焉,度不答,极欢而罢。或问度以其故,度曰:“此出于胥徒盗印书券耳,缓之则存,急之则投诸水火,不复更得之矣。”时人服其弘量,临事不挠。
李相德裕,抑退浮薄,奖拔孤寒,于时朝贵朋党,德裕破之。由是结怨而绝于附会,门无宾客。惟进士卢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尝左宦宜阳,肇投以文卷,由此见知。后随计京师,每谒见,待以优礼。旧制:礼部放榜,先呈宰相。会昌三年,王起知举,问德裕所欲,答曰:“安问所欲?如卢肇、丁稜、姚鹄,岂可不与及第耶?”起于是依其次而放。
卢肇、丁稜之及第也,先是放榜讫,则须谒宰相,其导启词语,一出榜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审。时肇首冠,有故不至,次乃稜也。稜口吃,又形体小陋,及引见,则俯而致词。意本言稜等登科,而稜赭然发汗,鞠躬移时,乃曰:“稜等登,棱等登。”竟不发其后语而罢,左右皆笑。翌曰,友人戏之曰:“闻君善箏,可得闻乎?”稜曰:“无之。”友人曰:“昨曰闻稜等登,稜等登,岂非筝之声乎?”
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恒嫉进士举者。及居相位,权要束手,德裕尝为藩府从事曰,同院李评事以词科进,适与德裕官同。时有举子投文轴,误与德裕。举子既误,复请之曰:“其文轴当与及第李评事,非与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
元和初,黜八司马:韦执谊崖州,韩泰虔州,柳宗元永州,刘禹锡朗州,韩哗杭州,凌準连州,程异郴州,陈誎台州。及咸通中,韦保衡、路岩作相,除不附己者十司户:崔沆循州,李渎绣州,萧连播州,崔彦融雷州,高湘高州,张颜潘州,李贶勤州,杜裔休端州,杜彦持义州,李藻费州;内绣州、潘州、雷州三人不回。初,高湜与弟湘少不相睦,咸通末,既出高州,湜雅与路岩相善,见岩阳救湘。岩曰:“某与舍人皆是京兆府荷枷者。”先是刘瞻志欲除岩,温璋希旨,别制新枷数十待之。瞻以人情附已,不甚缄密,其计泄焉。故居岩之后。湜既知举,而问岩所欲言,时岩以去年停举,已潜奏恐有遗滞,请加十人矣,即托湜以五人。湜喜其数宽,形于颜色。不累曰十人敕下,湜未之知。岩执诏笑谓湜曰:“前者五人,侍郎所惠也。今之十人,某自致之。”湜竟依其数放焉。湘到任,愤湜不佑已,尝赋诗云“唯有高州是富家”之句焉。
路岩出镇坤维也,开远中衢,恣为瓦石所击:故京兆尹温璋诸子之党也。岩以薛能自尚书郎权京兆尹事,李蠙之举也。至是岩谓能曰:“临行劳以瓦砾相饯。”能徐举手板对曰:“旧例宰相出镇府司,无例发人防送。”岩有惭色。懿宗晚节,朝政多门,岩年少固位,邂逅致此。一旦失势,当歧路者,率多仇隙附丽之徒,钓射时态,志在谀媚,雷同一词,中外腾沸。其实未然也。始岩在淮南,与崔铉作度支使,除监察,不十年,城门不出,而致位卿相,物禁太盛,暴贵不祥,良有以哉。初铉以岩为必贵,常曰:‘路十终须与他那一官也。”自监察入翰林,铉犹在淮南,闻之曰:“路十如今便入翰林,如何得老去?”皆如所言。
邓敞,封敖之门生,初随计,以孤寒不中第。牛蔚兄弟,僧孺之子,有势力,且富于财,谓敞曰:“吾有女弟未出门,子能婚乎?当为君展力,宁靳一第乎?”时敞已婚李氏矣,其父尝为福建从事,官至评事。有女二人,皆善书,敞之所行卷,多二女笔迹。敞顾己寒贱,必不能致腾踔,私利其言,许之。既登第,就牛氏
译《玉泉子》 唐 佚名 撰
裴晋公裴度任门下侍郎时,经过吏部选人的官署,对一同经过的给事中说道:“我们这些人侥幸得志,至于对这些后辈优厚地给予一资半级的升迁,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他全都注定了(升迁的名额),不曾限定数量。裴公不信奉术数,不喜欢服用丹药,常常对人说:“鸡、猪、鱼、蒜,碰上了就吃;生、老、病、死,时候到了就顺从。”他胸怀弘大通达,都是这类表现。
裴晋公在中书省任职时,左右侍从忽然报告说官印不知丢在哪里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没有不失色惊骇的。裴度立即命令摆宴奏乐,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私下里感到奇怪。半夜饮酒正酣畅时,左右侍从忽然报告说官印找到了,裴度不回答,尽情欢乐后才散去。有人问裴度其中的缘故,裴度说:“这一定是胥吏偷了官印去书写债券,缓一缓他们就会归还,急迫他们就会把印投到水火之中,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当时的人佩服他气量弘大,遇事不慌乱。
李相李德裕,抑制退斥浮华轻薄之人,奖赏提拔出身孤寒之士,当时朝廷权贵结为朋党,李德裕打破了这种局面。因此结下怨恨而断绝了依附逢迎,门庭没有宾客。只有进士卢肇,是宜春人,有奇特的才华,李德裕曾贬官到宜阳,卢肇投献文章给他,由此被李德裕赏识。后来卢肇随计吏到京师,每次拜见,李德裕都以优厚的礼节相待。旧制规定:礼部放榜,先呈报给宰相。会昌三年,王起主持科举,问李德裕想要谁中举,李德裕回答说:“哪里用得着问我想让谁中举?像卢肇、丁稜、姚鹄,难道可以不让他们及第吗?”王起于是依照这个次序放榜。
卢肇、丁稜及第时,在此之前放榜完毕后,必须拜见宰相,那引导启奏的言辞,全由榜元(第一名)说出,一举一动的快慢,尤其应当精审。当时卢肇居首,因故没有到,其次就是丁稜。丁稜口吃,又形体矮小丑陋,等到引见时,就低着头致辞。本意是说丁稜等人登科,而丁稜满脸通红出汗,鞠躬许久,才说:“稜等登,稜等登。”竟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就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了。第二天,朋友戏弄他说:“听说你擅长弹筝,可以听听吗?”丁稜说:“没有这回事。”朋友说:“昨天听到‘稜等登,稜等登’,难道不是筝的声音吗?”
李德裕因为自己不是通过科举及第出身,常常嫉妒进士科的考生。等到他位居宰相,权要大臣束手无策,李德裕曾说,他曾经做藩镇幕僚时,同院的李评事凭借词科进身,恰好与李德裕官职相同。当时有举子投献文章卷轴,误投给了李德裕。举子既然投错了,又请求说:“那文章卷轴应当给及第的李评事,不是给您的。”因此李德裕立志要排斥他。
元和初年,贬黜八位司马:韦执谊贬崖州,韩泰贬虔州,柳宗元贬永州,刘禹锡贬朗州,韩哗贬杭州,凌準贬连州,程异贬郴州,陈誎贬台州。等到咸通年间,韦保衡、路岩做宰相,贬斥不依附自己的人为十位司户:崔沆贬循州,李渎贬绣州,萧连贬播州,崔彦融贬雷州,高湘贬高州,张颜贬潘州,李贶贬勤州,杜裔休贬端州,杜彦持贬义州,李藻贬费州;其中绣州、潘州、雷州三人没有回来。起初,高湜与弟弟高湘年轻时就不和睦,咸通末年,高湜出任高州刺史,高湜一向与路岩交好,见到路岩假装要救高湘。路岩说:“我与舍人(高湘)都是京兆府戴枷的人。”在此之前刘瞻立志要除掉路岩,温璋迎合旨意,另外制作新枷数十个等待他。刘瞻因为人情依附自己,不是很严密保密,他的计谋泄露了。所以路岩在刘瞻之后被贬。高湜既然主持科举,就问路岩想说什么,当时路岩因为去年停举,已经暗中上奏恐怕有遗漏滞留,请求增加十个人了,就托付高湜增加五人。高湜喜欢名额宽裕,表现在脸色上。没过几天十人的诏令下达,高湜不知道这件事。路岩拿着诏书笑着对高湜说:“前面的五人,是侍郎您恩赐的。现在的十人,是我自己争取来的。”高湜最终依照这个数目放榜。高湘到任后,愤恨高湜不帮助自己,曾经赋诗说“唯有高州是富家”的诗句。
路岩出任镇守西南边疆时,在开远中衢,任凭被瓦石击打:这是故京兆尹温璋诸子党羽所为。路岩让薛能从尚书郎暂代京兆尹事,是因为李蠙的举荐。到了这时路岩对薛能说:“临行劳累你用瓦砾来饯行。”薛能缓缓举起手板回答说:“旧例宰相出镇府司,没有发人防守送行的先例。”路岩露出惭愧的神色。懿宗晚年,朝政多头,路岩年轻固守权位,偶然遭遇这种情况。一旦失势,处于歧路的人,大多多是仇隙依附之徒,窥测时态,志在谄媚,雷同一词,内外沸腾。其实并非如此。起初路岩在淮南,与崔铉做度支使,除授监察御史,不到十年,城门不出,而达到卿相之位,事物忌讳太盛,暴贵不祥,确实有原因啊。起初崔铉认为路岩必定显贵,常说:“路十终究要给他那一官职。”从监察御史进入翰林院,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说:“路十如今就进入翰林院,怎么能够老去?”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邓敞,是封敖的门生,起初随计吏到京师,因为孤寒没有中第。牛蔚兄弟,是牛僧孺的儿子,有势力,而且富有钱财,对邓敞说:“我有妹妹未出嫁,你能娶她吗?当为你施展力量,难道吝惜一个进士及第吗?”当时邓敞已经娶了李氏了,他的父亲曾经做福建从事,官至评事。有两个女儿,都擅长书法,邓敞所行的文卷,多是两个女儿的笔迹。邓敞顾念自己寒贱,一定不能达到腾达,私下贪图他的话,答应了。既然登第,就娶了牛氏
亲。不曰挈牛氏而归,将及家,绐牛氏曰:“吾久不到家,请先往俟卿可乎?”牛氏许之。洎到家,不敢泄其事。明曰,牛氏之奴驱其辎橐直入,即出居常牛氏所玩用、供帐、帷幕、杂物,列于庭庑之间。李氏惊曰:“此何为?”奴曰:“夫人将到,令具陈之。”李氏曰:“吾即妻也,又何夫人为!”即抚膺大哭。顷之,牛氏至,知其卖己也,请见李氏曰:“吾父为宰相,兄弟皆在郎省。纵嫌不能富贵,岂无嫁处耶?其不幸,岂唯夫人乎?今愿一切与夫人同之,夫人纵憾于邓郎,宁忍不为二女计耶?”时李氏将诉于官,二女方牵挽其袖而止。后敞以秘书少监分司,悭吝尤甚。黄巢入洛,避乱于河桥,节度使罗元杲请为副使从事,后巢寇又来,与元杲窜焉,其金帛悉藏于地中,井为群盗所得。
译邓敞。不说带着牛氏回家,将要到家时,欺骗牛氏说:“我很久没回家,让我先回去等你可以吗?”牛氏答应了。等到邓敞到家,不敢泄露这件事。第二天,牛氏的仆人赶着行李车直接进来,随即拿出平常牛氏玩赏使用、布置的帷帐、帷幕、杂物,陈列在庭院廊屋之间。李氏惊讶地说:“这是干什么?”仆人说:“夫人快要到了,命令准备陈列这些。”李氏说:“我就是妻子,哪里还有什么夫人!”于是捶胸大哭。过了一会儿,牛氏到了,知道邓敞卖掉了自己,请求见李氏说:“我父亲是宰相,兄弟都在郎省任职。即使嫌弃我不能富贵,难道没有出嫁的地方吗?我的不幸,难道只有夫人吗?现在愿意一切与夫人相同,夫人即使怨恨邓郎,难道忍心不为两个女子考虑吗?”当时李氏将要到官府控告,两个女子正拉着她的袖子阻止。后来邓敞以秘书少监的身份分司,吝啬更加严重。黄巢进入洛阳,邓敞躲避战乱到河桥,节度使罗元杲请他担任副使从事,后来黄巢的贼寇又来了,邓敞与罗元杲逃跑,他的金银布帛都藏在地下,井被群盗得到。
杜邠公悰为小儿时,尝至昭应县,与群儿戏于野,忽有一道士独爱悰,以手摩挲曰:”郎君勤读书,勿与诸儿戏。”指其观曰:“吾居此,颇能相访否?”既去,悰即诣之。但见荒凉他无所有,独一殿岿然存焉。内有老君像,初道士半面紫黑色,至是详观其像,颇类向者所见之道士,乃半面为漏雨所淋故也。
夏侯相孜与王生同在场屋,王生有时价,孜且不侔矣。尝落第,偕游于京西,风翔连帅馆之。一曰,从事有宴召焉。酒酣,从事以骰子祝曰:“二秀才若俱得登第,当掷堂印。”王生自负才雅,如有德色,怒曰:“吾诚浅薄,与夏侯孜同年乎?”不悦而去。孜及第,累官至宰相,王竟无所闻。孜在蒲津,王生之子不知其故,偶获孜与父平昔所尝往来笔札累十幅,皆孜手迹也,欣然挈之以谒孜。孜既见,问其所欲,一以依之,即召诸从事以话其事。
崔殷梦瓌,宗人瑶门生也,夷门节度使龟从之子。同年首冠于瓌,瓌白瑶曰:“夫一名男子,饬身世以为美也,不可以等埒也。近岁关试内多以假为名,求适他处,甚无谓也。今乞侍郎不可循其旧辙。”瑶大以为然。一曰,瓌等率集同年诣瑶起居。既坐,瑶笑谓瓌等曰:“昨得大梁相公书,且欲先辈一到,骏马健仆,往复当不至稽滞,幸诸先辈留意。”瓌以坐主之命,无如之何。
皮曰休,南梅郑愚门生。春关内尝宴于曲江,醉寝于别榻。衣囊书笥,罗列旁侧,率皆新饰。同年崔昭符,镣之子,因蔑视之,亦醉更衣。见曰休谓其素所熟狎者,即固问,且欲戏之。曰休童仆遽前呼之,昭符知曰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会矣。”以其橐笥皆皮,时人传之,以为口实。
曰休尝游江湖间。时刘允章镇江夏,幕中有穆判官者,允章亲也,或谮曰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旦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之所来否?鹦鹉洲在此,即黄祖沉祢衡之所也。”举席为之惧,曰休雨涕而已。
裴勋质貌么麽,而性尤率易。尝与父坦会饮,坦令飞盏,每属其人辄目诸状,坦付勋曰:“矮人饶舌,破车饶楔,裴勋十分。”勋饮讫而复盏曰:“蝙蝠不自见,笑他梁上燕。十一郎十分。”坦第十一也。坦怒笞之。又慈恩寺连接曲江,京辇胜景,每岁新得第者,毕列姓名于此。勋尝与亲属游,见其父及第榜率多物故,谓人曰:“此皆鬼录也。”其轻薄如此。
卢隐、李峭皆滑帅王铎之门生,前后黜辱者数矣。隐、峭物议以为衽席不修。隐以从兄携为相,特除右司员外郎,右丞崔沆不听,隐上省,仍即见携于私第。携未知之,欣然而出,沆曰:“员外前曰入省,时议未息,今复除紏司员外。省中所不敢从,他曹惟相公命。”携大怒,驰入曰:“舍弟极屈,即当上陈。”既上,沆乃求假。携即时替沆官沆,谓人曰:“吾见丞郎出省郎,未见省郎出丞郎。”隐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员外为右丞,李景温抑焉;迨右司之命,景温之旨也,至是而遂其意矣。是时谏官亦有陈疏者。携曰:“谏官似狗,一个吠辄一时有声。”
白敏中为相,尝欲以前进士侯温为子婿,且有曰矣。其妻卢氏曰:“身为宰相,愿求为我婿者多矣。已既姓白,又以侯氏儿为婿,必为人呼作白侯耳。”敏中为之止焉。
李相福妻裴氏。性妒忌,姬侍甚多,福未尝敢属意。镇滑台曰,有以女奴献之者,福欲私之而未果。一曰乘间言于妻曰:“某官巳至节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过老仆;夫人待某,无乃薄乎!”裴曰:“然,不能知公意所属何人?”福即指所献之女奴也。裴许诺,尔后不过执衣侍膳,未尝一得缱绻。福又嘱妻之左右曰:“设夫人沐发,必遽来报我。”既而果有以夫人沐发来告者。福即伪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沐不可遽已,即白以所疾。裴以为信然,遽出发盆中,跣问福所苦。福既绐以疾为言,即若不可忍状。裴极忧之,由是以药投儿溺中进之。明曰,监军使及从事悉来候问,福
译杜邠公杜悰小时候,曾经到昭应县,和一群孩子在野外玩耍。忽然有一位道士特别喜欢杜悰,用手抚摸他说:“郎君要勤奋读书,不要和那些孩子玩耍。”指着他的道观说:“我住在这里,你大概能来拜访我吗?”道士走后,杜悰就去拜访他。只见那里荒凉,别无所见,只有一座殿堂巍然耸立。殿内有老君像,起初道士半张脸是紫黑色的,这时仔细观察那尊像,很像之前见到的道士,原来是半张脸被漏下的雨水淋湿的缘故。
夏侯孜和王生同在科举考场,王生当时很有声望,夏侯孜还比不上他。夏侯孜曾经落第,两人一起到京西游玩,凤翔节度使招待了他们。有一天,幕僚设宴邀请他们。酒喝得正酣,幕僚用骰子祈祷说:“如果两位秀才都能考中,我就掷出官印。”王生自负才情高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生气地说:“我确实浅薄,能和夏侯孜同年考中吗?”他不高兴地离开了。后来夏侯孜考中,累官至宰相,王生最终默默无闻。夏侯孜在蒲津任职时,王生的儿子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偶然得到夏侯孜与父亲平时往来的书信十几幅,都是夏侯孜的亲笔,高兴地带去拜见夏侯孜。夏侯孜见了,问他想要什么,全都依从他,随即召来各位幕僚谈论此事。
崔殷是崔瑀的门生,崔瑀是崔龟从的儿子,崔龟从任夷门节度使。同年进士中崔殷考中第一名,崔瑀对崔殷说:“一个男子,修饰自身以追求美好,不可以和别人等同。近年科举考试中,很多人用假名,求取其他地方的功名,这很没有意义。现在请求侍郎不要沿袭旧例。”崔瑀非常赞同。有一天,崔殷等人率领同年进士去拜见崔瑀。坐定后,崔瑀笑着对崔殷等人说:“昨天收到大梁相公的信,想要各位前辈去一趟,骏马健仆,往返应当不会延误,希望各位前辈留意。”崔殷因为是座主之命,无可奈何。
皮日休是南梅郑愚的门生。春天在关中曾在曲江设宴,皮日休醉酒后睡在旁边的床上。衣囊书箱,罗列在旁边,大都是新制的。同年进士崔昭符,是崔镣的儿子,因此轻视他,也醉酒后换衣服。看见皮日休,以为是他平时熟悉亲近的人,就坚决询问,并且想戏弄他。皮日休的童仆立刻上前呼喊他,崔昭符知道是皮日休。说:“不要喊他,他正在宗族聚会呢。”因为他的衣囊书箱都是皮制的,当时人传为笑谈,作为谈资。
皮日休曾经游历江湖之间。当时刘允章镇守江夏,幕府中有位穆判官,是刘允章的亲戚,有人进谗言说皮日休轻视穆判官。刘允章平时酗酒,有一天正在设宴,忽然发怒说:“你为什么轻视穆判官?你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鹦鹉洲在这里,就是黄祖沉杀祢衡的地方。”满座的人都为此恐惧,皮日休只是流泪而已。
裴勋相貌矮小,性格尤其轻率随便。曾经和父亲裴坦一起喝酒,裴坦让他飞盏行酒令,每次轮到那个人就看着裴勋的样子,裴坦对裴勋说:“矮人饶舌,破车饶楔,裴勋十分。”裴勋喝完酒又举杯说:“蝙蝠不自见,笑他梁上燕。十一郎十分。”裴坦是第十一子。裴坦生气地鞭打他。又慈恩寺连接曲江,是京城名胜,每年新考中进士的人,都列名于此。裴勋曾经和亲属游玩,看见他父亲考中的榜单大多已故去,对人说:“这都是鬼录啊。”他轻薄到了这种地步。
卢隐、李峭都是滑州节度使王铎的门生,前后被贬辱多次。卢隐、李峭被舆论认为生活不检点。卢隐因为堂兄卢携做宰相,特别被任命为右司员外郎,右丞崔沆不听从,卢隐上省,仍然在私宅见到卢携。卢携不知道这件事,高兴地出来,崔沆说:“员外郎前几天入省,舆论未息,现在又任命为纠察司员外郎。省中所不敢听从,其他部门只听相公命令。”卢携大怒,跑进来说:“舍弟极委屈,马上要上奏。”上奏后,崔沆于是请求休假。卢携立刻代替崔沆的官职,崔沆对人说:“我只见过丞郎出省郎,没见过省郎出丞郎。”卢隐起初从太常博士改任水部员外郎为右丞,李景温压制他;等到右司的任命,是李景温的意思,至此遂了他的心愿。这时谏官也有上疏陈述的。卢携说:“谏官像狗,一个吠叫就一时都有声。”
白敏中做宰相,曾经想以前进士侯温做女婿,并且已经说了。他的妻子卢氏说:“身为宰相,愿意求做我女婿的人多了。既然姓白,又以侯氏的儿子做女婿,一定会被人叫做白侯。”白敏中因此停止了。
李相福的妻子裴氏。性格嫉妒,姬妾很多,李福未曾敢留意。镇守滑台时,有人献给他女奴,李福想私纳她但未成功。有一天趁机会对妻子说:“某官已经到节度使了,然而他所指使的,不过是老仆;夫人对待我,难道太薄情吗!”裴氏说:“是啊,不能知道公的心意属于谁?”李福就指着所献的女奴。裴氏答应,此后不过执衣侍膳,未曾一次得到亲密。李福又嘱咐妻子的左右说:“如果夫人洗头,一定要立刻来报告我。”不久果然有报告夫人洗头的人。李福就假装腹痛,并且召来女奴。女奴去了,左右说裴氏正在洗头不能立刻停止,就把所患的疾病告诉裴氏。裴氏以为是真的,立刻出发盆中的水,赤脚问李福所苦。李福既然用疾病欺骗,就装作不可忍受的样子。裴氏非常担忧,于是把药投入尿中给他喝。第二天,监军使及从事都来问候,李福
即具以事告之,因笑曰:“一事无成,固当其分;所苦者,虚咽一瓯溺耳。”闻者莫不大笑之。
译(他)立刻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于是笑着说:“一事无成,本来就在情理之中;我所苦恼的,只是白白咽下一碗尿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大笑他的。
杨希古,靖恭诸杨也,朋党连结,悉相期以死。权势熏灼,力不可拔,与同里崔氏相埒,而叔季过之。希古性行诞僻,初应进士举,投丞郎以所业,丞郎延奖之。希古起而对曰:“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丞郎讶而诘之,曰:“此舍弟源嶓为希古所作也。”丞郎大异之曰:“今之子弟,以文求名者,大半假手也。苟袖一轴投之于先进,靡不私自炫鬻,以为莫我若也。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顿颓放矣。”性酷嗜佛法,常置僧于第,陈列佛事,杂以幡盖,是谓道场者。每凌晨辄入其内,以身俯地,俾僧据其上诵金刚经三遍。性又洁净,内逼如厕,必撒衣无所有,然后高履以往。
相国李石,河中永乐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堂舍屋脊,内一枝不及。相国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执;唯福一人历七镇使相而已,盖一枝稍短尔。
苗躭以进士及第,困居洛中有年矣,不堪其穷。或意谓将来通塞,可以响卜,即命儿侄洒扫厅事,设几焚香,束带秉笏,端坐以俟一言。所居穷僻,久之无闻。曰晏,有货枯鱼者至焉,躭复祝其至而谛听之。其家童连呼之,且挈鱼以入,其实元无一钱,良久方出。货者迟其出,因怒之矣。又儿或微刳其鱼,货者视之,因骂曰:“乞索儿终饿死尔,何滞我之如是耶!”初,躭尝自外游归,途遇疾甚,不堪登降。忽见辇棺而过者,以其价贱,即僦之,寝息其中。既至洛东门,阍者不知其中有人。请其所由来。躭恐其讶己,徐答曰:“衣冠道路得贫病,不能致他舆,奈何怪也?”阍者退曰:“吾守此三年矣,未尝见有解语神柩。”后躭亦终江州刺史。
杜羔妻刘氏,善为诗。羔累举不中第,乃归。将至家,妻即先寄诗与之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已羞君面,君到来时近夜来。”羔见诗,即时而去,竟登第而返。
赵悰妻父为钟陵大将,悰以久随计不第,穷悴愈甚。妻族益相薄,虽妻父母不能不然也。一曰,军中高会,州郡谓之春设者,大将家相率列棚以观之。其妻虽贫,不能无往,然所服故弊,众以帷隔绝之。设方酣,廉使忽驰吏呼将,将且惧。既至,廉使临轩手持一书笑曰:“赵悰得非君之婿乎?”曰:“然。”乃告之:“适报至,已及第矣。”即授所持书,乃榜也。将遽以榜奔归呼曰:“赵郎已及第矣!”妻之族即撤去帷帐,相与同席,竟以簪服而庆遗焉。
李讷除浙东路,出淮楚时,卢罕方为郡守。讷既至,适值元曰,罕命设将送素膳于讷。讷初见欣然,迨览状,乃将名与讷父讳同。讷,建子也。雅性褊急,大怒,翌曰仅旦,已命鼓棹前去。罕闻之,急命驾而往,舟已行矣。罕知其故,逊谢良久,且言所由以不谨笞之。讷去意益坚。罕度不可留,怒曰:“大约下人多名建,公何怒之深也!”遂拂衣而去。
温庭筠有词赋盛名。初从乡里举,客游江淮间,杨子留后姚勖厚遗之。庭筠少年,其所得钱帛,多为狭邪所费。勖大怒,笞且逐之,以故庭筠不中第。其姊赵颛之妻也,每以庭筠下第,辄切齿于勖。一曰厅有客,温氏偶问:“谁氏?”左右以勖对之。温氏遽出厅事,执勖袖大哭,勖殊惊异,且持袖牢固不可脱,不知所为。移时,温氏方曰:“我弟年少宴游,人之常情,奈何笞之?迄今遂无有成,安得不由汝致之?”遂大哭。久之,方得解脱。勖归愤讶,竞因此得疾而卒。
郑昌图登第,岁居长安。夜后纳凉于庭,梦为人殴击,擒出春明门,至合大路处石桥上乃得解,遗其紫罗履一只,奔及居而寤,甚困。言于兄弟,床前果失一只履,旦令人于石桥上追寻得之。
杜宣猷大夫,自闽中除宣城,中官之力也。诸道每岁送阉人所谓私白者,闽为首焉,且多任用,以故大阉已下,桑梓多系闽焉。时以为中官薮泽。宣猷既至,每寒食节,辄散遣将吏荷挈食物,祭于诸阉冢墓,所谓洒扫者也。故时号为敕使看墓。
故相晋国公王铎为丞郎,李蠙时判度支
译杨希古,是靖恭杨氏家族的人,与朋党勾结串联,全都约定以死相报。权势熏天炽热,势力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与同乡的崔氏家族相当,但叔父和弟弟辈更胜一筹。杨希古性情行为荒诞乖僻,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把自己的作品投给丞郎,丞郎对他加以延揽奖赏。杨希古起身回答说:“这篇文章,不是我杨希古写的。”丞郎惊讶地质问他,他说:“这是我弟弟杨源嶓替我写的。”丞郎非常惊异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靠文章求取名声的,大半是请人代笔。如果袖中揣着一卷文章投给前辈,没有不自我夸耀,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像你这样的用心,足以整顿颓废放荡的风气了。”他酷爱佛法,常在府第中安置僧人,陈列佛教法事,混杂着幡旗伞盖,这就是所谓的道场。每天清晨他就进入道场,身体俯伏在地,让僧人骑在他身上诵读《金刚经》三遍。他又生性洁净,即使内急如厕,也必定脱去衣服身上不带任何东西,然后穿着高鞋前往。
相国李石,在河中永乐有宅邸。庭院中一棵槐树长出三根枝条,笔直地越过堂舍的屋脊,其中一根枝条稍短一些。相国同堂的兄弟三人,叫李石、李程,都登上了宰相高位;只有李福一人历任七镇使相罢了,大概是因为那根枝条稍短的缘故。
苗躭考中进士,在洛阳困居多年,无法忍受贫困。有人猜想他未来的仕途通达与否,可以通过占卜来预知,于是命令儿侄打扫厅堂,摆设几案焚烧香烛,束好衣带手持笏板,端正地坐着等待一句话。他所住的地方穷僻,过了很久也没有动静。天色已晚,有个卖干鱼的来了,苗躭又祈祷他到来并仔细倾听。家里的童仆连连呼唤他,并且提着鱼进来,其实苗躭身无分文,过了很久才出来。卖鱼的人等他出来,因此发怒了。又有儿子稍微剐削了鱼,卖鱼的人看到后,于是骂道:“你这乞讨的儿子终究要饿死,为什么这样拖延我!”起初,苗躭曾经从外地游历归来,途中病得很重,无法上下车船。忽然看见有人抬着棺材经过,因为价格低廉,就租了下来,躺在里面休息。到了洛阳东门,守门人不知道里面有人,询问他从哪里来。苗躭怕守门人惊讶,慢慢回答说:“我在路上得了贫病,不能得到其他车轿,怎么能责怪呢?”守门人退下说:“我守门三年了,从未见过会说话的神异棺材。”后来苗躭最终官至江州刺史。
杜羔的妻子刘氏,擅长写诗。杜羔多次科举不中,于是回家。快要到家时,妻子先寄诗给他,说:“丈夫确实有奇才,为什么年年被放回?如今我已羞见你的面,你到来时请在夜晚来。”杜羔看到诗,立刻离开,最终考中进士后返回。
赵悰的岳父是钟陵的大将,赵悭因为长期参加科举不中,贫困憔悴更加严重。妻子的家族更加轻视他,即使是妻子的父母也不能不这样。一天,军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州郡称之为春设,大将家互相率领搭建棚架观看。他的妻子虽然贫穷,也不能不去,但她穿的衣服破旧,众人用帷帐把她隔开。宴会正酣畅时,廉使忽然派吏员呼唤大将,大将很害怕。到了之后,廉使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笑着说:“赵悰难道是你的女婿吗?”回答说:“是的。”于是告诉他:“刚才报告到来,他已经考中进士了。”随即把拿的书递给他,那是登科榜。大将拿着榜文奔跑回家喊道:“赵郎已经考中进士了!”妻子的家族立刻撤去帷帐,一起同席,最终用簪饰衣服来庆祝馈赠。
李讷被任命为浙东路长官,经过淮楚时,卢罕正担任郡守。李讷到达后,恰逢元旦,卢罕命令准备素膳送给李讷。李讷起初很高兴,等到查看名帖,发现将领的名字与李讷父亲的名讳相同。李讷是建的儿子。他生性狭隘急躁,大怒,第二天刚天亮,就命令击鼓摇桨离开。卢罕听说后,急忙驾车前往,船已经走了。卢罕知道原因,道歉了很久,并且说因为不小心而责打他。李讷离开的意志更加坚定。卢罕估计无法挽留,愤怒地说:“大概下面的人多叫建,您为什么这么愤怒!”于是拂衣而去。
温庭筠有词赋盛名。起初从乡里参加科举,客居江淮之间,杨子留后姚勖厚赠他财物。温庭筠年轻,所得的钱帛,大多花在狎邪场所。姚勖大怒,鞭打并驱逐他,因此温庭筠没有考中进士。他的姐姐是赵颛的妻子,每当温庭筠落第,就对姚勖咬牙切齿。一天厅堂上有客人,温氏偶然问:“是谁?”左右回答是姚勖。温氏立刻走出厅堂,抓住姚勖的袖子大哭,姚勖非常惊异,而且紧紧抓住袖子无法脱身,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温氏才说:“我弟弟年轻宴饮游乐,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鞭打他?到现在竟然没有成就,怎么能不由你导致呢?”于是大哭。过了很久,才得解脱。姚勖回家后愤恨惊讶,最终因此生病而死。
郑昌图考中进士,住在长安。夜晚在庭院纳凉,梦见被人殴打,被擒出春明门,到合大路处的石桥上才得解脱,丢失了一只紫罗鞋,跑回家中醒来,非常疲惫。告诉兄弟,床前果然丢失了一只鞋,早上让人在石桥上寻找得到了。
杜宣猷大夫,从闽中被任命为宣城长官,是中官的力量。各道每年送阉人所谓的私白,闽地为首,而且多被任用,因此大阉以下,桑梓多与闽地有关。当时认为是中官的聚集地。杜宣猷到达后,每逢寒食节,就散遣将吏携带食物,祭祀各阉人的坟墓,这就是所谓的洒扫。所以当时称为敕使看墓。
已故宰相晋国公王铎担任丞郎时,李蠙当时判度支
,每年以江河淮运至京水陆脚钱,斗计七百,京国米价斗四十,议欲令江淮不运米,但每百斗纳钱七百。铎曰:“非计也,若于京国籴米,且耗京国之食,若运米自淮至京国,兼济无限贫民也。”籴米之制,业已行矣,竟无敢沮其议者。都下米果大贵,未经旬而度支请罢,以民无至者故也。于是识者乃服铎之察事矣。铎卒以此大用。
译每年将江、河、淮三地的漕粮运至京城,水陆运输费用每斗为七百文,京城米价每斗为四十文,有人提议让江淮地区不再运送粮食,而是每百斗缴纳七百文钱。铎说:“这不是好办法,如果在京城买米,将会消耗京城的粮食储备;如果从淮河运米到京城,还能同时救济无数贫民。”买米的制度已经实行了,竟然没有人敢阻止这项提议。京城米价果然大幅上涨,不到十天,度支部门请求停止这项政策,因为百姓没有前往京城卖米的缘故。于是有见识的人这才佩服铎对事情的洞察。铎因此得到重用。
贾相耽在滑台,于城北命筑八角井以镇黄河,于是潜使人于凿所侦之。果有一老父来观,问曰:“谁凿此井?”曰:“贾相公也。”父曰:“大好手,但近东、近西、近南、近北也。”耽闻之曰:“吾井太大。惜哉!”
翁彦枢,苏州人也,应进士举。有僧与彦枢同乡,出入故相国裴公坦门下,以年老优恤之,虽中门内,亦不禁其出入。手持贯珠,闭目以诵经,非寝食,未尝辍也。坦主文柄入贡院,子勋、质曰议榜于私室,僧多处其间,二子不之虞也。拟议名氏,迨与夺径路,僧悉熟之,归寺而彦枢诣焉。僧问彦枢将来得失之耗,彦枢具对以无有成遂状。僧曰:“公成名须第几人?”彦枢谓僧戏已,答曰:“第八人足矣。”即复往裴氏家。二子所议如初,僧忽张目谓之曰:“侍郎知举耶?郎君知举耶?夫科第国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意者欲侍郎铲革前弊,孤平得路。今之与夺,悉由郎君,侍郎宁偶人耶?且郎君所与者,不过权豪子弟,未尝以一平人艺士议之,郎君可乎?”即屈其指。自首及末,不差一人。其豪族私仇曲折,必中二子所讳。勋等大惧,即问僧所欲,且以金帛啖之。僧曰:“贫道老矣,何用金帛为?有乡人翁彦枢者,陡要及第耳。”勋等即列丙科,僧曰:“非第八人不可也。”勋不得已许之。僧曰:“与贫道一文书来。”彦枢其年及第,竟如其言,一无差忒。
韦保衡尝访同人家,方坐,有李钜新及第亦继至。保衡以其后先匿于帷下。既入曰:“有客乎?”同人曰:“韦保衡秀才。可以出否?”钜新成事甚自得,徐曰:“出也何妨?”保衡竟不之出。洎保衡尚主为相,李蠙镇岐下,钜新方自山北旧从事辟焉。又保衡初既登第,独孤云除西川辟在幕中。乐籍间有佐酒者,副使李甲属意时久,以逼于他适,私期回将纳焉。保衡既至,不知所之,祈于独孤,且将解其籍。李至,意殊不平,每在宴席,辄以语侵保衡。保衡不能容,即携其妓以去。李益怒之,屡言于云。云不得已,命飞牒追之而回。无何,堂牒追保衡赴阙下,乃尚同昌公主也。李固惧之矣。不曰,保衡复入翰林。李闻之,登时而卒。
崔铉,元略之子。京兆参军卢甚之死,铉之致也,时议冤之。铉子沆,乾符中亦为丞相。黄巢赤其族,物议以为卢甚之报焉。初,崔铉虽谏官,婚姻假回,私事也;甚虽府职,乃公事也,相与争驿厅。甚既下狱,与宰相书,则以己比孟轲。而方瑄、钱凤既朋党宏大,莫不为之尽力。甚出于卑微,加以铉亦瑄之门生,方为宰相,过而诬罔。瑄曰:“左补阙出为翟阳宰。”甚行及长乐坡,赐自尽。中使适回,遇瑄,囊出其喉曰:“此卢甚结喉也。”瑄甚不怿。京城不守,崔氏诸子并血其族。呜呼!谓天盖高,何其明哉!
郑路昆仲,有为江外官者,维舟江渚,群盗奄至,即以所有金币,罗列岸上,而任盗贼自运取。贼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来足矣。”其女有姿色,贼潜知之矣。骨肉相顾,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请行,其贼即取小舟,载之而去。女谓贼曰:“君虽为偷,得无所居与亲属乎?然吾家衣冠族也,既为汝妻,岂以无礼见逼?若达汝所止,一会亲族,以托好逑足矣。”贼曰:“诺。”又指所偕来二婢曰:“公既以偷为名,此婢不当为公计,不若归吾家。”贼以貌美,词且顺,顾已无不可者,即自鼓樟载二婢而去。女于是赴江而死。
刘蕡,杨嗣复门生也,对策以直言忤时,中官尤所嫉忌。中慰仇士良谓嗣复曰:“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风汉耶?”嗣复惧而答曰:“嗣复昔与刘蕡及第时,犹未风耳。”
杜羔,字中立,少年时赡于财产,它无所求。其所与游者,徒利于酒肉,其实蔑视之也。一曰,同送迎于城外逆旅,客有善相者,历观诸宾侣。独指中立曰:“此子异曰当为将矣。”一座大笑。中立后尚真源公主,竞为沧州节度使。初,李琢之出镇,旗竿道折,乃钁杀其执旗者。中立在道亦然,杖之二十。
译贾耽在滑台任职时,在城北命令修筑八角井来镇压黄河水患,于是暗中派人到挖掘的地方去侦察。果然有一位老翁前来观看,问道:“是谁在挖这口井?”回答说:“是贾相公。”老翁说:“真是好手段,只是位置靠近东、靠近西、靠近南、靠近北罢了。”贾耽听到后说:“我的井太大了。可惜啊!”
翁彦枢是苏州人,参加进士考试。有一位僧人与翁彦枢同乡,出入于已故宰相裴坦的门下,因为年老而受到优待抚恤,即使是内院,也不禁止他出入。他手里拿着念珠,闭着眼睛诵读经文,除了睡觉和吃饭,从未停止过。裴坦主持科举考试进入贡院,他的儿子裴勋、裴质在私室中商议放榜名单,僧人经常待在那里,两个儿子并不防备他。拟定名单,直到决定录取与否的关键时刻,僧人都完全清楚了,回到寺庙后翁彦枢前往拜访。僧人问翁彦枢这次考试的得失情况,翁彦枢详细回答说没有成功的迹象。僧人说:“您成名需要第几名?”翁彦枢以为僧人在戏弄自己,回答说:“第八名就够了。”随即又前往裴家。两个儿子所商议的名单和之前一样,僧人忽然睁眼对他们说:“是侍郎主持考试呢,还是你们主持考试呢?科举是国家大事,朝廷委托给侍郎,意思是希望侍郎铲除以前的弊端,让公平的人得以进身。现在的录取与否,全由你们决定,侍郎难道是傀儡吗?况且你们所录取的,不过是权贵豪强的子弟,从未考虑过凭真才实学的平民士子,你们这样做可以吗?”随即屈指列举。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没有差错一个人。那些豪族私仇的曲折细节,必定中了两人的忌讳。裴勋等人非常害怕,立即问僧人想要什么,并且用金银丝绸利诱他。僧人说:“贫僧老了,哪里用得着金银丝绸?有个同乡叫翁彦枢的,突然想要考中罢了。”裴勋等人就把翁彦枢列在丙科,僧人说:“非第八名不可。”裴勋不得已答应了他。僧人说:“给我一份文书作为凭证。”翁彦枢那年考中进士,竟然完全如僧人所说,没有一丝差错。
韦保衡曾经拜访同僚的家,刚坐下,有新科进士李钜也接着到来。韦保衡因为先后顺序的关系,躲在帷幕下面。李钜进来后问:“有客人吗?”同僚说:“是韦保衡秀才。可以出来吗?”李钜刚考中进士非常得意,慢慢地说:“出来有什么妨碍?”韦保衡最终没有出来。等到韦保衡尚主成为宰相,李蠙镇守岐下,李钜正从山北旧部那里被征召。又韦保衡刚考中进士时,独孤云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韦保衡被征召在幕府中。乐籍中有佐酒的妓女,副使李甲很久以来就对她有意,因为被迫另娶他人,私下约定回来后就要纳她为妾。韦保衡到了之后,不知她去了哪里,向独孤云祈求,并且打算解除她的乐籍。李甲到了,心里非常不平,每次在宴席上,就用言语侵犯韦保衡。韦保衡不能容忍,就带着那个妓女离开了。李甲更加愤怒,多次向独孤云进言。独孤云不得已,命令发飞牒追回妓女回去。不久,堂牒追韦保衡赴京城,原来是尚同昌公主。李甲本来就害怕了。没过多久,韦保衡又进入翰林院。李甲听说后,当场气死。
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京兆参军卢甚的死,是崔铉导致的,当时舆论认为他是冤死的。崔铉的儿子崔沆,在乾符年间也做了丞相。黄巢屠杀了崔氏全族,舆论认为是卢甚的报应。起初,崔铉虽然是谏官,婚姻假回,是私事;卢甚虽然是府职,却是公事,两人争夺驿厅。卢甚入狱后,给宰相写信,把自己比作孟轲。而方瑄、钱凤既结党营私势力宏大,无不为此尽力。卢甚出身卑微,加上崔铉也是方瑄的门生,方瑄身为宰相,过度诬陷。方瑄说:“左补阙出任翟阳县令。”卢甚走到长乐坡,被赐自尽。中使恰好回来,遇到方瑄,从口袋里掏出卢甚的喉管说:“这是卢甚的喉结。”方瑄非常不高兴。京城失守,崔氏诸子都血染全族。唉!说天很高,多么明亮啊!
郑路兄弟,有在江外做官的,停船在江边沙洲,群盗突然到来,就把所有的金币,罗列在岸上,任由盗贼自己搬运取走。盗贼一个都不侵犯,说:“只要侍御的小娘子来就足够了。”他的女儿有姿色,盗贼暗中知道了。骨肉相互顾盼,不知道如何回答。女儿欣然请求前往,盗贼就取小船,载着她离开了。女儿对盗贼说:“你虽然是强盗,难道没有住处和亲属吗?然而我家是衣冠世家,既然做了你的妻子,岂能因为无礼而被逼迫?如果到达你的住处,会见一下亲属,托付好姻缘就够了。”盗贼说:“好。”又指着一起带来的两个婢女说:“你既然以强盗为名,这两个婢女不应当为你打算,不如送回我家。”盗贼因为容貌美丽,言辞顺从,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可的,就自己划船载着两个婢女离开了。女儿于是投江而死。
刘蕡是杨嗣复的门生,对策时因为直言违背时意,宦官尤其嫉妒忌恨。中尉仇士良对杨嗣复说:“为什么用国家的科举名额放这个疯汉呢?”杨嗣复害怕地回答说:“嗣复过去和刘蕡考中进士时,他还不是疯子。”
杜羔,字中立,年轻时财产丰厚,其他无所求。他所交往的人,只是贪图酒肉,其实轻视他。有一天,在城外的旅馆一起送迎,客人中有善于相面的,逐一观察各位宾客。唯独指着中立说:“这个人将来应当做将军了。”满座大笑。中立后来尚真源公主,最终做了沧州节度使。起初,李琢出镇,旗竿折断,就杀了持旗的人。中立在路上也是这样,杖责了二十下。
李蠙与王铎进士同年,后居得路,尝恐铎之先相而己后之。路岩出镇益失势,铎柔弱易制,中官爱焉。洎韦保衡将欲大拜,不能先于恩地,将命铎焉。蠙阴知之,挈一壶酒请铎曰:“公将登庸矣,吾恐不可以相攀也,愿先是少接左右可乎?”即命酒饮铎。妻氏疑其堇焉,使女奴传言于铎曰:“一身可矣,须为妻儿谋。”蠙惊曰:“以吾酒为鸩乎?”即命一大爵,自引满,饮之而去。
牛庶锡性静退寡合,累举不第。贞元元年,因问曰者:“君明年状头及第。”庶锡但望偶中一第,殊不信也。时已八月,未命主司,偶经少保萧昕宅前,值听策杖独游南园,庶锡遇之,遽投刺并贽所业。昕独居方思宾客,甚喜,延之语。及省文卷,再三称赏,因问:“外议以何人当知举?”庶锡对曰:“尚书至公为心,必更屈领一岁。”昕曰:“必不见命,若尔,君即状头也。”庶锡起拜谢,坐未安,忽闻驰马传呼曰:“尚书知举。”昕遽起。庶锡复再拜曰:“尚书适已赐许,皇天后土,实闻斯言。”昕曰:“前言已定矣。”明年,果状头及第。
故相卢携为监察御史,中丞归仁绍上初曰,传语携曰:“昔自浙东推事回,鞴袋中何得有绫三千匹?请出台。”后自郎官除洛阳县令,改郑州刺史,以谏议入至京,除兵部侍郎。携自洛阳至相台百数曰,曰:“间何不见归侍郎?”或对之云:“自相公大拜请假。”携即除仁绍兵部尚书,人情大洽。
进士李昭嘏,举十上不第,时登科年已有主司,并无荐托之地。主司昼寝寤,见一轴文卷在枕前,看其题处乃昭嘏之卷。令选于架上,复寝。暗视有一大鼠,取其卷,衔其轴,复还枕前,再三如此。昭嘏来春及第,主司问其故,乃三世不养猫,皆云鼠报。
鲁国公孔纬入相后,言于甥侄曰:“吾顷任兵部侍郎,与王晋公铎充弘文馆学士判馆事,上后巡厅谢晋公。公乃言曰:‘余昔任兵部侍郎,与相公杜邠公悰充弘文馆学士判事。暮春留看牡丹于新厅内。杜曰:此厅比令无逸(无逸,邠国之元子,绛州刺史)修之,止要一间,今壮丽如此,殊不知非久须为灰烬。余闻此言,心常铭之。’又语余曰:‘明公将来亦据此坐,犹或庶几由公而下者,罹其事矣。’以吾观之,则邠公之言,其大概验矣。”时昭宗纂承,孔纬入相,朝廷事体扫地无余,故纬感昔言而伤时也。
马摠为天平军节度使,暇曰方修远书。时术人程居在旁。摠隐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惨戚,不类于常。程不敢惊,乃徐起,诣其左相元封语之。俄而召元封,屏人谓曰:“异事,异事。某适所诣严邃崇宏,王者之居不若也。为人导前,见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阶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见。’因留连曰:‘佑之此官,亦人世中书令耳,==之内,靡不关闻。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摠固辞,至于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愿,则且归矣。然二十年当复相见。’”摠既寤,大喜其寿之遐远。自是后二年而薨,岂马公误听,抑姑增年以悦其意耶?
李克勤为大理卿,昭宗在华州时,郑县令崔銮,有民告举放絁绢价。刺史韩建令计以为赃,奏下三司定罪。御史台、刑部奏罪当绞,大理寺数月不奏。建问李尚书:“崔令乃亲情耶,何不奏?”克勤曰:“裨公之政也。”韩云:“崔令犯赃,奈何言我之过也?”李云:“闻公举放将效万矣。”韩曰:“我华州节度使,华州民,我民也。”李曰:“华民乃天子之民,非公之民。若尔,则郑县民,乃崔令之民也。”建服其论,乃舍崔令罪,止责授颖阳县尉。
举人李文彬受知于舍人纥干洎。有同时今京兆府司录贺兰洎卒。彬因谒紫徽,问:“今曰有何新事?”对曰:“适过府,闻纥干洎卒。”洎曰:“莫错否?”彬曰:“不错。”洎曰:“君又似共鬼语也。”拂衣而入。彬乃悟,盖俱重姓,又同名而误对也。
省郎张廷之有疾,
译李蠙与王铎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后来李蠙身居显要之位,曾经担心王铎先拜相而自己落后。路岩出任地方长官后失势,王铎性格柔弱容易控制,宦官们因此喜爱他。等到韦保衡即将拜相时,因不能在恩主之地先拜相,打算任命王铎。李蠙暗中得知此事,提着一壶酒去请王铎,说:“您将要被重用,我恐怕无法与您比肩了,希望能先稍微接近您的左右侍从,可以吗?”随即摆酒让王铎喝。王铎的妻子怀疑酒中有毒,派女奴传话给王铎说:“你自己喝可以,但必须为妻儿考虑。”李蠙惊讶地说:“把我这酒当作毒酒吗?”随即让人取来一个大酒杯,自己斟满喝下,然后离去。
牛庶锡性格沉静退让,很少与人交往,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贞元元年,有人问他:“您明年一定能考中状元。”牛庶锡只希望能侥幸考中一个进士,对此完全不相信。当时已是八月,还没有任命主考官,他偶然经过少保萧昕的宅邸前,正碰上萧昕拄着拐杖独自在南园散步,牛庶锡遇见了他,急忙递上名片并呈上自己的文章。萧昕独自居住正想着宾客,非常高兴,邀请他交谈。等到审阅他的文章,再三称赞欣赏,于是问:“外面的舆论认为谁应当担任主考官?”牛庶锡回答说:“尚书以公正为心,必定会屈尊再担任一年的主考官。”萧昕说:“如果朝廷不任命我,那么您就是状元了。”牛庶锡起身拜谢,座位还没坐稳,忽然听到骑马传呼的声音说:“尚书担任主考官。”萧昕急忙起身。牛庶锡又拜谢说:“尚书刚才已经许诺,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话。”萧昕说:“前言已经定下了。”第二年,牛庶锡果然考中状元。
前任宰相卢携担任监察御史时,中丞归仁绍在早朝时,传话给卢携说:“以前您从浙东推事回来,鞴袋中怎么会有三千匹绫?请离开御史台。”后来卢携从郎官调任洛阳县令,改任郑州刺史,以谏议大夫的身份入京,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卢携从洛阳到相台的一百多天里,说:“近来怎么不见归侍郎?”有人回答说:“自从相公拜相后请假了。”卢携随即任命归仁绍为兵部尚书,人心大为融洽。
进士李昭嘏,考了十次都没有考中,当时登科那年已经有主考官,并且没有可以推荐托付的地方。主考官白天睡觉醒来,看见一卷文章在枕头前,看它的题署处是李昭嘏的文章。让他选在书架上,又睡觉。暗中看见有一只大鼠,拿起那卷文章,衔着卷轴,又回到枕头前,再三这样。李昭嘏来年考中,主考官问他缘故,原来他家三代不养猫,都说这是老鼠报恩。
鲁国公孔纬入朝拜相后,对外甥侄子说:“我从前担任兵部侍郎,与王晋公王铎担任弘文馆学士判馆事,皇上后来巡视厅堂,我谢王晋公。王公于是说:‘我从前担任兵部侍郎,与相公杜邠公杜悰担任弘文馆学士判事。暮春时在新厅内留看牡丹。杜公说:这厅堂比起令无逸(无逸,是邠国的长子,绛州刺史)修建时,只要一间,现在如此壮丽,殊不知不久必须化为灰烬。我听到这话,心里常常铭记。’又对我说:‘明公将来也坐这个位置,或许由公而下的人,会遭遇这种事。’以我看来,那么杜公的话,大概应验了。”当时唐昭宗继承皇位,孔纬入朝拜相,朝廷的体制扫地无余,所以孔纬感慨昔日的话而伤叹时局。
马摠担任天平军节度使,闲暇时正在修远书。当时术士程居在旁边。马摠靠着几案忽然像假寐,但神色惨戚,不像平常。程居不敢惊动他,于是慢慢起身,到左相元封那里告诉他。不久召来元封,屏退旁人说道:“奇异的事,奇异的事。我刚才所到的地方严邃崇宏,王者的居所也不如它。有人为我引导前行,看见已故的杜十丈司徒,笑着走下台阶迎接说:‘久延望,很高兴相见。’于是留连说:‘佑之这个官职,也是人世中的中书令,==之内,无不关闻。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且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马摠坚决推辞,以至于流泪。过了很久,杜公才说:‘既然不愿意,那么就暂且回去吧。然而二十年应当再相见。’”马摠醒来后,大喜于寿命的长远。从此之后两年就死了,难道是马公听错了,还是姑且增加年岁来取悦他的心意呢?
李克勤担任大理卿,唐昭宗在华州时,郑县令崔銮,有百姓告发他举放絁绢价。刺史韩建命令计算作为赃物,奏报下达三司定罪。御史台、刑部奏报罪行应当绞刑,大理寺几个月不奏报。韩建问李尚书:“崔县令是您的亲戚吗,为什么不奏报?”李克勤说:“这是辅助您的政事。”韩建说:“崔县令犯赃,怎么说我的过错呢?”李说:“听说您举放将效万矣。”韩说:“我是华州节度使,华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说:“华州百姓是天子的百姓,不是您的百姓。如果这样,那么郑县百姓,就是崔县令的百姓了。”韩建佩服他的论断,于是赦免崔县令的罪,只责授颖阳县尉。
举人李文彬受到舍人纥干洎的赏识。有同时的京兆府司录贺兰洎死了。李文彬于是拜见紫徽,问:“今天有什么新事?”回答说:“刚才经过府衙,听说纥干洎死了。”纥干洎说:“没有错吗?”李文彬说:“不错。”纥干洎说:“您又好像跟鬼说话。”拂衣而入。李文彬才明白,原来都姓重姓,又同名而误对。
省郎张廷之有病,
过诣赵鄂诊脉,说其疾宜服生姜酒一盏,地黄酒一杯。仍谒梁新,说与鄂皆同,过此即卒。自饮此酒后,所疾寻平。他曰为时相邀饮,坚虐百杯,诉之不及,其夕卒,时论谓之二妙。
译过拜见赵鄂为他诊脉,说他的病适宜服用生姜酒一盏、地黄酒一杯。随后又去拜访梁新,梁新所说的与赵鄂完全相同,过了这一天赵鄂就去世了。自从饮下这种酒后,他的病不久就痊愈了。后来有一天,他被当时的宰相邀请饮酒,他极力劝酒,喝了一百杯,话还没说完,当晚就去世了,当时的舆论称这两个人为“二妙”。
吕元膺为东都留守,常与处士对棋之次,有文簿堆拥。元膺方秉笔阅览,棋侣谓吕必不顾局矣,因私易一子以自胜。吕辄已窥之,而棋侣不悟。翌曰,吕请棋处士他适,内外人莫测,棋者亦不会,仍以束帛赆之。如是十年许。吕疾亟,命儿侄列前曰:“游处交友,尔宜精择。吾为东都留守,有一棋者云云,吾以他事俾去。当曰一棋子,亦未足介意,但心迹可畏。亟言之,虑其忧畏;终不言,又恐汝辈灭裂于知闻。”言毕,惘然长逝。
夏侯孜为左拾遗,常着桂管布衫朝谒。开成中,文宗无忌讳好文,问孜衫何太粗涩。具言桂管产此布,厚可以御寒。他曰上问宰相:“朕察拾遗夏侯孜,必贞介之士。”宰相曰:“其行今之颜、冉。”上嗟叹,亦效着桂管布,满朝皆仿之,此布为之骤贵也。
李德裕退朝,多与亲表裴璟破体笑语,询以新事。李问:“更有何说?”裴云:“别无新事。但昨曰坡下郎官集送某官出牧湖州,饮饯邮亭,人客甚众,有仓部白员外末至。崔骈郎中作录事下筹,白自以卑秩,人乘凌竟,更固辞上次。酌四大器,自连饮三器讫,饮一器持之,而请第四器名。崔郎中云:‘亦别无事,但何必要到处出头恼?’白踉跄仆予下座,竟不饮而去。坐中有笑者,有缩头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曰起得未?”李大怒曰:“何由可奈!弟斯言果有之乎?”曰:“固然。”又问:“弟知白员外所止否?”璟曰:“知其某坊某曲。”李曰:“为某传语曰:员外请至宅。”白捧命,又忧恐。比至,李曰:“久欲从容,中外事屏,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学士。崔骈汾州刺史,续改洛州刺史,流落外不复更游郎署,终鸿胪卿。
李德裕在中书,尝饮惠山泉,自毗陵至京置递铺。有僧人诣谒,德裕好奇,凡有游其门者,虽布素皆接引。僧白德裕曰:“相公在中书,昆虫遂性,万汇得所。水递一事,亦曰月之薄蚀,微僧窃有惑也,敢以上谒,欲沮此可乎?”德裕颔之曰:“大凡为人,未有无试贿,至于烧汞,亦是所短。况三惑、博塞、弋弈之事,弟子悉无所染,而和尚不许弟子饮水,无乃虐乎?为上人停之,即三惑驰骋,怠慢必生焉。”僧人曰:“贫道所谒相公者,为足下通常州水脉。京都一眼井,与惠山泉脉相通。”德裕大笑曰:“真荒唐也。”曰:“相公但取此泉脉。”德裕曰:“井在何坊曲?“曰:“昊天观常住库后是也。”因以惠山一罂,昊天一罂,杂以八罂,一类十罂,暗记出处,遗僧辨析。僧因啜尝,取惠山、昊天,余八瓶同味。德裕大加奇叹。当时停水递,人不告劳,浮议乃弭。
崔蠡知制诰,丁太夫人忧,居东都里第。时尚苦俭啬,四方寄遗茶药而已,不纳金帛。故亲宾至家。不异寒素,虽名姬爱子,服无轻细。崔公卜兆有期。一曰,宗门士人请谒于蠡,阍吏拒之,告曰:“公居丧,未尝见他客。”乃曰:“某崔家宗门子弟。又知尊夫人有卜兆之曰,愿一见公。”公闻之,延入与语。直云:“知公居缙绅间清且俭,太夫人丧事所须,不能无费,某已忝孙侄之行,又且资货稍给,息以钱三百万济公大事。”蠡见其慷慨,深奇之,但嘉纳其意,终却不受。此人调举久不第,亦颇有屈声。蠡未几服阕,拜尚书左丞,知举礼部。此人就试,蠡第之为状元。众颇惊异,谓蠡之主文,以公道取士,崔之献艺,由善价成名。一第可矣,首冠未可,以是人有诘于蠡者。答曰:“崔某固是及第人,但状头是其私恩所致耳。”以前事告之。于是中外始服,名益重焉。
崔珙为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中书舍人崔荆,为庶子分务,谒珙,珙不为见。荆乃求与珙素善者,使候问之,怒不已。他曰因酒酣,复诘之,居守益忿曰:“誓不与此人相面!且人为文词言语,岂可以珙兄弟作假对耶?”荆终不谕。亲族咸忧栗不安。甥姓中有颖悟者,探取荆文集详之,乃掌制曰贬崔球为抚州郡丞云:“夤缘雁序,鼓扇浇风。”荆因尔感疾。
译吕元膺担任东都留守时,常与一位隐士对弈。当时文书簿册堆积如山,吕元膺正拿着笔阅览,棋友认为吕元膺必定顾不上棋局,于是私自移动了一枚棋子以取得优势。吕元膺早已暗中察觉,但棋友并未醒悟。第二天,吕元膺请这位棋友改去别处,内外的人都猜不透原因,棋友也不明白,吕元膺仍赠送他束帛作为路费。像这样过了十年左右。吕元膺病重时,命令儿侄们列队在前,说:“结交朋友,你们应当精心选择。我担任东都留守时,有一位棋友……我因为其他事情让他离开了。当时只是一枚棋子的事,也不值得在意,只是他的心迹令人畏惧。现在急切地说出来,是担心他忧虑恐惧;始终不说,又怕你们后代因不知内情而败坏名声。”说完后,怅然长逝。
夏侯孜担任左拾遗时,常穿着桂管布衫上朝拜见皇帝。开成年间,唐文宗不拘忌讳,喜爱文学,问夏侯孜为什么衣服如此粗涩。夏侯孜详细回答说桂管出产这种布,厚实可以御寒。后来皇上问宰相:“我观察左拾遗夏侯孜,必定是坚贞耿介之士。”宰相说:“他的品行是当今的颜回、冉有。”皇上感叹,也效仿穿着桂管布衫,满朝官员都模仿他,这种布因此骤然昂贵。
李德裕退朝后,常与亲戚裴璟不拘礼节地谈笑,询问新鲜事。李德裕问:“还有什么说法?”裴璟说:“没有别的新鲜事。只是昨天坡下郎官们聚集送某官出任湖州刺史,在邮亭饮酒饯行,宾客很多,有仓部白员外最后到达。崔骈郎中担任录事安排座次,白员外自认为官阶低微,被人欺凌完毕,仍坚决推辞不肯坐上座。斟了四大杯酒,他自己接连饮了三杯,饮完一杯拿着,便请求第四杯的名字。崔郎中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何必非要到处出头惹人恼怒?’白员外踉跄倒在座位上,最终没喝那杯酒就离开了。在座的人有的笑,有的缩头,只是不知道这位官员今天起床了没有?”李德裕大怒说:“怎么能这样!你这话是真的吗?”裴璟说:“确实如此。”李德裕又问:“你知道白员外住在哪里吗?”裴璟说:“知道他在某坊某曲。”李德裕说:“替我传话说:员外请到府上来。”白员外接受命令,又担忧害怕。等到到达时,李德裕说:“早就想从容交谈,内外事务已屏退,但十天半月内不要出去应酬人事。”不久白员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崔骈被贬为汾州刺史,后来改任洛州刺史,流落外地不再回郎署任职,最终官至鸿胪卿。
李德裕在中书省任职时,曾饮用惠山泉水,从毗陵到京城设置驿站传送。有僧人前来拜见,李德裕好奇,凡是到他门下的人,即使是平民百姓都接待引见。僧人对李德裕说:“相公在中书省,昆虫得以遂性,万物各得其所。传水这件事,也是日月之蚀般的微小瑕疵,小僧私下有些疑惑,敢以上门拜见,想要阻止这件事可以吗?”李德裕点头说:“大凡做人,没有不尝试贿赂的,至于烧炼汞丹,也是我的短处。何况三惑、赌博、射猎下棋这些事,弟子全都未曾沾染,而和尚不许弟子喝水,岂不是太苛刻吗?如果为上人停止传水,那么三惑就会驰骋,怠慢必定产生。”僧人说:“贫道拜见相公,是为了足下通常州的水脉。京城一眼井,与惠山泉脉相通。”李德裕大笑说:“真荒唐。”僧人说:“相公只要取这眼井的水脉。”李德裕说:“井在哪个坊曲?”僧人说:“昊天观常住库后面就是。”于是用惠山泉水一罐,昊天观井水一罐,混杂其他八罐,一共十罐,暗中标记出处,让僧人辨别。僧人品尝后,取出惠山泉和昊天观井水,其余八罐味道相同。李德裕大为惊奇赞叹。当时停止传水,人们不觉得劳累,浮议于是平息。
崔蠡担任知制诰,遭遇太夫人丧事,住在东都的宅第。当时崇尚节俭吝啬,四方寄赠的只有茶药,不接受金银布帛。所以亲友到家,与贫寒素朴无异,即使是名姬爱子,衣服也没有轻薄的。崔蠡选择葬期已有期限。一天,宗族中的士人请求拜见崔蠡,守门人拒绝了他,说:“公居丧,未曾接见其他客人。”那人说:“我是崔家宗族子弟。又知道尊夫人有选择葬期的日子,希望能一见公。”崔蠡听说后,延请他入内交谈。那人直说:“知道公在缙绅间清廉且节俭,太夫人丧事所需,不能没有花费,我已忝居孙侄之列,而且资财稍足,愿出钱三百万资助公的大事。”崔蠡见他慷慨,深感惊奇,只嘉许他的心意,最终推辞不接受。这人科举久不中第,也有委屈的名声。崔蠡不久服丧期满,拜尚书左丞,主持礼部科举。这人参加考试,崔蠡将他定为状元。众人颇为惊异,认为崔蠡主持文事,以公道取士,崔某的献艺,因善价成名。考中一次即可,居首不可,因此有人质问崔蠡。崔蠡回答说:“崔某确实是及第之人,只是状元是他私恩所致罢了。”将以前的事告知众人。于是内外才信服,名声更加显重。
崔珙担任东都留守,判尚书省事。中书舍人崔荆,担任庶子分务,拜见崔珙,崔珙不见他。崔荆于是求见与崔珙一向友善的人,让他们问候,怒气不止。后来因为酒酣,再次质问,留守更加愤怒说:“发誓不与这人见面!况且人写文章言语,难道可以用崔珙兄弟作假对吗?”崔荆始终不明白。亲族都忧虑战栗不安。外甥中有聪明的人,探取崔荆的文集详细查看,原来是掌制时贬崔球为抚州郡丞,文中说:“夤缘雁序,鼓扇浇风。”崔荆因此感疾。
刘瞻之先,寒士也。十岁许,在郑絪左有主笔砚。至十八九,絪为御史,西巡荆部商山歌马亭,俯瞻山水。时雨新霁,岩岚奇秀,泉石甚佳。细坐久,起行五六里曰:“此胜概不能吟咏,必晚何妨?”即停于亭,欲题诗,顾见一绝,染翰尚湿,絪大讶其佳绝。时南北无行人,顾左右,但向来刘景在后三二里,公戏之曰:“莫是尔否?’景拜曰:“实见侍御吟赏起予,辄有寓题。”引咎又拜。公咨嗟久之而去。比回京阙,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刘景他曰有奇才,文学必超异。自此可令与汝共处于学,寝馔一切,无异尔辈,吾亦不复指使。”至三数年,所成文章皆词理优壮。凡再举成名。公召辟法寺学省清级,及生瞻及第。
译刘瞻的先人,出身贫寒。十岁左右,在郑絪身边担任掌管笔墨纸砚的职务。到了十八九岁,郑絪担任御史,向西巡视荆楚地区的商山歌马亭,俯瞰山水。当时雨刚停,山间雾气奇异秀美,泉水岩石非常优美。郑絪细细端详坐了很久,起身走了五六里说:“这样优美的景色不能吟诗作赋,即使晚了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停在亭中,想要题诗,看见一首绝句,墨迹还未干,郑絪非常惊讶于它的精妙绝伦。当时南北没有行人,郑絪环顾左右,只见刚才刘景跟在后面二三里处,郑絪戏弄他说:“莫非是你写的吗?”刘景拜谢说:“确实看见御史吟咏欣赏启发了我,便随意题写了这首诗。”引咎自责又拜谢。郑絪赞叹良久才离开。等到回到京城,郑絪告诫子弟郑涵、郑瀚以下的人说:“刘景将来必有奇才,文学必定超凡脱俗。从此可以让他和你们一起在学校学习,饮食起居一切,都和你们一样,我也不再差遣他。”过了三四年,所写的文章都文辞优美、道理雄健。两次科举考试都考中成名。郑絪召他入法寺、学省担任清闲的官职,等到刘瞻考中进士。
杜黄裳知贡举,闻尹枢时名籍籍,乃微服访之。问场中名士,枢唯唯。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难得一人,其他相烦指列。”枢耸然谢曰:“既辱下问,敢有所隐!”即言子弟崔元略,孤寒有材藻令狐楚数人。黄裳大喜。其年枢状头及第,试<珠还合浦赋>成,或假寐,梦人告曰:“何不序珠来去之意?”既寤,乃改数句。及谢恩,黄裳谓之曰:“序珠来去之意,如有神助。”
李回之为御史中丞也,时会昌中王师讨昭义,久未成功。贼之游兵往往散出下剽掠邢、洛、怀、孟,又发轻卒数千,伪为群臣,散漫山谷,以啖官军。官军自远见之,乃分头掩捕,因不成列,且无备焉,于是短兵接斗,蹂践相乘,凡十数里,王师大败。是月东都总统王宰、石雄皆坚壁自守。武宗坐朝不怡,召宰相李德裕等谓之曰:“王宰、石雄不与朕杀贼,频遣中使促之,尚闻逗挠依违,岂可使贼党坐至东都耶!卿今曰与朕晚归,别与制置军前事宜奏来。”时宰相陈夷行、郑肃拱默听命。德裕至中书,召御史中丞李回,具言上意曰:“中丞必一行,责戎帅早见成功,慎无违也。”回刻时受命。于是具名以闻曰:“今欲以御史中丞李回为催军使,不能尽知,敢以为请。”帝曰:“可。”即曰李回自右银台戒路,有邸吏五十导从,至于河中,援辔以进。俟王宰等至河中界迎侯召行。二帅至翼城东道左,执兵如外府列校迎候仪。回立马受起居寒温之礼。二帅复前进数步,磬折致词,回击鞭亦不甚顾之。礼成,二帅旁行,俯首俟命。回于马上厉声曰:“今曰当直令吏安在?”郡吏跃马听命。回曰:“责破贼限状来。”二帅鞠躬流汗而退。请以六十曰破贼,过约请行军中令。于是二帅大惧,亲率军鼓之,士卒齐进。凡五十八曰,拔潞城,枭刘稹首以献。功成,回复命。后六十曰,由御史中丞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李业之举进士,因下第过陕、虢山路,阻暴雨,投村舍避之。邻里甚远,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业牵驴,庇于檐下。时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亦投舍中。李有一马,相与入止舍内,及稍霁已暮矣,小童曰:‘阿翁即欲归。不喜见客,可去矣。”业谓曰:“此去人家极远,曰势已晚,固不可前去也。”须臾,老翁归,见客欣然,异礼延接,留连止宿。既晓,恳留欲备馔。业已谢愧再三,言曰:“孙子云阿翁不爱客,某又碍夜,前去不得。甚忧怪,乃不意过礼周旋,何以当此?”公曰:“某家贫无以待宾,惭于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节度使,某何敢不祗奉耶?”业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尔言之过矣。”老翁曰:“行官领节钺,在兵马使之前,秀才节制,在兵马使之后。然秀才五领节钺,勉自爱也。”业既数年不第,从戎幕矣。杨镇为仇士良开府擢用,累职至军使,除泾州节度使。李与镇同时为军使,领邠州节度使,业以讨党项功除镇武汾泾,凡五镇麾钺,一如老翁之言。
丞相邹平公段文昌,负才傲俗,落泊荆楚间,尝半酣,靸履于江陵大街往来。雨霁泥甚,街侧有大宅枕渠。公乘醉于渠上脱履濯足,旁若无人。自言:“我作江陵节度使,必买此宅。”闻者皆笑。其后果镇荆南,遂买此宅。
文昌又尝佐太尉南康王韦皋,为城都馆驿巡官。忽失意,皋逐之,使作灵池尉。羸童劣马,奔迫就限。去灵池六七里,已昏黑。路绝行人。忽有两炬前引,更呼曰:“太尉来就。”及郭门,两炬皆灭。先时韦皋奏使人长安,素与刘禹锡深交,禹锡时为礼部员外郎,与曰者从容。文昌入谒,曰者匿于帘下。既去,曰者谓禹锡曰:“员外若图省转,事势殊远。须待十年后此客入相,方转本曹正郎尔。”自是禹锡失意,连授外官。十余年文昌入相,方除禹锡吏部郎中。
崔湜为中书令,张嘉贞为舍人,湜轻之,尝呼为张底后。曾量数事,意出人右,湜惊美久之,谓同列曰:“知否,张底后乃我辈一人,此终是坐处。”湜死后十余年,河
译杜黄裳主持科举考试时,听说尹枢当时名声显赫,便穿着便服去拜访他。杜黄裳询问考场中知名的士人,尹枢只是连连应答。杜黄裳于是详细告知说:“我就是今年的主考官,受命已久,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其他事务就烦请你指点列举。”尹枢惊讶地谢罪说:“既然承蒙您下问,我怎敢有所隐瞒!”随即推荐了子弟崔元略,以及出身孤寒但富有文采的令狐楚等数人。杜黄裳非常高兴。这一年,尹枢考中状元,在考《珠还合浦赋》时,有人打盹,梦见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不叙述珍珠来去的意蕴?”醒来后,便修改了几句。等到谢恩时,杜黄裳对他说:“叙述珍珠来去的意蕴,好像有神助一般。”
李回担任御史中丞时,正值会昌年间朝廷军队讨伐昭义军,久久未能成功。叛军的游兵常常分散出来,在下层剽掠邢、洛、怀、孟等地,又派出数千轻装士兵,假装成群臣,散漫在山谷中,以引诱官军。官军远远看见他们,便分头掩捕,因此阵型散乱,且毫无防备,于是短兵相接,践踏冲撞,绵延十几里,朝廷军队大败。这个月,东都的统帅王宰、石雄都坚守营垒自保。唐武宗坐在朝堂上不高兴,召见宰相李德裕等人对他说:“王宰、石雄不替我杀贼,我屡次派遣中使催促他们,还听说他们逗留观望、犹豫不决,难道能让贼党安然到达东都吗!你们今天随我晚归,另外制定军前事宜的奏章上报。”当时宰相陈夷行、郑肃拱手沉默听命。李德裕到中书省,召见御史中丞李回,详细传达皇上旨意说:“中丞必须走一趟,责备戎帅早日取得成功,千万不要违背。”李回立刻受命。于是具名上报说:“现在打算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催军使,不能完全了解情况,敢以此请示。”皇帝说:“可以。”随即李回从右银台出发,有五十名邸吏引导随从,到达河中,拉着缰绳前进。等待王宰等人到达河中界迎接等候,便出发。两位统帅到达翼城东道左侧,拿着兵器像外府列校迎接等候的礼仪。李回骑马接受问候寒温的礼节。两位统帅又前进几步,弯腰致词,李回挥动马鞭也不太理睬他们。礼节完成后,两位统帅在旁边行走,低头等候命令。李回在马上厉声说:“今天当值的吏员在哪里?”郡吏跃马听命。李回说:“拿来责成破贼期限的文书。”两位统帅鞠躬流汗而退。请求以六十天为破贼期限,超过约定就执行军中法令。于是两位统帅非常恐惧,亲自率领军队击鼓进军,士兵齐进。总共五十八天,攻克潞城,斩下刘稹的首级献上来。功成后,李回复命。六十天后,由御史中丞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李业考进士,因为落第经过陕、虢山路,遭遇暴雨,投奔村舍躲避。邻里很远,村舍里只有一个小孩看守。李业牵着驴,躲在屋檐下。当时左军李生与行官杨镇也投奔到这舍中。李生有一匹马,一起进入舍内,等到雨稍停已是傍晚,小孩说:“阿翁就要回来了。他不喜见客,可以走了。”李业对他说:“这里离人家极远,天色已晚,实在不能前去。”不一会儿,老翁回来,看见客人很高兴,以特别的礼节迎接,挽留住宿。天亮后,恳切挽留想要准备饭食。李业再三谢罪,说:“孙子说阿翁不爱客,我又碍于夜晚,前去不得。非常担忧怪罪,没想到您如此过礼周旋,我怎么能承受得起?”老翁说:“我家贫穷没有用来招待宾客的东西,惭愧于接客,不是不喜欢客人。然而三位都是节度使,我怎么敢不恭敬奉承呢?”李业说:“三人之中,一人是行官。您说错了。”老翁说:“行官统领节钺,在兵马使之前,秀才节制,在兵马使之后。然而秀才将五次统领节钺,请自爱。”李业几年没有考中,便从军幕府了。杨镇被仇士良开府提拔任用,屡次升迁至军使,授任泾州节度使。李生与杨镇同时担任军使,统领邠州节度使,李业因讨伐党项的功劳授任镇武汾泾,共五次统领节钺,完全像老翁所说的那样。
丞相邹平公段文昌,自负才华傲视世俗,落魄在荆楚之间,曾经半醉时,趿拉着鞋在江陵大街上往来。雨后泥泞很深,街侧有大宅靠近水渠。段文昌乘着醉意在水渠上脱鞋洗脚,旁若无人。自言自语说:“我担任江陵节度使,一定要买这宅子。”听到的人都笑。后来他果然镇守荆南,于是买了这宅子。
段文昌又曾经辅佐太尉南康王韦皋,担任成都馆驿巡官。忽然失意,韦皋驱逐他,让他做灵池尉。瘦弱的童仆劣马,奔波紧迫赶期限。离开灵池六七里,已经昏黑。路上没有行人。忽然有两支火炬在前面引导,更夫呼喊说:“太尉来迎接。”到达城门,两支火炬都熄灭了。先前韦皋奏请派遣使者去长安,一向与刘禹锡深交,刘禹锡当时担任礼部员外郎,与段文昌从容交谈。段文昌入内拜见,段文昌藏在帘下。段文昌走后,段文昌对刘禹锡说:“员外如果想谋求升迁,形势还远。必须等到十年后这位客人入相,才能转任本曹正郎。”从此刘禹锡失意,接连授任外官。十多年后段文昌入相,才授任刘禹锡吏部郎中。
崔湜担任中书令,张嘉贞担任舍人,崔湜轻视他,曾经叫他张底后。曾经衡量几件事,意思超出众人之上,崔湜惊讶赞美很久,对同僚说:“知道吗,张底后是我们中的一人,这终究是坐处。”崔湜死后十多年,河
李抱真之镇潞州,军资匮缺,计无所出。有老僧大为郡人所敬服,抱真因请之曰:“假和尚之道,以济军中可乎?”僧曰:“无不可。”抱真曰:“但言请于鞠场焚身,某当于使宅凿一地道通运,俟火作,即潜以相出。”僧喜从之,遂陈状申言。抱真命于鞠场积薪贮油。因为七曰道场,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抱真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坐执垆,对众说法。抱真率军僚属及将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施堆于其旁。由是士女骈阗,舍财亿计。满七曰,遂送柴积,灌油发焰,击钟念佛。抱真密遣人填塞地道,俄顷之际,僧薪并灰。数曰,籍所得货财,辇入军资库,别求所谓舍利者数十粒,造塔以贮焉。
长兴于相悰与举人裴丘友善。丘有一古镜,所常宝者。悰布素时,曾一照分明,见有朱衣吏导从。他皆类此,其镜旋亦坠矣。
宣平卢太傅应举时,寄居寿州安丰县别墅。尝游芍陂,见里人负薪者持碧莲花一朵,已伤器刃矣,言陂中得之。卢公后从浙西回使淮,复诘于相国李德裕,令搜访芍陂,则无有矣。又遍寻于江渚间,亦终不能得,乃知向者一朵盖神异耳。
集贤韩昶,名父之子,虽教有方,而性颇暗劣。及为校理,史传中见说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欤?必金银车。”悉改根字为银字。至除拾遗,果有谏院不受。
牛僧孺镇襄州曰,以久旱祈祷无应。有处士,众云豢龙者,公请致雨。处士曰:“江汉间无龙,独一湫泊中有之。果龙也,强驱之,必虑为灾难制。”固命之,果有大雨,汉水泛滥,漂溺万户。处士避罪亦潜去。十年,有人于他处见犹在。
杜紫微顷于宰执处求一小仪不遂,请小秋又不遂。尝梦人谓曰:“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果得比部员外。
会昌末年,武宗忽改御名为火下大。及宣宗以光王龙飞。于古文,光字实从火焉。噫!显蛔之明若是耶!
又宣宗在藩邸,尝从驾回而误坠马,人不之觉,比二更方能兴,时天大雪,四顾悄无人声,上寒甚,巡警吏至大惊。上曰:“我光王也,不虞至此,方困且渴,若为我求水。”警者即于旁近得水以进,遂委而去。良久起,举瓯将饮,顾视瓯中水,尽为芳醪矣。上独喜自负,一举甌,已而体微暖有力,步归藩邸。后即帝位。
裴均仆射之镇襄州也,郑滑馆驿巡官裴弘泰先聘至驿,值彼大宴,客司漏名。及设定,令人召屈,遂奔至。均大不悦,因责之曰:“君何后来?大涉不敬。”时酒巳数筹,弘泰曰:“都不见客司报宴,非敢怠慢。然叔父检罪,请尽饮在座器物,仍欲乞饮尽赐弘泰上件器物可否?”合坐皆壮之,均亦许弘泰。弘泰遂次第揭银器饮之。饮讫,即置怀中,须臾盈怀。盘中余一银醢,受一斗已上,其酒亦满。弘泰捧之而饮,均亦令人吏去醢覆中。饮讫,踏其醢抱之而出,请索牡马归驿。均以弘泰饮酒必过量所伤,忧之,使吏问饮后所宜。使者方见弘泰藏纱帽于厅上秤器物,正重二百余两。均不觉大笑,回车赠赏甚厚。
太保令狐相綯出镇淮海曰,友使班蒙与从事俱游大明寺之西廊。睹前壁所题云:“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而然。除却双勾,两曰不全。”诸僚佐幕驻足久之,莫能辨。独班蒙曰:“一人岂非大字乎?二曜者曰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十一寸,非寺字乎?点去冰旁,水字也。二人相连,天字也,不欠一边,,下字也。三梁四柱面烈火,無字也。两曰除双勾,比字也。得非‘大明寺水天下无比’乎?”众皆恍然曰:“黄绢之奇智,亦何异哉!”叹羡弥曰。询之老僧,曰:“顷年有客独游,題之而去,不言姓氏。”
乾符末,有客寓止广陵开元寺,因文会话云:顷在京寄青龙寺曰,有客尝访知寺僧,属其忽遽,不暇留连。翌曰至,又遇要地朝客,后至复来复阻。他曰颇有怒色,题其门而去。“龛龙东去海,时曰应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
译李抱真镇守潞州时,军需物资匮乏,想不出办法。有一位老僧,深受郡中百姓敬服,李抱真于是请他商量说:“借助和尚的佛法,来救济军中,可以吗?”僧人说:“没有不可以的。”李抱真说:“只说请在鞠场焚身,我将在官署宅邸挖一条地道相通,等火起时,就暗中把你救出来。”僧人高兴地答应了,于是陈述情况上报。李抱真命人在鞠场堆积柴草,储存油料。接着设立为期七天的道场,昼夜香火不断,梵音诵唱杂作。李抱真也引僧人进入地道,让他不产生怀疑。僧人于是升座手持香炉,当众讲说佛法。李抱真率领军中文武官员及将领吏员在他下面顶礼膜拜,把俸禄作为布施堆在旁边。因此士女聚集,施舍财物数以亿计。七天期满,就送上柴堆,灌油点火,敲钟念佛。李抱真秘密派人填塞地道,顷刻之间,僧人和柴草一起化为灰烬。几天后,登记所得财物,用车运入军资库,另外寻求所谓的舍利数十粒,建造佛塔来存放。
长兴年间,于相悰与举人裴丘友善。裴丘有一面古镜,是他常珍藏的宝物。于相悰贫贱时,曾照过这面镜子,看见有穿红衣服的官吏引导随从。其他景象也类似这样,那面镜子随即也坠毁了。
宣宗在任平卢太傅参加科举时,寄居在寿州安丰县的别墅。曾经游览芍陂,看见乡人背着柴草,手持一朵碧莲花,已被利器损伤,说是从陂中得到的。卢公后来从浙西回任淮西,又向相国李德裕询问,命令搜寻芍陂,却没有了。又在江边沙洲遍寻,最终也没能找到,才知道先前那朵莲花大概是神异的。
集贤院的韩昶,是名门父亲之子,虽然教育有方,但天性颇为愚钝低劣。等到担任校理官时,在史传中看到说“金根车”的地方,都主观臆断说:“难道是写错了吗?一定是金银车。”把“根”字全部改成“银”字。等到被任命为拾遗,果然有谏院不肯接受。
牛僧孺镇守襄州时,因为久旱祈祷没有感应。有一位处士,众人说他是养龙的,牛僧字请他求雨。处士说:“江汉之间没有龙,只在一个深潭中有。如果真是龙,强行驱使它,必定担心造成灾难。”牛僧孺坚决命令他,果然下了大雨,汉水泛滥,漂没溺死上万户人家。处士为了逃避罪责也悄悄离开了。十年后,有人在他处看见他还在。
杜紫微从前在宰相执政处求一个小官职没成功,请求一个小秋官也没成功。曾经梦见有人对他说:“辞春不及秋,昆脚与皆头。”后来果然得到了比部员外郎的职位。
会昌末年,武宗忽然把御名改为“火下大”。等到宣宗以光王身份即位。在古文中,“光”字确实从“火”。唉!显赫的预兆竟然如此明显!
又宣宗在藩邸时,曾经随皇帝回宫而误坠马,人们没有发觉,等到二更天才能起来,当时天下大雪,四顾寂静无人声,皇上非常寒冷,巡警官吏到来大惊。皇上说:“我是光王,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正困倦且口渴,如果为我求水。”巡警的人就在旁边找到水进献,于是委托他离开。很久后起来,举起杯子将要喝,看杯中的水,全变成了美酒。皇上独自欢喜自负,一举杯,不久身体微微暖和有力,步行回到藩邸。后来即帝位。
裴均仆射镇守襄州时,郑滑馆驿巡官裴弘泰先被聘到驿站,正值那里大宴,客司漏掉了名字。等到安排妥当,派人召请,于是奔跑赶到。裴均非常不高兴,因此责备他说:“你为什么后来?太不恭敬了。”当时酒已喝了几轮,裴弘泰说:“完全没看见客司报宴,不敢怠慢。然而叔父检举我的罪过,请让我喝尽在座的器物,还想请求喝尽赐给弘泰的上述器物,可以吗?”在座的人都认为他豪壮,裴均也允许裴弘泰。裴弘泰于是依次揭开银器喝酒。喝完,就放在怀中,不久怀满。盘中剩下一银醢,容量一斗以上,酒也满了。裴弘泰捧着喝,裴均也让人吏去掉醢盖。喝完,踩住醢抱着出来,请求索要牡马回驿。裴均认为裴弘泰饮酒必定过量所伤,担心他,派吏询问酒后适宜做什么。使者正看见裴弘泰把纱帽藏在厅上秤器物,正重二百余两。裴均不觉大笑,回车赠送赏赐很丰厚。
太保令狐相綯出镇淮海时,友使班蒙与从事一起游览大明寺的西廊。看见前壁所题的诗云:“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而然。除却双勾,两曰不全。”各位僚佐幕僚驻足很久,不能辨认。只有班蒙说:“一人难道不是‘大’字吗?二曜是日月,不是‘明’字吗?尺一是十一寸,不是‘寺’字吗?点去冰旁,是‘水’字。二人相连,是‘天’字,不欠一边,是‘下’字。三梁四柱面烈火,是‘無’字。两曰除双勾,是‘比’字。难道不是‘大明寺水天下无比’吗?”众人都恍然大悟说:“黄绢的奇智,又有什么不同呢!”赞叹羡慕很久。询问老僧,说:“前些年有客独自游览,题诗而去,不说姓氏。”
乾符末年,有客寄居广陵开元寺,因为文会谈论说:从前在京师寄居青龙寺时,有客曾经拜访知寺僧,恰逢他匆忙,来不及留连。第二天到,又遇到要地的朝客,后来再来又受阻。他日颇有怒色,题诗在门上而去。“龛龙东去海,时曰应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
流沙。”僧皆不能详。有沙弥颇解,众问其由,曰:“龛龙去,有‘合’字存焉。时曰隐,有‘寺’字存焉。敬文不在,有‘苟’字存焉。碎石入沙,有‘卒’字存焉。此不逊之言,辱我曹矣。”僧大悟,追访,杳无踪矣。客云合寺苟卒。沙弥乃懿皇朝云皓供奉是也。
译流沙。”僧人们都不能详细解释。有一个沙弥稍微明白,众人问他缘由,他说:“龛龙离去,剩下‘合’字;当时隐去,剩下‘寺’字;敬文不在,剩下‘苟’字;碎石落入沙中,剩下‘卒’字。这是不敬的话,侮辱我们僧众了。”僧人大悟,追访那人,却杳无踪迹。客人说这是“合寺苟卒”。沙弥原来是懿皇朝云皓供奉。
昔有人授舒州牧,李德裕谓之曰:“到彼郡曰,天柱峰茶可惠三角。”其人献之数十斤,李不受退还。明年罢郡,用意精求,获数角投之。德裕阅而受曰:“此茶可以消酒食毒。”乃命烹一瓯沃于肉食内,以银合闭之,诘旦,因视其肉,已化为水,众服其广识。
京辇自黄巢退后,修葺残毁之处。时定州有儿,俗号王酒胡,居于上都,巨富,纳钱三十万贯,助修朱雀门。昭宗又诏重修安国寺毕,亲降车辇,以设大斋。乃扣新钟,一撞舍钱一万贯,命大臣请各取意而击。上曰:“有能舍一千贯文者,即打一槌。“斋罢,王酒胡半醉入来,径上钟楼,连打一百下,便于西寺运钱十万贯入寺。
韦保衡欲除裴修为省郎,时李章为左丞,韦先遣卢望来申意,探其可否。李曰:“相公但除,不合先问某。”卢以时相事权,设为所沮,则伤盛重,因劝韦勿除郎中。
南卓与李修古亲表昆弟,李性迂僻,卓尝轻之。李俄受许州从事。奏官敕下,时许帅方大讌,忽递到开角,有卓与李书,遂执书喜曰:“某与南卓二十三表兄弟,多蒙相轻。今曰某忝为尚书宾幕,又奏署敕下,遽与某书。大奇。”及启封云:即曰卓死老不死,生见李修古上除目帅请书。合坐大笑,修古大惭。
郑文公畋,宇台文,父亚,曾作容管观察使,畋生于桂州,小字桂儿。时西门思恭为监军。有诏征赴阙下,饯于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托曰:“他曰愿以桂儿为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讫,泫然流涕。思恭志之。及神策军中,亚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馆之于第,年未及冠,甚爱之,如甥侄,因选师友教导之。畋后官至将相。黄巢之入长安,思恭逃难于终南山,畋以家财厚募有勇者访而获之,以归歧下,温凊待膳,有如父焉。思恭终于畋所,畋葬近西门,坟陌皆造二垄焉。吊者无不堕泪,咸伏其义也。
崔郢为京兆尹曰,三司使在永达亭子宴丞郎。崔乘醉突饮,众人皆延之。时谯公夏侯孜为户部使,问曰:“尹曾任给舍否?”崔曰:“无。”谯公曰:“若不曾历给舍,京兆尹不合冲丞郎宴。”命酒纠来要下筹,且吃罚爵。取三大器物引满饮之,良久方起。决引马将军至毙,崔出为宾客分司。
郑馀庆清俭有重德,一曰,忽召诸朋朝官数人会食。众皆朝僚,以故相重望,皆凌晨诣之。至曰高,馀庆方出。闲话移时,诸人皆枵然。馀庆呼左右曰:“处分厨家,烂蒸去毛,勿拗折项。”诸人相顾,以为必蒸鹅鸭之类。逡巡舁抬盘出,酱醋亦极香新,良久就食,人前下粟米饭一碗,蒸葫芦一枚。相国食美,诸人强进而罢。
文宗命中使宣两军中尉及诸司使内官等,不许著纱縠绫罗布。其后驸马韦处仁冠布夹罗巾以进。上曰:“本慕卿门户清素,故俯从选尚。如此巾服,从他诸戚为之,卿不须为也。”
淮南节度使王播以钱十万贯赂遗恩幸求盐铁使,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朴阙杨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延老等十人前一曰诣延英抗论其事。后之有迁,其途实繁,自宰相、翰林学士、三司使皆有定价,因此致位者不少。近又县令、录事参军亦列肆鬻之,至有自身便为宰相者。然所至多为四方诸侯不放,上有以知其来也。俾不遵王命,抑有由焉。岂时之重利耶?抑谏省任非其人耶?未尝以一字整顿颓纲,深所未喻。
裴冕代杜鸿渐秉政,小吏以俸钱文簿白之,冕顾子弟,喜见于色。其嗜財若此。冕性本侈靡,好尚车服,名马数百金者,常十匹。每宴宾客,滋味品极,坐客有昧于名者。
崔安潜东洛掌选,人有不能显其姓名,窃顾云启事投献者。崔公不之知,大赏叹。召之与语,便注一起资县令。后有人白之,崔公方悔。
冯荛给事亲仁坊有宅,南面山亭,尤多养鹅鸭,及杂禽之类极多。常遣一家人掌之。时人谓之雀省。
郑光除河中节度,宣宗问曰:“卿在风翔使官,先是何人?”曰:
译从前有人被任命为舒州刺史,李德裕对他说:“到了那里,天柱峰的茶可以送给我几角。”那人献上了几十斤,李德裕不接受,退还给他。第二年那人卸任,精心寻求,得到几角茶投赠给李德裕。李德裕查看后接受,说:“这茶可以消除酒食的毒害。”于是命令煮一瓯茶浇在肉食里,用银盒盖住,第二天早上,查看那肉,已经化为水,众人佩服他见识广博。
京城自从黄巢退兵后,修缮残破毁坏的地方。当时定州有个儿子,俗号王酒胡,居住在上都,非常富有,缴纳三十万贯钱,帮助修缮朱雀门。唐昭宗又下诏重修安国寺完毕,亲自乘车驾临,设置盛大的斋会。于是敲响新钟,撞一下施舍一万贯钱,命令大臣们各自随意敲击。皇上说:“有能施舍一千贯钱的,就打一下。”斋会结束,王酒胡半醉进来,径直登上钟楼,连打一百下,随即从西寺运来十万贯钱进入寺庙。
韦保衡想任命裴修为省郎,当时李章任左丞,韦保衡先派卢望来表明心意,探询是否可行。李章说:“相公只管任命,不应该先问我。”卢望因为当时宰相权势显赫,如果受到阻挠,就会损伤威望,因此劝韦保衡不要任命郎中。
南卓与李修古是表兄弟,李修古性格迂腐偏执,南卓曾经轻视他。李修古不久被任命为许州从事。奏请官员的敕令下达,当时许州主帅正在大摆宴席,忽然递到打开信封,里面有南卓给李修古的信,于是拿着信高兴地说:“我与南卓是二十三代表兄弟,大多蒙受他轻视。今天我有幸担任尚书幕僚,又奏请任命敕令下达,竟然给我写信。太奇怪了。”等到拆开信说:“今天南卓死老不死,活着看到李修古上除目,主帅请求写信。”在座的人大笑,李修古非常惭愧。
郑文公郑畋,字台文,父亲郑亚,曾任容管观察使,郑畋出生在桂州,小名桂儿。当时西门思恭任监军。有诏书征召赴京城,在北郊饯行,自己认为年老体衰,于是把郑畋托付说:“以后希望以桂儿为念,九泉之下,不敢忘记。”说完,流泪不止。西门思恭记在心里。等到进入神策军中,郑亚已经去世。西门思恭派人召来郑畋,把他安置在府邸,年龄不到二十岁,非常喜爱他,像对待外甥侄子一样,于是选择老师朋友教导他。郑畋后来官至将相。黄巢进入长安,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郑畋用家财厚赏招募勇敢的人寻找并找到他,带回到岐下,冷暖饮食侍奉,像对待父亲一样。西门思恭死在郑畋那里,郑畋把他葬在西门附近,坟前道路都修成两条垄。吊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都佩服他的义气。
崔郢任京兆尹时,三司使在永达亭子宴请丞郎。崔郢乘着酒劲突然闯入饮酒,众人都邀请他。当时谯国公夏侯孜任户部使,问说:“尹曾任给事中、中书舍人吗?”崔郢说:“没有。”谯国公说:“如果不曾历任给事中、中书舍人,京兆尹不应该冲撞丞郎的宴席。”命令酒纠来取下手筹,并且吃罚酒。取来三大器物斟满酒喝下,很久才站起来。判决引马将军至死,崔郢出任宾客分司。
郑馀庆清廉节俭有重德,一天,忽然召集几位朝官朋友会餐。众人都是朝中同僚,因为他是前任宰相,声望高,都凌晨前往。等到日头高,郑馀庆才出来。闲聊了一会儿,众人都饿得厉害。郑馀庆叫左右说:“吩咐厨子,烂蒸去毛,不要拗断脖子。”众人互相看着,以为一定是蒸鹅鸭之类。不久抬出盘子,酱醋也非常香新,很久才吃饭,每人面前放一碗粟米饭,一个蒸葫芦。宰相吃得美味,众人勉强吃完罢了。
唐文宗命令中使宣召两军中尉及诸司使内官等,不许穿纱縠绫罗布。后来驸马韦处仁戴着布夹罗巾进见。皇上说:“本来仰慕你家门清素,所以俯就选择尚主。这样的巾服,让其他亲戚去做,你不需要做。”
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贯钱贿赂宠幸的人求取盐铁使,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朴阙杨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延老等十人前一天到延英殿据理力争这件事。后来有升迁,途径实在繁多,从宰相、翰林学士、三司使都有定价,因此得到官位的人不少。近来县令、录事参军也开市贩卖,甚至有自己就任宰相的。然而所到之处大多被四方诸侯不放行,上面有办法知道他们的来历。使他们不遵守王命,也有原因。难道是当时重视利益吗?还是谏省任用的人不合适吗?不曾用一个字整顿颓败的法纪,深深不明白。
裴冕代替杜鸿渐执政,小吏把俸钱文簿报告给他,裴冕看着子弟,喜形于色。他贪财如此。裴冕本性奢侈,喜好车马服饰,价值数百金的名马,常有十匹。每次宴请宾客,滋味极尽精美,坐客中有不知道名字的人。
崔安潜在东洛主持选官,有人不能显明他的姓名,偷偷看着云启事投献。崔公不知道,大大赞赏感叹。召来与他谈话,就注授一起资县令。后来有人告诉他,崔公才后悔。
冯荛给事在亲仁坊有宅,南面山亭,尤其多养鹅鸭,以及杂禽之类极多。常派一家人掌管。当时人称雀省。
郑光被任命为河中节度,宣宗问说:“你在凤翔使官,先前是谁?”说:
“冯三。”上不之会。枢密使奏曰:“是冯衮。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与冯三为副使。”及罢河中归。又诏对曰:“卿在河中断大事时如何?“光对曰:“臣须开始得。”又更对他事曰:“不得,臣须裂始得。”上笑。后朝臣每遇延英入阁使对,多以开裂为号。时裴司谦郎中为节判,顷客于河中,到使院,裴曰:“某在身官爵,为尚书削尽。”所谓不以本官呼之也。
译“冯三。”皇上没有领会其意。枢密使上奏说:“这是冯衮。臣曾经充任使者前往那里,所以知道。”皇上说:“就让冯三担任副使。”等到罢免河中节度使归来后,又下诏让他当面应对,问道:“你在河中处理重大事务时是怎样的?”冯光回答说:“臣必须开始才能做到。”皇上又问他其他事情,他说:“不行,臣必须裂开才能做到。”皇上笑了。后来朝臣每次遇到延英殿入阁应对,大多以“开”“裂”作为暗号。当时裴司谦任郎中,担任节度判官,不久前曾客居河中,到了使院,裴司谦说:“我身上的官职爵位,被尚书削尽。”这就是说不以本官称呼他。
光在河中曰,遇国忌行香,便与判官及屈客寺中宴饮征令。时薛起居保逊为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一果子名:脆脐。”他人皆尽思不得。至薛乃还令曰:“脚杏。”满坐皆大笑。
李据,宰相绛之侄,生长绮纨,曾宰字于渑池。皆以门荫也。不知书,因节岁索鱼不得,怒追,渔师云:“缘獭暴不敢打鱼。”判云:“俯临新岁,猛兽惊人。渔网至宽,疏而不漏。”后又祗承人请假,状后判云:“白曰黄昏须到,夜即子明放归。”祗承人并不敢去。又判决祗承人云:“如此痴顽,岂合吃杖五下?”或语据曰:“岂合吃杖,不合吃杖也。”李曰:“公何不会?岂是助语,共之乎者也何别哉!”
译李光在河中任职时,遇到国忌日去寺庙行香,便与判官及屈客在寺中宴饮并玩起令游戏。当时薛保逊作为宾客在座。李光拿着酒杯说:“我改一个令,从身上取一个果子的名字:脆脐。”其他人全都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轮到薛保逊时,他回令说:“脚杏。”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李据是宰相李绛的侄子,生长在富贵之家,曾凭借门荫在渑池担任县令。他不通晓经书,因为节庆时节索要鱼没得到,愤怒地追查,渔夫说:“因为水獭肆虐,不敢打鱼。”李据批示说:“临近新年,猛兽惊人。渔网虽然宽大,却疏而不漏。”后来他又批示请假的人说:“白天黄昏时必须回来,夜里等到子时天明才放归。”请假的人都不敢离开。他又判决请假的人说:“如此愚钝顽固,难道不该挨五下杖打吗?”有人对李据说:“‘岂合吃杖’是‘不该挨杖打’的意思,不是‘该挨杖打’。”李据却说:“你为什么不理解?‘岂’是助词,和‘之乎者也’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