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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琅琊漫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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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 段

琅琊漫抄(明)不着撰人

  太祖高皇帝生于盱眙县灵迹乡土地庙。父老相传云,生时夜晦,惟庙有火光,明日庙移置东路。至今所生地,方圆丈许不生草。

  和州城隍庙额曰:「敕封承天鉴国司民灵护王。」问之乡老云,太祖渡江,神颇着异,故特赐封号。今加封诰,犹存锦幖玉轴, (「犹存锦幖玉轴」,原无「存」字,「玉」字原作「王」,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改。) 其文云:「帝王受天明命,行政教于天下,必有生圣之瑞,受命之符,此天示不言之妙,而人见闻所及者也。神司淑慝,为天降祥,亦必受天之命,所谓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天理人心,其致一也。朕君四方,虽明智弗类,代天理物之道,实罄于衷,思应天命,此神所鉴而简在帝心者。睠此名城,雄列江右,王师戾止,屡获成功,非神相之,何以臻此?此必有超出于高城深池之外者。 (「此必有超出于高城深池之外者」,原无「于」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宜封曰:『承天鉴国司民灵护王』。灵则威加于显著,护则福及于保绥,此固神之德,而亦天之命也。司于我民,鉴于我国,享兹明祀,悠久无疆。主者施行。洪武二年正月日。」又颁降神像,圣旨可封云云。王冕服九旒九章,青衣绯裳,绯蔽膝,绯白大带,绯袜履。

  太祖初渡江,至采石,驻薛妪家,饥甚,坐谷笼架上,问妪:「此何物?」对曰:「笼床。」烹鏾鸡为食,问:「何肉?」曰:「镦鸡。」饭以大麦,曰「仁饭」。太祖默喜。盖「龙床」、「登基」、「人犯」,皆吉语也。天下既定,召妪赏之,至今有薛家洼云。

  尧典曰:「象恭滔天。」蔡注:「滔天,未详。」按史记作「似恭慢天」,近是。盖史迁去伏生辈未远,必有所受也。诸葛孔明曰:「滔慢则不能研精。」盖滔与慢相通,古有是言也。

  亳县成汤祷雨台,已沦入于河。 (汤有天下,而祷雨桑林,不应台犹在亳。 (「不应台犹在亳」,原无「亳」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殆后人假为耳。)

  成化丁未六月渡淮,时河清一月余,不以为异。及经亳及太和渡黄河皆然。 (「及经亳及太和渡黄河皆然」,「亳」字原作「毫」,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今上之龙飞不偶然也。

  北京功德寺后宫像设工而丽。僧云:正统时,张太后尝幸此,三宿乃返。英庙尚幼,从之游,宫殿别寝皆具。太监王振以为后妃游幸佛寺,非盛典也,乃密造此佛。既成,请英庙进言于太后曰:「母后大德,子无以报,已命装佛一堂,请致功德寺后宫,以酬厚恩。」太后大喜,许之。复命中书舍人写金字藏经置东西房。自是,太后以佛及经在,不可就寝,遂不复出幸。当时名臣尚多,而使宦者为此,可叹也。

  弘治戊申二月廿六日,浙东处州景宁县北屏风山,有白马成羣,首尾相衔,从牛首山迤逦腾空而去。是年,陕西天门开,人马百万自下而入。

  成化丙午,嘉兴巫者召仙降笔,问时事,以十二辰为诗。次年,宪宗厌代。诗云:「劝君莫读相鼠诗,劝君莫歌饭牛辞。骑虎之势不能下,狡兔三窟将焉之。神龙未遇困浅水,虺蛇鳅鳝争雄雌。千金骏马买死骨,神羊触邪安所施。沐猴也作供奉官,鬬鸡亦是五百儿。吠尧桀犬下陛走,牧猪奴戏令人嗤。」

  晦翁先生称陈子昂诗如自然之奇宝,但恨其不精于理,而自托于仙佛。然自三百篇后,一变而为离骚,骚有远游诸篇,即多仙怪矣。再变而为汉赋,则入于诬妄。至于魏晋之四言、五言,则皆神僊欢乐之事矣。子昂效汉魏而作者,又何怪其托于仙佛也。

  三皇本纪,系小司为撰。其称天皇、地皇、人皇各一万八千岁,盖本皇极经世书云:「一万八千岁而天开于子,又一万八千岁而地辟于丑, (「又一万八千岁而地辟于丑」,「于」字原作「丁」,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

译《琅琊漫抄》(明代)作者不详

太祖高皇帝出生在盱眙县灵迹乡的土地庙里。当地老人相传,他出生时夜色昏暗,只有庙里有火光,第二天庙宇就被迁移到了东路。直到今天,他出生的地方,方圆一丈左右不长草。

和州城隍庙的匾额上写着:“敕封承天鉴国司民灵护王。”询问当地老人说,太祖渡江时,神灵显灵非常显著,所以特别赐予封号。现在加封的诰命,仍然保存在锦缎封套和玉轴之中,其文写道:“帝王承受上天明命,在天下施行政教,必定有诞生圣人的祥瑞、承受天命的符瑞,这是上天显示不言的奥妙,而人们见闻所及的。神灵掌管善恶,为上天降下吉祥,也必定承受上天的命令,所谓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天理人心,其归致是一致的。我统治四方,虽然明智不如圣人,但代天治理万物的道理,确实竭尽于心,思考顺应天命,这是神灵所鉴察而简记在帝心的。眷顾这座名城,雄踞长江右岸,王师到达,屡次获得成功,如果不是神灵辅佐,怎么能达到这样?这必定有超越高城深池之外的力量。应当封为:‘承天鉴国司民灵护王’。灵则威势加于显著之处,护则福泽及于保卫安抚,这固然是神灵的德行,也是上天的命令。掌管我的百姓,鉴察我的国家,享受这光明的祭祀,悠久无疆。主管者施行。洪武二年正月某日。”又颁降神像,圣旨说可以封等等。王冕服饰九旒九章,青衣绯裳,绯色蔽膝,绯白大带,绯色袜履。

太祖刚渡江时,到达采石,住在薛妪家,非常饥饿,坐在谷笼架上,问妪:“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笼床。”煮镦鸡吃,问:“什么肉?”说:“镦鸡。”用大麦做饭,说“仁饭”。太祖暗自高兴。因为“龙床”、“登基”、“人犯”,都是吉祥的话。天下平定后,召见薛妪赏赐她,至今有薛家洼这个地方。

《尧典》说:“象恭滔天。”蔡邕注:“滔天,未详。”查考《史记》作“似恭慢天”,比较接近。因为司马迁距离伏生等人不远,必定有所承袭。诸葛孔明说:“滔慢则不能研精。”大概滔与慢相通,古代有这样的说法。

亳县成汤祷雨台,已经沉入黄河。(汤拥有天下,而在桑林祷雨,不应台还在亳。大概是后人假托的。)

成化丁未年六月渡淮河,当时河水清澈一个多月,不以为奇异。等到经过亳县和太和渡黄河都是这样。当今皇上即位不是偶然的。

北京功德寺后宫的佛像设置工整而华丽。僧人说:正统年间,张太后曾经驾临这里,住了三晚才返回。英宗还小,跟随她游玩,宫殿别寝都具备。太监王振认为后妃游幸佛寺,不是盛典,于是秘密建造这尊佛像。建成后,请英宗向太后进言说:“母后大德,儿子无以报答,已命装塑佛像一堂,请安置在功德寺后宫,以酬谢厚恩。”太后大喜,允许了。又命书舍人写金字藏经放在东西房。从此,太后因为佛和经在,不可以就寝,于是不再出幸。当时名臣还多,却让宦官做这种事,可叹啊。

弘治戊申年二月二十六日,浙东处州景宁县北屏风山,有白马成群,首尾相衔,从牛首山迤逦腾空而去。这一年,陕西天门开,人马百万从下而入。

成化丙午年,嘉兴巫师召仙降笔,询问时事,以十二辰为诗。次年,宪宗去世。诗说:“劝君莫读相鼠诗,劝君莫歌饭牛辞。骑虎之势不能下,狡兔三窟将焉之。神龙未遇困浅水,虺蛇鳅鳝争雄雌。千金骏马买死骨,神羊触邪安所施。沐猴也作供奉官,鬬鸡亦是五百儿。吠尧桀犬下陛走,牧猪奴戏令人嗤。”

晦翁先生称赞陈子昂的诗如自然之奇宝,但恨他不精于理,而自托于仙佛。然而自《三百篇》后,一变而为《离骚》,《骚》有《远游》诸篇,即多仙怪了。再变而为汉赋,则入于诬妄。至于魏晋的四言、五言,则都是神仙欢乐之事了。子昂效法汉魏而作的,又何怪其托于仙佛呢。

《三皇本纪》,是小司所撰。其称天皇、地皇、人皇各一万八千岁,大概本于《皇极经世书》说:“一万八千岁而天开于子,又一万八千岁而地辟于丑,”

改。) 又一万八千岁而人生于寅。」此即三皇之岁数,而本纪乃附会为之耳。经世盖自古相传之数也。

译改。)又过一万八千年,人类才在寅时诞生。”这就是三皇时代的年数,而《本纪》却是牵强附会地编造出来的。《经世》所载的,大概是自古相传的数字罢了。

瑞安高世则墓有穹碑一通,吴中太湖石所砻,碑阴锯纹朗朗而欹。闻宣德间永嘉黄少保淮葬父,锯其半为神道碑。锯且尽,高之裔孙某于曰:「相公取之薄矣。」黄问故,高曰:「恐后人复欲锯耳。」黄默然。

  浙江钱尚书治第时,多役乡人,而砖甓亦取给于彼。一日有老佣后至,钱责其慢,对曰:「某担自黄翰林坟,坟远,故迟耳。」钱益怒。老佣徐曰:「黄家坟故某所筑,其砖亦取自旧冢中,无足怪者。」此事与高绝相类,可以为戒也。

  天顺间,桂廷珪者,尝馆于锦衣门达家,刻私印曰「锦衣西席」。后松陵驿丞甘某,洗马江朝宗之壻,印曰「翰林东床」。一时传笑,以为的对。

  弘治元年,都御史马文升奏令南京科道点闸大小教场操军, (「点闸大小教场操军」,「点」字原作「默」,据明纪录汇编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御史张昺、给事中周纮既往点, (「给事中周纮既往点」,「纮」字原作「弦」,据明纪录汇编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亡伍者十之三。主帅成国公朱仪及太监陈祖生、蒋琮恐甚,因摭拾掩饰。朝廷命二人回话,乃直述所以,其事之丑益暴白矣。事下兵部,覆奏解之,有命补外。太宰王公恕上章救之,不允,科道复力诤之,乃得调京首领。

  左传曹人请于晋,晋侯曰:「吾归而君,则归曹伯者晋也。」胡傅曰:「其言自京师,王命也。」则归晋君而以累乎天王,理固然乎?春秋圣人之笔也,其词严,其义博。曹伯之初执也, (「曹伯之初执也」,「曹」字原作「晋」,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书曹伯归于京师, (「书曹伯归于京师」,原无「书」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善之也。斯时也,天王因其执,声其罪而讨之,晋虽不臣,其谁不服?以是而号令天下,其为东周乎?缓至一年有奇不决,而后晋得以归之,则是天王与晋以操纵之权也。其曰「归于京师」,又曰「归自京师」,若晋之京师矣。王之所以不王,臣之所以不臣,一言尽之。呜呼微矣!

  世传毛宝放龟,宝被溺,龟为之渡。按宝传,宝为符坚裨将所逐,溺河死。宝先曾畜白龟,后放之河。宝溺时,养龟人亦堕水,若履石上。既渡,视之,乃向所养龟也,长已五六尺。谓宝误矣。

  桓彝忠于晋室,子温及孙玄谋篡, (「子温及孙玄谋篡」,「篡」字原作「纂」,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史分为两传,固当。而桓谦、桓振诸人,皆叛贼,不应亦列桓彝传中。 (「不应亦列桓彝传中」,「桓」字原作「冲」,据明今贤汇说本改。)

  宪庙时,太监阿丑善诙谐,每于上前作院本 (杂剧也,) 颇有方朔谲谏之风。时汪直用事,势倾中外。丑作醉人酗酒,一人佯曰:「某官至。」酗骂如故。又曰:「驾至。」酗亦如故。曰:「汪太监来矣。」醉者惊迫帖然。傍一人曰:「天子驾至不惧,而惧汪直,何也?」曰:「吾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也。」自是直宠渐衰。直既去,党人王越、陈钺尚在, (「党人王越陈钺尚在」,「越」字原作「钺」,据明今贤汇说本及明史卷三0四宦官传一改。) 丑作直持双斧趋跄而行,或问之,答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越、陈钺也。」后二人以次坐谪。保国公朱永掌十二营,役兵治私第。丑作儒士诵诗,因高吟曰:「六千兵散楚歌声。」一人曰:「八千兵散。」争之不已。徐曰:「尔不知耶?二千在保国公家盖房。」于是宪庙密遣太监尚明察之。保国即撤工,赂尚明得止。成化末年,刑政颇弛,丑于上前作六部差遣状,命精择之。既得一人,问其姓名,曰「公论」。主者曰:「公论如今无用。」次一人,问其姓名,曰「公道」。主者曰:「公道亦难行。」最后一人曰「胡涂」,主者首肯曰:「胡涂如今尽去得。」宪宗微哂而已。

译瑞安高世则的墓前有一方高大的石碑,是用吴中太湖石打磨而成的,碑背面的锯痕清晰可见且倾斜。听说宣德年间,永嘉黄少保黄淮安葬父亲时,锯去石碑的一半作为神道碑。快要锯完时,高世则的裔孙某人说:“相公取石太薄了。”黄淮问缘故,高某说:“恐怕后人又想要锯石。”黄淮沉默不语。

浙江钱尚书修建宅第时,大量役使乡人,砖瓦也从那里获取。一天有个老佣工迟到,钱尚书责备他怠慢,他回答说:“我担子是从黄翰林坟上背来的,因为坟远,所以迟到了。”钱尚书更加愤怒。老佣工慢慢地说:“黄家的坟本来就是我修的,那些砖也是从旧坟中取来的,没什么可奇怪的。”这件事与高某的事极为相似,可以作为警戒。

天顺年间,有个叫桂廷珪的人,曾在锦衣卫门达家做西席(家庭教师),刻私印说“锦衣西席”。后来松陵驿丞甘某,是洗马江朝宗的女婿,刻印说“翰林东床”。当时人们传为笑谈,认为是对仗工整。

弘治元年,都御史马文升奏请命令南京科道官员点检大小教场的操练军队。(“点闸大小教场操军”,“点”字原作“默”,根据明纪录汇编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为“点”。)御史张昺、给事中周纮前往点检,(“给事中周纮既往点”,“纮”字原作“弦”,根据明纪录汇编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为“纮”。)发现缺额者占十分之三。主帅成国公朱仪及太监陈祖生、蒋琮非常恐惧,于是搜集借口掩饰。朝廷命令二人回话,他们直接陈述原因,这件事的丑恶更加暴露。事情交给兵部,复核奏解,有命令补外任。太宰王恕上章救他们,不被允许,科道官员又极力争辩,才得以调任京首领。

左传记载曹人向晋国请求,晋侯说:“我归还你们的君主,那么归还曹伯的是晋国。”胡傅说:“这话出自京师,是王命。”那么归还晋君而连累天王,理当如此吗?春秋是圣人的笔法,其言辞严谨,其意义广博。曹伯最初被俘时,(“曹伯之初执也”,“曹”字原作“晋”,根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为“曹”。)记载曹伯回到京师,(“书曹伯归于京师”,原无“书”字,根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上“书”字。)这是对他善意的肯定。此时,天王因为他被俘,声讨他的罪行并讨伐他,晋国虽然不臣服,谁不服从?以此号令天下,这是东周吗?拖延一年多不决,然后晋国得以归还他,这就是天王和晋国操纵权力的表现。它说“归于京师”,又说“归自京师”,好像晋国的京师了。王之所以不王,臣之所以不臣,一句话就概括了。唉,微妙啊!

世传毛宝放龟,毛宝被溺,龟为他渡河。查毛宝传,毛宝被符坚的副将追赶,溺河而死。毛宝之前曾养白龟,后来放归河中。毛宝溺时,养龟人也掉入水中,像踩在石头上。渡河后,看那龟,正是之前养的龟,长已五六尺。说毛宝错了。

桓彝忠于晋室,儿子桓温及孙子桓玄谋篡位,(“子温及孙玄谋篡”,“篡”字原作“纂”,根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为“篡”。)史分为两传,固然恰当。而桓谦、桓振等人,都是叛贼,不应也列在桓彝传中。(“不应亦列桓彝传中”,“桓”字原作“冲”,根据明今贤汇说本改为“桓”。)

宪宗时,太监阿丑善于诙谐,每在皇帝面前表演院本(杂剧),颇有东方朔谲谏之风。当时汪直掌权,势倾中外。阿丑表演醉人酗酒,一人假装说:“某官至。”酗酒如故。又说:“驾至。”酗酒亦如故。说:“汪太监来矣。”醉者惊迫帖然。旁边一人说:“天子驾至不惧,而惧汪直,何也?”说:“吾知有汪太监,不知有天子也。”自此汪直宠渐衰。汪直既去,党人王越、陈钺尚在,(“党人王越陈钺尚在”,“越”字原作“钺”,根据明今贤汇说本及明史卷三0四宦官传一改为“越”。)阿丑表演汪直持双斧趋跄而行,有人问之,回答说:“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说:“王越、陈钺也。”后二人以次坐谪。保国公朱永掌十二营,役兵治私第。阿丑表演儒士诵诗,因高吟曰:“六千兵散楚歌声。”一人说:“八千兵散。”争之不已。徐曰:“尔不知耶?二千在保国公家盖房。”于是宪宗密遣太监尚明察之。保国即撤工,赂尚明得止。成化末年,刑政颇弛,阿丑于上前作六部差遣状,命精择之。既得一人,问其姓名,说“公论”。主者说:“公论如今无用。”次一人,问其姓名,说“公道”。主者说:“公道亦难行。”最后一人曰“胡涂”,主者首肯说:“胡涂如今尽去得。”宪宗微哂而已。

阁老保定刘公屡为台谏所论,而上宠眷不衰,人因称为「刘绵花」,谓转弹转可用也。

译内阁大学士保定人刘公屡次被御史弹劾,但皇上对他的恩宠眷顾并未减退,人们因此称他为“刘绵花”,意思是越是弹劾他,他越能受到任用。

成化辛丑,宿州奏一妇人自胁下生一男。弘治改元戊申,余按宿,召视之,八岁矣,名佛记儿,是黄医官之甥。先是母娠时,胁肿如痈。比就褥,母昏晕不知,比苏,视胁已平,痏甫合,乃知胁下生也。子状貌颇磊落,鼻上一痣,黑而大。余意此决非圣贤,它日或作一高僧耳,盖诞之异也。

  子贱墓在寿州南,孙叔敖有祠,亦在安丰塘上。 (「子贱墓在寿州南孙叔敖有祠亦在安丰塘上」,原脱「南孙叔敖有祠亦在」八字,据明今贤汇说本补。)

  虹县灵璧抵河南,约千余里,直河无水,云是隋炀帝积黍行舟处。 (「云是隋炀帝积黍行舟处」,「黍」字原作「水」,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灵璧县北齐眉峯,道傍有石嶙峋,立卧偃侧,二十余里。其色黑润可爱,土人称为「活石」。问之,曰:「近有人掘归即死,至今莫敢犯者。」盖亦偶有他伤耳,非石也。

  春秋书鸜鹆来济,下书昭公出奔。宋史宜书杜鹃鸣于天津桥,下即书以王安石为羣牧判官。

  世传臣见君呼万岁,自汉武登嵩山,闻山呼万岁者三,遂为臣祝君故事。按优旃传曰:「秦始皇置酒,有顷,殿上呼万岁。」 (「有顷殿上呼万岁」,原无「顷」字,据明今贤汇说本补。) 则万岁之呼,自秦已有之矣, (「自秦已有之矣」,「秦已」原作「亡秦」,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但无山呼字耳。

  永嘉闺妇,以青梅雕剜脱核,镂以花鸟,纤细可爱。以手擘之,玲珑如小盒,阖之复为梅,谓之梅篮。李太白诗云:「珍盘荐雕梅。」岂即梅篮欤?

  南京朝阳门外,天晴微云,忽雷击死数人,惟灰烬,乃守芦席老卒。问之人云,是辈惟务戕忍取良人财物者。

  弘治元年,淮水清。舟人曰:「昔黄河自戈河入,今戈水塞矣,故清。」三年春,至清河,其流浑,与昔淮水同,而淮水反清,此亦天地河源之一变也,不知有何灾祥,漫识之。

  怀远县人云,黄河合淮时,沿河受害者多。今虽无水害,则槩县荒落,居民萧然矣。殆气候使然。

  山西铁冶铸火盆面洗之类,出炉,乘红刷以胆矾水,作生铜货之,受欺者多矣。

  成化间,太监王高执守自重,尝休沐居庆寿寺,时有兵部尚书者,不欲言其名,往谒之,与侍郎某先后出部,各绐以他往。 (「各绐以他往」,「绐」字原作「诒」,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已而偕集门下,进退惶恐,而都御史王越、户部尚书陈钺亦在。 (「户部尚书陈钺亦在」,「钺」字原作「越」,据明今贤汇说本、明纪录汇编本及明史卷一一七卿年表一改。) 高久不出,使主僧将命曰:「请诸公拜佛。」众相顾不敢违,越笑而倡之,甫拜,而高出曰:「诸公今日富贵,皆前世所积,非佛力而何?」盖诮其非有德学所致也。既而,揖诸公坐,高曰:「昔王振用事,六卿多通私谒,人以为擅权。今诸公见访,安知外人不议高邪?且诸公访高,不知以高为何如人?」兵部曰:「公真圣人。」高惊讶作色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孔子尚曰『则吾岂敢』,高何人,而敢谓圣人?」辨之亹亹将百言,众惴不能出气。高既卒,诸公相次以事败。 (「诸公相次以事败」,「事」字原作「是」,据明今贤汇说本、明历代小史本改。)

  闻见录载吕文靖致仕,居郑。范文正出为陕西河东宣抚使,过郑,吕问曰:「参政出使何也?」文正曰:「某在朝无补,图报于外耳。」吕笑曰:「公误矣。公既跬步去朝廷,岂能了事?」文正抚然有悔意。夫文正之出,所谓直道事君者也,其出处必自有见,岂必因吕文靖之言始悔耶?文靖任术数,以是问公,公不敢直斥,故云然。若出而有悔,乌足为文正哉!

  论衡辨史传讹谬,若禹母含薏苡而生,卨以含燕而生,伊尹由空桑生,稷以巨人迹而生,又若尧使羿射日,鲁襄麾戈反日,孔子预知秦王上我堂,秦实

译成化辛丑年,宿州上报有一妇人从胁下生下一个男孩。弘治改元戊申年,我巡按宿州,召来查看,那孩子已经八岁了,名叫佛记儿,是黄医官的外甥。起初母亲怀孕时,胁部肿胀得像痈疮一样。等到临产时,母亲昏晕不省人事,等到苏醒,看见胁部已经平复,伤口刚刚愈合,才知道是从胁下生出来的。孩子的相貌颇为俊朗,鼻梁上有一颗黑而大的痣。我认为这决不是圣贤之相,日后或许会成为一位高僧罢了,大概是因为出生奇异。

子贱墓在寿州南边,孙叔敖有祠堂,也在安丰塘上。(“子贱墓在寿州南孙叔敖有祠亦在安丰塘上”,原本脱漏“南孙叔敖有祠亦在”八字,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补入。)

虹县灵璧到河南,大约一千多里,沿河没有水,说是隋炀帝堆积黍米行船的地方。(“云是隋炀帝积黍行舟处”,“黍”字原本作“水”,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正。)

灵璧县北齐眉峰,路旁有石头嶙峋,立着、卧着、仰着、侧着,绵延二十多里。石头的颜色黑润可爱,当地人称为“活石”。询问原因,回答说:“近来有人挖走就死了,至今没有人敢触犯。”大概也是偶然有其他伤害罢了,并不是石头本身的问题。

《春秋》记载鸜鹆来到济水,下面记载昭公出逃。《宋史》应当记载杜鹃在天津桥鸣叫,下面紧接着记载任命王安石为群牧判官。

世人传说臣子见到君主呼喊万岁,从汉武帝登上嵩山,听到山呼万岁三次,于是成为臣子祝颂君主的旧例。查《优旃传》说:“秦始皇设宴,过了一会儿,殿上呼喊万岁。”(“有顷殿上呼万岁”,原本没有“顷”字,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补入。)那么万岁的呼喊,从秦朝就已经有了,(“自秦已有之矣”,“秦已”原本作“亡秦”,根据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正。)只是没有山呼的字样罢了。

永嘉的闺中妇女,用青梅雕刻挖去果核,镂刻上花鸟,纤细可爱。用手掰开,玲珑像小盒子,合上又变成梅子,称为梅篮。李白诗说:“珍盘荐雕梅。”难道就是梅篮吗?

南京朝阳门外,天晴微云,忽然雷击死数人,只剩灰烬,原来是看守芦席的老卒。问当地人,说这些人只务求残忍夺取良家财物。

弘治元年,淮水清澈。船夫说:“以前黄河从戈河流入,现在戈水堵塞了,所以清澈。”三年春天,到了清河,水流浑浊,和以前的淮水一样,而淮水反而清澈,这也是天地河源的一次变化,不知道有什么灾祥,随意记录一下。

怀远县人说,黄河与淮河合流时,沿河受害的人很多。现在虽然没有水害,但全县荒凉,居民萧条。大概是气候造成的。

山西铁冶铸造火盆、面盆之类,出炉后,趁红刷上胆矾水,当作生铜出售,受骗的人很多。

成化年间,太监王高持守自重,曾经休假住在庆寿寺,当时有位兵部尚书,不想说出他的名字,前去拜见,与某侍郎先后出部,各自谎称去别处。(“各绐以他往”,“绐”字原本作“诒”,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正。)不久一起聚集在门下,进退惶恐,而都御史王越、户部尚书陈钺也在。(“户部尚书陈钺亦在”,“钺”字原本作“越”,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明代《纪录汇编》本及《明史》卷一一七《卿年表一》改正。)王高很久不出来,派主持僧人传话说:“请诸位拜佛。”众人相顾不敢违背,王越笑着带头,刚拜,王高出来说:“诸位今天富贵,都是前世积累的,不是佛力是什么?”大概是讥讽他们不是有德学所致。随后,拱手请诸位坐下,王高说:“以前王振用事,六卿多通私谒,人们认为他擅权。现在诸位来访,怎么知道外面的人不议论我王高呢?况且诸位来拜访我,不知道把我看作什么样的人?”兵部尚书说:“您真是圣人。”王高惊讶变色说:“大而化之叫做圣,孔子尚且说‘那我怎么敢当’,我王高是什么人,而敢称为圣人?”辩论滔滔不绝将近百言,众人害怕得不敢出气。王高死后,诸位相继因事败坏。(“诸公相次以事败”,“事”字原本作“是”,根据明代《今贤汇说》本、明代《历代小史》本改正。)

《闻见录》记载吕文靖退休,住在郑地。范文正出任陕西河东宣抚使,经过郑地,吕问说:“参政出使做什么?”文正说:“我在朝廷没有补益,图报于外罢了。”吕笑着说:“您错了。您既然半步离开朝廷,怎么能了事?”文正抚然有悔意。范文正的出使,所谓直道事君,其出处必自有见,难道一定要因为吕文靖的话才开始后悔吗?吕文靖任术数,以此问公,公不敢直斥,所以说这样的话。如果出使而有悔,哪里配得上范文正呢!

《论衡》辨析史传讹谬,如禹母含薏苡而生,卨以含燕而生,伊尹由空桑生,稷以巨人迹而生,又如尧使羿射日,鲁襄麾戈反日,孔子预知秦王上我堂,秦实

未曾至鲁,凡此类,历历辨正,真可以针盲聋破邪妄。至以毒为太阳热气,又谓太阳火气常为毒,则谬甚矣。盖热自能熯物,太阳宁有毒耶?又甚至于讥讪孔孟,欲废祭礼,则又天地间之罪人也。

译在尚未到达鲁地之前,凡是这一类的问题,都一一辨析纠正,确实能够像治疗盲聋一样破除邪说妄论。至于把毒气说成是太阳的热气,又说太阳的火气常常就是毒气,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热气本身就能烤干物体,太阳难道会有毒吗?又甚至发展到讥讽诋毁孔子和孟子,想要废除祭祀礼仪,那又是天地间的罪人了。

世以史记赵氏孤儿作杂剧,是以杂剧为史记也。史迁好摭拾不经之言为传,不怪其然也。又或辨其有无者,噫,不足辨也。经曰:「赵盾弒其君。」则盾固未尝杀于灵公也。盾之善终,又何尝死于屠岸贾也。史之言,不足信者多。

  ○洛书古图

  ○蔡先生新图

  蔡先生作洪范方图,自是正理,其圆图与洛书全不同。且洛书以一数居下,属水,后天为坎,配冬至,圆图配自九九,尚未大谬。八数居东北,后天属良,配立春,而圆图以二配之。二,死数也,阴之阴也,以配立春,断乎难矣。三居左正东,属震,配春分,与圆图偶合。四居东南,属巽,配立夏,圆图止合其半。五居中,后天无定属,所以无定位,运四时,根五行,今圆图以属夏至之半。六居西北,属金,后天曰干,于时为立冬,圆图以立秋、夏至各当其半。七居正西,后天属兑,当配秋分,圆图止合其半,七七以下始分属之。九数居正南,属火,后天为离,配夏至,圆图以配冬至,殆与洛书本图相反矣。一者,数之始,乃气之始,而以属冬至。二者,阴之纯,于后天属坤,洛书位于西南,于时为立秋,故八卦九章相为表里。以后天图配洛书,则四时无不顺,七十二候无分毫加损,亦天地生成之妙也。术家有遁甲,想亦是古书,其配合最不差,而避五不用, (「而避五不用」,「用」字原作「行」,据明今贤汇说本改。) 岂蔡先生以其术家而忽之邪?

  此蔡先生所作也。先生非不精详校勘,但一时失于虚五,遂至舛谬如此,后生非敢致喙先哲,考之于古,觉得未稳,姑录以俟再讲。

  九九之数,八十一也,虚五九位,七十二也。虚五则一数为一候,四时分而七十二候周矣。新图以多数配少数,故不合。又顺数以定四时,于本图又相背驰耳。若然,则八卦九章,何以相表里?

  禹会封在涂山西南二十里许,土地平衍,相传为禹会诸侯处。

  涂山顶有银杏一株,大可数百围,不知年矣。

  汪氏老母居于皇觉寺侧, (「汪氏老母居于皇觉寺侧」,原无「觉」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历代小史本补。) 酒媪也。高皇侧微时,受其恩多,故以其子孙主陵署。 (「故以其子孙主陵署」,「署」字原作「户」,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刘氏,恩人坟主之妻也,赵氏干娘,高皇义父之妻也,并世袭指挥。

  吴官童,译使也,正统十三年使虏,拘为奴。十四年,英庙蒙尘,官童闻之泣。方为人牧放,适也先至,叩马以故谕之。久之,也先下马曰:「尔识若君邪?」官童曰:「我君岂有不识者!」于是令从者引见上,上曰:「吴某至,吾无忧矣!」相对泣。官童因告也先:「吾中国为君者甚众,失一君,复立一君,执之何为?」时英庙与也先不曾相见,盖未有定其礼者。官童复以理喻也先曰: (「官童复以理喻也先曰」,「理」字原作「礼」,据明今贤汇说本、明纪录汇编本改。) 「尔每某年来朝,受某赐,某年又受某赐。尔亦臣也,岂可为宾主礼!」也先设五拜稽颡,复进膳,英庙饮而赐其余,也先饮之,如是者三。也先以车载其妹为英庙配,问于官童,童曰:「焉有万乘君而为胡婿邪?后史何以载?」却之,则拂其情,乃绐之曰: (「乃绐之曰」,「绐」字原作「诒」,据明纪录汇编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尔妹朕固纳之,但不当为野合,待朕还中国,以礼聘之。」也先乃止。又选胡女数人荐寝, (「又选胡女数人荐寝」,原无「胡」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复却曰:「留俟他日为尔妹从嫁,当并以为嫔御。」也先益加敬。英庙复辟二年,有哈哈者来朝,英庙在虏时旧隶也。英庙令官童问曰:「也先何失信邪?曩时许以妹并从人嫁我,今皆安在?」对曰:「某年来,被石彪杀其从而纳其妹矣。」英庙叱曰:「岂有兹事?」复戒曰:「此言止三人知,

译世人将《史记》中赵氏孤儿的故事改编为杂剧,这是把杂剧当成了《史记》。司马迁喜好采录那些不合常理的说法来写传记,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又有人去辩驳这个故事的真伪,唉,不值得辩驳。《春秋》经上记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那么赵盾确实没有亲手杀死晋灵公。赵盾得以善终,又哪里是死于屠岸贾之手呢?《史记》中的记载,不可信的很多。

○洛书古图

○蔡先生新图

蔡先生绘制《洪范》方图,这符合正理,但他画的圆图与洛书完全不同。况且洛书以“一”数居于下方,属水,在后天八卦中对应坎卦,配属冬至,圆图配属自九九(即九宫数),这还没有大错。“八”数居于东北方,在后天八卦中属艮卦,配属立春,而圆图却以“二”数配属它。“二”是死数,是阴中之阴,用它来配属立春,断然难以成立。“三”数居于正东方,属震卦,配属春分,这与圆图恰好吻合。“四”数居于东南方,属巽卦,配属立夏,圆图只符合了一半。“五”数居于中央,在后天八卦中没有固定的归属,所以没有固定的方位,它运行四季,根植五行,现在圆图把它配属为夏至的一半。“六”数居于西北方,属金,在后天八卦中叫乾卦,在时令上对应立冬,圆图把它配属为立秋和夏至各占一半。“七”数居于正西方,在后天八卦中属兑卦,应当配属秋分,圆图只符合了一半,从七七以下才开始分别配属。“九”数居于正南方,属火,在后天八卦中为离卦,配属夏至,圆图却把它配属为冬至,这几乎与洛书原本相反了。“一”是数的开始,也是气的开始,所以把它配属为冬至。“二”是纯阴,在后天八卦中属坤卦,洛书位于西南方,在时令上对应立秋,所以八卦与九章(洛书)互为表里。用后天八卦图来配属洛书,那么四季没有不顺的,七十二候没有分毫的增减,这也是天地生成的奥妙之处。术数家有遁甲术,想必也是古书,它的配合最为不差,但却避开“五”数不用,难道蔡先生因为它是术数家的东西而忽视它吗?

这是蔡先生所作的图。先生并非不精心详细地校勘,只是一时疏忽了虚去“五”数,就导致如此错乱谬误。后辈不敢对先哲妄加议论,但考察古书,觉得这样不妥,暂且记录下来等待再讨论。

九九相乘的数是八十一,虚去“五”数的九位,就是七十二。虚去“五”数,那么一数对应一候,四季分开就是七十二候周遍了。新图用多数去配少数,所以不合。又用顺数来定四季,这与本图又背道而驰了。如果这样,那么八卦与九章,凭什么互为表里呢?

禹会封在涂山西南二十里左右,土地平坦广阔,相传是大禹会合诸侯的地方。

涂山顶上有一株银杏树,粗大可围数百人,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汪氏老母住在皇觉寺旁边,是个卖酒的老妇人。高皇帝(朱元璋)地位卑微时,受她的恩惠很多,所以让她的子孙主管陵墓事务。刘氏,是恩人坟主的妻子;赵氏是干娘,是高皇帝义父的妻子,都世代承袭指挥的官职。

吴官童,是翻译使者,正统十三年出使瓦剌,被拘禁为奴。十四年,英宗皇帝蒙受耻辱(被俘),官童听说后哭泣。当时正为人放牧,恰逢也先到来,官童叩马把情况告诉他。过了很久,也先下马说:“你认识你的君主吗?”官童说:“我的君主难道有不认识的吗!”于是让随从引见英宗,英宗说:“吴某到了,我就没有忧虑了!”两人相对哭泣。官童因此告诉也先:“我们中国做君主的很多,失去一个君主,再立一个君主,抓他做什么?”当时英宗与也先不曾相见,大概还没有确定他们的礼仪。官童又用道理开导也先说:“你每年某年来朝,接受某种赏赐,某年又接受某种赏赐。你也是臣子,怎么可以做宾主的礼仪!”也先行了五拜稽首的大礼,又进献膳食,英宗喝了并赐给他剩下的,也先喝了,像这样三次。也先用车载着他的妹妹来给英宗做配偶,问官童,官童说:“哪有万乘之君去做胡人的女婿呢?后世史书怎么记载?”拒绝他,就会拂逆他的心意,于是骗他说:“你的妹妹我本来就要接纳,但不应当野外结合,等我回到中国,按礼仪聘娶她。”也先才作罢。又挑选几个胡女进献寝宫,官童再次拒绝说:“留下等以后为你妹妹陪嫁,应当一并作为嫔妃。”也先更加恭敬。英宗复辟后第二年,有个叫哈哈的人来朝见,是英宗在瓦剌时旧日的部属。英宗让官童问他:“也先为什么失信?以前答应把妹妹和陪嫁的人都给我,现在都在哪里?”回答说:“某年来,被石彪杀死了陪嫁的人并纳了他的妹妹。”英宗斥责说:“哪有这种事?”又告诫说:“这话只有三个人知道,

敢泄者磔之。」彪之反状既明,而英庙疑之,亦有在矣。

译敢泄露的人就车裂处死。」彪之谋反的罪状既然已经明确,而英宗对他仍有怀疑,也是有原因的。

吴官童归自也先,系锦衣卫狱。景泰元年,胡人攻城急,石亨乃谋于上曰:「得吴官童,可以计退。」诏出见之,上释其械,问曰:「尔能退此胡否?功成赏以侯。」对曰:「能。」赐易新衣,押至石营,石曰:「吴先生至,吾无忧矣。」官童乃逐一驴,戴破帽,手持脔肉,直撞入达围,胡得之,以送于主者,官童乃番语云:「吾某村人,吾母有病,入城买肉啖之,执我何为?」复曰:「我非与尔等有乡情,吾固不言,言之,吾君必见杀。我闻中国已有檄召四方兵至矣,某日潜至尔地剿老营,尔尚守此何为?某日又当出战。吾非有乡情,不言,言之祇自害耳。」虏闻言,始有退志,然后亨以火器击之,围遂解。盖亦所谓先声者也,石殆得之矣。由是官童以口舌至都督佥事,英庙复辟,进大都督,坐南京两府。

  尝读韩子三上宰相及代张藉书,固爱其文,而心窃鄙其事。及苏老泉上田枢密书,固不能无求也。二人之文,足以传世,故人皆及见之,下此,不知乞怜之辞几千百亿万也。汉时此类文字绝少,逮宋盛时,此风未息,故程明道对韩持国云:「惟不求而得,则求者不至。」 (「则求者不至」,原脱「至」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岂上之人有以来之邪?国初至今,士稍有立者, (「士稍有立者」,「稍」字原作「少」,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皆以此为耻,谓能韩能苏之文章者,肯为之乎?

  站船用粉涂地,然后加彩,高皇圣制也。南京功臣庙画壁,与陈汉大战,高皇乘白船,友谅红船。既平汉,命以红船入,递运装囚,白者加彩,载使臣。亦守庙相传之言,或有此事。但近时所乘,皆无所谓白者矣,惟北方尚有此制。

  予在家时,闻王佥宪华死于温。察院对院有樟榕树,盖三四百年物。王先梦人谓曰:「我张容也,幸与公同往。」心窃疑之。次早见树有火,益怪,令斵一铁牌,列其衔,填以朱砂, (「填以朱砂」,「以」字原作「其」,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以铁锁并树缚之。明日病,遂昏乱半月死,死时樟榕即倒。予闻之,甚异,及至温,所谓樟榕固无恙,而偃倒乃傍树也。然则传言可尽信邪?

  谢灵运送孔令诗:「季秋边朔苦,旅雁违霜雪。凄凄阳卉肥,皎皎寒潭洁。」上二句见孔令避地之意,三句喻时,四句美孔,赋而比也。「在宥天下理,吹万羣芳悦」,诗意微婉,喻宋公尤妙。

  宋义事楚怀,而逆料项梁之亡败,若辨黑白,可谓知而明矣,所以自处则未也。夫人情有真伪,王霸是也。王者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伯者则不之顾矣。王伯真伪,在为人臧否耳,而项梁为人臧乎否乎?使宋义一时知其真为复楚,而羽复何如其人也?羽固胜,梁能兀兀久处人下乎?能真知父子君臣伦理者乎? (「能真知父子君臣伦理者乎」,「父子」二字原作一「学」字,据明今贤汇说本、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能至死不变乎?人人知其不能也。其所以立楚怀,又因人之言而假以服众耳。使怀王可事,则劝其去而别图。或不可事,亦必劝以自图,毋陷虎口,不听则遯去以避祸,是亦不待智者可以能之。而乃并其身与怀王就戮,智者固如是哉?或曰:宋义与项氏合,而不以言争于怀王,则失事君之忠。以劝项氏立怀王者,义也。今言而不听,当明告怀王曰:「昔项氏所以立王者,听臣之言耳。今不听,王必不能久矣。」 (「王必不能久矣」,原无「王」字,据明今贤汇说本补。) 而后去之,岂不两全!

  于少保之死,人皆曰徐武功害之。然当时易太子、锢南城,非少保而何?及景皇帝病亟,实欲迎襄府,但事未决。而中宫犹豫间,事泄,乃为内竖曹吉祥传播,因起张、石之谋。迎立宪宗乃出众议,实非少保意也。宪宗但知有请章,遂复其官与官其子,然当时废太子,而今立之,岂其本心哉?

译吴官童从也先处归来,被关进锦衣卫监狱。景泰元年,胡人攻城紧急,石亨于是向皇上谋划说:“得到吴官童,可以计谋退敌。”皇上下诏让他出来相见,皇上解除他的刑具,问道:“你能退去这些胡人吗?如果成功,封你为侯。”吴官童回答说:“能。”皇上赐给他换上新衣服,押送到石亨军营,石亨说:“吴先生到了,我就没有忧虑了。”吴官童于是骑着一头驴,戴着破帽子,手里拿着切好的肉,直接冲入达贼包围圈,胡人抓住他,把他送给首领,吴官童于是用番语说:“我是某村人,我母亲有病,进城买肉给她吃,你们抓我干什么?”又说:“我本来没有和你们同乡的情谊,我不说,说了,我的君主一定会被杀。我听说中国已经发檄文召集四方军队到了,某日将悄悄到达你们的地方剿灭老营,你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某日又将出战。我没有同乡情谊,不说,说了只是自取祸害罢了。”胡人听了这话,才开始有退兵的想法,然后石亨用火器攻击他们,包围于是解除。这也就是所谓的先声夺人,石亨大概掌握了这种方法。从此吴官童凭借口才升任都督佥事,英宗复辟后,晋升为大都督,在南京两府任职。

我曾经读韩愈的《三上宰相书》及《代张籍上书》,固然喜爱他的文章,但心里私下鄙视他的行为。等到苏洵给田枢密写信,固然不能没有请求之意。这两个人的文章,足以流传后世,所以人们都能见到,比这更低的,不知道乞怜的言辞有几千几百亿万。汉代这类文字极少,到了宋代兴盛时,这种风气没有止息,所以程明道对韩持国说:“只有不求而得,那么求取的人就不会到来。”难道上面的人有招引他们的原因吗?建国初到现在,士人稍有立身之志的,都以此为耻,认为能写韩愈、苏洵那样文章的人,肯做这种事吗?

驿站船只用地粉涂地,然后加上色彩,这是高皇的圣制。南京功臣庙画壁,画着与陈友谅大战,高皇乘白船,友谅乘红船。平定汉以后,命令红船进入,递运装囚犯,白船加上色彩,载使臣。这也是守庙人相传的话,或许有这件事。只是近来所乘的,都没有所谓白船的了,只有北方还有这种制度。

我在家时,听说王佥宪华死在温州。察院对面有樟榕树,大概三四百年的树木。王华先梦见人对他说:“我是张容,有幸和你同去。”心里私下怀疑。第二天早上看见树上有火,更加奇怪,命令砍一个铁牌,列出他的官衔,填上朱砂,用铁锁和树绑在一起。第二天生病,于是昏乱半个月而死,死时樟榕树就倒了。我听说这件事,非常诧异,等到到了温州,所谓的樟榕树固然完好无损,而倒下的却是旁边的树。那么传言可以完全相信吗?

谢灵运送孔令的诗:“季秋边朔苦,旅雁违霜雪。凄凄阳卉肥,皎皎寒潭洁。”前两句表现孔令避地之意,第三句比喻时局,第四句赞美孔令,是赋而比的手法。“在宥天下理,吹万羣芳悦”,诗意微妙委婉,比喻宋公尤其妙。

宋义侍奉楚怀王,而逆料项梁的败亡,如同辨别黑白,可以说是明智的,但他自己的处境就不对了。人的感情有真伪,王霸就是如此。王者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霸者则不顾及了。王霸的真伪,在于人们的评价,而项梁值得人们评价吗?假如宋义一时知道项梁真正是为了复兴楚国,而项羽又是什么样的人呢?项羽固然胜利,项梁能长久屈居人下吗?能真正懂得父子君臣伦理吗?能至死不变吗?人人都知道他们不能。他之所以拥立楚怀王,又是因为别人的话而假借以服众罢了。假如怀王可以侍奉,就劝他离开而另谋出路。或者不可侍奉,也一定劝他自谋出路,不要陷入虎口,不听就离去以避祸,这也不待智者就能做到。而他却连同自己和怀王一起被杀,智者本来是这样吗?有人说:宋义与项氏合作,而不在怀王面前争辩,就失去了侍奉君主的忠诚。劝项氏拥立怀王的,是义。现在说了而不听,应当明确告诉怀王说:“从前项氏拥立王的原因,是听我的话。现在不听,王一定不能长久。”然后离去,难道不两全!

于少保的死,人们都说徐武功害了他。然而当时易太子、禁锢南城,不是少保是谁?等到景皇帝病重,确实想迎接襄府,但事情没有决定。而中宫犹豫之间,事情泄露,于是被内竖曹吉祥传播,因此起了张、石的谋略。迎立宪宗是出于众人的议论,确实不是少保的意思。宪宗只知道有请章,于是恢复他的官职并给他的儿子官职,然而当时废太子,而现在立他,难道是他的本心吗?

然其功复社稷,足以宽其诛。但当时张、石辈皆武臣,不能显暴其昔日无君之恶,而猝然杀之,武功又不能辨正,故今之议纷纷然。大概废太子一事,凡署事者皆当诛,岂独少保哉。但少保最得君,从违惟顺指,故其罪为独深。当时惟范广之死为无辜,人至今惜之。

译然而他恢复社稷的功劳,足以宽恕他的死罪。只是当时张、石等人都是武臣,不能公开揭露他昔日无君无父的罪恶,却突然将他杀害,而武功又不能辩白纠正,所以现在的议论纷纷扰扰。大体上,废黜太子这件事,凡是参与其事的人都应当被诛杀,难道只有少保一人吗?只是少保最得君主信任,顺从或违背都只听从旨意,所以他的罪责最为深重。当时只有范广的死是无辜的,人们至今仍然惋惜他。

史记舜世纪曰:「生生之具曰什器。」军法曰:「五人为伍,十人为什,共器具。」什物故云。又作「役者十人为火」,则「火伴」、「家火」,皆当从「火」,从「伙」者非。

译《史记·舜世纪》说:“维持生计的工具叫做什器。”军法说:“五个人编为一伍,十个人编为一什,共同使用器具。”所以称为“什物”。又有一种说法是“服役的人十个人编为一火”,那么“火伴”、“家火”都应当从“火”字,从“伙”字的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