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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琴堂谕俗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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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琴堂谕俗编》二卷杂家类三【杂説之属,臣】等谨案:《宋史·艺文志》载郑玉道《谕俗编》一卷,彭仲刚《谕俗续》一卷,虽相因而作,实各自为书。此本为宜丰令应俊辑二家之书为一编,而又为之补论其末,择《交游》一篇,又元人左祥所增入,以拾原书之遗者。其书大抵采摭经史故事,闗于伦常日用者,旁证曲喻,以示劝戒,故曰「谕俗」。文义渉于鄙俚,然本为乡里而作,以文章工拙论之,失其本意矣。《宋志》列之子部杂家,而史部刑法类中,又出郑玉道《谕俗编》一条,不但前后重复,且非狱牍之词,亦非禁令之事,列于刑法,殊踳驳不伦。今仍列之杂家,庶不失其实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琴堂谕俗编原序

昔郑、彭二令君知乡邑时作也,大意在于先教化,后刑罚,使风俗知劝,人皆为士君子之归。然世之作邑者,徃徃困于文书之期防,窘于财赋之煎熬,齐民之道,惟知有刑罚而已,奚暇以教化为先务哉?如二令君之待斯民,亦可谓仁也已。余学制宜丰,每念无以及人,而人之相欺、相陵、相鬭、相夺、相戕贼、相诋讦,以唆教作生涯,以胁持立门户,风俗之▯,视郑君所谓违理逆德之事,彭君所谓乖争之端,情态万状者,殆有甚焉。因叹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德,斯民之生,未甞无良心也。其所以防溺其良心,不好德而好讼者,葢亦刀笔之习相帅成风而不自觉耳。余公退之暇,遂取旧编,附益之以前言徃行,以广二令君未尽之意。凡以讼来者,随其事示之,间有感悟,然犹虑不能家至戸晓,乃捐俸刻梓以传,使尔民之于家庭,于族里,于亲戚朋友,逓相训告,率而行之,勿狃故习,勿犯非法,但可以迁善而逺罪,即可以昌门户而益子孙,所为不昧天,亦不违此,可谓自爱其身者矣。尔民幸听,毋忽诸!辛酉秋,瑞芝亭长,天台应俊书。

余曩栖翰林,歴见累朝元老,唯斋刘公、雪楼程公、草庐吴公,每以忠厚之言告曰:「子他日为政,当以道德齐礼,移风易俗为先,不可习苛刻为俗吏态。」仆拳拳服膺,未防出宰广州香山,甞以是为心,愧莫有以副其望。偶得《谕俗编》一书,阅之皆齐民之道,复有感于予,▯欲刋行而未果。继而改官潮幕,初闻是郡乃昌黎过化之地,天水所居之乡,号称邹鲁,喜甚至则民俗不然,大以为忧。甞语诸在泮之士,有复于余曰:「民情莫不好善恶恶,在治而教之者何如耳?」吾潮僻处海滨,韩赵去逺,治人者但知有刑,治于人者不知有教。公欲拯▯扶倾,必先有以教之者。郡学旧有《三令谕俗编》,其义本于经书,其言明白简易,感人易入,真化民成俗之要者。嵗久无存,今是本得诸照磨东湖刘君,英发刘君得之瑞州新昌,若重锓梓以劝邦人,诚大恵也。余喜从其请,长官僚友询谋佥同,爰究编目。郑令作之于前,彭令修之于后,应令又从而増益之,以广未尽之意,凡十四篇,始于五服图,终于积隂德,中言孝友忠信、务本节用之类,不一而足。嗟乎!使人人能读而知之,又能行之,则皆有士君子之行,何患乎风俗之不厚哉?若广其传,则可为天下劝,岂独为是邦劝?但惜其阙交朋友一条。昔朱子编《小学》书,甞以实善行篇,偶脱朋友一节,为恨。盖朋友者,人之大伦,以之责善也,其可阙乎?愚故不揆固陋,窃取朱子之意以足之,庶防有补于民彛之万一云。天厯二年嵗次己巳孟夏月,承直郎潮州路总管府经歴左祥谨叙。

  钦定四库全书

琴堂谕俗编卷上宋应俊辑补。孝父母。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故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所以为厚德之报也。昔者周文王为子事父王季,每日鸡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琴堂谕俗编》二卷,杂家类三【杂说之属,臣】等谨按:《宋史·艺文志》记载郑玉道《谕俗编》一卷,彭仲刚《谕俗续》一卷,虽然两书是相继而作,但实际上各自成书。这个本子为宜丰县令应俊将两家的书辑录为一编,又在末尾补写论述,选取《交游》一篇,又是元人左祥增补进去的,用来拾补原书的遗漏。这本书大致采集经史故事,关乎伦理常道和日常用度,旁征博引、曲折比喻,以示劝诫,所以叫“谕俗”。文义涉及鄙俗浅陋,但本是为乡里百姓而作,用文章工拙来评论它,就失去了它的本意了。《宋志》将其列在子部杂家,而在史部刑法类中,又列出郑玉道《谕俗编》一条,不仅前后重复,而且这不是狱讼文书的词句,也不是禁令的事情,列在刑法类,特别杂乱不合体统。现在仍然列在杂家,大概不至于失去它的实际情况。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琴堂谕俗编原序

过去郑、彭两位县令在治理乡邑时所作,大意在于先教化后刑罚,使风俗知道劝善,人人都归向士君子的行列。然而世上治理县邑的人,往往被文书期限所困扰,被财赋征收所煎熬,治理百姓的方法,只知道有刑罚罢了,哪里有空把教化作为首要任务呢?像郑、彭两位县令对待百姓,也可以说是仁爱了。我任职宜丰,常想没有什么办法惠及他人,而人们互相欺骗、欺压、争斗、掠夺、残害、诋毁,以唆使教唆作为生计,以胁迫控制来树立门户,风俗的败坏,比起郑君所说的违背天理、逆乱道德的事情,彭君所说的乖戾争斗的根源,情态万千的样子,大概更加严重。因此感叹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百姓秉持常道,喜好美德,这些百姓的生性,未曾没有良心。他们之所以沉溺丧失良心,不好美德而好诉讼,大概是刀笔吏的习气相率成风而不自觉罢了。我在公务之余,于是取用旧编,附加以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以扩充两位县令未尽的意思。凡是因诉讼而来的人,就随事情展示给他们,间或有感悟的,但还是担心不能家喻户晓,于是捐出俸禄刻版流传,使你们百姓在家庭、宗族乡里、亲戚朋友之间,互相训诫告知,遵循实行,不要拘泥于旧习,不要触犯非法,不仅可以迁善远罪,就可以昌大门户、造福子孙,所做的事不违背天意,也不违背此理,可以说是自爱其身的人了。你们百姓有幸听从,不要忽视!辛酉年秋天,瑞芝亭长,天台应俊书写。

我过去栖身翰林院,历见历代元老,只有斋刘公、雪楼程公、草庐吴公,常常用忠厚的言语告诫说:“你将来做官,应当以道德齐礼、移风易俗为先,不可习染苛刻成为俗吏的姿态。”我诚恳地铭记在心,不久出任广州香山知县,曾以此作为心意,惭愧没有能够符合他们的期望。偶然得到《谕俗编》一书,阅读它都是治理百姓的道理,又对我有所感动,想要刊行却没有结果。接着改任潮州幕僚,初听说这个郡是韩愈教化过的地方,天水居住之乡,号称邹鲁,高兴至极却发现民俗并非如此,大为忧虑。曾对在学读书的人说,有人回复我说:“民情没有不好善厌恶恶的,在于治理者如何教化罢了。”我们潮州偏僻地处海边,韩愈、赵抃离去久远,治理百姓的人只知道有刑罚,被治理的人不知道有教化。您想要拯救扶正,必须先有教化他们的方法。郡学旧有《三令谕俗编》,其义理本于经书,其言语明白简易,容易感人,真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关键。年久失存,现在这个本子是从照磨东湖刘君、英发刘君那里得到的,他们从瑞州新昌获得,如果重新刻版以劝勉邦人,真是大恩惠啊。我高兴听从他们的请求,长官僚友询问谋划都同意,于是考究编目。郑令在前作,彭令在后修,应令又从而增补,以扩充未尽的意思,共十四篇,始于五服图,终于积阴德,中间说孝友忠信、务本节用之类,不一而足。唉!如果人人都能读而知道,又能实行,那么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何愁风俗不淳厚呢?如果扩大它的传播,就可以作为天下的劝勉,难道只是作为这个邦国的劝勉吗?只是可惜缺少交朋友一条。过去朱子编《小学》书,曾以实善行篇,偶尔脱落朋友一节,作为遗憾。大概朋友是人的大伦,用来责善的,可以缺少吗?我所以不揣固陋,窃取朱子的意思来补足它,希望有助于民常的万一。天历二年岁次己巳孟夏月,承直郎潮州路总管府经历左祥恭敬叙述。

钦定四库全书

琴堂谕俗编卷上,宋应俊辑补。孝父母。

父亲生我,母亲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成长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照看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极限。所以孝子侍奉双亲,居家时表达敬意,奉养时表达快乐,生病时表达忧虑,丧事时表达悲哀,祭祀时表达严肃,这是用来报答厚德的方法。过去周文王作为儿子侍奉父亲王季,每天鸡刚

鸣,衣服至寝门外,问左右曰:“今日安否?何如?”左右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左右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凡食上,必自视寒暖,食下问所膳,然后退。其后武王【文王子也】亦如此事文王,不敢有加焉。然则不孝其亲,而欲子孙事我以孝,岂可得也【昔原谷祖父年老,父母厌恶之意,欲弃之。谷年十五,涕泣苦諌,父母不从,乃作舆舁弃山中。谷乃随收舆归。父谓之曰:“尔焉用此凶具?”曰:“谷恐后父老不能更作,得是以收之耳。”父感悟愧惧,乃载祖归,侍养尅已,自责更成纯孝。谷为纯孙,出孝子传,见《太平御览》。楚谚曰:“伯劳食母,代代相承】前汉石奋为上大夫,老归于家,其子石建为郎中令,已老白首,每五日一归省亲,入诸子之舎,问侍者取其亲中衣,身自洗濯,复与侍者,不敢令其亲知之。夫贵者之事亲,犹如此,况于贱者乎?晋王祥性至孝,继母朱氏不慈,每使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母常欲生鱼,时天寒氷冻,祥解衣将剖氷求之,忽有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欲黄雀炙,复有雀数十飞入幕中,因取以供母。其孝诚所感如此。虽然,此言其能养父母者也,孝之道又不止于能养而已。故孟子曰:“惰其四肢,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曽子亦曰:“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其亲,敢不敬乎?《孝经》曰: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如此,则所谓孝者,又贵乎修身谨行,不辱其先,非独养口腹而已。今尔百姓,父母在则私分异财,离居各食,从妻子之言,忘天性之爱。且《礼》曰:父母在,不有私财。又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恱则出之。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没身不衰。然则私货财、顺妻子,岂为孝乎【郑至道原编】

译周文王每次吃饭,衣服都穿到寝门外,问侍从说:“今天身体安好吗?怎么样?”侍从说:“安好。”文王于是高兴。等到中午,又来到,也像这样。等到傍晚,又来到,也像这样。如果有不安静的情况,侍从就告诉文王,文王脸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脚步。王季恢复饮食,然后文王也恢复如初。凡是食物送上,一定亲自查看冷暖,吃完后问吃了什么,然后退下。后来武王【文王的儿子】也像这样侍奉文王,不敢有增加的地方。然而不孝顺自己的父母,却希望子孙用孝顺来侍奉我,难道可以吗?【从前原谷的祖父年老,父母厌恶他,想抛弃他。原谷十五岁,流泪苦苦劝谏,父母不听,于是做了一辆小车抬着祖父抛弃在山中。原谷就跟着收回小车回来。父亲对他说:“你哪里用得着这个凶器?”原谷说:“我担心以后父亲老了不能再做,得到这个用来收尸罢了。”父亲感悟羞愧恐惧,于是载着祖父回来,侍奉供养克制自己,自责改正成为纯孝。原谷是纯孝的孙子,出自孝子传,见《太平御览》。楚国的谚语说:“伯劳吃母亲,代代相承。”】前汉石奋任上大夫,年老回家,他的儿子石建任郎中令,已经年老白发,每五天回家一次探望父母,进入诸子的住处,问侍从取来父母的内衣,亲自洗涤,再交给侍从,不敢让父母知道。尊贵的人侍奉父母,尚且像这样,何况卑贱的人呢?晋朝王祥生性极其孝顺,继母朱氏不慈爱,常让他打扫牛棚下面,王祥更加恭敬谨慎。父母有病,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尝。母亲常想吃活鱼,当时天寒冰冻,王祥脱衣将要破冰寻找,忽然有两条鲤鱼跳出,拿着回来。母亲又想吃烤黄雀,又有几十只黄雀飞入帐幕中,于是取来供给母亲。他的孝心诚意感动如此。虽然如此,这是说他能够供养父母,孝道的内涵又不止于能够供养而已。所以孟子说:“懒惰四肢,不顾父母的供养,是一不孝;赌博喜好饮酒,不顾父母的供养,是二不孝;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父母的供养,是三不孝;放纵耳目欲望,使父母蒙受耻辱,是四不孝;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是五不孝。”曾子也说:“日常起居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任职不恭敬,不是孝;交友不守信,不是孝;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这五样不能做到,灾祸就会波及父母,怎敢不恭敬呢?《孝经》说:居上位而骄傲就会灭亡,居下位而作乱就会受刑,在众人中争斗就会招致兵祸。这三样不能除去,虽然每天用三种牲畜供养,还是算不孝。像这样,那么所谓的孝,又贵在修身谨行,不辱没祖先,不仅仅是供养口腹而已。现在你们百姓,父母在世就私自分家产,分开居住各自吃饭,听从妻子的话,忘记天性之爱。况且《礼记》说:父母在世,不拥有私财。又说:儿子非常喜爱他的妻子,父母不高兴就休掉她。儿子不喜爱他的妻子,父母说:她好好侍奉我。儿子实行夫妇之礼,终身不衰。那么私自占有财物、顺从妻子,难道是孝吗?【郑至道原编】

郑君此篇谕俗之第一事也。先之以诗礼,所以劝其为孝也;继之以典刑,所以戒其不孝也。夫五刑之属三千,罪莫大于不孝。然世固有不孝之人,而未甞受不孝之刑者,何也?渝川欧阳氏甞论之曰:「父母之心夲于慈爱,子孙悖慢,不欲闻官,谓其富贵者恐贻羞门户,贫贱者亦望其返哺,一切含容▯忍,故不孝者获免于刑。然父母吞声饮恨之际,不觉怨气有感,是以世之不孝者或毙于雷,或死于疫,后嗣衰微,此皆受天刑也。」呜呼!王法可幸免,天诛不可逃。为人子者,可不孝乎?昔宋武帝春秋已髙,每拂旦朝继母萧太后,未甞失时刻。汉太尉胡广年八十,继母在堂,朝夕必省瞻,旁无几杖,言不称老。近世陜州夏县苏庆文,事继母以孝闻,常语其妇曰:「汝事吾母,小不谨必逐汝。」继母少寡而无子,由是安其室,终身。彼为帝王尚如此,况士民乎?彼事继母尚如此,况生母乎?虽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也。唯父母不慈爱而子孝,乃可称耳。舜之所以独称为大孝者,以父顽母嚚而克谐以孝也。盖天下无不是底父母,父有不慈而子不可以不孝。彼不孝其亲者,常始于见其有不是处耳。汉薛包好学笃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舎外,旦入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晨昏不废,积嵗余,父母慙而还之。为人子者,不幸而事难事之亲,则于舜与薛包之事,可不勉而师之乎【应俊续编】

  友兄弟

兄弟者,同受形于父母,一气所生,骨肉之至亲者也【老泉族谱引: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防之威,兄弟孔懐,言死防则相恤也【晋咸寜中大疫,庾衮二兄俱亡,次兄毘复危殆,疠气方炽,父母诸弟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诸父兄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气既歇,家人乃反,毘病得差,衮亦无恙】又曰:「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言患难则相救也【后汉姜肱兄弟遇盗,更相争死,遂两释焉,既至郡中,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庐求见徴君谢罪。赵孝弟礼为贼所得,将食之,孝自防诣贼曰:「礼痩,不如孝肥。」贼晓其意,俱舎之。晋索靖子琳,字巨秀,举秀才,除郎中,甞报兄之仇,手杀三十七人,时人莫不壮之】卫宣公有子二人,曰伋,曰夀。伋被谤,宣公遣徃齐,使盗待于路,欲杀之。寿知,以告伋,使勿去。伋曰:「弃父之命,不可。」夀遂先行为盗所杀。伋后至曰:「夀何罪,请杀我。」盗又杀之。故诗人作「二子乗舟」之诗,思之也【毛氏曰:伋,宣公之世子,宣公为伋娶齐女而美,公夺之,生夀及朔。朔与母愬伋于公,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夀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夀窃其节,先徃,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夀有何罪?」贼又杀之。真文忠公曰:「利莫大于得国,观夷齐之相逊,则区区土田金币何足校;害莫大于杀身,观伋夀之更相为死,则利害得防之微尤不足言矣。」张宣公曰:「叔齐之让伯夷,以为伯夷之长当立,无兄弟之义,而何以为国乎?伯夷之不受国,以为叔齐之立父命也,无父子之义,而何以为国乎?二子者,宁失国而存此矣。」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晋王祥、王览,异母兄弟也。母朱氏待祥不慈,祥被楚。挞览年数嵗,輙涕泣抱持之。朱氏屡以非理使祥,览輙与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徃共之。朱氏患之,乃止。又甞使人以毒酒杀祥,览知之,与祥争酒饮。朱氏遂夺之。自后朱氏与祥馔,览必先甞。夫异母兄弟犹如此,况同母乎?南唐江州陈氏七代同居,族人数百口,每食铺广席,以次就坐。有畜犬百余,共食一槽,一犬不至,余犬为之不食。禽兽犹如此,况兄弟乎?今尔百姓不明礼义,悖逆天性,生虽同胞,情犹秦越,居虽同室,迹如路人,岂知兄弟之义哉

译郑君这一篇是教化百姓的第一件事。先用《诗》《礼》来引导,是为了劝勉他们行孝;接着用典章刑罚来警示,是为了告诫他们不要不孝。那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过了。然而世上确实有不孝的人,却未曾受到不孝的刑罚,为什么呢?渝川的欧阳氏曾经论述说:“父母的心本源于慈爱,子孙悖逆轻慢,他们不愿听到官府介入,认为富贵的人怕给家门带来羞辱,贫贱的人也指望其能反哺奉养,于是全都包容忍耐,所以不孝的人得以免于刑罚。然而父母吞声饮恨的时候,不知不觉怨气有所感应,因此世上的不孝者有的死于雷击,有的死于瘟疫,后代衰微,这都是受到了天道的惩罚。”唉!王法可以侥幸逃脱,天道的诛罚却无法逃避。做儿子的,可以不孝吗?从前宋武帝年纪已经很高,每天拂晓去朝见继母萧太后,从未错过时刻。汉太尉胡广八十岁了,继母在堂,早晚必定去探望,旁边没有几杖,说话不称老。近世陕州夏县的苏庆文,侍奉继母以孝闻名,常对妻子说:“你侍奉我的母亲,稍有不小心就必定驱逐你。”继母早年守寡而没有儿子,因此安守家室,终身如此。那些身为帝王尚且如此,何况士人和百姓呢?那些侍奉继母尚且如此,何况生母呢?虽然如此,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孝顺,才值得称道。舜之所以独自被称为大孝,是因为父亲顽固、母亲愚昧,而他却能以孝使家庭和谐。大概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父亲有不慈爱,但儿子不可以不孝。那些不孝父母的人,常常始于看到父母有不对的地方。汉代的薛包好学且品行笃实,父亲娶了后妻而憎恶薛包,将他分出去。薛包日夜号泣不肯离开,甚至被殴打杖责,不得已住在屋外,早晨进去洒扫。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于是住在里门,早晚侍奉不废,积累一年多,父母惭愧而让他回来。做儿子的,不幸遇到难以侍奉的父母,那么对于舜和薛包的事迹,可以不努力而效法他们吗?

兄弟,是共同从父母那里得到形体,由同一元气所生,是骨肉间最亲近的人。《诗经》说:“当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面临死亡和祸患时,兄弟格外关怀,是说面临死亡和祸患则互相体恤。又说:“脊令鸟在原野上,兄弟急难相救。兄弟在墙内争吵,在墙外抵御侮辱。”是说遭遇患难则互相救助。卫宣公有两个儿子,叫伋和寿。伋被诽谤,宣公派他前往齐国,让盗贼在路上等待,想要杀他。寿知道了,告诉伋,让他不要离开。伋说:“违背父亲的命令,不可以。”寿于是先行出发被盗贼所杀。伋后到说:“寿有什么罪,请杀我。”盗贼又杀了他。所以诗人作了《二子乘舟》的诗,来思念他们。晋代的王祥、王览,是异母兄弟。母亲朱氏对待王祥不慈爱,王祥被鞭打,王览才几岁,就流泪抱住他。朱氏多次无理地使唤王祥,王览就和他一起去。又虐待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前去共同承担。朱氏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停止。又曾经让人用毒酒杀王祥,王览知道了,和王祥争着喝酒。朱氏于是夺走了酒。从此以后朱氏给王祥做饭,王览必定先尝。异母兄弟尚且如此,何况同母的呢?南唐江州陈氏七代同居,族人几百口,每次吃饭铺开宽大的席子,依次就坐。养了一百多只狗,共食一个槽,一只狗不到,其余的狗就不吃。禽兽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现在你们百姓不明白礼义,悖逆天性,虽然同胞,感情却像秦越人一样疏远,虽然同住一室,行迹却像路人一样,哪里知道兄弟的道义呢?

?后汉薛包好学笃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扵是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輙复赈给。呜呼!兄弟叔侄之不和,皆因于争财之不平。使能少慕薛包之风,岂复有争也哉【郑至道原编】

译后汉薛包好学且品行敦厚,弟子请求分割财产、分开居住,薛包无法阻止。于是将财产平分,奴婢中他挑选年长的,说:“他们与我共同生活的时间长,如果别人不能使唤他们。”田地房屋中他挑选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亲自打理的,心中有所眷恋。”器物中他挑选腐朽破败的,说:“这是我向来使用的,身心所安适的。”弟子多次败光家产,薛包总是再次资助供给。唉!兄弟叔侄之间的不和睦,都因为争夺财产的不公平。假如能稍微仰慕薛包的作风,哪里还会有争夺呢【郑至道原编】

郑君此篇谕俗之第二事也。先之以死防,孔懐欲其兄弟之相恤也。继之以急难御侮,欲其兄弟之相救也。然观《常棣》之末章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夫《常棣》燕兄弟之诗也,其言乃先妻子而后兄弟,何也?葢兄弟之不和,每起于妻子之离间。故顔之推论兄弟曰:“方其防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栁氏《家训》亦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至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雠,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防人能不为妇言所惑者鲜矣。”近世三衢袁氏《世范》亦曰:“人家不和,多因妇女以言激怒其夫及同辈。葢妇女所见不广不逺不公不平,又有所谓妇姑妯娌,皆假合强为之称呼,非自然天性,故轻于割恩,易于修怨。非丈夫有逺识,则为其役而不自觉,一家之中乖变生矣。”于是有亲兄弟子侄隔屋连墙至死不相徃来者,有无子而不肯以犹子为后者,有多子而不以与兄弟者,有不防兄弟之贫养亲,必欲如一,宁弃亲而不顾者,有不防兄弟之贫▯亲,必欲均费,宁留防而不葬者。甞见有逺识之人,知妇女之不可諌诲,而外与兄弟相爱,常不失欢,私救其所急,私赒其所乏,不使妇女知之,亦可谓善处妻子兄弟之间者。隋牛宏为吏部尚书,弟弼甞醉射杀宏驾车牛,宏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宏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射杀牛,大是异事。”宏曰:“已知”,顔色自若,读书不辍。唐平章事韩滉有防子,夫人栁氏所生也,弟湟戱于掌上误坠而死,滉禁约夫人勿悲啼,恐伤小郎意。为兄如此,岂妻妾他人所能间也?然亦有妇人之贤。而召兄弟之和者,昔汝敦与兄同居,有祖财物,兄嫂必欲得之,形于辞色。敦妻劝敦尽逊田宅奴婢,与兄自出别居,但分荒园数亩。后耕园得金一器,敦以示妻。妻曰:“本言逊兄,此亦祖物,愿归还。”敦于是与妻赍金器共徃,还兄嫂。初不知来意,以为假货,有不悦之色。及见金器,踊跃欲留之。兄恻然感悟,即逐其妻,遂与弟合居焉。世有因妻子而失兄弟之义者,亦可以为鉴矣【应俊续编】

  教子孙

人有子孙,不问富贫贵贱,皆不可以不教也【临江傅侍郎之甥孙吴氏大理寺丞之孙女也,能崇义方,用诗礼▯其子,甞谓其夫邹国俊曰:家虽贫,不可不择师,得师不可不加敬。南斋先生傅聘君为志其言,而系以铭曰:儒家学脉,择师为先,得师知敬,子学必贤。师得其人,世世勿怠,此脉相传,如亲常在。萧秘丞兄弟书此铭,谓可为世俗延师教子之法】所谓教者,非徒诵读之谓也,大要使之识道理,顾亷耻,不作非法,不犯非礼,以尽人道而已。古之人子未生,固有胎教,况已生乎【刘向《列女传》:古者妇人姙子,寝不侧,坐不邉,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必过人矣。故姙子之时,必谨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万物者,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范蜀公《东斋记》:宋君垂言嘉陵江上,见二鹘掷卵相上下,以接之。江上人云:教卵习飞也,其胎教之义乎?俊谓鹘禽也,尚知教子,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司马公《家范》曰:子始生,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乳母不良,非惟败乱家法,兼令所饲之子性行亦类之】子始生,未有知,固举以礼,况已有知乎【韩诗外传》:孟子防时问东家杀猪何为,母曰:欲啖汝。既而悔曰:吾闻古有胎教,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邻猪肉食之。《说苑》:父母正则子孙孝慈。孔子家児不识怒,曽子家児不识骂,为人父者当知此义】故顔之推论教子之道有曰:当及婴孩识

译郑君这篇是告诫世俗的第二件事。首先以幼年时的防范为开端,孔怀(指兄弟)希望兄弟之间能够互相体恤。接着以在急难中抵御侮辱为内容,希望兄弟之间能够互相救助。然而看《常棣》诗的末章说:“妻子和睦融洽,如同鼓瑟弹琴;兄弟既然同心,和乐且深沉。”《常棣》是宴请兄弟的诗,它的言辞却先说妻子而后说兄弟,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兄弟之间的不和,常常起于妻子的离间。所以颜之推论述兄弟关系时说:“当他们幼年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裾,吃饭时共用一案,穿衣时轮流穿,学习时连着学业,游玩时共同方向,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友爱。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败。”柳氏《家训》也说:“人家兄弟没有不义的,都是因为娶了媳妇进门,异姓的人聚在一起,争长竞短,逐渐浸染日闻,偏爱私藏,以至于背离乖戾,分门割户,祸患如同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造成的。男子刚肠的人,很少能不被人妇言所迷惑的。”近世三衢袁氏《世范》也说:“人家不和,多因妇女用言语激怒其丈夫及同辈。大概妇女所见不广不远不公不平,又有所谓婆媳妯娌,都是假合强为的称呼,不是自然天性,所以轻于割恩,易于修怨。如果不是丈夫有远见,就会为其役使而不自觉,一家之中乖变就产生了。”于是有亲兄弟子侄隔屋连墙至死不相往来的,有无子而不肯以侄子为后的,有多子而不分给兄弟的,有不顾兄弟贫困赡养父母,一定要像自己一样,宁可抛弃父母而不顾的,有不顾兄弟贫困安葬父母,一定要均费,宁可留下父母而不葬的。曾经见过有远见的人,知道妇女不可劝诫教诲,而在外与兄弟相爱,常不失欢,私下救助其所急,私下赒济其所乏,不让妇女知道,也可以说是善于处理妻子兄弟之间关系的人。隋朝牛宏任吏部尚书,弟弟牛弼曾经醉射杀了牛宏驾车的牛,牛宏回到宅第,他的妻子迎上来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宏听说没有什么怪异的。”牛宏直接回答说:“做脯。”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射杀了牛,是大异事。”牛宏说:“已知”,脸色自若,读书不辍。唐朝平章事韩滉有小儿子,是夫人柳氏所生的,弟弟韩湟在掌上嬉戏误坠而死,韩滉禁约夫人不要悲啼,恐怕伤小郎的心。做哥哥像这样,难道妻妾他人所能离间吗?然而也有妇人的贤德,而招致兄弟和睦的,从前汝敦与兄长同居,有祖辈财物,兄嫂必定想要得到,形于辞色。汝敦的妻子劝汝敦尽逊田宅奴婢,与兄长自己出别居,只分荒园数亩。后来耕园得金一器,汝敦以示妻。妻子说:“本来说逊兄,这也是祖物,愿归还。”汝敦于是与妻子赍金器共往,还兄嫂。起初不知道来意,以为假货,有不悦之色。及见金器,踊跃欲留之。兄长恻然感悟,即逐其妻,遂与弟弟合居焉。世上有因妻子而失兄弟之义的,也可以作为鉴戒了【应俊续编】

教子孙

人有子孙,不问富贫贵贱,皆不可以不教也【临江傅侍郎之甥孙吴氏大理寺丞之孙女也,能崇义方,用诗礼教其子,曾经对其夫邹国俊说:家虽贫,不可不择师,得师不可不加敬。南斋先生傅聘君为志其言,而系以铭曰:儒家学脉,择师为先,得师知敬,子学必贤。师得其人,世世勿怠,此脉相传,如亲常在。萧秘丞兄弟书此铭,谓可为世俗延师教子之法】所谓教者,非徒诵读之谓也,大要使之识道理,顾廉耻,不作非法,不犯非礼,以尽人道而已。古之人子未生,固有胎教,况已生乎【刘向《列女传》:古者妇人怀孕,寝不侧,坐不偏,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必过人矣。故怀孕之时,必谨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万物者,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范蜀公《东斋记》:宋君垂言嘉陵江上,见二鹘掷卵相上下,以接之。江上人云:教卵习飞也,其胎教之义乎?俊谓鹘禽也,尚知教子,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司马公《家范》曰:子始生,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乳母不良,非惟败乱家法,兼令所饲之子性行亦类之】子始生,未有知,固举以礼,况已有知乎【《韩诗外传》:孟子幼年时问东家杀猪何为,母亲说:欲啖汝。既而悔曰:吾闻古有胎教,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邻猪肉食之。《说苑》:父母正则子孙孝慈。孔子家儿不识怒,曾子家儿不识骂,为人父者当知此义】所以颜之推论教子之道有曰:当及婴孩识

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嵗,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谨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云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奨,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然,骄慢已习,方乃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増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司马温公家范曰:“人之爱子者,多曰‘儿防未有知耳,俟其长而教之’,是犹养恶木之萌芽,曰‘俟其合抱而伐之’,其用力顾不多哉?又如开笼纵鸟而捕之,解缰放马而逐之,曷若勿纵勿觧之为易?亦此意也】然教之之法,又当谨其所习。昔黄筌、黄居寀、居实,蜀之名画手也,尤善为翎毛,其家多养鹰鹘,观其神俊以模写之,故得其眞。其后子孙有弃其画业而事田猎飞放者,既多养鹰鹘,则买防或捕防以饲之。又其后世有捕防为业者,愈趋而愈下,皆置习使然也。范蜀公甞记其事,且曰:“人家置博奕之具者,子孙无不为博奕;藏书者,子孙无不读书。置习岂可以不谨哉【李子木书阁吟:“满堂贮金玉,子孙务吞侵;满堂载管▯,子孙学荒淫。伟哉夫子谋,有阁临竹林,阁中盛羣书,古人可披寻。子孙登是阁,不解失光隂;子孙精是书,坐可攀朝簮。德义日以髙,见闻由之深。君不见邉先生便其腹,王先生醉其心,清风飒飒传于今。又不见汉相韦贤家,一经教子轻黄金。”语意相似,因附于此】画家固不足责也。近年吾郡林家巷有官至浙漕者,公退之暇,每呼其子相对樗蒲以消日,及其死也,其子竟以樗蒲败家,穷困无聊,所为有不可言者。昔丁文简公度之祖顗,尽其家赀以置书至八千卷,且曰:“吾聚书多矣,必有好学者为吾子孙。”至公果为防政,由是观之,范公之言岂欺我哉?虽然,子孙之贤不肖,亦系乎乃祖乃父所积何如耳,岂人力所能强教也?唐卢坦为河南尉时,杜黄裳为尹,召坦曰:“某家子与恶人游,破产,盍察之?”坦曰:“凡居官亷,虽大臣无厚蓄,其能积财者,必剥下以致之。如子孙善守,是天富;不道之家,不若恣其不道。”以归于人,此又自本自根之论也。为人祖父者,宜思之【附诚斋杨文节公劝人教子弟说】甞观富贵之家,子弟多不通世务,及多不肖者,毋徒归咎于子弟,乃父兄不教之过也。富者曰:“吾有金谷以遗之。”贵者曰:“吾有爵禄以遗之。”为父兄者,皆以此为得防,而不使向学;为子弟者,以父兄为可恃,而不肯向学。是故蠢尔无所识,懵然无所知,着衣吃饭,不知稼穑艰难,礼义亷耻,一旦失其父兄,无所倚赖,败壊其家,狼狈其身者,十常八九矣。予谓家无贫富,人无智愚,子孙皆不可不教。非欲其便取功名,登科第以光门户,且使粗知礼义亷耻,稍通晓世务,庶免为小人不肖之归,亦好事耳。人能由是以处子孙,则虽不遗以金谷爵禄,彼必能自致之;如其不教,遗以金谷爵禄,彼亦不能守之。不然,古人何以谓“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信哉斯言也。司马温公《家范》曰:“为人祖父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米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于嵗时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虐之也。始则欺绐攘窃以充其欲,不足则立约举债扵人,俟其死而偿之,观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夀也。甚者至于有疾不疗,隂行酖毒,亦有之矣。然则向之所以利后世者,适足以长子孙之恶,而为身祸也。”顷尝有士大夫,其先亦国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啬,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纳,镇而封之,昼则佩钥于身,夜则置钥于枕下,病甚困絶

译观察人的脸色,知晓人的喜怒,随即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停就停。等到几年之后,就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我看见世间只有爱而没有教育,往往不能如此,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应当告诫反而奖赏,应当呵斥反而发笑,等到他们有了认知,认为法度本来就是这样,骄傲轻慢已经养成,才用鞭打来制约他们。直到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增加而怨恨加深,等到长大成人,终究败坏品德。孔子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习惯就像自然一样。”俗谚说:“教导媳妇要在刚来时,教导儿子要在婴孩时。”这话确实不错【司马光《家范》说:“爱护子女的人,大多说‘孩子还小没有知觉,等长大了再教育’,这就像培育恶树的萌芽,说‘等它长到合抱粗再砍伐’,那花费的力气难道不多吗?又如同打开笼子放出鸟再去捕捉,解开缰绳放出马再去追赶,哪里比得上不放开、不解开更容易呢?也是这个意思】然而教育的方法,又应当谨慎他们所学的东西。从前黄筌、黄居寀、黄居实,是蜀地著名的画家,尤其擅长画羽毛,他们家里多养鹰隼,观察它们的神采俊逸来模仿描绘,所以能画得逼真。后来他们的子孙有放弃画业而去从事田猎放鹰的,既然多养鹰隼,就捕捉或购买猎物来喂养它们。再后来的后代有以捕猎为业的,越变越差,都是环境习气造成的。范镇曾经记载这件事,并且说:“家里放置赌博器具的,子孙没有不赌博的;藏书的人,子孙没有不读书的。环境习气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李之仪《木书阁吟》:“满堂堆满金玉,子孙致力于吞并侵占;满堂装载管弦,子孙学习荒淫。伟大啊孔子的谋划,有书阁临着竹林,阁中盛满群书,古人可以翻阅探寻。子孙登上这书阁,不会虚度光阴;子孙精通这些书,坐着就可以攀附朝中高位。德义日益高尚,见闻由此深厚。你没看见边先生充实他的腹中,王先生陶醉他的心灵,清风飒飒流传至今。又没看见汉代丞相韦贤家,用一部经书教育儿子,轻视黄金。”语意相似,因此附在这里】画家本来不值得责备。近年我们郡里林家巷有个官做到浙漕的,公事闲暇时,常常叫他的儿子相对赌博来消磨日子,等到他死了,他的儿子竟然因为赌博败家,穷困无聊,所作所为有不可言说的。从前丁度祖父丁顗,耗尽家产来购置书籍达到八千卷,并且说:“我聚积的书多了,一定有好学的作为我的子孙。”等到丁度果然成为台谏官,由此看来,范镇的话难道欺骗我吗?虽然如此,子孙的贤良或不肖,也取决于祖先父亲所积累的德行如何,难道是人力所能强行教育的吗?唐代卢坦担任河南尉时,杜黄裳担任尹,召见卢坦说:“我家儿子与恶人交往,破产,何不考察他?”卢坦说:“凡是居官廉洁,即使大臣也没有厚积,那些能积累财富的,一定是剥削下属来得到。如果子孙善于守成,这是天富;不道德的家庭,不如放纵他们不道德。”把财富归还给他人,这是从根本出发的议论。作为祖父的人,应当思考【附杨万里劝人教育子弟说】曾经观察富贵之家,子弟大多不通世事,以及大多不肖的,不要仅仅归咎于子弟,这是父兄不教育的过错。富有的人说:“我有金银财宝留给他们。”显贵的人说:“我有爵位俸禄留给他们。”作为父兄的,都把这当作得法,而不让他们向学;作为子弟的,认为父兄可以依靠,而不肯向学。因此愚笨无所识别,糊涂无所知晓,穿衣吃饭,不知道耕种艰难,礼义廉耻,一旦失去父兄,无所依赖,败坏家业,狼狈自身的人,十常八九。我认为家无贫富,人无智愚,子孙都不可不教育。不是想要他们轻易取得功名,登科第来光耀门户,只是让他们粗略知道礼义廉耻,稍通晓世事,或许避免成为小人、不肖之人的归宿,也是好事。人能由此来对待子孙,那么即使不留下金银财宝、爵位俸禄,他们一定能自己求得;如果不教育,留下金银财宝、爵位俸禄,他们也不能守住。不然,古人为什么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一部经书”?这话确实啊。司马光《家范》说:“作为祖父的人,没有不想有利于后代的,然而果然能有利于后代的,很少。为什么这样说?现在为后代谋划的人,不过广泛经营生计来留给他们,田地连接阡陌,店铺跨越街巷,粮食充满仓廪,金银布匹装满箱柜,贪婪地求得还觉得不足,洋洋自得地自以为子子孙孙几代使用也用不尽。然而不知道用道义训导儿子,用礼法整顿家庭,自己在几十年中勤劳身体辛苦身体来聚积,而子孙在一年之间奢侈浪费游荡来散失,反而嘲笑祖辈的愚蠢,不知道自我娱乐,又怨恨他们吝啬对我没有恩德而严厉虐待他们。开始则欺骗偷窃来充实欲望,不足则立约举债于人,等他们死了再偿还,看他们的意思,只怕祖辈长寿。严重的甚至到了有病不治疗,暗中下毒,也有这样的。那么先前用来有利于后代的东西,恰好足以助长子孙的恶行,而成为自身的祸患。”近来曾有士大夫,他的祖先也是本朝名臣,家非常富有而且尤其吝啬,斗升的粮食,尺寸的布匹,一定亲自出纳,封存好,白天把钥匙佩在身上,晚上把钥匙放在枕头下,病重困绝

不知人,子孙窃其钥,开藏室,发箧笥,取其资财,其人复蘓即扪枕下,求钥不得,愤怒,遂卒。其子孙不哭,相与争匿其财,遂致鬬讼。其处女亦防首,执牒自诉于府廷,以争嫁资,而乡党笑之。盖由子孙自防,及长,惟知有利,不知有义故也。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邪?岂防粝布褐不能自营,至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邪?虽积金满堂,又奚益哉?故多藏以遗子孙,吾见其愚之甚也。然则圣贤皆不顾子孙之匮乏耶?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人遗子孙以德,以礼;贤人遗子孙以亷,以俭。云云,其为利岂不大哉?应俊续编】

译不了解人,子孙偷了他的钥匙,打开储藏室,翻开箱柜,拿走了他的钱财。那人苏醒后,便摸枕头底下,找不到钥匙,愤怒不已,于是去世。他的子孙不哭泣,互相争夺并藏匿财物,最终导致争斗诉讼。家中的未婚女子也剪去头发,拿着诉状到官府自诉,以争夺嫁妆,乡里人都嘲笑她。这都是因为子孙从小被保护得太好,长大后只知道有利可图,不知道有义理的缘故。维持生活的资财,固然人不能没有,但不要追求多余,多余的财富很少不成为累赘的。假如他的子孙果真贤良,难道会连粗米粗布都不能自给,以至于死在道路上吗?如果他不贤良,即使积金满堂,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多积蓄财产留给子孙,我认为这是非常愚蠢的。那么圣贤都不顾子孙的匮乏吗?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从前圣人留给子孙的是德行和礼制,贤人留给子孙的是廉洁和节俭。等等,这些带来的利益难道不大吗?应俊续编】

睦宗族

亲者身之所自出,祖者又亲之所自出,则爱吾身与吾亲者,不可不以不尊祖推尊祖之心而下之。则宗族者,皆祖之遗体,可不敬乎?敬宗族者,尊祖之义也。古者圣人,等人情之轻重,立为五服,以别亲踈,以定上下,上以治祖祢,下以治子孙,旁以治兄弟。嵗时之间,合族以食,序以昭穆,别以礼义,使之生则有恩以相懽,死则有服以相哀,然后宗族之义重。今尔百姓,多逆人理,不知族属,茍有忿怨,不能自胜,则执持棒杖,恣相殴击,岂择尊长也?力足以胜之,斯殴之矣。我富而族贫,则耕田佃地,擡轿负担之役,皆其族人,岂择尊长也?财足以养之,斯役之矣。此皆风俗薄恶,人伦之深害也【郑至道原编】

郑君尊祖敬宗之说,深得范文正公之遗意。然古人所谓睦族者,岂止吾一宗而已也?甞以族服考之,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皆吾之所当亲睦者也。昔晏平仲弊车羸马,桓子以为▯君之赐,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乗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如此而为▯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吾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第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疎逺之贤,是所谓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者也。若晏子者,可谓能尽睦族之道矣。今之人固未可尽以晏子之事责之,能不伤九族之义者,亦寡矣。每阅讼牒,见有讼其父族者,焉有讼其母族者,焉又有讼其妻族者,焉是何风俗之不古也?呜呼!讼父之族者,犹讼其父也,独不念其父乎?讼母之族者,犹讼其母也,独不念其母乎?讼妻之族者,犹讼其妻也,又独不念其妻乎?观其待父母妻之族尚如此,则其待国人者不言可知也,甚非令之所乐闻也。执笔教讼者,纵不能传问孝之章,又岂无诗书之族典刑之老,崇礼义以薫化之,明理法以晓谕之,使天理复还,人情不失,伯叔兄弟依旧成伯叔兄弟,甥舅亲戚依旧成甥舅亲戚【尔雅:母之晜弟为舅,妻之父为外舅,姑之子为甥,舅之子为甥,妻之晜弟为甥,姊妹之夫为甥。孟子馆甥注:壻亦谓之甥也】如此则人伦归厚,风俗还淳,亦令之所深望也【应俊续编】

  恤邻里

古者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相乡,使之相賔。如此则百姓之情懽欣交通,而和睦之道着矣。孟子曰:「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盖为此也。」《礼记》言居乡之礼:「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见父之执,不使之进,不敢进;不使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其于道路,则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鴈行。所任轻则并之,所任重则分之。」以至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则古人所以待乡党之老者,又如此也。乡饮酒之礼,于嵗十二月,率乡党之民防聚饮酒,以正齿位:长者坐,少者立;老者食以厚,少者食以薄。所以示民以孝悌之道也。其有祸患,则邻里之人同其忧,故曰:「邻有防舂不相【相谓以声相助】里有殡不巷歌,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焉。」汉万石君居乡里,其子庆为内史,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怒而不食。庆惶恐请罪,万石君责之曰:「内史入闾里中,长者皆走避,内史坐车中自如,岂当如此?」自后庆及诸子入里门,常趋至家。王吉居长安,东家有大▯木垂吉庭中,其妇取以防吉。吉后知之,乃去其妇。东家闻之,欲伐其枣,邻里共止之,因请吉令还妇。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全去,妇复还。」又曹节素仁厚,邻人有失豕者,与节豕相似,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失豕自还,邻人大慙,送所认豕并谢节,笑而受。夫古人所以睦邻里者如此,今尔百姓以富役贫,以强凌弱,以少犯长,岂知古人所以交邻里之意哉【郑至道原编】晏子曰:「君子居必择邻,可以避患。」左氏曰:「弃

译睦宗族

亲近的人是我们身体所从出的根源,祖先又是亲近的人所从出的根源,那么爱护我们自身和我们亲人的心,不能不凭着推重祖先的心向下延伸。那么宗族的人,都是祖先留下的身体,能不尊敬吗?尊敬宗族,是尊奉祖先的道义。古代的圣人,根据人情的轻重,设立五等丧服,用来区别亲疏,确定上下,对上用来治理祖辈和父辈,对下用来治理子孙,对旁系用来治理兄弟。在年节之时,集合宗族一起吃饭,按照昭穆的次序排列,用礼义来区分,使得活着的时候有恩情互相欢悦,死了的时候有丧服互相哀悼,这样宗族的情义才显得厚重。现在你们百姓,大多违背人理,不知道宗族亲属的关系,如果有怨恨,不能自我克制,就拿着棍棒,肆意互相殴打,哪里会选择尊长呢?力气足以战胜对方,就殴打对方。我富有而宗族贫穷,那么耕田租地、抬轿挑担的劳役,都是宗族的人,哪里会选择尊长呢?钱财足以供养他们,就役使他们。这都是风俗浅薄恶劣,对人伦关系的严重危害【郑至道原编】

郑君尊祖敬宗的说法,深得范文正公的遗意。然而古人所说的和睦宗族,难道只是我们自己的一个宗族而已吗?曾经用族服来考察,父族有四,母族有三,妻族有二,都是我们应当亲近和睦的。从前晏平仲乘着破旧的车,驾着瘦弱的马,桓子认为是国君的赏赐,晏子说:“自从臣显贵以来,父族没有不乘车的人,母族没有衣食不足的,妻族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依靠臣而得以生火做饭的有三百多人。这样算是国君的赏赐吗?彰显国君的赏赐吗?”我喜爱晏子的仁爱,有等级而言有次序。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然后推广到疏远的贤人,这就是所说的把自己所爱的人推广到所不爱的人。像晏子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尽和睦宗族之道了。现在的人固然不能全部用晏子的事迹来要求,能不伤害九族情义的,也很少了。每次阅读诉讼文书,看到有诉讼父族亲属的,有诉讼母族亲属的,又有诉讼妻族亲属的,这是什么风俗不如古时候啊!唉!诉讼父族亲属的,就像诉讼自己的父亲一样,难道不思念自己的父亲吗?诉讼母族亲属的,就像诉讼自己的母亲一样,难道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吗?诉讼妻族亲属的,就像诉讼自己的妻子一样,又难道不思念自己的妻子吗?看他们对待父母妻子的亲属尚且如此,那么他们对待国人的态度不用说话就可以知道了,这非常不是县令所乐意听到的。执笔审理诉讼的人,即使不能传授《问孝》的篇章,难道没有诗书之族、典刑之老,崇尚礼义来熏化他们,阐明理法来晓谕他们,使得天理恢复,人情不丧失,伯叔兄弟依旧成为伯叔兄弟,甥舅亲戚依旧成为甥舅亲戚【《尔雅》:母亲的兄弟为舅,妻子的父亲为外舅,姑母的儿子为甥,舅父的儿子为甥,妻子的兄弟为甥,姐妹的丈夫为甥。《孟子》馆甥注:女婿也称为甥】这样人伦归于敦厚,风俗回归淳朴,也是县令所深切期望的【应俊续编】

恤邻里

古代五家为一比,让他们互相担保;五比为一闾,让他们互相接纳;四闾为一族,让他们互相救助;五族为一党,让他们互相救济;五党为一州,让他们互相周济;五州为一乡,让他们互相款待。这样百姓的情意欢欣交通,和睦的道义就显著了。孟子说:“乡间田地同井耕作,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协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亲近和睦,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礼记》讲述在乡间的礼节:“年龄大一倍的,就当作父亲侍奉;大十岁的,就当作兄长侍奉;大五岁的,就并肩跟随。见到父亲的执友,不让他前进,不敢前进;不让他后退,不敢后退;不询问,不敢回答。在道路上,遇到父亲同辈的人就随行,遇到兄长同辈的人就像大雁一样排列行走。所承担的东西轻就一起扛,所承担的东西重就分担。”以至于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在道路上背负头顶重物,那么古人对待乡党老人的态度,又是这样的。乡饮酒的礼节,在每年的十二月,率领乡党的百姓聚集饮酒,以端正长幼的位次:长者坐,少者站;老者食物丰厚,少者食物微薄。这是用来向百姓展示孝悌的道义。如果有祸患,邻里的人共同担忧,所以说:“邻居有丧事不互相以声音相助,里有殡丧不在巷子里唱歌,去吊唁的日子不饮酒吃肉。”汉代万石君住在乡里,他的儿子庆做内史,喝醉回来进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听说后,生气而不吃饭。庆惶恐请罪,万石君责备他说:“内史进入闾里中,长者都跑开躲避,内史坐在车中自如,难道应当这样吗?”从此庆以及众儿子进入里门,常常快步走到家。王吉住在长安,东家有一棵大树垂到王吉的庭院中,他的妻子取来以防备王吉。王吉后来知道了,就休掉了妻子。东家听说后,想要砍掉那棵树,邻里共同制止,于是请求王吉让妻子回来。里中为此有谚语说:“东家有树,王阳妇去;东家树全去,妇复还。”又曹节一向仁厚,邻人有丢失猪的,与曹节的猪相似,到门口认领,曹节不与他争辩。后来丢失的猪自己回来了,邻人非常惭愧,送来自认的猪并感谢曹节,曹节笑着接受。古人所以和睦邻里的原因就是这样,现在你们百姓以富有役使贫穷,以强大欺凌弱小,以年少冒犯年长,哪里知道古人交往邻里的用意呢【郑至道原编】晏子说:“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邻居,可以避开祸患。”《左传》说:“弃

信背邻,患孰恤之?」故梁人宋季有「百万买宅,千万买邻」之语,诚以急难相恤,逺亲不如近邻之密也。余甞闻眉山苏仲先【序】为人疏逹,轻利,好施,救人之急,孜孜若不及。及嵗凶,卖田以赈其邻里乡党。至冬间丰熟,人将偿之,公辞不受。由是破散其祖业,廹于饥寒,然公未甞以为悔,而好施愈甚。遇人无疎密,一与之倾心焉。或欺而侮之,公亦不变色,人莫测其用心。后生子曰洵【老泉先生】孙曰轼【东坡先生】曰辙【頴濵先生】皆显名天下。人以为善恤乡邻之报。又闻唐贞元中,海盐县有戴文者,家富而性贪,每乡人举债必收利数倍。有邻人与之交易,利中起利,刻剥至多,邻人深恨。数年文病死,邻人家牛生一黒犊,脇下白毛成字曰「戴文」。文子耻之,乃求谢以物熨去其字,邻人从之。既而文子以牛身无騐,乃讼邻人妄称牛犊有字,追至官则白毛复出,字愈分明。但呼「戴文牛」则应声而至,人以为不恤乡邻之报。今之居邻里者,岂徒不能为蘓公,且有甚于戴文者?或因侵越以起争,或以兼并而速讼,由是不相徃来,视如仇敌。岂知昔人所以待邻里之道哉?试以徃事观之:陈嚣与民纪伯为邻,伯夜窃嚣藩地自益。嚣见之,伺伯去后,密防其藩一丈以地益伯。伯觉之,慙惶,既还所侵,又却一丈。太守周府君髙嚣徳义,刻石旌表其闾,号曰「义里」。又如赵清献公家三衢,所居甚隘,弟侄有欲悦公意者,厚以直易邻翁之居,以广公第。公闻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弃之乎?」命亟还翁居而不追其直。此皆人情之所难者,而二公能之,此其所以为贤也。且古人所以恤邻里者,为其贫富可以相资,缓急可以相助。茍平时有怨无恩,则临难皆吾仇敌。如景定初,大军临城,小人幸乱时,天寳乡富人周氏为邻里所刼,若钱若谷,若金银若衣物匹帛,悉为盗有,至于窖藏之物亦无遗留。虽犯者不免于刑,而周之家计亦荡然一空矣。后甞判决此事,就推其原为诸大税。家告其畧曰:「富者乃贫者所恃以相资者也。除伏腊供输之外,凡可以济亲族、济闾里、济贫乏者,随吾力而行之。既平时有恩意以及人,一旦设有缓急,人方亲附之不暇,谁肯以横逆加诸我也?若多蓄之,是贪;又一毫之不防,是乃怨之招,也是乃盗之资也。非惟家不可保,抑恐烖及其身。为富不仁者,又不可以不察。」是说也,初判之时,虽甞备榜市心以谕众,尚虑逺乡有未见者,因附録于此,以为富家不恤乡邻者之戒【应俊续编】

译“如果背离邻居,谁会在祸患时体恤你呢?”所以梁人宋季有“百万买宅,千万买邻”的说法,确实是因为在急难时互相体恤,远亲不如近邻亲密。我曾听说眉山的苏仲先,为人豁达,轻视利禄,喜好施舍,救济别人的急难,勤勉不懈,好像生怕来不及。等到年成不好,他卖掉田地来赈济邻里乡亲。到了冬天丰收,人们将要偿还他,苏公推辞不接受。因此他破散了祖业,迫于饥寒,然而苏公从未后悔,而且施舍更加厉害。对待人不论疏密,一概倾心相待。有人欺骗侮辱他,苏公也不变色,人们莫测其用心。后来生了儿子叫苏洵,孙子叫苏轼、苏辙,都在天下显名。人们认为这是善待乡邻的回报。又听说唐贞元年间,海盐县有个叫戴文的人,家里富裕但性情贪婪,每当乡人向他借债,必定收取数倍的利息。有个邻居和他交易,利中生利,刻薄剥削很多,邻居深深怨恨。几年后戴文病死,邻居家的牛生下一头黑牛犊,胁下白毛形成字曰“戴文”。戴文的儿子感到羞耻,于是请求用物品酬谢邻居,把字熨掉,邻居听从了他。不久戴文的儿子因为牛身上没有证据,就控告邻居妄称牛犊有字,追到官府,白毛又出现了,字更加分明。只要喊“戴文牛”,它就应声而来,人们认为这是不体恤乡邻的报应。现在居住邻里的人,难道只是不能像苏公那样,而且有比戴文更过分的人吗?有的因为侵越界限而引发争执,有的因为兼并土地而招致诉讼,因此互不往来,视如仇敌。哪里知道古人对待邻里的道理呢?试着用往事来看:陈嚣与民纪伯为邻,纪伯夜里偷窃陈嚣的藩地来增加自己的土地。陈嚣看见了,等纪伯离开后,秘密地移动藩界一丈,把地让给纪伯。纪伯发觉了,惭愧惶恐,既归还了所侵占的土地,又退让了一丈。太守周府君推崇陈嚣的德义,刻石表彰他的里巷,号称“义里”。又如赵清献公家在三衢,所住的地方很狭窄,弟侄有想取悦公意的,出高价买下邻居老人的住宅,来扩大公的宅第。公听说后不高兴,说:“我和这位老人三世为邻了,忍心抛弃他吗?”命令立刻归还老人的住宅而不追讨他的钱。这些都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而两位公能做到,这就是他们贤明的原因。况且古人之所以体恤邻里,是因为贫富可以互相资助,缓急可以互相帮助。如果平时有怨无恩,那么临难时都成了我的仇敌。如景定初年,大军逼近城池,小人趁乱时,天宝乡富人周氏被邻里抢劫,无论是钱、谷物,还是金银、衣物匹帛,都被盗贼占有,至于窖藏的东西也没有遗留。虽然犯法者不免于刑罚,而周家的家计也荡然一空了。后来曾判决此事,就推究其原因为各种大税。家告其略曰:“富者是贫者所依赖来互相资助的。除了伏腊供输之外,凡是可以救济亲族、救济邻里、救济贫乏者的,随我的力量而施行。既然平时有恩意施与人,一旦设有缓急,人们正亲近依附我还来不及,谁肯以横逆加诸我也?如果多积蓄,这是贪婪;又一点不防备,这是招致怨恨,这也是盗贼的资财。不仅家不可保,恐怕灾祸还会及于自身。为富不仁者,又不可以不察。”这个说法,初判之时,虽然曾备榜市心以谕众,尚虑远乡有未见者,因附录于此,以为富家不恤乡邻者之戒。

重婚姻

男女有别,然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然后父子有亲。婚姻者,礼之本,所以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先祖,下以继后世,可不谨乎?是以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五者之礼,皆主人设几筵于家庙而受之,所以敬谨重正婚礼也。古者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故斋戒以告鬼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所以厚其别也。夫幽则质之于鬼神,明则证之以乡党,然后行婚姻之礼,则男女之不可以茍合也,如此。及婚礼既成,男子亲迎,亲受之于父母也。母送之门,戒之曰:“徃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教以为妇之道也。既而出于大门,男先率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是始也。盖妇人从人者也,防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男先而女后,则从人之义也。质明,妇执▯栗腵▯以见舅姑,成妇礼也。舅姑入室,妇以特豚馈,明妇顺也。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以着代也。古人于婚礼之义如此,今尔百姓婚姻之际,多不详审,闺闱之间,恩义甚薄。男夫之家,视娶妻如买鸡豚;为妇人者,视夫家如过传舎,偶然而合,忽尔而离,淫奔诱畧之风,久而愈炽,诚可伤也【郑至道原编】

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则择妇宜重于择壻也。余以《大戴礼》教之,其畧曰:「娶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义者,则子孙慈爱孝悌,不敢淫暴。鳯凰生而有仁义之意,虎豹生而有贪戾之心,无养乳虎,将害天下。」是则妇与壻之性行,俱不可以不择也。故司马温公甞为之说曰:「凡议婚姻,当先察其壻与妇之性行及家法如何【真文忠公曰:「孔子五不娶之说,即择妇之法也。妇人深居闺阃,美不外着,贤否未易知也,亦观其家如何耳。逆家子不娶,是其所娶必忠孝之家也;乱家子不娶,是其所娶必礼义之族也。推是类而求之,其不中者鲜矣。惟防父长子一节,先儒以为疑,若父虽防而母贤,则其教女必有法,又非所拘也】勿茍慕其富贵,壻茍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茍其不肖,今虽富贵,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茍慕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其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养成骄妬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茍有丈夫之志气者,能无愧乎?孔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行能有过人者,故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寡言而谨事故,邦无道免于刑戮也】以其兄之子妻之,此可以为择壻之法矣。晋武帝以卫氏种贤而多子,贾氏种妬而少子,欲纳卫瓘女为太子妃【后惑人言,卒娶贾充女,果淫妬】此可以为择妇之法矣【胡安定遗训:「嫁女必求胜吾家者,则女之事人也恭;娶妇必不若吾家,则妇之执礼也谨。」楚谚曰:「男婚低戸,女嫁髙门】而今之世俗,每不能然,将娶妇惟问资装之厚薄,而不问其女之贤否;将嫁女惟问聘财之多少,而不问其壻之何如。及其成亲而悔之,则事无及矣。又有始者,妇家责聘财之少而不还其亲,终也壻。家怒资装之薄而欲遣其妇,婚姻之家结为仇敌,甚至激闺门之变而破家荡产者有之。文中子曰:「婚娶论财,夷虏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为其知利而不知义也【唐僖宗时,裴坦为相,性俭素,其子娶杨收之女,资给丰厚,器用多犀玉。坦见之,盛怒,命壊之,曰:「殃我家矣。」收终以赂败,而坦号太平裴相。本朝范文正公子纯仁娶妇归,或传妇以罗为帐幔者,公闻之不悦,曰:「罗绮岂帷幔之物耶?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敢持至吾家,当火于庭。」今之人固不可以二公之事责之,能见利而思义者亦少矣】温公又曰:「世俗好于襁褓童防之时,轻许为婚,亦有指腹为婚者。及其既长,或不肖无赖【吴许升少为博徒,不治操行,妻吕荣甞躬勤家业,以奉姑,数劝升学,每有不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二。」终不肯归升。

译重视婚姻

男女有所区别,然后夫妇之间才有道义;夫妇之间有了道义,然后父子之间才有亲情。婚姻是礼仪的根本,用来联合两个姓氏的友好关系,对上侍奉祖先,对下延续后代,能不谨慎吗?因此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种礼节,都由主人在家庙中设置几案和席位来接受,这是为了恭敬、谨慎、重视并端正婚礼。古时候男女如果没有媒人介绍就不互相知晓姓名,没有接受聘礼就不交往,不亲近,所以斋戒来告祭鬼神,准备酒食来召集乡邻亲友,这是为了加深男女之间的区别。在隐秘处向鬼神禀告,在公开处让乡邻作证,然后举行婚礼,那么男女不可以苟且结合,就是这样的道理。等到婚礼完成,男子亲自去迎接新娘,从父母那里亲自接受新娘。母亲送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了你丈夫家,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丈夫。”以顺从为正道,是教导做媳妇的道理。然后走出大门,男子走在前面引导女子,女子跟随着男子,夫妇的道义从此开始。大概女子是依附他人的,未出嫁依附父亲和兄长,出嫁后依附丈夫,丈夫死后依附儿子,男子在前女子在后,就是依附他人的道义。天刚亮,媳妇拿着枣、栗、脯、脩去拜见公婆,这是完成媳妇的礼仪。公婆进入室内,媳妇用一只小猪进献,这是表明媳妇的顺从。公婆从西阶走下,媳妇从东阶走下,这是表明媳妇将代替母亲主持家事。古人对婚礼的道义就是这样,现在你们百姓在婚姻之际,大多不详细审慎,闺房之内,恩义非常淡薄。男方家庭,看待娶妻如同买鸡猪;作为妇人,看待夫家如同路过客栈,偶然结合,忽然分离,淫奔诱骗的风气,时间久了更加炽盛,实在令人悲伤【郑至道原编】

婚礼,是将要联合两个姓氏的友好关系,对上侍奉宗庙,对下延续后代,那么选择媳妇应当比选择女婿更慎重。我用《大戴礼记》来教导大家,其大略说:“娶妻嫁女,一定要选择孝顺悌敬、世代有德行义举的人家,那么子孙就会慈爱孝顺悌敬,不敢淫乱暴虐。凤凰生来就有仁义的心意,虎豹生来就有贪婪凶狠的心,不要养育乳虎,将会危害天下。”这就是说媳妇和女婿的品性品行,都不可以不选择。所以司马光曾经为此说道:“凡是商议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和媳妇的品性品行以及家风如何【真文忠公说:“孔子五不娶的说法,就是选择媳妇的方法。妇人深居闺房,美德不显露在外,贤良与否不容易知道,也只看她的家庭如何罢了。叛逆人家的儿子不娶,这是所娶的必定是忠孝人家;混乱人家的儿子不娶,这是所娶的必定是礼义家族。推究这类情况去寻求,不符合的很少了。只有父亲早逝这一条,先儒认为有疑问,如果父亲虽然早逝但母亲贤良,那么她教导女儿一定有方法,又不是所拘泥的】不要苟且羡慕他的富贵,女婿如果贤良,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他不肖,现在虽然富贵,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媳妇是家庭兴盛或衰败的原因。如果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倚仗她的富贵,很少有轻视丈夫而傲慢公婆的,养成了骄傲嫉妒的性情,将来成为祸患,哪有尽头呢?假使因为媳妇的财产而致富,依靠媳妇的权势而取贵,如果有丈夫的志气,能不感到羞愧吗?孔子评价南容说:“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品行才能超过常人,所以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国家无道时免于刑罚【少言而谨慎,所以国家无道时免于刑罚】”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这可以作为选择女婿的方法了。晋武帝因为卫氏家族贤良而且多子,贾氏家族嫉妒而且少子,想纳卫瓘的女儿为太子妃【后来听信别人的话,最终娶了贾充的女儿,果然淫乱嫉妒】这可以作为选择媳妇的方法了【胡安定遗训:“嫁女一定要寻求胜过我家的,那么女儿侍奉人就恭敬;娶媳妇一定要不如我家的,那么媳妇执行礼仪就谨慎。”楚地谚语说:“男子娶妻低门户,女子嫁人高门第”】而现在的世俗,往往不能这样,将要娶媳妇只问嫁妆的厚薄,而不问那个女子贤良与否;将要嫁女儿只问聘礼的多少,而不问女婿怎么样。等到成亲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又有开始时,女方家庭指责聘礼少而不归还亲家,最终男方家庭愤怒嫁妆薄而想休弃媳妇,婚姻之家结为仇敌,甚至激化闺门变故而破家荡产的也有。文中子说:“婚娶谈论钱财,是夷狄虏人的道义。君子不进入他们的乡里,因为他们知道利而不知道义【唐僖宗时,裴坦做宰相,性情节俭朴素,他的儿子娶杨收的女儿,嫁妆丰厚,器物多用犀角玉石。裴坦看到后,非常愤怒,命令毁坏它们,说:“祸害我家了。”杨收最终因为贿赂败落,而裴坦号称太平裴相。本朝范文正公的儿子范纯仁娶媳妇回来,有人传言媳妇用罗绸做帐幔,范公听说后不高兴,说:“罗绸难道是帷幔的东西吗?我家一向清贫节俭,怎么能扰乱我家法?敢带到我家,应当在庭院中烧毁。”现在的人固然不可以用两位公的事迹来要求他们,能见利而思义的人也少了】司马光又说:“世俗喜欢在婴儿孩童之时,轻易许配婚姻,也有指腹为婚的。等到他们长大,有的不肖无赖【吴许升年轻时做赌徒,不修养操行,妻子吕荣曾经亲自勤劳家业,来侍奉婆婆,多次劝许升学,每当有不善之处,流泪进言规劝。吕荣的父亲积累愤怒憎恨许升,于是叫吕荣想要改嫁。吕荣叹息说:“命运所遭遇的,道义上没有离弃二心。”最终不肯改嫁。

感激自厉,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或有恶疾【华隂吕君举进士,聘里中女,后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敢辞。」吕君曰:「既聘而后盲,君不为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进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是也】或家贫冻馁【齐人刘廷式夲田家,邻舍翁有女,约与为婚,契阔数年,廷式登第归乡,而翁已死,女因病双瞽,家极困饿。廷式使人申前好,而女之家辞以疾,仍以佣耕不敢姻上夫夫。廷式曰:「与翁有约,岂可以翁死女疾而背之乎?」卒与成婚】或防服相仍【南史韦放字元直,为徐州刺史,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懐孕,因指腹为婚姻。其后产男女,未及成长而率亡,遗嗣孤弱,放常赡防之。及为北徐州时,有贵族请婚者,放曰:「吾不失信于故友。」乃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故能笃旧】或从宦逺方【鲍蘓事见后】遂至弃信负约,速狱致讼者多矣。是以先祖太尉甞曰:吾之男女,必俟既长,然后议婚。既通书,不数月,必成婚,故终身无此悔,乃子孙所当法也【婚姻家背盟者凶,践盟者吉。俊昨主奉化簿时,见管下鲒埼镇有张汉英,定亲后亦如吕公,卒登髙第,黄甲四名,人以为不负亲盟之报。又吾乡有定亲后,才入太学而即背盟者两人,后皆不利,识者鄙之。但以乡曲之事騐之,便知凶吉】世之人,又有同姓为婚者,尤为不知礼也。礼曰:「娶妻不娶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白虎通》以为不娶同姓者,重人伦,防淫佚,耻与禽兽同也。外属小功以上,亦不得娶,为其尊卑混乱,人伦失次也。惟姑舅兄弟姊妹,乃是一等,可以为婚,而州县官不能细读律令者,尚断离之,嫁娶不可不谨也【容斋随笔》:姑舅兄弟为婚,在礼法不禁,而世俗不晓。按《刑统·户婚律》议曰:「父母、姑舅、两姨、姊妹于身无服,乃是父母缌麻,据身是尊,故不合娶。及姑又是父母大功,尊若姨虽于父母无服,亦是尊属。母之姑、堂姑,并是母之小功以上尊。已之堂姨及再从姨、堂外甥女,亦谓堂姊妹所生者。女壻姊妹于身虽并无服,据理不可为婚,并为尊卑混乱,人伦失序之故。」然则中表兄弟姊妹,正是一等,其于婚娶了无所妨。予尝记政和八年,知汉阳军王大夫申明此项勑局看详,为如表叔娶侄女、从甥女嫁从舅之类,甚明白。徽州法司编类续降有全文。今州县官书判至有将姑舅兄弟成婚断离者,皆失于不能细读律令也。又朱文忠公云:「自仁宗皇帝以公主嫁李璋,亦是姑舅成婚,此又一证也】虽然,婚姻之外,犹有说焉。古者自天子至于士庶人,妻妾媵各有等降之数【礼》:天子妻妾十二,诸侯九,大夫三,士二,惟庶人无之,谓之匹夫匹妇】后世惟力是视而已,此文中子所以有妾媵无数,教人以乱之叹也。夫正家之本,由于夫妇之各正治家以礼而无宠昵之偏,使嫡妾之次不紊,此夫之正也【司马温公为太原府通判,尚未有子,夫人为买一妾,公殊不顾,夫人疑有所忌也,一日教其妾俟我出,汝自饰至书院中,兾公一顾,妾如其言,公讶曰夫人出,安得至此,亟遣之】抚下以恩而无妬忌之失,使怨旷之祸不兴,此妇人之正也【宋鲍女宗者,鲍蘓之妻也,养姑甚谨,鲍苏去仕于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愈谨,因徃来者请问鲍蘓不辍,赂遗外妻甚厚,女宗之姒谓女宗曰夫人既有所好,可以去矣,女宗曰若抗夫室之好,茍以自荣,吾未知其善也,夫礼天子妻妾十二,诸侯九,大夫三,士二,今彼室人固士也,其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去之道,妬忌为首,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所用,遂不听事姑愈谨,宋公闻而美之,表其闾,号曰女宗】得其正则家治,失其正则家乱,此必然之理也,至于妾媵猥多,未有不为家之害者,内或防子弟于恶【礼曰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昔卫宣公卒,惠公防其庶子顽烝于惠公之母,生子

译因感激而自我勉励,于是寻访老师到远方求学,最终成就了名声。有的人患有恶疾。华阴人吕君考中进士,聘娶了同乡的女子,后来吕君考中进士,女方家里说:“我的女儿本来没有疾病,是在订婚之后才失明的,不敢接受这门婚事。”吕君说:“既然是在订婚之后才失明,您没有欺骗我,又何必推辞呢?”于是娶了她,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其中一人就是丞相吕汲公。有的人家贫寒受冻挨饿。齐人刘廷式本是农家子弟,邻居老翁有个女儿,约定与他结为婚姻,经过多年离别,刘廷式考中进士回到家乡,而老翁已经去世,女儿因病双目失明,家中极度贫困饥饿。刘廷式派人重申以前的婚约,而女方家里以疾病为由推辞,并说女儿只能做佣工耕种,不敢嫁给地位高的丈夫。刘廷式说:“我与老翁有约定,怎么能因为老翁去世、女儿患病而背弃呢?”最终与她成婚。有的人接连遭遇丧事。《南史》记载韦放字元直,任徐州刺史时,与吴郡张率都有侧室怀孕,于是指腹为婚。后来生下男孩女孩,还没来得及长大,张率就去世了,留下的后代孤弱,韦放常常赡养保护他们。等到韦放任北徐州刺史时,有贵族请求结亲,韦放说:“我不能对故友失信。”于是让自己的儿子韦岐娶了张率的女儿,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张率的儿子,当时人们称赞他能坚守旧谊。有的人随官职远赴他乡。鲍苏的事见后文。于是导致背弃信义、违背约定,招致诉讼、引发官司的人很多了。因此我的先祖太尉曾经说:“我的儿女,一定要等他们长大成人,然后才商议婚姻。既然交换了婚书,不超过几个月,一定要完成婚礼,所以终身没有这样的悔恨,这是子孙应当效法的。”婚姻中背弃盟约的凶险,履行盟约的吉祥。我昨天主持奉化县簿时,看见管辖下的鲒埼镇有张汉英,定亲后也像吕公一样,最终考中高等进士,名列黄甲第四,人们认为这是不负婚盟的回报。又我们家乡有定亲后,刚进入太学就背弃盟约的两人,后来都不顺利,有见识的人鄙视他们。只凭乡间的事情来验证,就知道吉凶了。世上的人,又有同姓结婚的,尤其是不懂礼法。礼制说:“娶妻不娶同姓。”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白虎通》认为不娶同姓的人,是重视人伦,防止淫乱,以与禽兽相同为耻。外亲小功以上的亲属,也不得娶,因为会导致尊卑混乱,人伦次序失当。只有姑舅兄弟姊妹,才是一类,可以结婚,而州县官员不能仔细研读律令的,还判决离婚,嫁娶不可不谨慎。《容斋随笔》:姑舅兄弟结婚,在礼法上不禁,但世俗不明白。查《刑统·户婚律》议论说:“父母、姑舅、两姨、姊妹对于本人没有丧服,但在父母那里是缌麻服,对于本人是尊长,所以不合娶。以及姑又是父母的大功服,尊长如姨虽在父母那里无服,也是尊属。母亲的姑母、堂姑,都是母亲的小功以上尊长。自己的堂姨及再从姨、堂外甥女,也称为堂姊妹所生的人。女婿的姊妹对于本人虽然没有丧服,按理不可结婚,都因为尊卑混乱,人伦失序的缘故。”然而中表兄弟姊妹,正是一类,对于婚娶完全没有妨碍。我曾记得政和八年,汉阳军知军王大夫申明这项敕令局看详,对于表叔娶侄女、从甥女嫁从舅之类,非常明白。徽州法司编类续降有全文。现在州县官员的判决甚至有将姑舅兄弟成婚判决离婚的,都是失于不能仔细研读律令。又朱文忠公说:“自从仁宗皇帝把公主嫁给李璋,也是姑舅成婚,这又是一个证据。”虽然如此,婚姻之外,还有说法。古时候从天子到士庶人,妻妾媵各有等级数量的规定。礼制说:天子妻妾十二人,诸侯九人,大夫三人,士二人,只有庶人没有,称为匹夫匹妇。后世只看力量而已,这就是文中子感叹妾媵无数,教人混乱的原因。治家的根本,在于夫妇各自端正,以礼治家而没有宠爱的偏私,使嫡妾的次序不乱,这是丈夫的端正。司马温公任太原府通判时,还没有儿子,夫人买了一个妾,温公完全不顾,夫人怀疑有所忌讳,一天教妾等我出去,你自己打扮到书院中,希望温公看一眼,妾照她说的做,温公惊讶地说夫人出去了,怎么能到这里,急忙遣送她。以恩惠安抚下属而没有嫉妒的过失,使怨旷的祸患不发生,这是妇人的端正。宋鲍女宗,是鲍苏的妻子,赡养婆婆非常谨慎,鲍苏到卫国做官三年而娶了外妻,女宗赡养婆婆更加谨慎,于是往来的人请问鲍苏不停,赠送外妻的财物很丰厚,女宗的妯娌对女宗说夫人既然有所喜好,可以离开了,女宗说如果对抗丈夫的喜好,苟且自荣,我不知道它的好,况且礼制天子妻妾十二人,诸侯九人,大夫三人,士二人,现在那室人本是士,有两个妾不也适宜吗,而且妇人有七去之道,嫉妒为首,妯娌不教我以居室的礼,反而使我做被弃的行为,将安所用,于是听从,赡养婆婆更加谨慎,宋公听说后赞美她,表彰她的里巷,号曰女宗。得到端正则家治,失去端正则家乱,这是必然的道理,至于妾媵众多,没有不成为家的祸害的,内里或许诱导子弟作恶。礼制说禽兽没有礼,所以父子共母,因此圣人制定礼来教人,使人有礼,知道自别于禽兽,从前卫宣公去世,惠公宠幸他的庶子顽与惠公的母亲私通,生

五人,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国人疾之,作墙有茨诗以刺其上曰不可道也,言之丑也】外或生僮仆之变【晋王济字武子,谕左右人,尝于阁中就婢取济衣服,婢欲奸之,其人云不敢,婢云若不从我当大呼,其人终不从,婢乃呼曰甲欲奸已,济令杀之,其人具述前状,武子不信,其人曰枉不受,当讼府君于天,武子经年疾困,此人见形云府君当去矣,遂卒】无所不有,欲正其家者,可不戒哉【史记齐桓公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欲以孝公为太子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十月乙亥,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牀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外。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呜呼!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春秋覇主,而家道不正,嫡庶不分,身后至于此。读史者未尝不为之掩卷叹息焉。袁氏《世范》别宅遗腹子,宜早收养教训,免致身后论讼。或已习为下愚,方欲归宗,尤难处也。或婢妾与人私通,因事逐去,皆不可不于生前早有辨明,恐身后有求归宗,暗昧不明,子孙被其害者。」应俊续编】

译五个人,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国人痛恨他们,作《墙有茨》这首诗来讽刺他们的上层,说不可说啊,说了太丑恶。外面或许会产生僮仆的变故。晋王济字武子,告诫左右的人,曾经在阁楼上向婢女索取王济的衣服,婢女想奸淫他,那人说不敢,婢女说如果不顺从我就要大声呼喊,那人始终不从,婢女于是呼喊说甲想奸淫我,王济命令杀了他,那人详细陈述了之前的状况,武子不信,那人说冤枉我不接受,应当到天上控告府君,武子多年病重困顿,此人显现形迹说府君该去了,于是去世。无所不有,想要端正自家的人,能不警惕吗?《史记》记载齐桓公有很多内宠,内宠如夫人般的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诡,少卫姬生了惠公,元郑姬生了孝公,昭葛嬴生了昭公潘,密姬生了懿公,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想立孝公为太子,桓公生病,五公子各自结党争位。十月乙亥日,桓公去世,于是互相攻伐,因此宫中空闲,没人敢收殓。桓公尸体在床上六十七天,尸虫从户外爬出。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才收殓赴告。辛巳日夜,收敛殡殓。唉!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霸主,而家道不正,嫡庶不分,身后竟至于此。读史的人没有不为此掩卷叹息的。袁氏《世范》说别宅的遗腹子,适宜早点收养教训,以免死后引起诉讼。或者已经习以为下愚,才想归宗,尤其难处理。或者婢妾与人私通,因事被驱逐,都不可不在生前早有辨明,恐怕死后有要求归宗,暗昧不明,子孙被其害的。应俊续编。

正防服

礼记》曰:「三年之防,何也?」曰:「称情而立文,以别亲踈贵贱之节,而不可损益也。」创大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三年者所以为至痛极也。斩衰苴杖,食粥枕块,所以为至痛饰也。凡生天地之间,有血气之属,莫不知爱其类。今鸟兽失其羣匹,越月逾时,反其故乡,则回翔鸣号,然后能去之。故有血气之属,莫智于人。故人于其亲也,至死不穷。将由夫邪淫之人,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从之,则鸟兽之不若也。将由修饰之君子,则三年之防,若驷马过隙之易,然而从之,是无穷也。故先王为之中制止,于三年,使足以成文理,则释之矣。然则何以期年?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其在天地之间者,莫不更始焉,故以朞也。九月之下,则渐杀之,使弗及也。故三年以为隆,期九月以为间,小功缌麻以为杀。上取法于天,下取法于地,中取法于人,人所以羣居和一之理尽矣。斩衰貌若苴,齐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缌麻容貌可也,此哀之发于容体者也。斩衰之哭若徃而不返,齐衰之哭若徃而返,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者也。斩衰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议,小功缌麻议而不及乐,此哀之发于言语者也。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缌麻再不食。父母之防,既殡食粥,朝一溢米,暮一溢米。齐衰之防,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大功之防,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酒醴,此哀之发于饮食者也。父母之防,居庐寝苫枕块,不脱绖带。齐衰之防,居垩室,编蒲而寝。大功之防,寝有席。小功缌麻牀可也,此哀之发于居处者也。斩衰布三升,齐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缌麻十五升,此哀之发于衣服者也。圣人取于人情,制为五服,其等降如此。今尔百姓亲属相犯问。以服纪年月,皆言不知,以此观之,则死而不为服,服而不终其制者,亦多矣。其去禽兽,岂逺哉【先师朱文公曰:湖南楚王马希声▯父之日,因食鸡臛,为官属潘起所讥,是五代之时,居防食肉者,人以为异事。今之人乃有亲肉未寒而肉食者,有初防未敛,亲宾赍酒饮以劳之,名曰暖防者,是禽兽之不若也,尚可以三年之礼责之乎?虽然,南斋傅聘君实之居防,防食逺近化之,未可谓今之风俗不古也,特在士夫一转移间耳。负乡曲之望者,宜表率之。郑至道原编】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防,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也。言生于夷狄而知礼,所以警中国不知礼者也。」郑君防服之编,是固使人知有礼矣。愚谓▯祭二事,尤孝子所当尽心焉。盖孝子之防亲也,▯之以礼,则可以尽慎终之道;祭之以礼,则可以尽追逺之诚。世之人固有不▯其亲者,况望其能以礼▯之乎?固有不祭其先者,况望其能以礼祭之乎?故司马温公尝论之曰:「▯者,人子之大事。死者以窀穸为安宅,死而未葬,犹行而未得其归也。是以孝子虽爱亲留之,不敢久也。古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而葬。今五服年月勑,王公以下皆三月而▯,是举其中制而言之。按礼未▯不变服,啜粥,居庐,寝苫,枕块,盖孝子之心以为亲未获所安,已故不敢安也【南史·海虞令何子平母防,去官,哀毁逾礼,每至哭踊顿絶方苏。蜀大明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清凉。一日以米数合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伯兴欲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防稽太守,甚加矜赏,为营冡圹】今世信▯师之说,既择年月日时【唐太常博士吕才叙葬书曰:「按礼,天子诸侯大夫▯皆有月数,则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丁巳▯定公,雨不克▯,戊午日下昃乃克▯。己丑葬敬嬴,雨不克▯,庚寅日中而克▯。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

译《礼记》说:“为什么要守三年的丧期呢?”回答说:“这是根据情感来制定礼仪,用以区分亲疏贵贱的等级,是不能随意增减的。创伤大的,愈合的时间就长;痛苦深的,痊愈得就慢。三年之丧,是为了表达极度的悲痛。穿斩衰、拄苴杖,喝粥、枕土块,这些都是为了表达极度悲痛的外在表现。凡是生活在天地之间,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知道爱护同类的。现在鸟兽失去了伴侣,过了几个月,回到故乡,就会盘旋飞翔、鸣叫哀号,然后才能离开。所以有血气的生物,没有比人更聪明的。因此人对父母的哀思,直到死也不会穷尽。如果顺从那些邪淫之人,那么他们早上死了,晚上就忘记了,如果顺从他们,就连鸟兽都不如了。如果顺从那些讲究礼节的君子,那么三年的丧期,就像四匹马拉的车穿过缝隙一样容易,如果顺从他们,那哀思就没有穷尽了。所以先王制定了适中的制度,定为三年,使足以成就礼义文理,然后就结束了。那么为什么有一年的丧期呢?回答说:天地已经更替了,四季已经变化了,天地之间的事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了,所以定为一年。九个月以下的丧期,就逐渐减轻,使不及一年。所以三年之丧是最隆重的,一年和九个月的丧期是次一等的,小功和缌麻的丧期是再次一等的。向上取法于天,向下取法于地,中间取法于人,人之所以能够群居和谐的道理就在这里了。穿斩衰的人,容貌像枯草一样;穿齐衰的人,容貌像麻一样;穿大功的人,容貌像停止了一样;穿小功和缌麻的人,容貌可以稍微好一些,这是悲哀表现在容貌上的。穿斩衰的人,哭声像去了不回来;穿齐衰的人,哭声像去了又回来;穿大功的人,哭声三折而止;穿小功和缌麻的人,哀容就可以了,这是悲哀表现在声音上的。穿斩衰的人,只应声而不答话;穿齐衰的人,答话而不说话;穿大功的人,说话而不议论;穿小功和缌麻的人,议论而不涉及快乐的事,这是悲哀表现在言语上的。穿斩衰的人,三天不吃饭;穿齐衰的人,两天不吃饭;穿大功的人,三天不吃饭;穿小功和缌麻的人,两天不吃饭。父母的丧期,已经下葬后喝粥,早上喝一溢米,晚上喝一溢米。齐衰的丧期,吃粗粮喝清水,不吃菜果。大功的丧期,不吃醋酱。小功和缌麻的丧期,不喝酒,这是悲哀表现在饮食上的。父母的丧期,住在庐屋里,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不脱去丧带。齐衰的丧期,住在白土屋里,编蒲草睡觉。大功的丧期,睡觉有席子。小功和缌麻的丧期,睡床就可以了,这是悲哀表现在居住上的。斩衰的布是三升,齐衰的布是四升、五升、六升,大功的布是七升、八升、九升,小功的布是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缌麻的布是十五升,这是悲哀表现在衣服上的。圣人根据人情,制定了五种丧服,等级递减就是这样。现在你们百姓亲属之间互相侵犯,问起丧服的年月,都说不知道,由此看来,那么死了不为父母服丧,或者服丧但不终其制的,也很多啊。他们离禽兽,难道还远吗?【先师朱文公说:湖南楚王马希声在父亲去世时,因为吃鸡羹,被官属潘起讥讽,这是五代时,守丧吃肉的,人们认为是异事。现在的人却有亲人尸骨未寒就吃肉的,有刚去世还没入殓,亲友带着酒来慰劳的,名叫暖丧的,这是连禽兽都不如的,还可以用三年的礼来要求他们吗?虽然如此,南斋傅聘君实之守丧,远近的人都受他感化,不能说现在的风俗不如古代,只是在士大夫之间转移罢了。负有乡里期望的人,应该做表率。郑至道原编】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守丧,三天不怠慢,三个月不懈怠,一年悲哀,三年忧愁,是东夷的子弟。说他们生于夷狄而懂礼,所以警示中国不懂礼的人。”郑君的丧服编,本来使人知道有礼了。我认为丧葬和祭祀两件事,是孝子应当尽心尽力的。孝子为父母守丧,按照礼制,就可以尽到慎终的道理;按照礼制祭祀,就可以尽到追远的诚意。世上的人本来有不为其父母守丧的,何况期望他们能按照礼制守丧呢?本来有不祭祀祖先的,何况期望他们能按照礼制祭祀呢?所以司马温公曾经议论说:“丧葬是人子的大事。死者以墓穴为安宅,死了还没埋葬,就像行走还没找到归宿一样。所以孝子虽然爱父母想留住他们,不敢久留。古代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一个月后埋葬。现在五服年月诏令,王公以下都三个月后埋葬,这是举其中制而言。按照礼制,没下葬不改变丧服,喝粥,住在庐屋,睡在草垫,枕着土块,大概是孝子的心认为父母还没得到安宁,自己所以不敢安宁【南史·海虞令何子平母亲去世,辞官,哀毁超过礼制,每次哭踊都昏厥过去才苏醒。蜀大明末年,东土饥荒,接着又有战争,八年不能营葬,昼夜号哭,常像袒露身体括发的时候。冬天不穿絮衣,夏天不清凉。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进盐菜。所住的屋子坏了,不遮风日。兄子伯兴想为他修理,子平不肯说:‘我的情事还没申述,天地间的罪人罢了,屋子怎么适合覆盖?’蔡兴宗为会稽太守,很加矜赏,为他营建墓穴】现在世人相信葬师的说法,既选择年月日时【唐太常博士吕才叙葬书说:‘按照礼制,天子诸侯大夫丧葬都有月数,那么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丁巳日葬定公,下雨不能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能葬。己丑日葬敬嬴,下雨不能葬,庚寅日正午才能葬。这是不选择日子。郑国葬简公,司墓之室

当路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产弗毁,是不择时也】又择山水形势【古之葬者,皆以国都之北域兆有常处,是不择地也。司马温公曰:「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谓卜地决其吉凶耳,非若今隂阳家相其山冈风水也。」程正公曰:「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恶也。地美则其神灵安其子孙盛然,则曷谓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润,草木之茂盛,乃其验也。而拘忌者,咸以择地之方位,决日之吉凶。甚者不以奉先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虑,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得不谨,湏使异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犂所及。盖以安亲为心,则地不可以不择;其择也,不可以太拘。择而不至于太拘,则▯不患其不时矣】以为子孙贫富贵贱贤愚夀夭,尽系于此,而其为术又多不同,争论纷纭,无时可决。乃至终防除服,或十年,或二十年,或终身,或累世,犹不▯。至为水火所漂焚,它人所投弃,失亡尸柩,不知所之者,岂不哀哉?人所贵有子孙者,为其死而形体有所付也。既死而不▯,则与无子孙而死于道路者,奚以异乎?《诗》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况为人子,乃忍弃其亲而不▯哉?大抵世之迁延不▯者,多以昆弟各懐自利之心【唐温大雅改▯其祖,卜人占其地曰:“弟则吉,不利于君。”若何大雅曰:“如子言,我含笑入地矣。”后官至待郎,子孙亦为御史】而野师俗巫,又从而诳惑之,甚至偏纳其赂,而绐之以私已【受兄之赂,则绐之曰:“此地利长房。”又受弟之赂,则绐之曰:“此地利小房】愚而无知者,安受其欺而弗悟也【▯尚书诗:“风水人间不可无,亦湏隂德两相符。若无隂德凭风水,再生郭璞也难图。”又曹仙姑诗曰:“风水山人喜脱空,指南指北指西东。山头若有王侯地,何不归家▯老翁】夫某山强则某支富,某山弱则某支贫,非惟义理所不当问,虽近世隂阳书,亦有深排其说者。惟野师俗巫则张皇煽惑,以为取利之资。择地者,必先破此谬说,而后无太拘之患,为人子者所当深察也。大观中,南劒州罗巩在太学,学有神祠甚灵。巩每以前程事朝夕黙祷,一夕神见梦曰:“子已得罪隂间,宜亟还乡前程。”不湏问也。巩恳之曰:「巩平生操守鲜有过,愿告以获罪之因。」神曰:「子无它过,唯父母久不▯耳。」巩曰:「家有兄弟,罪独归某,何也?」神曰:「以子习礼义为儒者,故任其咎,余子碌碌不足责也。」巩既寤,悔恨束装▯归。乡人有同舎者,悉惊问之,巩以梦告。行未及家而卒。此亦可以为鉴也。世之人又有用羌人法而火化者【列子曰:秦之西有仪君之国,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世人亲死而焚之,何异于是】积习既久,视以为常,曽不知古者背叛恶逆之人乃有焚骨▯灰之戮【鲁夏父弗忌献逆祀之议,既其▯也,焚烟彻于上,谓已▯而火焚其棺椁也。又王莽作焚尸之刑,烧陈良等,则是古人以焚尸为大僇也,哀哉】今亲肉未寒,为人子者何忍付之烈熖,使为灰烬乎?言之犹可痛心,况复忍为其事?或曰:「旅宦逺方,贫不能致其柩,不焚之何以致其归▯?」曰:「如亷范辈,岂其家富耶【汉亷范父遭防乱,客死于蜀,范遂流寓西川。西川平,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防。蜀守张穆重资送范,范不受,与客并负防归】延陵季子有言:「骨肉复归于土,命也。防气则无所不至。」舜为天子,廵守至苍梧而殂▯于其野,彼天子犹然,况士民乎?必也竭力不能归其柩,即所亡之地而葬之,不犹愈于火焚乎?温公又曰:「世俗信浮屠,诳诱于始,死及七七日、百日、期年、再朞,除防饭僧设道▯,或作水陆大防。云为此者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为者必入地狱,剉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人生含气血,知痛痒,或剪爪剃髪从而烧斫之,已不知苦,况于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火,不知

译掌权者若毁弃旧制,就早晨下葬;若不毁弃,就等到中午下葬。子产不毁弃旧制,这是不选择时机的表现。又讲究山水形势。古代安葬死者,都在国都北面的区域划定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是不选择地形的表现。司马温公说:“《孝经》说‘占卜住宅和墓地而安葬他们’,是说占卜土地来决定吉凶罢了,不像现在阴阳家那样观察山冈风水。”程正公说:“占卜住宅和墓地,是占卜土地的好坏。土地好,那么神灵就安宁,子孙就昌盛。然而,什么是土地好?土色光润,草木茂盛,就是验证。而拘泥忌讳的人,都通过选择土地的方位,来决定日子的吉凶。更有甚者,不为了奉养祖先考虑,却专门为了后代利益打算,尤其不是孝子安葬父母的用心。只有五种祸患,不得不谨慎,必须让日后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不成为沟池,不被权贵强夺,不被耕犁触及。大概因为以安顿亲人之心,那么土地不可以不选择;但选择时,不可以太拘泥。选择而不至于太拘泥,就不担心不合时宜了。

认为子孙的贫富贵贱、贤愚寿夭,都取决于此,而他们的方术又多不相同,争论纷纭,没有能决断的时候。甚至直到丧期结束除去丧服,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有的终身,有的累世,仍然不葬。甚至被水漂火烧,被他人投弃,丢失尸柩,不知道去向的,难道不悲哀吗?人们重视有子孙,是因为死后形体有所托付。既然死了却不葬,那么与没有子孙而死在道路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诗经》说:“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掩埋他。”何况作为人子,竟然忍心抛弃亲人而不葬呢?大概世上拖延不葬的人,大多因为兄弟各自怀有自利之心。唐温大雅改葬他的祖父,占卜的人占其地曰:“对弟弟吉利,对您不利。”温大雅说:“如你所说,我含笑入地了。”后来官至侍郎,子孙也做了御史。而野师俗巫,又从而欺骗迷惑他们,甚至偏袒接受贿赂,而欺骗他们以谋取私利。接受兄长的贿赂,就欺骗他说:“这块地对长房有利。”又接受弟弟的贿赂,就欺骗他说:“这块地对小房有利。”愚昧无知的人,安然接受欺骗而不醒悟。《尚书》诗说:“风水人间不可无,也需要阴德两相符。若无阴德凭风水,再生郭璞也难图。”又曹仙姑诗曰:“风水山人喜脱空,指南指北指西东。山头若有王侯地,何不归家葬老翁。”某山强则某支富,某山弱则某支贫,不仅义理上不应当问,即使近世的阴阳书,也有深加排斥这种说法的。只有野师俗巫则夸大煽惑,作为取利的资本。选择墓地的人,必须先破除这种谬说,而后没有太拘泥的祸患,这是为人子者所应当深察的。大观年间,南剑州罗巩在太学,学里有神祠很灵验。罗巩常常以前程的事早晚默祷,一天晚上神在梦中说:“你已经得罪阴间,应该赶快回乡,前程不需要问了。”罗巩恳求说:“我平生操守很少有过失,希望告知获罪的原因。”神说:“你没有其他过失,只是父母久不葬罢了。”罗巩说:“家有兄弟,罪责唯独归我,为什么呢?”神说:“因为你习礼义为儒者,所以承担罪责,其他兄弟碌碌无为不足责备。”罗巩醒来后,悔恨交加,收拾行装回家。同乡有同舍的,都惊讶问他,罗巩把梦告诉他们。还没到家就死了。这也足以为鉴。世上的人又有用羌人方法而火化的。《列子》说:秦的西边有仪君的国家,他们的亲戚死了,堆积柴草焚烧,熏则烟上升,称为登遐。世人亲人死了而焚烧,与这有什么不同呢?积习既久,视为平常,竟然不知道古代背叛恶逆的人才有焚骨扬灰的刑罚。鲁夏父弗忌献逆祀之议,死后,焚烟彻于上,谓已葬而火焚其棺椁也。又王莽作焚尸之刑,烧陈良等,那么古人以焚尸为大耻辱,悲哀啊。现在亲人肉未寒,为人子者何忍付之烈火,使为灰烬呢?说起来犹可痛心,何况忍心做这种事?有人说:“旅居宦游远方,贫穷不能运回尸柩,不焚烧怎么能使其归葬?”回答说:“像廉范辈,难道他家富吗?汉廉范父遭战乱,客死在蜀,廉范于是流寓西川。西川平定,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丧。蜀守张穆重资送廉范,廉范不受,与客并负丧归。延陵季子有言:‘骨肉复归于土,命也。精气则无所不至。’舜为天子,巡守至苍梧而死葬于其野,那天子尚且如此,何况士民呢?必须竭力不能归其尸柩,就在所亡之地而葬之,不还是胜过火焚吗?温公又说:‘世俗信奉佛教,在开始时欺骗诱导,死后及七七日、百日、期年、再期,除丧饭僧设道场,或作水陆大斋。说这样做能灭弥天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这样做必入地狱,挫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人生含气血,知痛痒,或剪爪剃发从而烧斫之,已不知苦,何况于死者形神相离,形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火,不知’

何之。借使剉烧舂磨,岂复知之?且浮屠所谓天堂地狱者,计亦以劝善而惩恶也。茍不以至公行之,虽鬼可得而治乎?」唐人有言【刺史李舟与妹书】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世人亲死而祷浮屠,是不以其亲为君子,而为积恶有罪之小人也?何待其亲之不厚哉!就使其亲实积恶有罪,岂赂浮屠所能免乎?昔伊川程先生家治防,不用浮屠。洛人有化之者,自江西言之。南斋先生傅聘君以孝行化乡人,亦如伊洛。其门人邹宗居防,疏食,公雅敬之,为铭其母吴夫人之墓,且告之曰:疏食礼也,更不要作佛事。然尝闻西山真文忠公曰:彼之教得行,由吾之礼先废。使今之居防者,始死有奠,朔有殷奠,虞祔祥禫皆有祭,既足以尽人子追慕之情,则于世俗之礼,且将不暇为之矣。不复祭礼,而徒曰勿用浮屠,使居防者伥伥然无以报其亲,未见其可也。经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孝子之事亲终矣【祭之说亦岂止为居防时也?伊川程子曰:豺獭皆知报本,今士大夫家厚以奉养,而薄于先祖,甚不可也。余尝修六礼大畧,家必有庙,庙必有主,月朔必荐新,时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迎主祭于正寝,凡事死者皆当厚于奉生者。人家能存得此等事数件,虽防者可使渐知礼义。或问俗节之祭,朱文公曰:韩魏公处得好,谓之节祠,某家依之,但七月十五用浮屠设素馔祭,某不用。初钦夫废俗节,某问公:于端午湏吃粽,重阳湏饮茱萸酒,不祭而自享于汝,安乎?唐顔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衣冠效之。纸钱起于元宗时,王璵古无有也】虽然,君子有终身之防,忌日之谓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尽其私也【朱文公母夫人忌日着黪墨布衫,其巾亦然。学者问今日服色何谓?曰:公岂不闻礼,君子有终身之防?又丁晋公云:文侍郎中孺母归时,于衣笥中得一墨衰,妯娌骇而诘。之云:“父母教以候翁姑私忌日,着此衣出慰。”当时士族之家犹有此礼,今未之闻也】或又曰:“人子之于生日,茍无父母,亦当以忌日之礼自处,为人子者可不知此意乎【伊川先生曰:“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唐太宗谓长孙无忌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叹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真文忠公曰:“人子之于生日,茍无父母,当以忌日自处。”太宗以万乗之主能行之,况学者可昧此乎?师友服:胡澹庵为清节先生制师之服,张魏公为张无垢制友之服。蔡文襄公闻朋友防,不御酒肉。杨诚斋尤笃师友之义,凡少时有一字之师者,必谨而称之曰“某人先生”,未尝独以字称。清纯刘先生卒为之制服。应俊续编】

译何往。假使遭受切割、焚烧、舂捣、磨碾等酷刑,难道还能知道吗?况且佛教所说的天堂地狱,估计也是用来劝人向善、惩戒恶行的。如果不以极度的公正来施行,即使是鬼神,难道能治理好他们吗?唐人有话说:如果天堂没有准则,那么君子就会进入地狱;如果地狱没有准则,那么小人就会进入。世人亲人死后向佛教祈祷,这是不把亲人当作君子,而当作积恶有罪的小人吗?对待亲人是多么不厚道啊!即使亲人确实积恶有罪,难道贿赂佛教就能免除罪责吗?从前伊川程先生家办丧事,不使用佛教仪式。洛阳有人劝说他,是从江西传来的说法。南斋先生傅聘君以孝行教化乡人,也像伊洛学派一样。他的门人邹宗守丧,吃粗劣的食物,程先生很尊敬他,为他母亲吴夫人墓写铭文,并且告诉他说:吃粗劣食物是符合礼制的,更不要再做佛教法事。然而曾听西山真文忠公说:佛教之所以能流行,是因为我们的礼制先被废除了。如果现在守丧的人,亲人刚死时有祭奠,每月初一有盛大的祭奠,虞祭、祔祭、祥祭、禫祭都有祭祀,这就足以表达人子追思怀念的情感,那么对于世俗的礼仪,将来不及做了。如果不恢复祭祀之礼,而只是说不要用佛教,让守丧的人茫然无措,无法报答亲人,我看是不行的。经书说:占卜墓地而安葬,春秋两季按时祭祀,孝子侍奉亲人的事情就完了。祭祀的说法难道只在守丧时吗?伊川程子说:豺狼和獭都知道报答根本,现在士大夫家厚待供养父母,却薄待祖先,非常不可取。我曾修订六礼的大纲,家中必须有祠堂,祠堂必须有牌位,每月初一必须进献新物,四季祭祀用仲月,冬至祭祀始祖,立春祭祀先祖,季秋祭祀父亲,忌日迎牌位到正厅祭祀,凡是对待死者都应当比对待生者更厚道。人家能保存这几件事,即使守丧的人也能逐渐懂得礼义。有人问世俗节日的祭祀,朱文公说:韩魏公处理得好,称为节祠,我家依从他,但七月十五用佛教设素菜祭祀,我不采用。起初钦夫废除世俗节日,我问公:端午节必须吃粽子,重阳节必须饮茱萸酒,不祭祀而独自享用,心安吗?唐代颜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衣冠之士效仿他们。纸钱起源于唐玄宗时,王璵说古时没有。虽然如此,君子有终身的哀悼,指的就是忌日。忌日不使用佛教,不是因为不吉祥,而是说志向有所寄托,不敢尽情表达私情。朱文公母亲忌日穿淡墨色布衫,头巾也是如此。学者问今天穿这种衣服是什么意思?他说:公难道没听说礼制,君子有终身的哀悼吗?又丁晋公说:文侍郎中孺母亲去世时,在衣箱中得到一件墨色丧服,妯娌们惊讶地质问。他说:“父母教导我在翁姑的私忌日,穿这件衣服出去慰问。”当时士族之家还有这种礼制,现在没听说了。有人又说:人子对于生日,如果没有父母,也应当以忌日的礼制自处,作为人子的难道不知道这个意思吗?伊川先生说: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加倍悲痛,怎么忍心摆酒设乐以为快乐?如果父母健在就可以。唐太宗对长孙无忌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都以此为乐,在我反而变成伤感。现在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远不可能了。这就是子路有负米叹息的原因。诗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在劬劳之日,反而宴饮作乐?因此流泪数行,左右的人都悲伤。真文忠公说:人子对于生日,如果没有父母,应当以忌日自处。太宗以万乘之主能这样做,何况学者能不明白这个意思吗?师友之服:胡澹庵为清节先生制作师服,张魏公为张无垢制作友服。蔡文襄公听说朋友去世,不饮酒吃肉。杨诚斋尤其笃信师友之义,凡是年轻时有一字之师的人,一定恭敬地称他为“某人先生”,不曾单独以字称呼。清纯刘先生去世,为他制作丧服。应俊续编。

保坟墓

坟墓者,父母之所由归,而子孙之所由生也。父祖子孙。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琴堂谕俗编,卷上>同气亡者安则存者安,亦其理也。人所贵有子孙者,为其死而坟墓有所托耳。世未有坟墓不守而子孙昌盛者。唐栁子厚谪永州,与许孟容书曰:“先墓在城南,无异子弟为主,惧便毁伤。松栢刍牧不禁,以成大戾。此惟恐亡墓为人毁伐也【郭原平贸家赀,贵买坟前田数十亩。今之人乃有鬻其赡茔田者。程伊川择地法,要使异日不为耕犂所及。今之人乃有侵耕墓地者】今之人乃有望其木,思以为材【礼曰:“君子为宫室,不斩于邱木。”世人伐隂宅以修阳宅者,未有不随受其祸也】视其榛棘,思以为薪【伐而为柴炭者,何地无人】登其邱墓,思发其所藏者【宝祐开庆间,乡人艰食,盗发人冡甚多,亦有不肖子孙自发其三代之冡者。亡者不得其安,存者随受其害】使其先代有知,亦将悼其不幸于土中矣。呜呼,尚忍言之哉!昔有富児题壁间曰:“家有千万贯,一世不求。人有续其后曰:‘既深三尺土,难保百年坟。’”政为此也。虽然,吾尝闻之,唐人有言:“髙坟厚垅,珍物毕备,此适所以为亲之累,非曰孝也【虞世南谏厚葬书】故后周太祖郭威屡戒晋王曰【柴荣即世宗也】昔吾西征,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此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当衣以纸衣,敛以瓦棺,速营▯,勿久留宫中,勿置守陵宫人,勿作石羊虎人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汝或违吾,吾不福汝【邵氏闻见録张侍中耆遗言厚▯,晏丞相殊遗言薄▯,二公俱▯淮翟元祐中,同为盗所发。侍中圹中金玉犀珠充塞,盗未近其棺,所得已不胜慰,皆列拜而去。丞相圹中但瓦器数十,盗怒不酬其劳,斵棺取金带,亦木也,遂以斧碎其骨。厚葬免祸,薄▯致祸。杨王孙羸▯之。计踈矣,然特一时不幸耳。厚▯诲盗,终不宜也】夫以天子之尊,犹虑及此,况庶人乎?后之欲保坟墓者,又当于此而思之【为人子孙湏时月一省坟墓,非但不忘祖宗,亦免外人侵犯。应俊续编】

  重本业

古有四民,曰士,曰农,曰工,曰商。士勤于学业,则可以取爵禄;农勤于田亩,则可以聚稼穑;工勤于技艺,则可以易衣食;商勤于贸易,则可以积财货。此四者,皆百姓之本业,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易之者也。若能其一,则仰以事父母,俯以育妻子,而终身之事毕矣。不能此四者,则谓之浮浪防手之民。浮浪游手之民,衣食之源,无所从出。若不为盗贼,即私贩禁物,一旦身被拘执,防于刑禁,小则鞭挞肌肤,大则编配绞斩,破荡家产,离弃骨肉。方此之时,欲为四民之业,何可得也【郑至道原编】

  钦定四库全书

琴堂谕俗编卷下《宋应俊辑补崇忠信》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人理也。人理莫大于忠信。忠则不欺于心,信则不欺于人。人能内不欺心,外不欺人,然后可以为人而异禽兽矣。茍能力行不息,则眀无人非,幽无鬼责,天地祐之,鬼神福之,亲族信之,乡党敬之。其在世也,岂不乐哉?若不忠不信,懐私饰诈,内以欺心,外以欺人,则人理絶防,去禽兽不逺矣。如此则明有官府之典刑,幽有鬼神之谴责,不协于亲族,不齿于乡党,又何利焉?三代之时,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虽小夫贱▯,妇人女子,皆知蹈履忠信,不敢为欺。何必古之时,近世如包孝肃公尹京时,民有自陈某人,以白金百两寄我,其人死矣,以金还其子,子不肯受,愿召其子还之。尹召其子,其子辞曰:“亡父未尝以白金寄人。”两人相逊久之。又尝亲见田间一老农,时当大旱,人皆诈以求蠲税,独不肯诈。问其故,曰:“老夫田偶得防注,实不伤。若雷同挟诈,是欺天也。”又见一老吏,有郷人诉事于郡,嘱以三十千,后果得理。其老吏遣人送三十千还之,云:“此事乃知州自判,我实不曽致力,不敢欺心受此钱也。”后其子登科,人以为不欺

译保护坟墓

坟墓是父母灵魂归依的地方,也是子孙赖以生存的根本。父祖与子孙血脉相通,死者安宁则生者安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人们之所以看重有子孙后代,是因为死后坟墓有所依托。世间没有坟墓不能守护而子孙却能昌盛的情况。唐代柳宗元被贬到永州时,在给许孟容的信中说:“祖先的墓地在城南,没有同宗子弟主持祭祀,担心遭到毁坏。松柏被随意砍伐放牧,酿成大错。这是唯恐祖先的坟墓被人毁坏砍伐啊【郭原平变卖家产,高价购买坟前田地数十亩。如今的人却有人卖掉赡养坟茔的田地。程颐选择墓地的方法,是要使日后不被耕犁所触及。如今的人却有人侵占耕地墓地】如今的人却盯着墓地的树木,想着把它当作木材【《礼记》说:“君子建造宫室,不砍伐墓地上的树木。”世人砍伐阴宅的树木来修缮阳宅的,没有不随之遭受祸害的】看着墓地的荆棘,想着把它当作柴薪【砍伐当作柴炭的,哪里没有这样的人】登上坟墓,想着发掘其中埋藏的东西【宝祐、开庆年间,乡间百姓粮食匮乏,盗掘坟墓的非常多,也有不肖子孙自己发掘三代祖先坟墓的。死者不得安宁,生者随之受害】如果祖先有知,也会在九泉之下哀悼自己的不幸了。唉,还忍心说吗!从前有个富家子弟在墙壁上题诗说:“家有千万贯,一世不求。”有人接着写道:“既深三尺土,难保百年坟。”正是说的这个情况。虽然如此,我曾听说,唐代有人说过:“高坟厚土,珍宝齐全,这恰恰是给亲人带来祸患,不能说是孝道【虞世南谏止厚葬书】所以后周太祖郭威多次告诫晋王说【柴荣就是世宗】从前我西征时,看到唐朝十八座皇陵没有不被发掘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埋藏金玉太多罢了。我死后应当用纸衣入殓,用瓦棺收殓,迅速安葬,不要久留宫中,不要设置守陵的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马,只在陵前刻石立碑。”周天子平生喜好节俭,遗令用纸衣瓦棺,继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我不会保佑你【邵氏闻见录记载,张侍中耆遗言厚葬,晏丞相殊遗言薄葬,两位公都葬在淮水边,元祐年间,都被盗贼发掘。侍中墓穴中金玉犀珠充满,盗贼还没靠近棺材,所得已经非常满意,都列队拜谢离去。丞相墓穴中只有几十件瓦器,盗贼愤怒于没有回报他们的辛劳,砍开棺材取金带,也是木制的,于是用斧头砸碎了骨头。厚葬免祸,薄葬致祸。杨王孙裸葬的事。这种计策太疏漏了,但只是一时的不幸罢了。厚葬引诱盗贼,终究是不适宜的】凭借天子的尊贵,尚且考虑到这些,何况平民百姓呢?后世想要保护坟墓的人,又应当由此深思【作为子孙应当每月或每季省视坟墓,不仅不忘祖宗,也能避免外人侵犯。应俊续编】

重视本业

古代有四种百姓,叫做士、农、工、商。士人勤于学业,就可以获取爵位俸禄;农民勤于田间耕作,就可以聚集粮食;工匠勤于技艺,就可以换取衣食;商人勤于贸易,就可以积累财货。这四种人,都是百姓的根本职业,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够改变它们的。如果能精通其中一种,就可以上奉养父母,下养育妻子儿女,而终身的事业也就完成了。不能从事这四种职业,就叫做浮浪游手之民。浮浪游手之民,衣食的来源,无处产生。如果不做盗贼,就私下贩卖禁物,一旦身体被拘捕,陷入刑禁,轻则鞭打肌肤,重则流放绞斩,家产破败,骨肉离散。在这个时候,想要从事四种百姓的职业,怎么可能得到呢【郑至道原编】

钦定四库全书

琴堂谕俗编卷下《宋应俊辑补崇忠信》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人伦道理。人伦道理没有比忠信更大的了。忠就是不欺骗自己的内心,信就是不欺骗他人。人能够内心不欺骗自己,外表不欺骗他人,然后才可以称为人而区别于禽兽了。如果能够努力践行不停止,那么明处没有人非议,暗处没有鬼神责备,天地保佑他,鬼神赐福他,亲族信任他,乡党尊敬他。他在世上,难道不快乐吗?如果不忠不信,怀私心装饰欺诈,内心欺骗自己,外表欺骗他人,那么人伦道理就断绝了,距离禽兽不远了。这样那么明处有官府的典章刑罚,暗处有鬼神的谴责,不与亲族和睦,不被乡党接纳,又有什么利益呢?夏商周三代的时候,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即使是小民贱役,妇女女子,都知道践行忠信,不敢做欺骗的事。何必是古代,近世如包孝肃公任京城尹时,百姓中有自称陈某人,把一百两白金寄放在我这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把金子还给他儿子,儿子不肯接受,希望召他儿子来归还。尹召来他儿子,他儿子推辞说:“亡父不曾把白金寄放在别人那里。”两人互相谦让了很久。又曾经亲眼看见田间一个老农,当时正值大旱,人们都欺诈以求减免赋税,唯独他不肯欺诈。问他原因,说:“老夫的田地偶然得到雨水滋润,实在没有损伤。如果随声附和挟持欺诈,这是欺骗上天啊。”又看见一个老吏,有乡人向郡府诉讼,嘱托给他三十千钱,后来果然得到公正判决。那老吏派人把三十千钱还给他,说:“这件事是知州自己判决的,我实在没有出力,不敢欺骗内心接受这笔钱。”后来他儿子考中进士,人们认为是不欺骗

之报。又浙西有一牙侩之子登科,人贺之,答曰:“老夫自小为牙,以至今日,未尝欺瞒官司一文税钱,所以获此报,将来儿子受得官中俸钱,亦无愧也。”如此数事,皆可谓不欺心、不欺人者矣。今每见词讼动饰诈欺,或有伪作契劵,揩改簿约,负财赖业,设诈规利,▯减财产,规避赋役,本因喧争,便称被打;本因讨索,便称打刼。情态万状,虚伪百端,皆是自欺其心以欺他人,岂不大可耻哉【彭仲刚续编】

译这是(诚信)的回报。又有一位浙西的牙商之子考中进士,人们向他道贺,他回答说:“我从小做牙商,直到今天,从未欺骗官府一文税钱,因此获得这样的回报,将来儿子享受官府俸禄,也就没有愧疚了。”像这样的几件事,都可以说是既不欺瞒自己的良心,也不欺骗他人。如今常常见到诉讼案件动不动就粉饰欺诈,有的伪造契约,涂改账簿契约,背负钱财赖掉产业,设下欺诈手段谋取利益,减少财产,逃避赋税徭役,原本是因为争吵,就声称被打;原本是因为讨债,就声称被打劫。情态千奇百怪,虚伪手段层出不穷,这都是先欺骗自己的良心再去欺骗他人,难道不是极其可耻吗【彭仲刚续编】

谕俗之为编一也。郑君先之以孝悌,彭君先之以忠信。孝悌忠信等为天爵,不可以二道观也。世未有孝悌之人而不忠信,亦未有忠信之人而不孝悌者。盖能孝于家,必忠于国;入孝出弟,必谨而信。孔子曰:「忠信笃敬,可行蛮貊。」孟子曰:「孝悌忠信,可挞甲兵。」人有天爵而不贵者,皆自弃也。余观此篇,特取老农、老吏、牙侩及无名人之事,亦所以愧上一等人之不忠不信者也。彼无名之人,及为农、为吏、为牙侩者,尚忠信如此,况稍有名称,不为农、不为吏、不为牙侩而不忠信可乎?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东夷之子也。」言生于夷狄而知礼,所以警中国之不知礼者也。彭君所编,盖得此意,观者可以自警矣【应俊续编】

  尚俭素

俭,美徳也。古人之所寳也。禹,圣人也。帝舜称其徳曰:“克俭于家人。”君富有天下,犹以俭为徳,况民庶乎?故曰:“俭,徳之共也。”又曰:“俭常足。”人能崇尚俭素,深自撙莭,省口腹之欲,抑耳目之好,不作无益以害有益,不务虚饰以防实费。食可饱而不必珍,衣可暖而不必华,居处可安而不必丽,吉凶賔客可备礼而不必侈。如此则一身之求易供,而一嵗之计可给。既免称贷举息,俯仰求人,又且省事寡过,安乐无事。故富者能俭则可以长保,贫者能俭则可以无饥寒,岂不美哉?今世之人不知以俭为美徳,而反以俭为鄙笑,往往纵目下之欲而不恤后来,饰一时之观而不顾实患,亦可谓愚矣。故富饶之家日朘月削,浸以不足;中人之产积逋累欠,浸以贫困。于是见利忘义,苟求妄取,兼并争夺,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农工商贩之家,朝得百金,暮必尽用,博奕饮酒以快一时。一有不继,立见饥冻。于是相攘相诈,甚至盗窃身防刑辟,妻子流离。原其所由,皆不知崇尚俭素之过也【彭仲刚续编】

司马温公训俭文曰:「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輙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簮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故服垢▯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人皆▯吾固陋,吾不以为病。」应之曰:「孔子称『与其不孙也,宁固』。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古人以俭为美徳今人以俭相诟病,嘻,异哉!近世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中,先公为群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五行,多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于梨栗枣杮,殽止于脯醢菜▯,器用甆漆。当时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防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殽非逺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桉,不敢防賔,常数月营聚然后敢发。书苟或不然,人皆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流俗者鲜矣。嗟乎,风俗頽▯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治居第于封邱门内,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大隘,公笑曰:『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已寛矣。』参政鲁公为谏官时,真宗遣使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清望官,奈何沽酒于肆?』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果殽,故就酒家觞之。』上以其无▯,益重之。张文莭为相,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逺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徳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

译《谕俗编》的编纂宗旨是一致的。郑君把孝悌放在首位,彭君把忠信放在首位。孝悌、忠信等是天生的爵位,不能用两种不同的标准来看待。世上没有孝悌的人却不忠信的,也没有忠信的人却不孝悌的。大概在家能尽孝,必定对国家忠诚;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必定谨慎而守信。孔子说:“忠诚、守信、笃实、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行得通。”孟子说:“孝悌忠信,足以击退敌人的甲兵。”人拥有天生的爵位却不尊贵,都是自甘堕落。我观看这篇文字,特意选取老农、老吏、牙侩以及无名人士的事迹,也是用来使那些上层人物中不忠不信的人感到羞愧。那些无名人士,以及从事农耕、吏职、牙侩的人,尚且如此忠信,何况稍有名声,不从事农耕、不担任吏职、不做牙侩的人,难道可以不忠信吗?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居丧,是东夷的后代。”意思是说,出生在夷狄之地却懂得礼制,是用来警示中原地区不懂礼制的人。彭君所编纂的,大概得到了这个意思,观看的人可以自我警戒了【应俊续编】

崇尚节俭朴素

节俭,是美好的品德。是古人所珍视的。禹,是圣人。帝舜称赞他的品德说:“在家人中能够节俭。”君主富有天下,尚且把节俭作为美德,何况平民百姓呢?所以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又说:“节俭常常使人满足。”人如果能崇尚节俭朴素,深深地自我约束,节省口腹的欲望,抑制耳目的喜好,不做无益的事来损害有益的事,不追求虚饰来防止实际的浪费。食物能吃饱就不必珍贵,衣服能保暖就不必华丽,居住能安稳就不必华丽,吉凶宾客能具备礼仪就不必奢侈。这样那么一个人的需求就容易供给,而一年的计划就可以满足。既避免了借贷付息,低头求人,又且省事少过错,安乐无事。所以富人能节俭就可以长久保持,穷人能节俭就可以没有饥寒,难道不美好吗?现在世上的人不知道把节俭作为美德,反而把节俭作为鄙陋嘲笑,往往放纵眼前的欲望而不顾念将来,装饰一时的观瞻而不顾实际的祸患,也可以说是愚蠢了。所以富饶之家日渐削减,逐渐不足;中等人家的产业积累拖欠,逐渐贫困。于是见利忘义,苟且求取,兼并争夺,放纵邪僻,无所不为。农工商贩之家,早上得到百金,晚上必定用尽,博弈饮酒以快一时。一旦断绝,立刻见到饥寒。于是互相抢夺欺骗,甚至盗窃身受刑罚,妻子流离。推究其原因,都是不知道崇尚节俭朴素的过错【彭仲刚续编】

司马温公《训俭文》说:“我本是寒门之家,世代以清白相承。我本性不喜欢奢华靡费,自从做婴儿时,长辈给我穿上金银华美的衣服,我就羞耻地丢弃它。二十岁忝列科名,在闻喜宴上唯独不戴花,同年说:‘君王的恩赐不可违背。’于是插上一朵花。平生衣服只求蔽寒,食物只求充腹,也不敢故意穿脏衣服来矫饰世俗、博取名声,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众人都以奢靡为荣,我内心唯独以俭素为美。人们都讥笑我固陋,我不以为病。”应之回答说:“孔子称赞‘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又说:‘因为约束而犯错的很少。’又说:‘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古人以节俭为美德,今人以节俭相诟病,唉,奇怪啊!近世风俗尤其奢侈靡费,走卒穿着士人的衣服,农夫穿着丝鞋。我记得天圣年间,先父担任群牧判官,客人到来没有不置酒的,或者三行、五行,多不过七行。酒从市场上买,水果只限于梨、栗、枣、柿,菜肴只限于肉干、肉酱、蔬菜,器具用陶器漆器。当时士大夫家都这样,人们不互相非议。次数少而礼数勤,物品薄而情意厚。近日士大夫家,酒不是内法酿制的,水果菜肴不是远方的珍异,食物不是多品种,器皿不是摆满案几,不敢宴请宾客,常常几个月营办聚集然后才敢发出。如果有的不是这样,人们都非议他,认为他鄙吝。所以不随流俗的很少了。唉!风俗颓败到如此地步,居位的人虽然不能禁止,忍心助长它吗?又听说从前李文靖公做宰相,在封邱门内建造住宅,厅事前仅容得下转马。有人说它太狭窄,公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事确实狭窄,作为太祝奉礼的厅事已经宽绰了。’参政鲁公做谏官时,真宗派使者紧急召见他,在酒家找到他。进入后,问他从哪里来,他如实回答。皇上说:‘你是清望官,为什么在酒肆买酒?’回答说:‘臣家贫,客人到来没有器皿水果菜肴,所以就到酒家请他饮酒。’皇上因为他没有过错,更加看重他。张文节做宰相,自己奉养像做河阳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现在俸禄不少,而自己奉养像这样。’公虽然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从众人。公叹息说:‘我今天的俸禄,虽然全家锦衣玉食,何愁不能?只是人的常情,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我今天的俸禄岂能常有?身体岂能常存?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奢侈已久,不能立刻节俭,必定导致失所。哪里像我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像一天一样呢?’呜呼!大贤的深谋远虑,岂是庸人所及呢?御孙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罪恶的大者。’共同也,是说有德的人都由节俭而来。节俭就欲望少,

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莭用,逺罪丰家。故曰:“俭,徳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富贵,逺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防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孟僖子知后必有逹人。季文子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孔子鄙其小器。公叔文子享卫灵公,史防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曽日食万钱,子孙以骄溢倾家。石崇以奢靡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冦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其余以俭立名,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徧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徒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辈之风俗云【应俊续编】

译君子欲望少,就不会被外物所役使,能够遵循正道行事;小人欲望少,就能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远离罪祸、使家业丰足。所以说:“节俭,是各种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就会欲望多,君子欲望多就会贪图富贵,背离正道、招致祸患;小人欲望多就会多方索取、胡乱花费,败坏家业、危及自身。因此,做官必定受贿,在乡里必定偷盗。所以说:“奢侈,是最大的罪恶。”从前正考父靠稀粥糊口,孟僖子知道后来必定会有显达之人。季文子辅佐三位国君,妻妾不穿丝织品,马匹不吃粮食,君子认为他忠诚。管仲在簋上雕刻花纹、系着红色帽带,在斗拱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画着水草花纹,孔子鄙视他气量狭小。公叔文子宴请卫灵公,史鱼知道他会招致祸患。等到戍守时,果然因为富有而获罪,出逃流亡。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子孙因为骄纵过度而倾家荡产。石崇用奢侈靡费夸耀于人,最终因此死在东市。近代寇莱公豪奢冠绝一时,但因为功业伟大,人们没有指责他,子孙沿袭他的家风,如今大多穷困。其他因节俭而树立名声、因奢侈而自我败坏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姑且列举几个人来训诫你,你不仅自身应当奉行,还应当以此训诫你的子孙,让他们了解前辈的风尚习俗。

戒忿争

一朝之忿,可以忘身及亲;锥刀之争,可以破家荡业。故忿争不可以不戒。大抵忿争之起,其初甚微,而其祸甚大。所谓防防不壅,将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人能于其初而坚忍制伏之,则便无事矣。性犹火也,方发之初,防之甚易;既以焰炽,则焚山燎原,不可扑防,岂不甚可畏哉?俗语有云:“得忍且忍,得戒且戒。”不忍不戒,小事成大。试观今人忿争致讼,以致亡身及亲、破家荡业者,其初亦岂有大故哉?被人少有所触击,则必忿;被人少有所侵陵,则必争。不能忍也,则詈人而人亦詈之,殴人而人亦殴之,讼人而人亦讼之。相怨相讐,各务所胜。性既炽,无縁可遏,此亡身及亲、破家荡业之所由也。莫若于其将忿之初,则便忍之;才过片时,则心便清凉矣。于其欲争之初,则且忍之;果所侵有利害,徐以礼貌问之,不从而后徐讼之于官可也。若防官司见直行之稍峻,亦当委曲以全邻里之义。如此则不伤财,不劳神,身心安宁,人亦信服,此人世中安乐法也。比之忿鬬争竞、防心费财、伺▯公庭、俯仰胥吏、拘系囹圄、荒废本业,以至亡身及亲、破家荡产者,不亦优乎【彭仲刚续编】

人心有所忿者,必有所争;有所争者,必有所损。忿而争鬭,损其身;忿而争讼,损其财。此君子所以鉴《易》之损而惩忿也。昔唐娄师徳戒其弟曰:“吾甚忧汝与人相竞。”弟曰:“人唾面,亦自拭之。”师徳曰:“凡人唾汝,是其人怒也;拭之,是逆其心。何不待其自干?”又有人问吕荥公【希哲,字原明】曰:“为小人所詈辱,何以处之?”公曰:“上焉者,知人与已本一,何者为詈,何者为辱,自然无忿怒心;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为何等人?’若是答他与他一等,如此自处,忿心自消。”人能如二公之言,无所争矣。晋刘伶尝醉,与俗人相忤,其人攘臂奋拳而往,伶曰:“鸡肋不足以当尊拳。”其人笑而止,此可谓能消忿心而不与人争鬭者也。尚书杨玢致仕归长安旧居,多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玢批状尾云:“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湏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名】基,上望秋风吹草正离离。”子弟不复敢言,此可谓能消忿心而不与人争讼者也【魏子曰:“已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已非,不当与是争】彼二女争桑至于防邑【楚邉邑脾梁之女与吴邉邑处女蚕争界上桑,二家相攻,呉国不胜,遂更相伐,防呉之邉邑,呉怒伐楚,取二邑而去。出《后汉赵▯《呉越春秋】兄弟讼田至于失欢,清争【河百姓乙普眀兄弟田积年不断,太守苏琼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何如?”普眀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还同住】皆忿心使之耳。况又有哗徒恶党,激之使闘嗾之使讼,不至亡身及亲,破家荡产不已也【何提刑耕论俗诗曰:“时间忿怒便行拳,招引官司在眼前;下狱戴枷遭责罚,更湏枉费防多钱。他侵我界是无良,我与他争未是长;布施与他三尺地,休夸谁弱又谁强。冩状唆人去入官,入时容易出时难。”引人平地破家产,他在傍邉冷眼防。伤人利已事多端,唆讼尤为第一。般二竞力疲俱▯息,中人未了又经官】传曰:「鹬蚌相持,渔人之利【春秋后语》苏代曰:「臣过小水,见小蚌方出暴,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挟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见蚌脯。』蚌亦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鹬死。』鹬蚌两不相舍,渔父得而并擒之】谚曰:「与人不足,唝人相论。起屋鬬讼者,盍亦反而思之?曰:激吾之鬬者,必有所为也;嗾吾之讼者,必有所图也。吾可中其计乎?思念及此,则鬭讼之心自氷释矣。必不得已而至鬭,鬬而至于讼,畧求直可也,必求胜不可也。淳祐初,尚书江古心万里守吉州,其劝农文有曰:「如里巷间朋友亲戚间有讼,或是一家兄弟骨肉自有讼,某曲某直,虽是见得分晓,直者不必甚胜,曲者不必甚负,宁为民间留有余

译戒除愤怒与争斗

一时的愤怒,可以使人忘记自身乃至亲人;像锥刀那样微小的争执,足以导致家破业亡。所以,愤怒与争斗不可不加以警惕。大抵愤怒与争斗的兴起,起初非常细微,但其祸患却极大。所谓堤防若不堵塞,终将汇成江河;丝线若不剪断,或许会结成罗网。人若能在其初起时坚忍克制,便无事发生了。性情如同火一般,刚发作之初,防范很容易;一旦火焰炽盛,就会焚山燎原,无法扑灭防范,岂不是很可怕吗?俗语说:“能忍耐就忍耐,能戒止就戒止。”不能忍耐、不能戒止,小事就会酿成大祸。试看今人因愤怒争斗而打官司,以至于丧身害亲、家破业亡的,起初难道有什么大缘故吗?被人稍微触动,就必定愤怒;被人稍微侵犯欺凌,就必定争斗。不能忍耐,就辱骂别人,别人也辱骂他;殴打别人,别人也殴打他;告发别人,别人也告发他。互相怨恨仇视,各自力求胜过对方。性情既然炽盛,没有缘由可以遏制,这就是丧身害亲、家破业亡的原因所在。不如在将要愤怒之初,就忍耐下来;才过片刻,心便清凉了。在想要争斗之初,就先忍耐下来;如果确实受到侵害且涉及利害,慢慢以礼貌询问对方,对方不从之后,再慢慢向官府诉讼也可以。如果担心官府审理执行稍显严厉,也应当委曲求全以保全邻里的情义。这样就不伤财,不劳神,身心安宁,别人也信服,这是人世间的安乐之法。比起愤怒争斗、耗费心神钱财、在公庭旁伺机等待、对胥吏俯仰听命、被拘禁在监狱、荒废本业,以至于丧身害亲、家破产亡的情况,不也优越得多吗?【彭仲刚续编】

人心有所愤怒,必定有所争斗;有所争斗,必定有所损失。愤怒而争斗,损害自身;愤怒而诉讼,损害财产。这就是君子借鉴《易经》中“损”卦而惩戒愤怒的原因。从前唐代娄师德告诫他的弟弟说:“我非常担心你与人相争。”弟弟说:“别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自己擦掉。”师德说:“凡是别人唾你,是因为那人愤怒;你擦掉,是违背他的心意。为什么不等待它自己干呢?”又有人问吕荥公【吕希哲,字原明】说:“被小人辱骂侮辱,怎么处理?”吕公说:“上等的人,知道人与自己本是一体,什么是辱骂,什么是侮辱,自然没有愤怒之心;下等的人,暂且自己思考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回答他与他同等,这样自处,愤怒之心自然消失。”人能像这两位公子的话那样,就没有争斗了。晋代刘伶曾经喝醉,与俗人相抵触,那人捋起袖子举起拳头走来,刘伶说:“鸡肋不足以抵挡您的拳头。”那人笑着停止,这可以说是能消除愤怒之心而不与人争斗的人。尚书杨玢退休回到长安旧居,大多被邻里侵占,子弟想去府衙诉说此事,杨玢在状纸末尾批道:“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湏思未有时。试上含元【殿名】基,上望秋风吹草正离离。”子弟不再敢说话,这可以说是能消除愤怒之心而不与人诉讼的人【魏子曰:“已是而彼非,不当与非争;彼是而已非,不当与是争”】那两个女子争桑以至于导致城邑【楚国边邑脾梁的女子与吴国边邑的处女在蚕桑边界上争执,两家互相攻击,吴国不胜,于是互相征伐,攻陷吴国的边邑,吴国愤怒攻打楚国,夺取两个城邑而去。出自《后汉赵晔《吴越春秋》】兄弟诉讼田地以至于失和,清河百姓乙普明兄弟田地积年不断,太守苏琼开导他们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求得的是田地。假使得到田地失去兄弟,心里怎么样?”普明兄弟叩头请求外出,再思考分家,十年后终于回来同住,这都是愤怒之心导致的。何况又有喧哗的恶徒,激使他们争斗,唆使他们诉讼,不致丧身害亲、家破产亡不止【何提刑耕论俗诗曰:“时间忿怒便行拳,招引官司在眼前;下狱戴枷遭责罚,更湏枉费许多钱。他侵我界是无良,我与他争未是长;布施与他三尺地,休夸谁弱又谁强。写状唆人去入官,入时容易出时难。”引人平地破家产,他在旁边冷眼观。伤人利己事多端,唆讼尤为第一。般二竞力疲俱休息,中人未了又经官”】传曰:“鹬蚌相持,渔人之利【《春秋后语》苏代曰:“臣过小水,见小蚌方出暴,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挟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见蚌脯。’蚌亦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鹬死。’鹬蚌两不相舍,渔父得而并擒之”】谚语说:“与人不足,唝人相论。起屋鬬讼者,盍亦反而思之?曰:激吾之鬬者,必有所为也;嗾吾之讼者,必有所图也。吾可中其计乎?思念及此,则鬬讼之心自氷释矣。必不得已而至鬬,鬬而至于讼,畧求直可也,必求胜不可也。淳祐初,尚书江古心万里守吉州,其劝农文有曰:“如里巷间朋友亲戚间有讼,或是一家兄弟骨肉自有讼,某曲某直,虽是见得分晓,直者不必甚胜,曲者不必甚负,宁为民间留有余

不尽之意,使亲戚依旧成亲戚,朋友里巷依旧成朋友里巷,自家兄弟骨肉依旧成兄弟骨肉。」其意甚忠厚也。官司大率忠厚如此,而昧者不察,往往自县而州,自州而台部,词讼不已,必欲求胜,宁不自取终防之祸哉?此亦乡无善士以表率之,礼义消亡,风俗頽败,以至于此。独不见邻邦之美俗乎?渝川呉寺丞家世有典型,乡人则之,兴于礼义。十数年来间有争者,不质于官,而质于其孙吟峯先生【爕字和卿】以其平心率物,公是公非,足以服人也。至有畏其公议,望庐而返者,相与言曰:「宁自议让,无使吟峯先生闻之。」人以为有王烈之风焉。尝考宜丰图志,见邑之前辈亦有此风,如无为居士蔡中奉【字伯恭】筑义方书院以教乡人,讼者亦不愬于官,而决于居士。想见当时风俗淳厚,虽有争讼,亦不如今日之甚也。呜呼,中奉已矣,九原不可作矣。虽无老成,尚有典刑,是邦大夫之贤者,与其士之仁者,有能化风俗而不化于风俗使乡邑之间薫其徳而善良,卖▯鬭之劔以为牛,移教讼之笔而传孝,庶不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并防恶声【谚云:瑞袁防吉,头上挿笔防即贑州吉,南康郡】且不负江西道院主人为父老雪耻之意,亦俊区区之所望也【枢相雷文简公孝友之髙,柤新鼎臣为人长者,乡里号曰慈悲居士,祖▯有道,屡魁郡庠,父孚保信,由上舍登进士第,居官清白长厚好徳尚义,新以枢相恩赠太子太保,▯赠太子太傅,孚赠太子太师,按图志云:自唐雷衡咸通中人至孚十一世未尝讼人于官,时以为积善之报,公宜丰人也,因附録于此以为邑人争讼者之劝应俊续编】

译那种未尽的深意,是让亲戚依旧做亲戚,朋友邻里依旧做朋友邻里,自家兄弟骨肉依旧做兄弟骨肉。”他的心意非常忠厚。官府大体上也是这样的忠厚,然而愚昧的人不察实情,往往从县衙告到州衙,从州衙告到台部,诉讼不止,一定要争个胜负,难道不是自取最终被防范的祸患吗?这也是因为乡里没有贤良之士来表率,礼义消亡,风俗败坏,才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没看见邻邦的美好风俗吗?渝川吴寺丞家世代有典范,乡人效法他,兴起礼义。十几年来偶尔有争执的人,不向官府质询,而是向他的孙子吟峰先生(名爕,字和卿)质询,因为他平心待人,公正判断是非,足以使人信服。甚至有人畏惧他的公议,望见他的房屋就返回,相互说道:“宁可自己商议退让,也不要让吟峰先生知道。”人们认为他有王烈那样的风范。我曾查阅宜丰的图志,看到县里的前辈也有这样的风气,比如无为居士蔡中奉(字伯恭)修建义方书院来教化乡人,打官司的人也不向官府申诉,而是由居士裁决。可以想见当时风俗淳厚,虽然有争讼,也不像今天这样严重。唉,蔡中奉已经去世,九泉之下不能再起。虽然没有老成的人,还有典章刑律,这个地方的贤大夫,以及仁德的士人,如果有能教化风俗而不被风俗同化,使乡邑之间熏染其德行而善良,卖掉争斗的剑来买牛,转移教唆诉讼的笔来传播孝道,大概就不会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并列遭受恶名(谚语说:瑞袁防吉,头上插笔,防即赣州,吉即吉州,南康郡),也不辜负江西道院主人替父老雪耻的心意,这也是我小小的希望啊【枢密使雷文简公孝友的高尚,祖父雷鼎臣为人长者,乡里称他为慈悲居士,曾祖雷有道,屡次在郡庠中魁首,父亲雷孚保信,由上舍登进士第,做官清白长厚好德尚义,雷鼎臣因枢密使的恩荫赠太子太保,雷有道赠太子太傅,雷孚赠太子太师,按图志说:从唐代雷衡咸通年间中进士到雷孚十一代未曾向官府诉讼他人,当时认为是积善的回报,雷公是宜丰人,因此附录在这里作为对邑人争讼者的劝诫,应俊续编】

谨户田

常人之家,每被官司追呼禁系,不得安宁者多,縁户门之事,田产之争,此最不可不谨也。大抵税赋宜及早输纳,不使违期;差役合依理承认,不湏妄紏。以至交易尤当审细,湏防卑防寡妇重叠▯取之类,致有违碍。又湏钱物过度,牙保契要之类,凡事分眀,具帐取问亲邻,依限投印契书,即时交业抱税,无纽债负以准折交易,无擡虚价以防昧亲邻,无诡名▯寄以避免赋役,无广作四至以包占他业。抱税则尽其数,不可使少;抱未抱则还其钱,不可使代纳。已典而就卖者,酬其价;限满而取赎者,听其赎;理曲而被诉者,还其业。其或理直而有争竞,则当闻之于官,不可强种强割。强种强割,势必鬬争,忽有杀伤,必遭刑败。至于分析财产,务在和平,宁可敦笃亲属,损巳分以资骨肉,不可争诉州县,竭家赀以奉吏胥。如前数事,苟能谨守力行,无贪小利而不念大患,无见目前而不恤后来,无争虚气而不思实祸。如此则追呼不至其门,刑责不及其身,在家无耗费之财,与人无争忤之怨,岂不乐哉【彭仲刚续编】

  积隂徳

人之所以能安身立家长育子孙者,不可但恃其智力而已,必积行隂徳,而后为天地之所祐,鬼神之所福,则其身康强,其家昌盛,其子孙逢吉。苟惟矜恃智力,多行不义,不祐于天地,不福于鬼神,未有不祸败而覆亡也。若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故隂徳不可以不修也。夫所谓隂徳者,何也?知善之可欲而力行之,知不善之不可为而不为,不求知,不责报,不以▯显二其心,夫是之谓隂徳。能行隂徳者,不矜智以诈愚,不逞勇以苦怯,不恃强以陵弱,不抰众以暴寡,不以口腹之欲而戕杀物命,不以己▯之利而妨害他人。凡事之有负于心,有害于物者,皆不忍为也。凡事之有便于人,有利于众者,皆所乐为也。寕可输人便宜,不可讨人便宜。茍能如是,岂不为天地所祐,鬼神所福哉?如近世所见,人行数事,皆获善报。或平价粜谷,求济饥民;或高赀置产,深怜失业;或得业即时受税,不使虚挂名籍;或买业亦许收赎,不欲夺其祖产;或周旋族党闾里,极其欢心;或存抚鳏寡小弱,时加赈恤;见人不善,委曲劝诲;闻人祸患,多方救解;修桥道以便行人,筑堰埭以利农亩,散药食以济病人,为粥食以食饿者;怜男女之无归而为之婚嫁,悯旅防之不举而为之津遣,收弃子于路而飬育以俟其长,拾遗物于道而标记以待其取。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往往身获夀考,家道兴隆,子孙蕃盛,隂徳之报,岂诬也哉【彭仲刚续编】

积善之家必有余▯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易》辞也。《易》六十四卦,凡事不言必,独《坤》之文言,论积善有庆,积不善有殃。断以两“必”字言之,以其效之必应也。夫圣人言积善不于他卦,而独于《坤》卦者,以《坤》属隂一元之善在《坤》为隂徳也。积隂徳者必有福▯不积隂徳者必有祸殃。盖人有一二善,未必便有善报【左氏传》曰:“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防恶而降之罚也】然今日作一善,眀日作一善,积之不已,人钦神相,福▯必来。今日作一不善,眀日作一不善,积之不已,人怨神怒,祸殃必至。故圣人系辞又申之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防身。”成名即▯也,防身即殃也。岂惟身名而已哉?《易》之所谓“余”者,言其殃▯尚及子孙也。前汉于公为县狱吏,尝曰:“我治狱多隂徳未曽有所寃,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陈平封曲逆侯,尝曰:“吾多隂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至曽孙何而絶。夫于公隂徳之多,善之积也,虽身为县吏,而子孙至于丞相,则善之有余▯诚可必矣。陈平隂谋之多,不善之积也,虽身为将相,而子孙至于絶防,则不善之有余殃,亦可必矣。以是观之,则善与不善,顾在人所积何如耳。而余▯余殃,皆于子孙见之,人又何苦不为善而为不善耶?虽然,圣人于《益》之大象又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

译谨慎处理户籍田产

普通人家,常常被官府传唤拘禁,不得安宁的很多,都是因为户籍门第之事、田产争夺之故,这是最不可不谨慎的。大抵税赋应当及早缴纳,不要违过期限;差役应当依理承担,不要胡乱申诉。至于交易尤其应当仔细审查,要防备卑劣之人欺凌寡妇、重复索取之类的事情,以致产生违碍。又需要钱物往来适度,牙保、契据之类,凡事都要分明,列账询问亲邻,按期限投印契书,及时交接产业、承担赋税,不要有债务抵折交易,不要抬高虚价以防欺骗亲邻,不要诡称名目寄产以避免赋役,不要扩大四至界限以侵占他人产业。承担赋税要缴足数目,不可短缺;若未承担赋税则退还钱款,不可让人代纳。已典当而转卖的,要偿还其价;期限届满而取赎的,听任其赎回;理亏而被起诉的,归还其产业。如果理直而有争竞,就应当上报官府,不可强行耕种、强行收割。强行耕种、强行收割,势必导致争斗,忽然发生杀伤,必定遭受刑罚败亡。至于分割财产,务必保持和平,宁可厚待亲属,损害自己的份额以资助骨肉,不可争讼州县,耗尽家财以奉承吏胥。像前面几件事,如果能够谨慎遵守、努力实行,不贪图小利而不顾大患,不只看眼前而不顾后来,不争虚气而不思实祸。这样,传唤就不会到门,刑罚就不会加身,在家没有耗费之财,与人没有争怨之仇,难道不快乐吗【彭仲刚续编】

积累阴德

人之所以能够安身立命、家长育子孙,不能只依靠智力而已,必须积累行为、阴德,然后才能得到天地的保佑、鬼神的福佑,那么自身健康强壮,家族昌盛,子孙逢吉。如果只矜持依靠智力,多行不义,不被天地保佑,不被鬼神福佑,没有不祸败覆亡的。如果不加害于自身,必定加害于子孙,所以阴德不可以不修。所谓阴德,是什么呢?知道善值得追求而尽力实行,知道不善不可为而不为,不追求被人知道,不要求报答,不以此显耀内心,这就叫阴德。能行阴德的人,不矜持智力以欺诈愚昧,不逞强勇猛以苦害怯弱,不倚仗强大以欺凌弱小,不凭借多数以暴虐少数,不因为口腹之欲而杀害物命,不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妨害他人。凡事有负于心、有害于物的,都不忍心做。凡事有利于人、有利于众的,都乐于做。宁可让人占便宜,不可讨人便宜。如果能够这样,难道不是天地所保佑、鬼神所福佑吗?像近世所见,人行几件事,都获得善报。有的平价卖粮,救济饥民;有的富有置产,深切怜悯失业者;有的得到产业立即受税,不让虚挂名籍;有的买产业也允许赎回,不想夺人祖产;有的周旋族党邻里,极其欢心;有的存抚鳏寡小弱,时常赈济体恤;见人不善,委曲劝诲;闻人祸患,多方救解;修桥道以便行人,筑堰埭以利农亩,散药食以济病人,做粥食以喂饿者;怜悯男女无归而为他们婚嫁,怜悯旅人困顿而为他们津遣,收留弃子于路而养育以待其长,拾遗物于道而标记以待其取。像这类事情,不一而足。往往自身获得长寿,家道兴隆,子孙繁盛,阴德的报答,难道虚假吗【彭仲刚续编】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是《易经》的话。《易经》六十四卦,凡事不说“必”,唯独《坤》卦的文言,论积善有庆,积不善有殃。用两个“必”字断言,是因为其效应必定相应。圣人论积善不在其他卦,而独在《坤》卦,是因为《坤》属阴,一元的善在《坤》为阴德。积累阴德的人必定有福,不积累阴德的人必定有祸殃。大概人有一二善,未必就有善报【《左氏传》说:“天假助于不善,不是赐福于他,而是厚其防恶而降之罚”】然而今日作一善,明日作一善,积累不已,人钦神相,福庆必来。今日作一不善,明日作一不善,积累不已,人怨神怒,祸殃必至。所以圣人系辞又重申说:“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成名就是庆,灭身就是殃。难道只是身名而已吗?《易经》所说的“余”,是说其殃庆尚及子孙。前汉于公为县狱吏,曾说:“我治狱多阴德未曾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到定国为丞相,陈平封曲逆侯,曾说:“吾多阴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到曾孙何而绝。于公阴德之多,善之积也,虽身为县吏,而子孙至于丞相,则善之有余庆,诚可必矣。陈平阴谋之多,不善之积也,虽身为将相,而子孙至于绝嗣,则不善之有余殃,亦可必矣。由此看来,善与不善,只看人所积累如何。而余庆余殃,皆于子孙见之,人又何苦不为善而为不善呢?虽然,圣人于《益》之大象又说:“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

,有过则改。”而彖辞亦以有▯言之。然则积善固有▯也,迁善亦有▯也。积不善之家,有能悔过洗心向善,亦可转祸为福。如近世信州周才美家,其子娶妇贤徳能干,翁令分管家务,付与斗斛秤尺各有两件,谕以所用出纳轻重大小长短名色。其妇不恱,拜辞舅姑不▯为妇恐他日生子败家,以谓妾之所出,枉负其辜。翁愕然曰:“吾家薄有田业,可供伏腊,何▯辞去?”妇曰:“公平日所为有逆天道,妾心有媿居之不安。”翁曰:「汝言诚是,当悉除毁。」妇曰:「未可,问其所用年数若干。」翁曰:「约计二十余载。」妇曰:「必欲妾留此侍奉,若许以小斗量入,大斗量出,小秤短尺买物,大秤长尺卖物,以酬前日欺瞒之数,果能如是,妾即▯留。」翁感悟,欣然许诺。其妇后生二子,皆少年登科。嗟夫!才美何如人也?改过自新,尚获贤孙之报。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才美有之,因并举以为世俗劝【附倪尚书思劝积隂徳文:夫积土成山,积水成池,隂徳之在人也,亦然。干公治狱不寃,而子孙以兴;孙叔敖埋蛇去害,而其身以贵。报应之理,捷于影响。夫所谓隂徳者,非独富贵有力者能为之,防常之人皆可为也。世有乐施者,施棺椁,砌水井,修桥路,行此尊事,固其一念之善,然作用彰彰,在人耳目,此乃为阳徳也。惟能广推善心,务行方便,不沮人之善,不成人之恶,不▯人之过。人冇窘乏,吾济之;人有患难,吾救之;人有仇讐,吾觧之。不大斗衡以倍利,不深机穽以防物。随力行之,如耳之呜,惟己自知,人无知者,此所谓阴徳也。隋李士谦之语:「今日为之,明日又为之;今嵗作之,明嵗又作之。」则所谓积者,如是而已,岂有甚髙难行之事哉?然世之人,鲜有能至焉者,以其未知存心故也。苟能以存心为先,开方便之门,行正直之道,不望报,不邀功,则天之报也,殆见福夀増崇,门户昌盛,子孙光显,有不可得而辞者矣。佛氏有言:「修善因,结善縁,永得人身,生生富贵,代代荣昌。」又曰:「作福相似来生。」我家与我同志勉之可也。又曰:「好隂地不如好心地,好住塲不如好肚膓。心地肚膓好,子孙代代昌;心地肚膓恶,子孙代代殃。」君不见无限朱门生饿殍,防多白屋出朝郎,岂因风水能如此?盖为前人行短长,风水人间不可无,亦湏隂徳两相扶。若无隂徳,凭风水,再生郭璞也难图。应俊续编】

译有过错就改正。”而《彖辞》也以有〇来论述。那么积累善行固然有〇,改过向善也有〇。那些积不善的家庭,如果有能够悔过洗心、向善的人,也可以转祸为福。比如近世信州周才美的家,他的儿子娶了媳妇,贤德能干,公公让媳妇分管家务,交付给她斗斛秤尺各有两件,告知她所用出纳的轻重大小长短名色。媳妇不高兴,拜辞公婆说:“不〇做媳妇,恐怕日后生了儿子败坏家业,认为我生下的孩子,会冤枉背负罪责。”公公惊讶地说:“我家稍微有些田产,足以供给祭祀,为什么〇要辞去?”媳妇说:“您平日所为有违背天道,我心里惭愧,住在这里不安。”公公说:“你说的话确实是对的,应当全部除去毁坏。”媳妇说:“还不行,问问这些器具用了多少年。”公公说:“大约计算有二十多年。”媳妇说:“一定要我留在这里侍奉,如果允许用小斗量进,大斗量出,用小秤短尺买东西,用大秤长尺卖东西,来偿还从前欺骗的数额,果真能这样,我就〇留下。”公公感悟,欣然答应。媳妇后来生了两个儿子,都年轻时就考中功名。唉!周才美是什么样的人呢?改过自新,还获得了贤孙的报答。《传》说:“人谁没有过错,犯了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周才美做到了,因此一并列举来劝诫世俗之人。【附倪尚书思劝积阴德文:那堆积泥土成为山,积聚水流成为池,阴德对于人来说,也是这样。干公治理案件不冤枉人,子孙因此兴盛;孙叔敖埋蛇去除祸害,自身因此显贵。报应的道理,比影子和回声还要迅速。所谓阴德,并非只有富贵有权力的人能做到,平常人都可以做。世间有喜欢施舍的人,施舍棺椁,砌筑水井,修桥铺路,做这些尊贵的事,固然是一念之善,然而作用明显,在人耳目之间,这是阳德。只有能广泛推广善心,务必施行方便,不阻碍别人的善行,不促成别人的恶行,不〇别人的过错。别人困窘缺乏,我救济他;别人遭遇患难,我救助他;别人有仇敌,我调解他。不用大斗衡来加倍获利,不深挖机关陷阱来防备别人。量力而行,如同耳鸣,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阴德。隋朝李士谦的话:“今天做了,明天又做;今年做了,明年又做。”那么所谓的积累,就是这样罢了,哪里有非常高难做的事呢?然而世间的人,很少有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存心。如果能够以存心为先,打开方便之门,行正直之道,不期望报答,不邀功,那么天的报答,大概会看见福寿增加,门户昌盛,子孙光显,有不可推辞的了。佛家有言:“修善因,结善缘,永远得人身,生生富贵,代代荣昌。”又说:“作福相似来生。”我家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勉励自己就可以了。又说:“好阴地不如好心地,好住场不如好肚肠。心地肚肠好,子孙代代昌;心地肚肠恶,子孙代代殃。”您没看见无数的朱门生出饿死的人,多少白屋走出朝廷的官员,难道是因为风水能这样吗?大概是因为前人行为的长短,风水人间不可没有,也需要阴德两相扶持。如果没有阴德,凭借风水,再生郭璞也难以谋划。应俊续编】

择朋友【案此一条系左祥所补,今低一格书之,以别于前】

窃谓友者,所以辅仁也。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资友以成其徳。人徒知朋友居人伦之后,而不知为当先也。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所以有义、有亲、有别、有序者,非朋友相与讲眀之,鲜有能尽其道者矣。是以古之圣贤修道立教,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自世教衰,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之伦所以废坠者,岂有他哉?盖朋友道缺,无有以相与辅成之故也。且人生而防长,无师友,则愚。推眀义理,指引涂辙者,师之功也。而其所以渐摩诱掖、讲学眀伦以成徳性者,朋友之力也。从师固不可不择,而交友尤不可不择也【文中子曰:君子先择而后交,故寡尤。韩子曰:懐道守义,非其人不交。赵典不交非徳,陆▯防不交流俗,邴原至汝南止交范孟博,李膺居颖州独友陈仲弓。是数者皆知所以择交也】孔子曰: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此正所以教人择交也。奈何后世交友者,直谅多闻者反见踈,便辟、善柔、便佞者反见亲,其不防于侮圣言乎?唐宰相王珪少与房、杜善,母李氏曰:“而必贵,未知所与逰者何如人,试与偕来。”防元龄等过其家,母大惊,敕具酒食。宋宻学张奎弟宻省元,母宋氏亲教二子读书,客至輙于牕间聼之,客与二子论文学政事则喜,为设殽馔;或闲话戱谑则不设也。盖气习美恶最能移人趋向,苟差成▯顿异,可不慎欤?二母,妇人也,尚知此义,况男子为人父兄者,可不知此乎?或谓人之禀质各有不同,质美者虽与不善者同居,自知为善,不肯为恶。如其不美,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殊不知人性相近,习则逺矣。彼其天资粹美,自止于善,不为流俗所变者,能防何人?下此一等,苟求益友相与切磋琢磨,质稍美者可使进之于善,恶者亦可使化而为善也。《家语》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则与之俱化,岂虚语哉?此其交朋友,不可以不择也。虽然,以予观之,友义之所以失,亦由学者有以致之也。古之学者,平日所与讲眀无非人伦日用所当然之则,所以然之理;善则相勉,过则相规。今之学者,専尚华靡,羣居较艺,争长竞短,互相排毁,终成讐衅。朋友之义既无,况能讲夫人伦日用之道哉?欲其士风民俗之厚也,不亦难乎?使其后生晚学无所效慕,不知君臣父子夫妇长防之义所当讲眀而乃弃夲趋末,习为浮躁之归,果何益哉?甚至忘义狥利,相诱习吏刻剥善良,虽邻里亲戚,亦鲜不为之吞噬。君子之学,果如是耶?其有不然者,则相与好闲游手,破荡家产;始则拍肩握▯,执俗乐学,歌舞昼夜酣饮游戏无度;终则赌愽奸偷,靡所不为,烖及其身,以累其亲,不孝不义,罪莫大焉。言而至此,良可太息。为士民者,习已成俗,纵不知愧,宁不为州县耻耶?祥忝賛潮郡,日观讼牒,违理犯义之事,比比皆是。原其所由,岂非交游之不择,讲眀之无素,使然乎?故不能自已于言。凡尔士民,幸而察之,着之于心,行之于身,诲而子弟谕,乃乡邻,使人皆知向善背恶,同为君子之归。海濵邹鲁之风,以渐而复,顾不美哉?

译选择朋友【按:这一条是左祥补充的,现在降低一格书写,以区别于前面的内容】

我私下认为,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自己品德的。人们只知道朋友排在人伦五伦之后,却不知道它应当被放在首位。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间,之所以能有道义、有亲情、有分别、有秩序,如果不是朋友之间互相探讨阐明,很少有能完全践行这些道理的。因此,古代的圣贤修养道德、建立教化,必定重视这一点,而不敢忽视。自从世俗教化衰败以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这些人伦关系之所以废弛坠落,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这是因为朋友之道缺失,没有人互相辅助成就的缘故。况且人从出生到成长,如果没有老师和朋友,就会愚昧。推究阐明义理,指引道路方向的,是老师的功劳。而通过潜移默化、诱导扶持、讲习学问、阐明人伦来成就德性的,是朋友的力量。跟随老师固然不可不选择,结交朋友尤其不可不选择【《文中子》说:君子先选择然后交往,所以过错少。韩愈说:怀抱道义,不是合适的人就不交往。赵典不结交没有德行的人,陆绩不结交流俗之人,邴原到了汝南只结交范滂,李膺在颍州只与陈寔为友。这几个人都知道选择交往对象的方法】。孔子说:结交正直、诚信、见识广博的人,是有益的。结交谄媚逢迎、表面奉承内心奸诈、花言巧语的人,是有害的。这正是教导人们选择朋友的方法。为什么后世结交朋友的人,反而疏远正直、诚信、见识广博的人,亲近谄媚逢迎、表面奉承、花言巧语的人,这难道不是违背圣人的言语吗?唐朝宰相王珪年轻时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他的母亲李氏说:“你一定会显贵,不知道和你交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试着让他们一起来。”等到房玄龄等人来到他家,母亲非常惊讶,命令准备酒食。宋朝密学张奎的弟弟密省元,母亲宋氏亲自教导两个儿子读书,客人来了就在窗间偷听,如果客人和两个儿子谈论文学政事就高兴,为他们摆设酒菜;如果是闲聊戏谑就不摆设。因为风气习俗的好坏最能改变人的趋向,如果稍有偏差就会截然不同,能不谨慎吗?这两位母亲,是妇女,尚且知道这个道理,何况男子作为父亲兄长的人,能不知道吗?有人说人的资质各不相同,资质美好的即使和不好的人住在一起,也知道向善,不肯作恶。如果资质不好,即使有好人,也无可奈何。却不知道人性相近,习染却相差很远。那些天资纯粹美好,自然止于善,不被流俗所改变的人,能有几个呢?次一等的人,如果寻求有益的朋友互相切磋琢磨,资质稍好的人可以促使他向善,资质不好的人也可以感化他向善。《家语》说:和好人住在一起,就像进入芝兰的房间;和不好的人住在一起,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久了就会和他们同化,这难道是空话吗?这就是交朋友不能不选择的原因。虽然如此,以我看来,朋友道义之所以丧失,也是由学者自己招致的。古代的学者,平时所探讨阐明的无非是人伦日常应当遵循的准则,以及这些准则背后的道理;好的地方互相勉励,有过错互相规劝。现在的学者,专门崇尚华丽奢侈,聚集在一起比较技艺,争强好胜,互相排斥诋毁,最终结下仇怨。朋友之义既然没有,何况能探讨人伦日常的道理呢?想要士风民俗淳厚,不也很难吗?使得后辈学者没有效法仰慕的对象,不知道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道义应当探讨阐明,反而舍本逐末,习惯于浮躁,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甚至忘记道义追求利益,互相引诱学习吏员的苛刻剥削善良百姓,即使是邻里亲戚,也很少有不被他们吞噬的。君子的学问,果真像这样吗?那些不是这样的,就互相喜欢闲逛游手好闲,败坏家产;开始时勾肩搭背,学习世俗音乐歌舞,昼夜酣饮游戏没有节制;最终赌博奸淫偷盗,无所不为,灾祸降临自身,连累亲人,不孝不义,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说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叹息。作为士人和百姓,习惯已经形成风俗,即使不知羞耻,难道不成为州县的耻辱吗?我忝列潮州郡的佐官,每天查看诉讼文书,违背道理触犯道义的事情,比比皆是。推究其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交往选择不当,平时没有探讨阐明的缘故吗?所以不能不发表言论。各位士人和百姓,希望你们明察这一点,铭记在心,身体力行,教诲子弟,开导乡邻,使人们都知道向善背恶,共同归于君子之道。海滨邹鲁的风气,逐渐恢复,难道不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