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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赋考辨﹝清﹞李塨撰
凡书,无论疑信,必详阅其书,然后可为之辞。从未有未见其书而即可悬断其是非者。今甲于《周礼》,初未尝一面,而但见《左传》杜注一段有“周礼”二字,遂误以为《周礼》文而诟之,而不知《周礼》无是文也。斯尚足辨欤?惟是田赋,乃三代大法,古经无正文,不可以无考也。河右先生曰:“然,因考辨如左。”
甲钞《春秋》成公元年“作丘甲”,杜注论其下曰:“周礼,伪书也。”即井邑车乘一条,可知矣。其言“一夫五亩之宅,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古者都城不过百雉,千室之邑,民居二千五百亩,并官府仓庸庠塾不下三千余亩,虽千雉之城,不足以容之,此其谬而伪者一也。既谓一井八家,又云九夫为井,则自矛盾矣,谬而伪者二也。
河右先生曰:孟子「五亩之宅」,在他经无文。即朱氏注云:「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亦是概括前儒之说为然。不惟非《周礼》,并非《周礼》诸家释经之注。甲欲攻《周礼》,而以朱氏集注妄坐之,其不足辨已明矣。但其义则据《周礼》,遂人曰:「夫一廛,言每夫当任一廛也。」然而前郑注作「百亩之廛」,即此田宅也;后郑注作「里居之廛」,即此邑宅也。此皆据孟子为说者,然而各言有宅,未尝分指五亩也。至载师园廛之说,两郑龃龉,而贾公彦为疏,以园为田亩之宅,为二亩半,廛为里居之宅,引孟子「五亩」文以为据。汉《食货志》云:「在野曰庐,在邑曰里。」而何休云:「一夫一妇受田百亩,公田十亩,庐舍二亩半。」谓此八夫者,既受百亩矣,又析公田之百亩而受其十亩,其余二十亩,又八分之,各得二亩半以为庐舍。考《工匠人》疏曰:「以为庐宅井灶葱韭,则在田之宅既己明白,而在邑之宅则诸儒未之详也。」赵岐注孟子云:「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以为宅,各入保城二亩半,故为五亩。」尝细绎其文,其云「庐井」即田中之庐也;云「邑居」即里居也。《尔雅·释言》曰:「里者,邑也。」既有庐井,又有里居,是在野在邑尽之矣。曰「各二亩半」,则五亩尽之矣。
至若以都邑百雉,当侯国之城;以千室之邑,当民居之宅,则大谬矣。按《考工记》匠人营国王城,方九里。郑驳异义,亦云国城九里,公七里,侯伯五里,子男三里。特郑又云王城十二里,公城九里。故《尚书大传》则云:「古者公之国有九里之城,三里之宫;七十里之国有三里之城,一里之宫;五十里之国有一里之城,以城为宫。」此虽周制蔑略,彼此各据,并无成说,然亦大概如是。若都城,则县稍之外,都鄙之地,所以为公采地与王子弟之食邑者,在王畿之外一层。千室之邑,则郊甸之外,家稍之地,所以为大夫百乘之家与王子弟之稍疏者之食邑,在都鄙之内一层。何曾是侯国民居之名?故孔子将堕三都,曰:「邑无百雉之城」,言都邑也。清之役,冉有曰:「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言家臣之邑居也。
若谓邑里之宅,城中不容,则前儒亦虑及之。孟子方里而井,《周礼》亦以一里为一井。今无论城之三里、九里,各有多寡,而但以五里之城折中为断。五里者,五五二十五里也。每里以家二亩半计之,当住三百六十家。二十五里当容九千家。今亦不从《周礼》诸制,以五百、四百、三百、二百、一百限五等侯服,而即取至减者,以《孟子》公侯百里为断。百里者,万井也。每井有八家,则己得八万家矣。以八万家之里居,而只以九千家之地应之,可乎?况城中所谓庙社朝诸区,又当分去三国之一乎?
宋陈祥道作礼书,城中之宅,率家二亩半。冬月纳稼之后,皆入保。城则以王城言之,六乡之民七万五千家,又士工商在焉,则九里之城,固不能容。然则考工所言九里者,王之中城也。春秋书“城中城”,可验也。又孟子“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则城外有郭,不止九里。或者凡国有两城,可以居民,而不知其说。又不然者,夫六乡入保,六遂独不入
译田赋考辨〔清〕李塨撰
凡是书籍,无论怀疑还是相信,必须详细阅读该书,然后才能对它发表议论。从来没有没见到该书就能凭空断定其是非的。如今甲对于《周礼》,起初未曾见过一面,只是看到《左传》杜预注中有一段有“周礼”二字,就误以为是《周礼》的原文而加以诋毁,却不知道《周礼》中并没有这段文字。这难道还值得辩驳吗?只是田赋,乃是夏商周三代的大法,古代经典中没有明确的正文,不能没有考证。河右先生说:“是的,因此考证辩驳如下。”
甲抄录《春秋》成公元年“作丘甲”一事,杜预注在论述其下时说:“《周礼》是伪书。”仅从井田、邑居、车乘这一条,就可以知道了。杜注说:“一夫五亩的住宅,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古代都城不超过百雉,千户的邑,民居占地二千五百亩,加上官府、仓库、市场、学校不下三千余亩,即使是千雉的大城,也不足以容纳,这是其荒谬且为伪书的第一点。既然说一井八家,又说九夫为一井,这就自相矛盾了,这是其荒谬且为伪书的第二点。
河右先生说:孟子所说的“五亩之宅”,在其他经典中没有记载。即使朱熹注解说:“二亩半在田,二亩半在邑”,也是概括前代儒者的说法认为如此。这不仅不是《周礼》,也不是《周礼》各家解释经文的注疏。甲想要攻击《周礼》,却把朱熹的集注妄加罪名于它,其不值得辩驳已经很明显了。但其义理则依据《周礼》,遂人说:“夫一廛,是说每夫应当承担一廛。”然而前郑玄注作“百亩之廛”,即此田宅;后郑玄注作“里居之廛”,即此邑宅。这都是依据孟子来解释的,然而各自说有住宅,未曾分别指出五亩。至于载师关于园廛的说法,两位郑玄意见不合,而贾公彦作疏,以园为田亩之宅,为二亩半,廛为里居之宅,引用孟子“五亩”的文字作为依据。汉《食货志》说:“在野叫庐,在邑叫里。”而何休说:“一夫一妇受田百亩,公田十亩,庐舍二亩半。”说这八夫,既然受了百亩,又分割公田的百亩而受其十亩,其余二十亩,又八分之,各得二亩半作为庐舍。考证《匠人》疏说:“作为庐宅、井灶、葱韭,则在田之宅已经明白,而在邑之宅则诸儒未曾详细论述。”赵岐注孟子说:“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作为住宅,各入保城二亩半,所以为五亩。”我曾仔细推究其文,其说“庐井”即田中的庐;说“邑居”即里居。《尔雅·释言》说:“里,就是邑。”既有庐井,又有里居,在野在邑都包括了。说“各二亩半”,则五亩都包括了。
至于把都邑百雉,当作侯国的城;把千室的邑,当作民居的住宅,那就大错特错了。按照《考工记》匠人营造国王城,方圆九里。郑玄驳斥异义,也说国城九里,公七里,侯伯五里,子男三里。只是郑玄又说王城十二里,公城九里。所以《尚书大传》就说:“古代公的国有九里的城,三里的宫;七十里之国有三里的城,一里的宫;五十里之国有一里的城,以城为宫。”这虽然周制简略,彼此各有所据,并没有定论,但也大致如此。至于都城,则是县稍之外,都鄙之地,用来作为公采地与王子弟食邑的,在王畿之外一层。千室的邑,则是郊甸之外,家稍之地,用来作为大夫百乘之家与王子弟稍疏者的食邑,在都鄙之内一层。哪里曾是侯国民居的名称?所以孔子将要毁掉三都,说:“邑无百雉之城”,说的是都邑。清地的战役,冉有说:“鲁国的群室众于齐国的兵车”,说的是家臣的邑居。
如果说邑里的住宅,城中容纳不下,那么前代儒者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孟子方里而井,《周礼》也以一里为一井。现在无论城是三里的、九里的,各有多少,只以五里的城折中判断。五里者,五五二十五里也。每里以每家二亩半计算,应当住三百六十家。二十五里应当容纳九千家。现在也不从《周礼》的各种制度,以五百、四百、三百、二百、一百限制五等侯服,而是取最少的,以《孟子》公侯百里为断。百里者,万井也。每井有八家,则已得八万家了。以八万家的里居,却只用九千家的土地来应对,可以吗?况且城中所谓的庙社朝诸区,又应当分出三国的三分之一呢?
宋代陈祥道作礼书,城中的住宅,每家二亩半。冬月纳稼之后,都入保。城则以王城来说,六乡的民七万五千家,又有士工商在其中,那么九里的城,固然不能容纳。然而考工所说的九里,是王的中城。春秋书“城中城”,可以验证。又孟子“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则城外有郭,不止九里。或许凡国有两城,可以居民,而不知其说。又不然者,夫六乡入保,六遂独不入
保乎?两城亦未必能容也。且春秋“城中城”,杜氏明云:“中城,鲁邑,在东海廪丘西南”,何尝是国之内城?况入保国城以居,不知其说,始自何人?实大不通之言。国家守封疆,农隙入保,当在四境,定无有撤四境之民,公然入城,而弃土地于寥廓者。偶有窃发,敌人不用兵而至城下矣,此大乱之道也。
译保全吗?两座城池也未必能容纳得下。况且《春秋》中的“城中城”,杜预明确说:“中城是鲁国的邑,位于东海廪丘的西南”,哪里曾经是国家内部的内城?何况说进入国家都城以居住,不知道这种说法始于何人?这实在是不通情理的话。国家守卫边疆,农闲时百姓进入堡垒防守,应当在四方边境,决没有撤去四方边境的百姓,公然让他们进入都城,而将土地荒弃在空旷之地的道理。偶然有敌人偷袭发生,敌人不用作战就能到达城下了,这是导致大乱的途径。
然则如何?曰:孟子“五亩之宅,其半在邑”,邑者,城外诸邑也。王制“民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凡乡遂以外皆有邑里。在公家者曰公邑,在私家者曰家邑,在王公子弟所食采地曰采邑,在民夫受田之外任闲田以为居者曰井邑。故丘有丘邑,都有都邑。诸凡族师、党正、乡官、遂官皆有官居。自井而邑,而丘,而甸,而县,而都,与自井而通,而成,而终,而同,凡聚会处即设为官居,而民遂附之。所谓邑,即所谓邑居与里居也。入保者,保此而已。《诗》所谓“上入执宫功”者,亦入此而已。若邠卿又有保城之说,则在都邑原有城。《春秋》书“城”二十有九,皆是邑城,如城郎、城向、城邢、城郚、城郓、城费、城防、城武、城城平阳、城祝丘等,何一非邑?是邑原有城,邑里之居亦原有在城者,特其城仍是邑城、都城,并非国中之城,即近郊之民冬月入保,亦必附郭为民居,使之相守,并不宜虚城中廛而待民冬月一时之入。故邠乡所注先分两地,一在田,一在邑也。邑又有两地,一在无城之邑,一在有城之邑也。曰“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以为宅”,则统邑之有城无城者与在田对言也。又曰“各入保城二亩半”,则承上文专言在邑之有城者可入保也。若谓八家与九夫矛盾,则《周礼》无八家文,然八家即九夫,《司马法》“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夫者百亩之名,九夫者九百亩耳。
塨按: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则六乡余田,又有如此分任者。郑注谓宅田是致仕者,士田是圭田,贾田贾人家所受者,官田庶人在官其家所受者,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者。则若干人之廛,当有在国中者矣。但乡遂之夫,必不尽入保国中也。
论语言千室之邑,又言十室之邑,周官二十五家之里,即为邑。是邑者,民居之总名,原无定数也。
甲忽入千室之邑,于都城内,计其居址,已可诧异,乃所计者更属梦谈。郑康成注《礼》,杜元凯注《春秋》,皆曰:高一丈,长三丈为雉。则径百雉,为方五百步,得方一里余二百步;径千雉,为方五千步,得方十六里有奇,中积二百五十余里。况杜注曰三堵曰雉,而《公羊传》则有文曰五堵而雉,是更阔矣。乃云尚不能容千室,一何懵也?而乃已着书欺世矣!今世如此着书者不少,其为圣道之害,不已甚欤?
甲又云:古千乘之国,地方百里,万里而井,百里为万井,而出千乘,是十井出一乘,不问可知矣。周礼乃谓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六甸,甸十四井出车一乘,则是百里只出兵车一百五十六乘,何名千乘乎?谬而伪者三也。河右先生曰:周礼小司徒职,惟有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句其下甸出一乘云云,皆司马法文,杜预引之以注左传,不注明司马法三字,而混并在周礼文下。甲遂以之诟周礼,是指长狄而诟侏儒,长狄不受也。特所谓司马法者,原非画一周制。史记齐景公时,有司马田穰苴曾着兵法,至战国时,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有一百五十篇。然且司马法两言出车之制,注经家各引以为据。其一又曰: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此马融引之以注论语,郑康成引之以注周礼,然皆非是者。大抵侯国以百里为断,百里之地以开方计之,实得万里。孟子方里而井,万里者万井也。乃以甸出一乘计之,甸方八里,实得六十四井;以成出一乘计之,成方十里,实得百井。百井出一乘,则万井只百乘;六十四井出一乘,则万井只一百五十有六乘矣。虽为之说者曰:成之十里即甸之八里,以甸八里外有治沟洫之夫得二里不出车乘,仍是八里。然其与千乘之赋则总不合也。或又曰:两司马兵赋,成所出车是畿内采地法,甸所出车是畿外邦国法。然皆说经者臆度云然,无确据也。
此惟《论语》包咸
译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孟子所说的“五亩之宅,其半在邑”,这里的“邑”,是指城外的各个邑。《王制》中说“民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凡是乡遂以外的地方都有邑里。属于公家的叫公邑,属于私家的叫家邑,属于王公贵族子弟所食采地的叫采邑,在民夫受田之外利用闲田作为居处的叫井邑。所以丘有丘邑,都有都邑。凡是族师、党正、乡官、遂官都有官署居所。从井到邑,到丘,到甸,到县,到都,以及从井到通,到成,到终,到同,凡是聚会的地方就设立官署居所,百姓于是依附于它。所谓的邑,就是所谓的邑居和里居。进入保聚的,也就是保聚这些罢了。《诗经》所说的“上入执宫功”,也就是进入这些罢了。如果邠卿又有保城之说,那么在都邑原本就有城。《春秋》记载“城”二十九次,都是邑城,如城郎、城向、城邢、城郚、城郓、城费、城防、城武、城平阳、城祝丘等,哪一个不是邑?这说明邑原本就有城,邑里的居住者原本也有住在城里的,只是他们的城仍然是邑城、都城,并不是国都之内的城,即使是近郊的百姓冬天进入保聚,也必定依附城郭作为民居,让他们互相守望,并不适宜让城中的民居空虚而等待百姓冬天一时进入。所以邠乡所注首先区分两地,一在田,一在邑。邑又有两地,一在没有城的邑,一在有城的邑。说“庐井邑居各二亩半以为宅”,这是统括邑中有城无城的情况与在田的情况相对而言。又说“各入保城二亩半”,这是承接上文专门说在邑中有城的人可以进入保聚。如果说八家与九夫矛盾,那么《周礼》中没有八家的文字,然而八家就是九夫,《司马法》说“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夫是百亩的名称,九夫就是九百亩罢了。
塨按:载师用宅田、士田、贾田来承担近郊的土地,用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来承担远郊的土地。那么六乡剩余的田地,又有这样分配承担的。郑玄注说宅田是退休官员的,士田是圭田,贾田是商人家庭所受的,官田是庶人在官府任职的家庭所受的,牛田、牧田是畜牧者家庭所受的。那么若干人的廛,应当有在国都之内的了。但是乡遂的夫,必定不会全部进入保聚国都之中。
《论语》说千室的邑,又说十室的邑,《周官》二十五家的里,就是邑。所以邑是民居的总称,原本没有固定的数目。
甲忽然说进入千室的邑,在都城内,计算其居址,已经可以让人感到诧异,然而所计算的更属于梦话。郑康成注《礼》,杜元凯注《春秋》,都说:高一丈,长三丈为雉。那么直径百雉,为方形五百步,得到方形一里多二百步;直径千雉,为方形五千步,得到方形十六里有余,中间面积二百五十多里。况且杜注说三堵叫雉,而《公羊传》则有文字说五堵而雉,这是更宽阔了。却说还容纳不下千室,多么糊涂啊?却已经著书欺世了!现在世上这样著书的人不少,他们对圣道的危害,不是太严重了吗?
甲又说:古代千乘之国,地方百里,万里而井,百里为万井,而出千乘,这是十井出一乘,不问可知了。《周礼》却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十四井出车一乘,那么百里只出兵车一百五十六乘,哪里叫千乘呢?错误而虚伪的有三处。河右先生说:《周礼》小司徒职,只有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这四句下面甸出一乘等文字,都是《司马法》的文字,杜预引用它来注《左传》,不注明《司马法》三个字,而混并在《周礼》文字下。甲于是用它来诋毁《周礼》,这是指着长狄来诋毁侏儒,长狄是不会接受的。只是所谓的《司马法》,原本不是描绘一周的制度。《史记》齐景公时,有司马田穰苴曾著兵法,到战国时,齐威王派大夫追论古司马兵法,而把穰苴附在其中,有一百五十篇。然而《司马法》两次提到出车的制度,注经家各自引用作为依据。其中一处又说: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这是马融引用它来注《论语》,郑康成引用它来注《周礼》,然而都不是正确的。大抵侯国以百里为界限,百里的土地以开方计算,实际得到万里。孟子方里而井,万里者万井也。如果用甸出一乘来计算,甸方八里,实际得到六十四井;用成出一乘来计算,成方十里,实际得到百井。百井出一乘,那么万井只百乘;六十四井出一乘,那么万井只一百五十六乘了。虽然为之解说的人说:成的十里即甸的八里,因为甸八里外有治理沟洫的夫得二里不出车乘,仍然是八里。然而这与千乘的赋税总不合。或者又说:两司马兵赋,成所出车是畿内采地法,甸所出车是畿外邦国法。然而这都是解经者臆测如此,没有确凿依据。
这只有《论语》包咸
注:“百里出千乘”,恰恰相合。如云:“古者方里为井,十井出一乘,则百里之国方有万井,适出千乘。”而何休注《公羊传》亦云:“军赋十井不过一乘。”又云:“公侯封百里,凡千乘;伯四百九十乘;子男二百五十乘。”则军赋常制,似当以此为准。然而仍未然者,何休、包咸皆系汉儒,与司马穰苴生于周末者,又复不同。且其所注皆依文解释,并无有所据之经为之引证,安得定一说者?
译注:“百里出千乘”,恰好相合。例如说:“古代一平方里为一井,十井出一乘,那么百里之国有万井,正好出千乘。”而何休注《公羊传》也说:“军赋十井不过一乘。”又说:“公侯封地百里,共有千乘;伯爵四百九十乘;子爵、男爵二百五十乘。”那么军赋的常规制度,似乎应当以此为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何休、包咸都是汉代儒者,与生于周末的司马穰苴又有所不同。况且他们的注释都是依据文义解释,并没有所依据的经典作为引证,怎么能确定一种说法呢?
况其以十井为一乘,以万井为千乘者,固未是也。国地不尽井井,地不尽赋。百里之国,必先去宫城、都邑、陂池、园囿、山川、沉斥、廛庐、径术三千余井,又去三乡、三遂、公邑、徒任役而不征税者三千余井,其任赋者不尽十之三耳。以三千未尽之井,而十井一乘,则三百乘尚不足,而可以之当千乘乎?予每说经,必以《春秋》为断,以《春秋》策书颇为可信。所谓《周礼》尽在鲁者,虽其时不无变更,而相去未远。吾即以《春秋》策书其实注车数,不涉儒注者言之。昭五年论晋车赋有云:“十家九县长毂九百,是一县一百乘也。”又云:“其四十县尚遗守四千乘,是十县一千乘也。”计县方十六里中,二百五十六井,约二井半出一乘,则百里之国但以二千五百六十井得车千乘,所云任车赋者十国之三尽之矣。事有策书所已言,不明明可据乎?
塨按:河右乡遂公邑赋人不赋车之说,本之《坊记》疏。记孔疏云:“据《司马法》之文,诸侯车甲牛马皆计地,令民自出。若乡遂之众七十五人,则遣出革车一乘,甲士三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恐非力之所能,皆是国家所给。故《周礼·巾车》职折毁入赍于职币,又《马质》云:“凡受马于有司者,书其齿毛与其价。”《司兵》职云:“授兵从司马之法以颁之,及其受兵输亦如之。”是国家所给也。此乃孔颖达疑义,非经文也。《周礼·县师》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辨其夫家人民田莱之数,及其六畜车辇之稽。若将有军旅会同田役之戒,则受法于司马,以作其众庶及马牛车辇。会其车人之卒伍。小司徒亦云:“颁比法于六乡之大夫,使各登其乡之众寡六畜车辇。”遂人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及其六畜车辇,以令师田。则是从外向内,自畿外诸侯邦国而王畿内五百里大都公之采地,而四百里小都乡之采地,而三百稍大夫之采地,而二百里甸六遂,而百里远郊五十里近郊六乡,以至遂稍都鄙闲之公邑,无不出车马牛及人者矣。若《巾车》《马质》车马之赐授未明言军旅,惟《司兵》授兵及《牛人》掌养国之公牛,凡军旅行役供其兵车之牛与其牵彷以载公任器,则明言用于军旅。然但以载公器田出兵械,则县师云“会其车人之卒伍,使皆备旗鼓兵器以帅而至”,酂长以旗鼓兵革帅而至,自有明文。盖此所言授兵,乃亲随左右所用,或公家马牛兵甲皆具,以备兵卒之损失者补之。未得据此定为乡遂赋人不赋车也。
孔疏因乡遂家出一人,而以《司马法》一乘七十五人计之,遂谓七十五人出一乘。然《司马法》言成甸出车一乘,未言七十五家出车一乘也。此援古而适为臆说也。况乡遂家出一人,亦储兵之制有然,故曰“可任也”者,家若干而其实选兵,无庸家出一人也。何者?家出一人,则天子六军、诸侯三军,但出之六乡、三乡而已足,其余六遂、三遂以及公邑等,俱不起役,有是理乎?
七十五家出一乘,孔疏尚虑其不能,今云二井半一乘,则是二十家出一乘矣。然计二十家得地二千亩,今中原有田百余亩者,率家备车牛。古之百亩,当今四十余亩,则二千亩当今八九百亩,亦能出一车矣。况百里之国,虽名千乘,犹之家有正卒、羡卒,实多备而不用。鲁至春秋战国,方百里者五,而且争战繁兴,然兵止三军,车止千乘,可考也。
大国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以百人一车计之,止用车三百七十五两。若出兵,则无空国而行者,以半计之,只用一百八十两,固无忧民力之不给也。武王伐纣,兵之最大者也,仅革车三百,可以观矣。然兵力虽不尽用,而处处有乘,人人皆兵,此三代之所以强也。后世兵民分而天下削弱矣。井半一乘者,以一县百乘计之,就括地足出者言,不必用也。《司马法》“成甸出一乘”,则当是实言出之以供兵用者也,亦不相悖也。
甲又言,其言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徒役二十五人,是百人共一乘,千乘为十万人也。千乘之国,其井万八家,一井凡八万家,八
译况且那种以十口井为一乘、以万口井为千乘的说法,本来就不对。国家的土地并非全部实行井田制,也并非全部征收赋税。方圆百里的国家,必定要先扣除宫城、都邑、池塘、园林、山川、低洼盐碱地、民居街道等三千多口井,再扣除三乡、三遂、公邑以及服劳役而不征税的三千多口井,那么承担赋税的井田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三。用这三千多未扣除的井田,按十口井出一乘计算,连三百乘都不够,怎么能以此当作千乘呢?我每次解说经典,必定以《春秋》作为判断依据,因为《春秋》的史策记载颇为可信。所谓《周礼》的内容都保存在鲁国,虽然当时不无变更,但相去不远。我就依据《春秋》史策的实际记载来注解车数,不涉及儒家注疏者的说法。《春秋》昭公五年论述晋国车赋时说:“十家九县长毂九百,这是一县一百乘。”又说:“那四十县还剩下守卫用的四千乘,这是十县一千乘。”计算一县方圆十六里,共有二百五十六口井,大约二口半井出一乘,那么方圆百里的国家仅用二千五百六十口井就能得到千乘车,所说的承担车赋的井田占十分之三已经足够了。事情有史策已经记载,不是明明可以依据吗?
塨按:关于河右地区乡遂公邑只征人不征车的说法,本源于《坊记》的疏文。孔颖达疏文说:“依据《司马法》的文字,诸侯的车甲牛马都按土地计算,命令百姓自己拿出。如果乡遂的民众有七十五人,就派遣出一辆革车,甲士三人,马四匹,牛十二头。”恐怕这不是百姓力所能及的,都是国家供给的。所以《周礼·巾车》职掌中,折毁的车辆由职币出资赔偿,又《马质》说:“凡从官府接受马匹的人,要记录其齿龄毛色及其价格。”《司兵》职掌说:“授予兵器依照司马的法令来颁发,等到他们上缴兵器时也是如此。”这是国家供给的。这是孔颖达的疑义,并非经文本身。《周礼·县师》掌管邦国都鄙稍甸郊里的地域,辨别其夫家人口、田莱的数量,以及六畜车辇的统计。如果有军旅、会同、田猎、役使的戒备,就接受司马的法令,来组织民众及马牛车辇,统计车人的卒伍。小司徒也说:“颁布比法给六乡的大夫,让他们各自统计其乡的众寡、六畜、车辇。”遂人按时统计其夫家的众寡以及六畜车辇,以命令师田。那么是从外向内,自畿外的诸侯邦国到王畿内五百里大都公的采地,到四百里小都乡的采地,到三百里稍大夫的采地,到二百里甸六遂,到百里远郊五十里近郊六乡,以至于遂稍都鄙间的公邑,没有不出车马牛及人的。如果《巾车》《马质》中车马的赐予授予没有明确说是用于军旅,只有《司兵》授予兵器及《牛人》掌管饲养国家的公牛,凡军旅行役供给其兵车的牛以及牵引的牛来装载公家器物,则明确说是用于军旅。然而只是用来装载公器、田出兵械,那么县师说“统计车人的卒伍,使他们都准备好旗鼓兵器率领而来”,酂长以旗鼓兵革率领而来,自有明文。大概这里所说的授予兵器,是亲随左右所用的,或者公家马牛兵甲都具备,以备兵卒损失时补充。不能据此定为乡遂只征人不征车。
孔颖达因为乡遂每家出一人,而用《司马法》一乘七十五人来计算,于是说七十五人出一乘。然而《司马法》说成甸出一乘,并没有说七十五家出一乘。这是援引古说却恰好成为臆测。况且乡遂每家出一人,也是储备兵制的做法,所以说“可任”的,是家若干而实际选拔士兵,不必每家都出一人。为什么呢?如果每家出一人,那么天子六军、诸侯三军,仅从六乡、三乡征发就足够了,其余六遂、三遂以及公邑等,都不起役,有这种道理吗?
七十五家出一乘,孔颖达尚且担心百姓无力承担,现在说二口半井出一乘,那就是二十家出一乘了。然而计算二十家得到土地二千亩,现在中原有田地百余亩的人家,大都能自备车牛。古代的百亩,相当于当今四十余亩,那么二千亩相当于当今八九百亩,也能出一辆车了。况且方圆百里的国家,虽然号称千乘,还像家中拥有正卒、羡卒一样,实际多备而不用。鲁国到春秋战国时期,方圆百里者五,而且争战频繁兴起,然而军队止于三军,车止于千乘,是可以考证的。
大国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按百人一辆车计算,只用车三百七十五辆。如果出兵,没有空国而行的,按半数计算,只用一百八十辆,本来不用担心民力不足。武王伐纣,是兵力最大的时候,仅有革车三百辆,可以由此观察。然而兵力虽然不全部使用,但处处有车,人人皆兵,这是三代所以强大的原因。后世兵民分开而天下削弱了。二口半井出一乘,是按一县百乘计算的,就土地足以产出的而言,不必全部使用。《司马法》“成甸出一乘”,那么应当是实指拿出以供兵用,也不相违背。
甲又说,他说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徒役二十五人,是一百人共一乘,千乘为十万人。千乘之国,其井万八家,一井凡八万家,八
万家而赋十万人,先王有是制乎?春秋时,鲁之大搜,革车千乘,须借二万于他国,而后可以足其数矣。又鲁赋于吴、晋皆八百乘,吴、晋有征伐,鲁出八万人随之,是其国中仅存妇人而无男子,此一车百人之说,断之以理而知其误也。谬而伪者四也。
译万户人家征发十万兵员,先王有这样的制度吗?春秋时期,鲁国举行大规模阅兵,战车一千辆,需要向其他国家借调两万人,才能凑足这个数目。况且鲁国向吴国、晋国缴纳的赋税都是八百辆战车,吴国、晋国出兵征伐时,鲁国出动八万人跟随,这说明鲁国国内只剩下妇女而没有男子了,由此可知“一辆战车配一百人”的说法,根据常理判断就知道它是错误的。这是第四种错误且荒谬的说法。
河右先生曰:「此甸出一乘之司马法也。但其文只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后儒宗唐兵法,增二十五人为徒役,此臆说也。又后世兵家言,如曹公新书,类增徒役二十五人,在辎车之下。此在司马法旧文原未曾有,乃增此而以七万五千之数增至十万,反谓先王无是制,谓须借兵于他国,又谓男子尽行而妇人居守,则无忌惮矣。且甲不读书耳。《周礼》乡遂起军法,每乡万二千五百家,即赋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一国三军,即已有三万七千五百人矣。况由此而三遂而公邑而都鄙,其所赋之数以次相准。虽曰『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而家有正卒,有羡卒,正卒家一人,而羡卒则三卒、两卒,并不止一人也。特大事征发由少至多,先王立制不令合征之以尽其力耳。若尽征之,则何止十万?况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原不见于《周礼》,即《司马法》成出一乘之数,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每乘三十人,已顿减至四十五人矣。若谓鲁之大搜当借兵他国,则《春秋》所书鲁凡五搜,皆在昭、定年,其时方百者五无不足也。且只以人计,则子服景伯对吴人曰:『将以二车与六人从』,即一车三人,亦何所不可?人无赖,愚哉!」
塨按:二十五人在辎车下,虽后世兵家者言,然兵无有去樵汲、厕养等徒役而可行者。《周礼》乡师,大军旅会同,正治其徒役与其輂辇。孔疏曰:「輂所以载辎重,辇所以载任器。」《司马法》曰:「辇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二版、二筑。」夏后氏二十人而辇,殷十八人而辇,周十五人而辇。是徒役自古有之,但如《曹公新书》云:「前拒一队,左右角二队,守车一队,车凡百人。」则徒役即在一车百人为卒之内。后世行师,徒役计数多有在正兵外者,然皆不可无之耳。
甲又言武王伐纣,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齐桓公遣兵戍卫,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晋文公献楚捷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皆一车十人也。故冉有谓季氏曰:“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若每车百人,安得盈百人而敌之?有余乎?”晋为平丘之会,革车四千乘。依周礼之数,除徒役,亦且三十万矣。及会于黄池,与吴争长,吴甲士三万人,为阵以逼晋。晋人畏之,让吴先。若每车七十五人,则三万人不过四百乘耳。晋会平丘,无与争霸者,尚车四千乘;乃会黄池,欲争先于吴,而不及四百乘,何过削弱其兵以让敌可知。一乘原无七十五人也。谬而伪者五也。自古及今,无不甲而战者。故齐桓甲士三千人,吴王甲士三万人。今乘车三人为甲,其步卒七十二人不甲,何以御锋镝?先王之制,战马必介而后驰,而人反不为之介,是爱人不如爱马矣。谬而伪者六也。
河右先生曰:「司马法一车七十五人,在他经无明文,故又有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之说,则每车止三十人矣。若谓一车概十人,则又不然。武王伐纣,其革车三百,与虎贲三千,偶以十当一,实则人是人,车是车,两不相蒙。《国语》天子有虎贲,诸侯有旅贲,《周礼》司马官有虎贲氏,设虎士八百人,以左右王,如后世羽林佽飞之类,专随王车。若革车则兵车之名,六师士分帅之,非虎贲所得随也。至于齐桓戍曹,甲士三千,并非车卒,曾车卒而皆甲士乎?若晋献楚捷,驷介百乘,徒兵千人,则随所俘之数,并无成限。哀十一年,吴大败齐师,以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献鲁公。若以人数合车数,将必一车三人半矣,此笑话也。盖车徒之数,言人人殊,原无一定之经可实指者。必欲实指,则一车三十人,庶几近之。《司马法》成「一车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在他经虽无此文,然《鲁颂》曰:「公车千乘,而即继之,公徒三万。」以千乘之车,而以三万人副之,则一车三十人,恰当其数,此庶经文之可信者。若《国语》齐有革车八百乘,注齐法五十人为小戎,车八百乘当四万人,则一车五十人,似乎过多。若《左传》载楚有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疏谓一
译河右先生说:“这是《司马法》中关于一甸出赋一乘的规定。但其中的文字只记载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后代的儒生尊崇唐代的兵法,增加了二十五人作为杂役,这是主观臆测的说法。又加上后世兵家的言论,比如曹操的《新书》,大多增加二十五名杂役,安排在辎重车之下。这在《司马法》的原文中原本是没有的,于是增加这些人数,把七万五千人的总数增加到十万,反而说先王没有这样的制度,说必须向其他国家借兵,又说男子全部出征而妇女留守,那就肆无忌惮了。况且甲士不读书罢了。《周礼》中乡遂起军的制度,每乡一万二千五百家,就征发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一国三军,就已经有三万七千五百人了。何况由此推及三遂、公邑、都鄙,所征发的数量依次类推。虽然说‘凡是征发杂役,每家不超过一人’,但家有正卒,有羡卒,正卒每家一人,而羡卒则有三人、两人,并不止一人。只是大事征发由少到多,先王制定制度不命令全部征发以尽其力罢了。如果全部征发,哪里止于十万?况且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原本不见于《周礼》,即使《司马法》中‘成’出一乘的数量,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每乘三十人,已经骤减至四十五人了。如果说鲁国的大搜应当借兵于他国,那么《春秋》所记载的鲁国五次大搜,都在昭公、定公年间,那时方圆百里的地方有五个,兵力并不缺乏。况且只按人数计算,子服景伯对吴人说:‘将用两辆车和六个人跟随’,即一车三人,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人无赖,愚蠢啊!”
陈塨按:二十五人在辎重车下,虽然是后世兵家的说法,但军队没有离开砍柴、打水、如厕、饲养等杂役而能行军的。《周礼》乡师一职,在大军会合时,整治其杂役和车辆。孔颖达疏说:“輂用来装载辎重,辇用来装载器具。”《司马法》说:“辇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二版、二筑。”夏朝二十人推一辆辇,殷朝十八人推一辆辇,周朝十五人推一辆辇。可见杂役自古就有,但如《曹公新书》所说:“前拒一队,左右角二队,守车一队,车共百人。”那么杂役就在一车百人的卒伍之内。后世行军,杂役计数大多在正兵之外,但都是不可缺少的。
甲又说武王伐纣,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齐桓公派兵戍卫,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晋文公向周王献楚国的捷报,驷介百乘,徒兵千人,都是一车十人。所以冉有对季氏说:“鲁国的户数多于齐国的兵车,一户抵一辆车,就足够了。如果每车百人,怎么能让百人去抵挡?还有多余吗?”晋国举行平丘之会,革车四千乘。依照《周礼》的数量,除去杂役,也有三十万人了。等到在黄池会盟,与吴国争长,吴国甲士三万人,布阵逼近晋国。晋国人害怕,让吴国先行。如果每车七十五人,那么三万人不过四百乘罢了。晋国在平丘会盟,没有与它争霸的人,还有车四千乘;等到在黄池会盟,想在吴国面前争先,却不及四百乘,可见是过分削弱兵力以让给敌人。一乘原本没有七十五人。这是第五个谬误和虚伪之处。自古至今,没有不披甲作战的。所以齐桓公甲士三千人,吴王甲士三万人。现在乘车三人为甲士,那步卒七十二人不披甲,怎么抵御刀箭?先王的制度,战马必定披甲然后奔驰,而人反而不披甲,这是爱人不如爱马。这是第六个谬误和虚伪之处。
河右先生说:“《司马法》一车七十五人,在其他经典中没有明文记载,所以又有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的说法,那么每车只有三十人了。如果说一车概算十人,那又不对。武王伐纣,他的革车三百辆,与虎贲三千人,恰好以十当一,实际上人是人,车是车,两者不相混淆。《国语》说天子有虎贲,诸侯有旅贲,《周礼》司马官有虎贲氏,设置虎士八百人,以左右护卫君王,像后世的羽林、佽飞之类,专门跟随君王的车驾。如果革车则是兵车的名称,由六师之士分别率领,不是虎贲所能跟随的。至于齐桓公戍守曹国,甲士三千,并非车卒,难道车卒都是甲士吗?如果晋国献楚捷,驷介百乘,徒兵千人,那是根据所俘获的数量,并没有固定的限额。哀公十一年,吴国大败齐军,用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献给鲁公。如果以人数合车数,将必定是一车三人半,这是笑话。大概车徒的数量,说法各异,原本没有确定的经典可以实指。一定要实指,那么一车三十人,大概接近事实。《司马法》中‘一车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在其他经典中虽然没有此文,但《鲁颂》说:‘公车千乘,而即继之,公徒三万。’以千乘的车,而以三万人辅助,那么一车三十人,恰当其数,这是大概可信的经典依据。如果《国语》说齐国有革车八百乘,注释说齐法五十人为小戎,车八百乘当四万人,那么一车五十人,似乎过多。如果《左传》记载楚国有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疏谓一
广十五乘,有一百二十五人,则一车八人,又似乎过少。如谓冉有称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以一室敌一车,定无一家有七十五人之理,则此一室者,岂所云一家也乎?谓鲁族诸室,其邑居者甚多,即以一室敌一车而有余,此甚言鲁之能当齐耳。故杜氏曰:「室者都邑居家之称,而甲误以一室为一家。」比较人数,则定九年,晋车千乘在中牟,卫侯曰:「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吾不知卫君一身可以当晋车五百乘者,其为数何等也?」至谓平丘之会,晋车四千乘,当有三十万人,及黄池之会,与吴争长,吴出甲士三万人来攻,而晋即让吴先。」歃则平丘之会所云三十万人者安在?则又不读书矣。古者车是车,人是人。有有车而无人者,《左传》崔氏葬齐君,下车七乘,不以兵甲是也有有人而无车者,崔氏弑君,甲兴是也。晋车四千乘,不必有三十万人。若吴卒三万,则并非车徒,安得相较?春秋时不用车而以卒战,曰行。晋魏舒伐狄,请毁车而为行是也。是时黄池之会,据《国语》,出士卒百人以为彻行,百行万人为带甲三万,以势攻是。吴用步兵临会,以凌晋,而晋始让之。此《左氏》所称“崇卒不崇车”者,何得以人数多少妄核车数?若夫甲士衣甲,徒卒不衣甲。故襄二十五年,楚以蔿掩为司马,既赋车兵之有甲者,又赋徒卒之无甲者。清之役,季氏之甲七千,此衣甲者也。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已徒卒,此不衣甲者也。然此不衣甲者,岂真以袯襫裋御锋镝哉?古甲衣以铁以皮,徒卒之甲则以袍以纩。纩曰茧,袍曰絮。如《秦风》“与子同袍”,《左传》“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合袍与纩而皆以帛组紩之。故楚子伐吴,作简之师,有云“组甲三百,被练三千”。组甲者,漆皮而紩之;被练者,絮练而组之。甲士少,故三百;徒卒多,故三千也。
译一个广队有十五辆车,共有一百二十五人,那么一辆车只有八人,这似乎太少了。如果说冉有称鲁国的“室”比齐国的兵车多,以一室抵一车,断定没有一家有七十五人的道理,那么这“一室”,难道就是所谓的一家吗?说鲁国各族的室,其中居住在城邑的很多,即使以一室抵一车也绰绰有余,这是极言鲁国能够抵挡齐国罢了。所以杜预说:“室是都邑居家的称呼,而甲误将一室当作一家。”比较人数,定公九年,晋国千乘兵车驻扎在中牟,卫侯说:“卫国的兵车抵当一半,我抵当一半,我不知道卫君一个人怎么能抵当晋国五百辆兵车,那人数是多少呢?”至于说平丘之会,晋国四千乘兵车,应当有三十万人,等到黄池之会,与吴国争长,吴国出动三万名甲士来进攻,而晋国就谦让吴国先行。”歃血时,平丘之会所说的三十万人到哪里去了?这又是不读书了。古代车是车,人是人。有有车而无人者,《左传》记载崔氏安葬齐君,下车七乘,不带兵甲,就是这种情况;有有人而无车者,崔氏弑君,甲士兴起,就是这种情况。晋国四千乘兵车,不一定有三十万人。如果吴国三万士卒,则并非车兵和徒卒,怎么能相比?春秋时不用车而以士卒作战,称为“行”。晋国魏舒讨伐狄人,请求毁车而为行,就是这种情况。当时黄池之会,据《国语》记载,出动士卒百人组成一个彻行,百行即万人,带甲三万,以势攻之。吴国使用步兵临会,以凌驾晋国,而晋国才开始谦让。这就是《左氏》所称的“重卒不重车”,怎么能以人数多少随意核算车数呢?至于甲士穿甲,徒卒不穿甲。所以襄公二十五年,楚国任命蔿掩为司马,既征赋车兵中有甲者,又征赋徒卒中无甲者。清地的战役,季氏的甲士七千,这是穿甲的。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人为自己的徒卒,这是不穿甲的。然而这不穿甲的,难道真的用粗布短衣抵挡锋刃箭矢吗?古代甲衣用铁用皮,徒卒的甲衣则用袍用絮。絮叫茧,袍叫絮。如《秦风》“与子同袍”,《左传》“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将袍与絮都用帛线缝合。所以楚子伐吴,作简之师,有云“组甲三百,被练三千”。组甲者,漆皮而缝合之;被练者,絮练而组之。甲士少,所以三百;徒卒多,所以三千。
塨按:宣十二年,《左传》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曰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杜注谓《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军十五乘为大偏。今二广用旧偏法,复以二十五人为承副。孔疏谓众说不一,据注当是一广一百二十五人。成七年,巫臣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杜注《司马法》九乘为小偏,十五乘为大偏,盖留九乘车及一两二十五人。孔疏谓两之一谓将二十五人,又言卒谓更将百人也。凡将一百二十五人适吴,舍偏谓舍一小偏之车九乘,两之一又舍二十五人也。又谓传文艰涩,恐有讹误。夫此二篇注疏语皆狐疑,且楚之广车,楚王所乘也。故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以待王乘。今一广十五乘,只一百二十五人,则每车当八人有奇,何以分之?是楚王乘车,大夫为车右,而下只八人随之,无如此寡弱者。况卒偏之两,为百人一卒,而十五乘之二十五人,是何句法耶?至解巫臣适吴,以两之一为一读,卒一读,舍偏一读,两之一一读,亦无比句法。况留九乘车,车何多;留二十五人,人何少,殊不伦也。盖皆误认两字,不得已而牵强解之如此。愚以为两,一车也。《召南》“百两御之”,《孟子》“革车三百两”是也。广有一卒者,王乘之车名曰广,为十五乘之首,故曰“御右广”、“御左广”。王乘左广以逐赵旃,此广车有百人之卒以从王。《周礼》所谓“虎士八百人先后王而趋,以卒伍旅贲夹王车而趋,左八人,右八人,车止则持轮”之类也。“卒偏之两”者,申明上句之词也,言此卒非二广之正卒也。所以从王而统此十五乘之车者也。盖王乘车曰广,一广统十五乘,亦总名曰广。旧制十五乘为偏,故曰“偏之两”,即乘广之两也。是二广各有百人从王,为二百人矣。自古出兵,大将、裨将皆有亲傔,不在正兵数内。即冉有清之役,帅左师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亦此类也。以两之一卒适吴者,盖巫臣出使将车徒,不必将兵士。今欲教吴乘车战阵,故将一车之兵卒适吴也。舍偏两之一者,盖出使所将车徒不止一两,而专领兵士,只此一两至吴,即舍此偏车中之一两而返也。《坊记》孔疏云:「诸侯成方十里出赋之时,虽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临敌对战之时,则同乡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之属。」故《左传》云:「楚广有一卒,又云两之一卒适吴。」是临敌对阵同乡法也。《牧誓》云:「武王戎车三百两。」孔注云:「一车步卒七十二人,则出军法也。」经云「千夫长、百夫长」,谓对敌时也。如此,则甸所出一乘七十五人,成所出一乘三十人,皆谓其田赋应出若干车若干人耳,非以人配车而谓兵法若是也。甲乃执以为一车当敌之数,较量多少,亦何为乎?
且因此而车战当敌之数亦可考焉。车兵虽经无明文指者,然三十人、七十五人则皆不可。何者?以其为数参差,不合《周礼》伍两卒旅之制,《尚书》千夫百夫之文也。即或为三十人,则必其五人在外为徒役;或为七十五人,则必如《曹公新书》加二十五人为徒役,以足百人为卒之数。何者?必如此乃可合而成军也。然而周制百人也,《李卫公兵法》谓《曹公新书》言“兴师十万,用车千乘”,大率荀吴旧法,善兵者之言,似属可信,或犹以为后代语也。周时《孙武子兵法》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驰车用以冲突者,即革车也,则亦言一车百人矣。或犹以为非经文也。《周礼》县师会其车人之卒伍,《牧誓》誓众始于百夫长,孔安国传曰:“兵车一两,百夫长所载”,是亦不可见一车用百人欤?且周之兵制以五起,以五成,惟卒变五而用四两为之。族师云:“登其族之夫家众寡,辨其贵贱老幼废疾可任者,及其六畜车辇,酂长若作其民而用之,则以旗鼓兵革率而至。”而闾胥、比长、里宰、邻长并无此文。盖四两合百人乃为一车,乡则百家之族师率之,遂则百家之酂长率之,故五两与
译塨按:宣公十二年,《左传》记载楚王乘坐的广车有三十辆,分为左、右两部分,称为“二广”。每广配备一个卒,卒的编制是偏的一半。杜预注认为《司马法》规定一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十五辆车组成一个大偏。现在二广沿用旧的偏的编制,又用二十五人作为副手。孔颖达疏认为众说纷纭,根据杜注应当是一广有一百二十五人。成公七年,巫臣率领一个卒中的一两前往吴国,舍弃了偏中的一两。杜注《司马法》九辆车为小偏,十五辆车为大偏,大概是留下了九辆车及一两二十五人。孔疏认为“两之一”是指率领二十五人,又说“卒”是指另外率领一百人。总共率领一百二十五人前往吴国,“舍偏”是指舍弃一个小偏的九辆车,“两之一”又是指舍弃二十五人。又认为传文艰涩,恐怕有讹误。这两篇的注疏言语都充满疑虑,况且楚国的广车,是楚王乘坐的。所以许偃驾驭右广,养由基担任车右;彭名驾驭左广,屈荡担任车右,以等待楚王乘坐。现在一广十五辆车,只有一百二十五人,那么每辆车应当有八人有余,怎么分配呢?这是楚王乘车,大夫担任车右,而下面只有八人跟随,没有如此寡弱的情形。况且“卒偏之两”,是一百人一个卒,而十五辆车的二十五人,这是什么句法呢?至于解释巫臣前往吴国,将“两之一”读作一句,“卒”读作一句,“舍偏”读作一句,“两之一”读作一句,也没有这样的句法。况且留下九辆车,车为什么那么多;留下二十五人,人为什么那么少,完全不合情理。这都是误认了“两”字,不得已而牵强解释成这样。我认为“两”,就是一辆车。《召南》“百两御之”,《孟子》“革车三百两”就是如此。广有一卒,是指王乘坐的车名叫广,是十五辆车的首领,所以说“御右广”、“御左广”。王乘坐左广去追逐赵旃,这广车有一百人的卒跟随王。《周礼》所说的“虎士八百人前后跟随王疾走,用卒伍旅贲夹着王车疾走,左边八人,右边八人,车停止时就扶着车轮”之类。“卒偏之两”,是申明上一句的话,说这个卒不是二广的正卒。所以跟随王而统领这十五辆车的。大概王乘坐的车叫广,一广统领十五辆车,也总名叫广。旧制十五辆车为偏,所以说“偏之两”,即乘广的两。这样二广各有百人跟随王,共二百人了。自古出兵,大将、裨将都有亲兵,不在正兵数目内。即使冉有在清地的战役,率领左师以武。城人三百人为自己的徒卒,也是这类。以两之一卒适吴,大概巫臣出使率领车徒,不必率领兵士。现在想要教吴国乘车战阵,所以率领一辆车的兵卒前往吴国。舍偏两之一,大概出使所率领的车徒不止一两,而专门统领兵士,只有这一两到吴国,即舍弃这偏车中的一两而返回。《坊记》孔疏说:“诸侯方圆十里出赋的时候,虽然革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临敌对战的时候,则同乡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之类。”所以《左传》说:“楚广有一卒,又说两之一卒适吴。”这是临敌对阵同乡法。《牧誓》说:“武王戎车三百两。”孔注说:“一车步卒七十二人,则是出军法。”经书说“千夫长、百夫长”,是指对敌的时候。这样,则甸所出一乘七十五人,成所出一乘三十人,都是说田赋应当出多少车多少人,不是以人配车而说兵法如此。甲乃执以为一车当敌的数目,较量多少,又为什么呢?
况且因此车战当敌的数目也可以考证。车兵虽然经书没有明文指出的,然而三十人、七十五人则都不可以。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数目参差不齐,不合《周礼》伍两卒旅的体制,《尚书》千夫百夫的文字。即使或者是三十人,则必定有五人外面为徒役;或者是七十五人,则必定如《曹公新书》加二十五人为徒役,以凑足一百人为卒的数目。为什么呢?必定这样才可以合而成军。然而周制是一百人,《李卫公兵法》说《曹公新书》言“兴师十万,用车千乘”,大率是荀吴旧法,善兵者的话,似乎属于可信,或者还认为是后代的话。周时《孙武子兵法》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驰车用以冲击的,即革车,则也说一车一百人了。或者还认为不是经文。《周礼》县师会其车人之卒伍,《牧誓》誓众始于百夫长,孔安国传曰:“兵车一两,百夫长所载”,这也是不可以见一车用百人吗?况且周的兵制以五起,以五成,只有卒变五而用四两为之。族师说:“登其族之夫家众寡,辨其贵贱老幼废疾可任者,及其六畜车辇,酂长若作其民而用之,则以旗鼓兵革率而至。”而闾胥、比长、里宰、邻长并无此文。大概四两合百人乃为一车,乡则百家之族师率之,遂则百家之酂长率之,所以五两与
车不合,变用四两,百人一车,亦昭昭矣[管仲以车五十人为小戎正,对周元戎百人而言]
译战车编制不合常理,改为每车配备四两兵力,每百人编为一车,这也是显而易见的[管仲将五十人配备的战车称为小戎正,这是相对于周朝百人配备的大戎而言的]
然战车虽用百人,而国之车数不必与兵数相合也。诗云:“公车千乘,而公徒为三万人。”《春秋》书鲁作三军,共三万七千五百人,而《左传》记其革车千乘。《齐语》齐桓公为三军,军万人,有革车八百乘。韦昭注曰:“齐法五十人为小戎,三万人当六百乘车。”数多者,其副贰陪从之车乎?若子服景伯之将,以二乘与六人从吴也,则行役之车不用以战,且有一乘三人者矣。甲何执一以为说耶?矧武王之伐纣也,《书序》原云:“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甲若见之,将无又定为一车一人耶?
按《周礼》大司马军将皆命卿,师帅皆中大夫,旅帅皆下大夫,卒长皆上士,两司马皆中士,伍皆有长。尝细按其文,叙乡遂诸官皆不言乡遂家数,惟至比邻曰比长,五家下士一人,邻长五家则一人者,盖闾里以上官什伍分数已定,不容于内亏其一人为之总帅,故长司马以上官皆在二十五人、百人之正数外,特置而闾里以上官亦如之。五长即五人,中一人为长,故比邻亦特注明曰五家则一人也。至于乘车之法,经无明文,然以孔氏说拟之,或卒长乘车而两司马御,右之或两司马乘卒车而卒长别有专车以主百人。若旅帅、师帅、军将则一乘一车己定,何得乘之?必各有乘车,不在卒车之内计也。如《左传》管周父御冉有,樊迟为右,季孙疑迟弱不可用,冉有固请用之,皆别车选人,并非平素正卒之车。故齐三万人,五十人一乘,当六百乘,而二百人一卒,连长统之,即当别乘。推之以上各官,正当多二百乘为八百乘,乃知从来言千乘之国,必须十万兵者,皆不知韬钤者之呓语也。
甲又言:古战士皆有伍,故晋伐无终,毁乘为伍,凡五乘为三伍,可知无不伍之兵也。今一车步卒七十二人,七十人为伍,余二人不成伍,岂有此阵法乎?若二人并车上,甲士三人成一伍,则是君大夫将帅与庶人为步卒者共伍也。其谬而伪者七也。
河右先生曰:「卒伍之制起于周礼,甸乘之制出于司马法。初误以司马法之出车者攻周礼,固已可笑;今复以司马法之出卒者攻周礼,则可笑己极。此固无容置辨者,然周礼卒伍之制何可泯也?」周礼六乡原有比、闾、族、党、州、乡之制,而出军之法准之。如五家为比,则五人为伍;以家出一人也。五比为闾,则五伍为两;以闾为二十五家,即两为二十五人也。四闾为族,则四两为卒;每族百家,即每卒百人。五族为党,则五卒为旅;党五百家,即旅五百人。五党为州,则五旅为师;凡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即万二千五百人为军。盖一家出一人,一乡出一军。天子六乡出六军,诸侯三乡出三军。其六遂、三遂同于此数。然而行军临阵对敌制胜,则又准之。故《尚书·牧誓》曰:「旅曰师。」而《左传·繻葛之战》有偏伍之名。《管子》作《内政》定卒伍,而其后《尉缭子》有束伍令。汉制有尺籍伍符,唐太宗兵法有五兵五当之制,皆用其说,而反谓周礼无卒伍,妄矣!若其言:「晋伐无终,毁车为伍,以五乘而为三伍,遂忧七十二人之余二人。」殊不知五乘之为三伍者,谓每车甲士三人,五车三五一十五,可作三伍。然则五车徒卒,每车七十二人,五倍之正可作七十二人,何曾有余?故唐太宗法合甲士、卒、徒而统计之,有云:「小列五人,大列二十五人,参列之得七十五人,又伍参之得三百七十五人。」可以为正,可以为奇。是晋制分数,唐制合数,皆无赢羡己。则昧昧而妄议古人乎?
塨按:甲之所疑,盖即疑此一车步卒七十二人不可成伍也。不知甲之所谓甲士三人在车上者,先误也。古法车上三人,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而亦有四人者,夏官戎右诏赞王鼓,太仆军旅田役亦赞王鼓,则车上与御者共四人。春秋文十一年,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乘四人共车,是也。则一卒之车在上者为两司马三人[其一司马当下而主徒役]若卒长在上则为四人。故魏舒以五乘为三伍,谓以五乘之为两司马者十有五
译然而战车虽然每辆需用百人,但国家的战车数量并不一定与士兵总数相吻合。《诗经》说:“公室的战车有一千辆,而公室的步兵有三万人。”《春秋》记载鲁国设立三军,共有三万七千五百人,而《左传》记载其革车有一千辆。《齐语》记载齐桓公设立三军,每军一万人,有革车八百辆。韦昭注释说:“齐国的制度是五十人为一辆小戎车,三万人应当对应六百辆战车。”数量多出来的,大概是副将和随从的车辆吧?像子服景伯率领军队,用两辆车和六个人跟随吴国,那么这种用于行军服役的车辆并不用于作战,况且还有每辆车只有三人的情况。甲为何固执地以此作为论据呢?况且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尚书序》原本说:“戎车三百辆,虎贲勇士三百人。”甲如果看到这段记载,难道又会断定为一辆车对应一个人吗?
查考《周礼》,大司马、军将都是命卿,师帅都是中大夫,旅帅都是下大夫,卒长都是上士,两司马都是中士,伍都有长。我曾仔细考察其文辞,叙述乡遂各级官员时都不提及乡遂的家庭户数,唯独到了比邻一级,说比长由五家出一名下士,邻长也是五家出一人。这是因为闾里以上的官员,其什伍的编制已经确定,不能在内部缺少一人来担任统帅,所以长司马以上的官员都设置在二十五人、一百人的正数之外,特别配置,闾里以上的官员也是如此。五长即五人,中间一人为长,所以比邻也特别注明说是五家出一人。至于乘车的制度,经文中没有明文规定,但根据孔氏的说法推测,或许是卒长乘车而两司马驾车,右边的由两司马担任;或者是两司马乘坐卒车,而卒长另有专车以统领百人。至于旅帅、师帅、军将,则每级各有一辆专车已定,怎能让他们乘坐卒车呢?必定各有专车,不在卒车的数量之内计算。如《左传》记载管周父为冉有驾车,樊迟担任车右,季孙怀疑樊迟柔弱不可用,冉有坚持请求使用他,这都是另外选车选人,并非平时正卒的车辆。所以齐国三万人,五十人对应一辆车,应当是六百辆,而二百人组成一卒,连同长官统率他们,就应当另外乘车。以此类推以上各级官员,正当多出二百辆成为八百辆,这才知道历来说千乘之国必须有十万士兵的,都是不懂韬略的人的胡言乱语。
甲又说:古代战士都有伍的编制,所以晋国讨伐无终,毁车编为伍,五辆车编为三伍,由此可知没有不编入伍的士兵。现在一辆车配步卒七十二人,七十人编为伍,剩下两人不能成伍,哪有这种阵法呢?如果两人并排在车上,甲士三人编成一伍,那就是君大夫将帅与作为步卒的庶民同编一伍了。这是其错误和虚伪的第七点。
河右先生说:“卒伍的制度起源于《周礼》,甸乘的制度出自《司马法》。起初错误地用《司马法》中出车的说法来攻击《周礼》,本来就已经很可笑了;现在又用《司马法》中出卒的说法来攻击《周礼》,那就可笑到了极点。这本来无需辩驳,但《周礼》中卒伍的制度怎能抹杀呢?”《周礼》六乡原本有比、闾、族、党、州、乡的制度,出兵的方法依据这个标准。比如五家为比,则五人为伍;因为每家出一人。五比为闾,则五伍为两;因为闾是二十五家,即两为二十五人。四闾为族,则四两为卒;每族百家,即每卒百人。五族为党,则五卒为旅;党五百家,即旅五百人。五党为州,则五旅为师;凡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即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概是一家出一人,一乡出一军。天子六乡出六军,诸侯三乡出三军。其六遂、三遂也符合这个数目。然而行军临阵对敌制胜,则又依据实际情况调整。所以《尚书·牧誓》说:“旅曰师。”而《左传·繻葛之战》中有偏伍的名称。《管子》作《内政》确定卒伍,其后《尉缭子》有束伍令。汉代制度有尺籍伍符,唐太宗兵法有五兵五当之制,都采用这种说法,反而说《周礼》没有卒伍,真是荒谬!至于他说:“晋国讨伐无终,毁车编为伍,以五辆车编为三伍,于是担忧七十二人中剩余两人。”殊不知五辆车编为三伍,是说每车甲士三人,五车共十五人,可以编为三伍。那么五车的徒卒,每车七十二人,五倍的正数可以编为七十二人,哪里会有剩余?所以唐太宗的法令将甲士、卒、徒合并统计,有说:“小列五人,大列二十五人,参列之得七十五人,又伍参之得三百七十五人。”可以作为正兵,也可以作为奇兵。这是晋制的分数,唐制的合数,都没有多余。那么昏昧地妄议古人吗?
塨按:甲所怀疑的,大概就是因为怀疑一辆车配步卒七十二人不能编成伍。不知道甲所说的甲士三人在车上的说法,首先就是错误的。古代法度车上三人,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中间的人驾车,但也有四人的情况,夏官戎右诏赞王鼓,太仆在军旅田役时也诏赞王鼓,那么车上与驾车者共四人。春秋文公十一年,侯叔夏为庄叔驾车,绵房甥为车右,富父终甥驷乘四人共车,就是如此。那么一卒的车在上者如果是两司马则是三人[其中一司马应当下车统领徒役],如果卒长在上则是四人。所以魏舒以五辆车编为三伍,是说以五辆车上的两司马十五人
人,合为三伍,每伍两司马五人作一联,各率其两,二十五人共一百二十五人,三伍为一联,共率三百七十五人,以作步战也。若如河右每车三甲,合他车甲为伍,七十二人,又合他车人为伍,则卒不素习,自取纷乱,非兵法矣。至于甲士三人,则皆在车下。李卫公曰: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是甲士即在伍内,定为夹辕弥缝之兵,何得至车上乎?况司马法且有一车甲士十人者,不容十人皆在车上也。
译士兵,编组为三伍,每伍由两司马五人组成一联,各自率领其所属的两,二十五人共一百二十五人,三伍组成一联,总共率领三百七十五人,以此进行步兵作战。如果像河右地区那样,每车配属三甲,与其他车甲合编为伍,共七十二人,再与其他车兵合编为伍,那么士兵平时没有共同训练,自然会陷入混乱,这不符合兵法原则。至于甲士三人,则都位于车下。李卫公说: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这意味着甲士就在伍内,确定为夹在车辕两侧、填补空隙的士兵,怎么能到车上去呢?况且《司马法》中还有每车甲士十人的记载,不可能十人都站在车上。
伍者,以五人名也。两者,一车两轮,车名也。二十五人,弥缝车下,故名两也。卒者,尽于百人,故以四数成之,而曰卒。旅者,五百人,则可陈矣。师者,二千五百人,亦众矣。军者,一万二千五百人,则兵车四周包裹,堂堂正正,不可犯矣。
甲又言:四邑为丘,丘出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出车一乘。则鲁之丘甲出马一匹者,更令之出四匹,一旦而增赋四倍。有此暴政乎?其谬而伪者八也。
河右先生曰:「春秋书作丘甲,杜氏注云:『四邑为丘,丘出马一匹,四丘为甸,甸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旧制也。今以一甸所出责之一丘,是一丘而出四丘之赋,此实杜氏解经之误,与周礼何涉?且其所谓四倍者,则旧有解之者矣。宋胡安国传《春秋》,据唐太宗兵法,谓周制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今以四丘作四甲,增二十五人为百人,则所谓增赋者止三分之一,未尝四倍也。然而仍未必是者,盖赋乘曰赋舆,赋卒徒曰起徒役,不当曰作甲。甲者,甲兵,《春秋》多有之,如崔杼弑君,曰『甲兴』;庆氏以甲环公宫;宋景公卒,大尹兴空泽之士千甲;郑人讨西宫之难,子孔以其甲与子革、子良之甲以为守。诸凡列国称甲者,不可胜数,故鲁亦作之。而其后叔孙州仇围向,有叔孙氏之甲;齐师伐我及清,有季氏之甲。则曰『丘甲』者,必一丘出若干甲,与徒卒无涉也。但今不可考耳。」
塨按:清之役,季氏之甲七千,然尚有孟、叔之兵也,则鲁当有万余甲矣。以《司马法》甸乘之数计之,一乘三甲,步卒七十二人,则万余甲当四五千乘,二十余万步卒。襄十一年始作三军,则是时鲁兵岂应如是之多欤?盖必春秋列国征战以甲为强,故鲁为齐难不守甸一车三甲之旧制,而多其甲。如所谓一车十甲,或不止十甲也者。河右解丘甲为出甲士甚是。《谷梁传》谓令丘民作铠,则亦多其甲兵之意也。
又按封建之制,孟子、王制皆曰:天子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而《周礼·大司徒》则曰: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注疏曰:「食,供天子之食也。其食者半,以半供上也;参之一、四之一者,以其一供上也。」
向来论者多从孟子王制,然而疑端未析。王昆绳曰:「公侯百里,万井也。万井以山川、城邑、沟洫等除之,三分去一,得六千六百余井。助法八家同井,九百亩,得五万二千;八家贡法,十家有沟,一千亩,得五万九千四百家。而诸侯之地三乡三遂,每乡遂一万二千五百家,合之当七万五千家。则鲁得百里,如费誓所谓三郊乡遂者,已缺一二万家。乡大夫以及公子之采地,又何所分给?此不可解者也!」不知前儒何以懵然不计也。
且以鲁考之,亦当不止百里。鲁之主祭,为泰山,而国中更有龟、藏、凫、绎、徂徕、新甫诸山,见于颂诗。则此数山者,绵亘数百里矣。而以百里之地容之,能乎?
然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又实难解。据注疏云:上平之世,土广万里,中国七千。周公致治太平,迁大九州岛,方七千里。以七乘之,七七四十九,则方千里者四十有九。其一为王畿,余四十八以之分计八州,每州各有方千里者六。故职方氏曰:「凡邦国千里,以方五百里封公,则四公;方四百里封侯,则六侯;方三百里则十一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即此千里者五,共得一百四十六国。余方千里为附庸,不下一二百国。约一州二百余国,八州共足千八百国之数。然而周即盛时,吴楚以南为蛮夷地域,岂有七千?且今时自汉以来,南通百粤、七闽,以及滇黔,幅▯侈于前古。然天下州县不过千三四百,虽大小
译伍,是以五个人命名的编制。两,是一辆车有两个轮子,是车的名称。二十五人,填补车辆下方的空隙,所以称为两。卒,是满一百人,所以用四的倍数来凑成,称为卒。旅,是五百人,就可以列阵了。师,是二千五百人,也算众多了。军,是一万二千五百人,那么战车四周包裹,堂堂正正,不可侵犯。
甲又说:四个邑为一个丘,一个丘出一匹马;四个丘为一个甸,一个甸出一辆战车。那么鲁国丘甲制度中,一个丘出一匹马的,现在命令出一个丘出四匹马,一下子赋税增加了四倍。有这样的暴政吗?这是第八个错误和虚伪之处。
河右先生说:“《春秋》记载‘作丘甲’,杜预注解说:‘四个邑为一个丘,一个丘出一匹马,四个丘为一个甸,一个甸出一辆长毂战车,四匹马,十二头牛,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是旧制度。现在用一个甸所出的赋税要求一个丘来承担,就是一个丘出了四个丘的赋税,这实际上是杜预解释经书的错误,与《周礼》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他所说的四倍,以前已有解释过了。宋代胡安国传《春秋》,依据唐太宗的兵法,说周制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个甲,三个甲共七十五人,现在用四个丘作四个甲,增加二十五人成为一百人,那么所说的增加赋税只是三分之一,并没有四倍。然而仍然未必正确,因为赋车叫赋舆,赋步卒叫起徒役,不应当叫作甲。甲,是甲兵,《春秋》中有很多记载,比如崔杼弑君,说‘甲兴’;庆氏用甲兵包围公宫;宋景公去世,大尹兴起空泽的士人千甲;郑国人讨伐西宫的祸难,子孔用他的甲兵和子革、子良的甲兵作为守卫。各国称甲的,数不胜数,所以鲁国也制作甲兵。而后来叔孙州仇包围向地,有叔孙氏的甲兵;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到达清地,有季氏的甲兵。那么说‘丘甲’的,必定是一个丘出若干甲兵,与步卒无关。只是现在无法考证罢了。”
我按:清地的战役,季氏的甲兵有七千,然而还有孟氏、叔孙氏的军队,那么鲁国应当有一万多甲兵了。用《司马法》甸乘的数量计算,一辆战车配三个甲,步卒七十二人,那么一万多甲兵应当有四五千辆战车,二十多万步卒。襄公十一年才开始设立三军,那么这时鲁国的军队难道应该这么多吗?大概必定是春秋列国征战以甲兵为强,所以鲁国为了应对齐国的威胁,不遵守一个甸出一车三甲的旧制,而增加了甲兵。比如所谓一车十甲,或者不止十甲的情况。河右将丘甲解释为出甲兵是很正确的。《谷梁传》说命令丘民制作铠甲,也是增加甲兵的意思。
又按:封建的制度,孟子、《王制》都说:天子土地方圆千里,公侯都是方圆百里,伯方圆七十里,子男方圆五十里。不到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叫作附庸。而《周礼·大司徒》却说:诸公的土地疆域方圆五百里,其中一半供天子食用;诸侯的土地疆域方圆四百里,其中三分之一供天子食用;诸伯的土地疆域方圆三百里,其中三分之一供天子食用;诸子的土地疆域方圆二百里,其中四分之一供天子食用;诸男的土地疆域方圆百里,其中四分之一供天子食用。注疏说:“食,是供给天子的食物。其食者半,是用一半供给上级;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是用其中一份供给上级。”
向来议论的人多遵从孟子和《王制》,然而疑点没有分析清楚。王昆绳说:“公侯百里,是一万井。一万井除去山川、城邑、沟渠等,减去三分之一,得到六千多井。助法八家同井,九百亩,得到五万二千;八家贡法,十家有沟,一千亩,得到五万九千四百家。而诸侯的土地有三乡三遂,每乡遂一万二千五百家,合计应当是七万五千家。那么鲁国得到百里,如《费誓》所说的三郊乡遂,已经缺少一二万家。乡大夫以及公子的采地,又从哪里分配呢?这是无法解释的!”不知道以前的儒生为什么糊涂地不计算。
况且以鲁国来考察,也应当不止百里。鲁国的主祭,是泰山,而国中还有龟山、藏山、凫山、绎山、徂徕山、新甫山等山,见于颂诗。那么这几座山,绵延数百里了。而用百里的土地容纳它们,能行吗?
然而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又实在难以解释。根据注疏说:上古太平之时,土地广阔万里,中国有七千。周公治理达到太平,迁徙大九州,方圆七千里。用七乘以它,七七四十九,那么方圆千里的有四十九个。其中一个为王畿,其余四十八个分配给八州,每州各有方圆千里的六个。所以职方氏说:“凡是邦国方圆千里,用方圆五百里封公,则有四个公;方圆四百里封侯,则有六个侯;方圆三百里则有十一个伯;方圆二百里则有二十五个子;方圆百里则有一百个男。”即这方圆千里的五个,共得到一百四十六个国家。其余方圆千里的为附庸,不下于一二百个国家。大约一州二百多个国家,八州总共足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然而周朝即使兴盛时,吴楚以南是蛮夷地域,哪里有七千?况且现在自从汉朝以来,向南通达百粤、七闽,以及滇黔,疆域比前代更广阔。然而天下州县不过一千三四百个,虽然大小
不等,大约仿佛百里者,则大县也。若古之诸侯有四五百里不等,安得有千八百国乎?无已,则孟子「王制」地域之说犹为近之。孟子曰:「今天下之地方千里者九。」王制曰:「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于江千里而近,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流沙千里而遥。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则成周即极盛时,开方计之,大概不过四五千里,而如此侈大其封,必不能者。然则两说者终孰是?曰:皆是也,而读者未之详考也。孟子之言百里也,专言土田,不兼山川。如兼之,则开方至蚕丛、洞庭,延袤千百里,将专与之以山水,而并无土田可乎?且古建国亦必随山河形势,不必尽方,但以方计其田为方百里地耳。方百里之国,即万井之国耳。八家一井,三乡三遂,七万五千家,占九千三百七十五井,余六百二十五井,以之禄大夫,尚可作四五采邑也。后查明堂位,陈浩注云:「公侯皆方百里,而此云七百里者,盖以百里之田为鲁本国,如后世食实封。」也,并附庸为七百里,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也?则吾言,先儒已有及者矣。
译如果国土面积不等,大约方圆百里的,就是大县。如果古代的诸侯国方圆有四五百里不等,怎么会有千八百个国家呢?如果没有其他解释,那么孟子在《王制》中关于地域的说法还是比较接近事实的。孟子说:“现在天下方圆千里的地方有九块。”《王制》说:“从恒山到南河,方圆千里且较近;从南河到长江,方圆千里且较近;从长江到衡山,方圆千里且较远;从东河到东海,方圆千里且较远;从东河到西河,方圆千里且较近;从西河到流沙,方圆千里且较远。西边不到流沙,南边不到衡山,东边不到东海,北边不到恒山。”那么成周时期即使是在极盛的时候,按正方形计算,大概也不过四五千里,如果像这样夸大其封地范围,是必然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个正确呢?回答说:都是正确的,只是读者没有详细考证罢了。孟子所说的百里,是专门指土田,不包括山川。如果包括山川,那么按正方形计算,延伸到蚕丛、洞庭,绵延千百里,难道专门把山水给它,而没有土田吗?况且古代建国也必定要顺应山河形势,不一定都是正方形,只是用正方形来计量其田地为方圆百里罢了。方圆百里的国家,就是万井的国家。八家为一井,三乡三遂,七万五千户,占据九千三百七十五井,剩余六百二十五井,用来作为大夫的俸禄,还可以作为四五个采邑。后来查考《明堂位》,陈浩注释说:“公侯都是方圆百里,而这里说七百里,大概是以百里的田地为鲁国的本国,就像后世所说的食实封。”并将附庸国算作七百里,这就是所谓的“赐给山川、土田和附庸”吗?那么我的观点,先前的儒者已经有人提到过了。
采邑只四五乎?曰:不然。诸侯三乡三军,然鲁以公侯大国,旧祗二军,至襄十一年始作三军,则三乡之兵宽然有余,三遂之兵闲以备用而不尽其力也。其中即间以采邑,何不可者?况周之盛时,天子畿内邦国并不世袭,故《王制》曰:“外诸侯嗣也,内诸侯禄也。”则侯国之卿大夫可知矣。如柳下惠食邑柳下,其后无之;孔子父为鄹邑大夫,孔子不世是也。《周礼》载师以公邑任甸地,以甸地三倍于乡,除六遂七万五千家,余为公邑。注疏谓天子使大夫治之,则侯国即仿此制,以卿大夫守君之遂地为君贡赋,治军固无不可。
天子之千里,则旷然矣。除百里为郊,二百里为遂,每面尚有三百里,方千里为方百里者百,为百万井。内四百里,四四百里者十六,为十六万井。此外三百里之稍地,五百里之县地,五百里之疆地,尚有八十四万井。助法当为六百余家,大矣哉,何所不容乎?
若公侯封域,不止百里,不惟见《诗》,即见《孟子》。《鲁颂》曰:“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明以山川土田附庸分为三事,土田百里,而山川附庸则量功而锡,不在百里内。故《孟子》曰:“天子巡狩,诸侯入其疆,田辟人治,则有庆,庆以地。”是诸侯百里初封有定,而其后也,十二年一巡狩,则庆地何算?故《周礼》约其数曰:“公不过五百里,侯不过四百里,伯不过三百里,子不过二百里,男不过百里。”注疏曰:“以待有功而益其封,是也。”故周有爵尊而国小,爵卑而国大者,如虞、虢,公爵而无功,只守百里;鲁侯爵卑,而以功多,地域反大,职是故耳。
况五百里、四百里之说,职方有明文矣。曰:“凡邦国千里,封公侯若干,以周知天下。”谓设此法以统校天下地数,非谓一州之中必四公、六侯、十一伯、二十五子、百男也。非谓天下必开方七千里皆封建也。贾公彦曰:“周之封公者,二王后、东西二伯、诸君耳。今一州四公,则四八三十二公矣。试问八百年间,曾有三十二公否?”
且即中国三千里,亦不尽封建也。周礼问曰:“王制谓三等之外,其余以为附庸,闲田以附庸,须赐间田,亦须赐。”鲁颂曰:“锡之附庸。”此赐附庸也。若闲田之赐,则自赐国、赐土、庆地、赏地。外礼运曰:“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谓王之子弟当封者也。故宗人之职,掌封王子弟之事,且分同母、异母、亲疏比之公卿大夫之三等。而公在朝,既食正田,致仕之后,又有副田。即公卿不必世袭,而继世之食父禄者,则又有世禄之田。其为闲田所有,错杂不一。是以厉、宣而后,尚有封郑、封小邾之事也。其食者半、三之一、四之一者,此又防微杜渐之意也。谓公侯等难以有功益之土田,锡之山川附庸,而不敢尽受,仍以其半或三四之一供天子,以相维系焉。
至周礼所言地域与孟子王制细考之亦不甚远。大行人章云:九州岛六服,侯服为王斥,侯甸服为王治田,男服任王职守,采服为王事民以供上。去王畿二千里通之为五千里,此中国地也[禹贡王畿内谓之甸服,王畿外五百里侯服,五百里绥服,通王畿为三千里。再外五百里即为要服,五百里即为荒服,盖中国渐开渐广也]再外五百卫服为王卫御,则如汉之匈奴自请保边者也。又外五百要服,亦称蛮服,要朿羁縻之,即汉唐之外夷有定时入贡者也。其实封建之地,周时约五千里,观庸蜀羌茅微卢彭濮之受周役,吴楚之受周封可见矣[五千里,五五为方千里者二十有五,为百里之国者二千五百国,除山川斥泽城邑沟洫去其半,正可如今州县之数,州县约百里,百里以下亦以土田不计山川]王制虽言天下方三千里,而东西南北皆有不尽,如东海东之辽左,恒山北之大同等,皆古中华地而未计及也。若孟子言千里者九,则专就七国衰时言耳。
又按《孟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朱注以为乡遂用贡,都鄙用助,非也。夫乡遂贡,都鄙助,乃汉儒注《周礼》“遂人十夫有沟,小司徒九夫为井
译采邑只有四五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诸侯拥有三乡和三军,然而鲁国作为公侯级别的大国,旧制只有两军,直到襄公十一年才建立三军,那么三乡的兵力宽裕有余,三遂的兵力闲置备用而不尽其力。其中即使夹杂采邑,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况且周朝兴盛时,天子王畿内的邦国并不世袭,所以《王制》说:“外诸侯继承爵位,内诸侯领取俸禄。”那么侯国的卿大夫情况也就可知了。比如柳下惠食邑在柳下,其后代没有继承;孔子的父亲是鄹邑大夫,孔子没有世袭这个职位,就是证据。《周礼》中载师用公邑来管理甸地,因为甸地面积是乡的三倍,除去六遂的七万五千家,其余就是公邑。注疏说天子派遣大夫治理这些公邑,那么侯国就仿照这种制度,由卿大夫守卫君主的遂地,为君主征收赋税、治理军队,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天子王畿方圆千里,那就空旷广大了。除去一百里为郊,二百里为遂,每面还有三百里,方圆千里等于一百个方百里,即百万井。内部四百里,四个四百里为十六个方百里,即十六万井。此外三百里的稍地,五百里的县地,五百里的疆地,还有八十四万井。实行助法应当有六百多家,多么广大啊,有什么容纳不下的呢?
如果公侯的封域,不止一百里,不仅《诗经》有记载,就是《孟子》也有记载。《鲁颂》说:“赐给他山川、土田和附庸。”明确将山川、土田、附庸分为三件事,土田是一百里,而山川和附庸则是根据功劳来赏赐,不在一百里之内。所以《孟子》说:“天子巡狩,诸侯进入其疆域,田地开辟、人民治理,就有庆赏,庆赏以土地。”这是说诸侯一百里的初封有定数,而此后,每十二年一次巡狩,那么庆赏的土地怎么计算呢?所以《周礼》约略其数说:“公不超过五百里,侯不超过四百里,伯不超过三百里,子不超过二百里,男不超过百里。”注疏说:“这是为了等待有功而增加其封地,是正确的。”所以周朝有爵位尊贵而国家小的,爵位卑下而国家大的,比如虞、虢,是公爵但没有功劳,只守一百里;鲁国是侯爵地位卑下,但因为功劳多,地域反而大,就是这个缘故。
况且五百里、四百里的说法,职方氏有明文记载。说:“凡是邦国方圆千里,封公侯若干,以此来周知天下。”意思是设立这种方法来统校天下的土地数量,不是说一州之中必定有四个公、六个侯、十一个伯、二十五个子、一百个男。不是说天下必定开辟方圆七千里都实行封建。贾公彦说:“周朝封公的,只有二王后、东西二伯、诸君罢了。现在一州有四个公,那么四个八就是三十二个公了。试问八百年间,曾经有三十二个公吗?”
而且即使中国方圆三千里,也不全是封建。《周礼》问:“《王制》说三等之外,其余作为附庸,闲田作为附庸,必须赐予闲田,也必须赐予。”《鲁颂》说:“赐给他附庸。”这是赐予附庸。如果是闲田的赐予,那么自有赐国、赐土、庆地、赏地。《礼运》说:“天子有田,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说的是王的子弟应当受封。所以宗人的职责,掌管封王子弟的事,并且区分同母、异母、亲疏,比照公卿大夫的三等。而公在朝廷,已经食用正田,致仕之后,又有副田。即使公卿不必世袭,而继世食用父亲俸禄的,又有世禄的田。这些作为闲田所有的,错杂不一。所以厉王、宣王之后,还有封郑、封小邾的事。那些食用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人,这又是防微杜渐的意思。说是公侯等难以用有功增加的土地,赐给他山川附庸,而不敢全部接受,仍然用其一半或三四分之一供给天子,以此来相互维系。
至于《周礼》所说的地域与《孟子》《王制》仔细考察也不相差太远。《大行人》章说:九州六服,侯服为王斥,侯甸服为王治田,男服任王职守,采服为王事民以供上。距离王畿二千里通共为五千里,这是中国的土地[《禹贡》王畿内称为甸服,王畿外五百里侯服,五百里绥服,通王畿为三千里。再外五百里即为要服,五百里即为荒服,大概是中国逐渐开拓逐渐广阔]再外五百卫服为王卫御,就像汉朝的匈奴自请保边一样。又外五百要服,也称蛮服,要朿羁縻之,就是汉唐的外夷有定时入贡的。其实封建之地,周朝大约五千里,看庸、蜀、羌、茅、微、卢、彭、濮受周役使,吴、楚受周封赐就可以看到了[五千里,五五为方千里者二十有五,为百里之国者二千五百国,除去山川斥泽城邑沟洫去掉一半,正好像现在州县的数量,州县大约百里,百里以下也用地田不计山川]《王制》虽然说天下方圆三千里,而东西南北都有未尽之处,比如东海东边的辽左,恒山北边的大同等,都是古中华地而没有计算在内。如果孟子说千里者九,那么是专门就七国衰微时而言的。
又按《孟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朱注认为乡遂用贡,都鄙用助,这是不对的。乡遂贡,都鄙助,是汉儒注解《周礼》“遂人十夫有沟,小司徒九夫为井
”,以为乡遂及遂稍县疆中四等,公邑皆用贡,都鄙则用助。天子邦畿千里之制也。至侯国,《春秋》经明曰“初税亩”,《左传》曰“榖出不过籍”,《公羊传》曰“古者什一而籍,税亩非礼也”。是侯国只行助矣。《孟子》善助而不善贡,而于此曰“请”,盖斟酌古制,其意行助者十之九,行贡者亦祗十之一也。国中者,乡遂之内,国城之中外也。《周礼》太宰九赋:“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小司徒掌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明以郊之内为国中矣。天子五十里近郊,百里远郊,为六乡二百甸为六遂。侯国则《尔雅》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垌。”郭注曰:“邑,国都也。”假令百里之国,五十里之界,界各十里,是天子五十里为郊,郊之内为国中;诸侯十里为郊,郊之内为国中。其地不及国十分之一,狭而近城市,君、卿、大夫所处,朝觐会同所经,田猎师旅所由,苑囿园廛所宅,故难以画井为方,而但行贡法耳。况《孟子》自言曰“乡田同井”,岂乡遂用贡法乎?且诸侯百里,仅得天子百分之一,若三乡三遂皆用贡法,几无地以用助矣,而可乎?
译(前文省略),认为乡、遂以及遂、稍、县、疆四个等级,公邑都采用贡法,都鄙则采用助法。这是天子邦畿千里之内的制度。到了诸侯国,《春秋》经明确说“初税亩”,《左传》说“榖出不过籍”,《公羊传》说“古时实行十分之一的籍法,税亩是不合礼制的”。可见诸侯国只实行助法。《孟子》推崇助法而不推崇贡法,但在这里却说“请”,大概是斟酌古代制度,其意是实行助法的占十分之九,实行贡法的也只占十分之一。所谓“国中”,是指乡遂之内、国城之中外的区域。《周礼》太宰九赋:“一是邦中之赋,二是四郊之赋。”小司徒掌管稽查国中及四郊、都鄙的成年男子和家庭,明确将郊以内定为国中。天子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六乡二百甸为六遂。诸侯国则《尔雅》说:“邑外称为郊,郊外称为牧,牧外称为野,野外称为林,林外称为垌。”郭璞注说:“邑,就是国都。”假设百里之诸侯国,五十里为边界,边界各十里,那么天子五十里为郊,郊以内为国中;诸侯十里为郊,郊以内为国中。这块地方不到国土的十分之一,狭小且靠近城市,是国君、卿、大夫居住的地方,朝觐会盟所经过的地方,田猎出兵所经由的地方,苑囿园廛所占据的地方,所以难以划分井田为方形,而只实行贡法罢了。况且《孟子》自己说“乡田同井”,难道乡遂是用贡法吗?再说诸侯百里之地,仅得天子土地的百分之一,如果三乡三遂都实行贡法,几乎就没有土地来实行助法了,这可以吗?
孟子言「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则一王创兴,必毁易沟洫,不胜其烦。或云地非不同,但三代尺有大小耳,此亦无可如何,而姑为是言。后见《考工记》匠人疏曰:「五十而贡,据一易之地而言;七十而助,据六遂上地百亩有莱五十亩而言;百亩而彻,据不易而言。」盖禹初平水,土地尚荒芜,故百亩仅佃五十,休五十;殷渐熟,故百亩三分休一而佃七十;周全熟,则全佃之,似较有理。
拟太平策序中庸论为下不倍曰:非天子不议礼制度考文。而鲁论乃载孔子颜渊夏时殷辂周冕,进退三王,何也?中庸所言议制考行其事也。孔颜则辨论之,以待君相之用,如后世献策之类。少年阅通鉴,见王文中献太平十二策,心窃韪之,而惜其书之不传也。汉儒有曰:周礼,周公致太平之书。宋人有云:儒者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今幸际太平之世,明四目,达四聪,令士皆得陈言,而不思治平之策,则有负于儒矣,非为下之义矣。乃抚枕准周礼,拟太平策,如左:七十三岁病夫李塨拟太平策卷一:天官[六官,唐名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冢宰统六官,辅朝政,选建官人。周礼六官之外无官,如后世大理可去,以有刑部也。翰林院古无之,增尚浮文,宜去。通政司古纳言之职也,其任甚重。自汉唐宋明以来,皆以宦官近侍传命,故乱政亟行,宵小弄权,宜任士大夫,置司于朝门内,朝夕出纳帝命。即下而县尹把转筩者,亦以六衙之士贤者充之,不宜用其仆役。则令行惟允,上而府藩宣上达下,皆如之。周礼冢宰诏王以爵禄予夺,驭羣臣。小宰以六计弊羣吏之治。大司马进贤兴功。司士以德诏爵,以功诏禄。今郡县较封建黜陟尤伙,宜冢宰掌之,而司马副之,分设其司。如选司掌选补推升,考功掌考察降罚,验封掌百官封爵,稽勋掌百官制丧终养世职之类。三代治民,匹夫匹妇无一不治。汉唐贤君不扰民,非治民也。且百里而一令,虽欲治,无由。不封建而封建其分乡乎?其不传子而傅贤乎?其久任而重其权乎?周礼乡五家立比长,以下士。今可自十家始,选一杰者[或才或德]为保长,督察十家为未入流官。十保百家为里,里师以下士九品,督十保长。朝出民,暮入民,以课农。岁课一家桑麻若干,园蔬若干,牛马鸡豚若干[孟子家五母鸡二母彘,亦非定数,以多反妨生产也]女功亦稽焉。诘奸宄,盗贼,驱游惰,征赋税,教百家之子弟,八岁堪入小学者,事繁则置佐,亦以下士。水地民居,星落不能百家一聚者,合数落足之,十里为邑,千家以中士为邑宰,八品。教邑学子弟,督十里师之政,事繁置佐以下士,升为中士佐之。十邑万家为乡,乡正以上士,七品。教乡学子弟,督十邑宰之政,事繁置佐以中士,升为上士佐之。佐多少,量事繁简。四乡为县,或三乡不等,立县尹六品。教县学子弟,统六衙,督四乡正政。六衙吏、户、礼、兵、刑、工也。衔同邑宰,而考督乡正,县尊也。县城中民百家,亦立保长,里师;千家亦立邑宰,与城外同为乡,属于乡正。十县上下为府,府守五品,督县政,乡用其乡人,衙用县人。县府自外升者不过五百里。八府上下为藩,藩伯四品,督府政。府衙七品,藩衙六品。部各自选其属。兵五部呈于吏部,吏五部亦呈于兵部,皆呈于天子定之。藩选府,府选县,县选六衙,乡正衙,乡各选其属。衙乡呈于县,误驳之;县呈府,如之;府呈藩,如之;藩呈所用于吏部、兵部,用之误驳之,皆票之而呈于天子定之。此孔子言宰与人公举贤才之意也。外参以巡按,内参以察院。三载考绩,师保考冢宰贤否,冢宰考五部都察、金吾、通政堂官及藩公贤否。师保、六部、都察、金吾、通政各考其属。藩伯考其六衙,府守府守考其六衙,县尹县考其六衙,乡正乡考其邑宰,里师俱有考语。乡上之县,县上之府,府上藩,藩上吏部、兵部,而俱上之天子。外则巡按核其实,藩公亦考巡按;内则察院核
译孟子说:“夏代实行五十亩土地缴纳贡赋的制度,商代实行七十亩土地实行助法的制度,周代实行百亩土地实行彻法的制度。”那么,每当一位新王兴起,必定要毁坏并改变原有的田间沟渠,这让人不胜其烦。有人说土地面积其实没有不同,只是三个朝代的度量衡尺有大小之分罢了,这种说法也无可奈何,姑且这样讲。后来看到《考工记》中匠人的疏解说:“五十亩而贡,是根据‘一易之地’(休耕一年)的情况而言;七十亩而助,是根据‘六遂’中上等土地百亩中有五十亩休耕的情况而言;百亩而彻,是根据‘不易之地’(无需休耕)的情况而言。”大概大禹刚平定水患时,土地尚且荒芜,所以百亩土地只耕种五十亩,休耕五十亩;商代土地逐渐熟化,所以百亩土地中休耕三分之一,耕种七十亩;周代土地完全熟化,就全部耕种,这似乎比较合乎情理。
《拟太平策序》中论述《中庸》“为下不倍”时说:不是天子就不应议论礼制、制定法度、考核文字。然而《论语》却记载孔子与颜渊谈论夏代的历法、商代的车驾、周代的冠冕,推究三代先王的得失,这是为什么呢?《中庸》所说的“议制考文”是指实际执行这些事务。孔子与颜渊则是进行辨析讨论,以等待君主和宰相的采纳,就像后世臣子向皇帝献策一样。我年轻时阅读《资治通鉴》,看到王旦献上的《太平十二策》,心里暗自赞同,但可惜那本书没有流传下来。汉代儒者曾说:《周礼》是周公用来实现太平盛世的书。宋代有人说:儒者要为往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辟太平。如今有幸身处太平盛世,君主耳聪目明,让士人都能陈述意见,如果不思考治理太平的策略,那就辜负了儒者的身份,不符合“为下不倍”的道义了。于是我在枕上依据《周礼》,拟定了《太平策》,如下:
七十三岁的病夫李塨拟《太平策》卷一:
天官(六官,唐代称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冢宰统领六官,辅佐朝政,选拔建立官员。《周礼》中六官之外没有其他官职,比如后世的大理寺可以废除,因为已有刑部。翰林院古时没有,增加浮华的文辞,应当废除。通政司是古时“纳言”的职掌,责任很重。自汉、唐、宋、明以来,都由宦官近侍传达命令,所以乱政频繁,小人弄权,应当任用士大夫,将通政司设在宫门内,早晚传达皇帝的命令。即使下至县令手中掌握文书的人,也应由六衙中贤能的士人担任,不应用他们的仆役。这样政令才能顺利执行,上至府、藩,下至宣达,都是如此。
《周礼》中冢宰向君王建议爵位和俸禄的授予与剥夺,驾驭群臣。小宰用六项标准考核群吏的政绩。大司马举荐贤才、表彰功劳。司士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根据功劳授予俸禄。如今郡县制比封建制在升降官员方面更为频繁,应当由冢宰掌管,而由司马辅佐,分别设立机构。比如选司掌管选拔、补任和晋升,考功司掌管考察、降职和惩罚,验封司掌管百官的封爵,稽勋司掌管百官的制丧、终养、世袭职位等事务。
三代治理百姓,每一个男子和女子都没有不被治理的。汉唐的贤明君主不扰民,并不是不治理百姓。况且百里才有一个县令,即使想治理,也没有办法。不实行封建制,难道不实行类似封建的乡制吗?难道不世袭而传贤吗?难道不长期任职而加重其权力吗?《周礼》中乡里五家设立比长,由下士担任。现在可以从十家开始,选出一位杰出者(或有才或德)担任保长,督察十家,作为未入流的官员。十个保共百家为里,里师由下士九品担任,督察十个保长。早晨出民,晚上入民,以督促农事。每年考核一家种桑麻多少,园蔬多少,牛马鸡猪多少(孟子说每家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也不是定数,因为过多反而妨碍生产),女红也加以稽查。查究奸邪盗贼,驱赶游手好闲之人,征收赋税,教育百家的子弟,八岁适合进入小学的,事务繁杂就设置佐官,也由下士担任。
水边、高地、民居分散不能百家聚居的地方,合并几个村落凑足百家,十里为邑,千家由中士担任邑宰,八品。教育邑中的学子子弟,督察十里里师的政事,事务繁杂设置佐官由下士担任,晋升为中士辅佐。十个邑共万家为乡,乡正由上士担任,七品。教育乡中的学子子弟,督察十个邑宰的政事,事务繁杂设置佐官由中士担任,晋升为上士辅佐。佐官的数量,根据事务的繁简而定。四个乡为县,或者三个乡不等,设立县尹,六品。教育县中的学子子弟,统领六衙,督察四个乡正的政事。六衙即吏、户、礼、兵、刑、工。县尹的职衔同邑宰,但考核督察乡正,县尹地位尊贵。县城中的百姓百家,也设立保长、里师;千家也设立邑宰,与城外同为乡,隶属于乡正。
十个县上下为府,府守五品,督察县政,乡里任用本地人,衙门任用县人。县、府从外地提拔的官员不超过五百里。八个府上下为藩,藩伯四品,督察府政。府衙官员七品,藩衙官员六品。各部各自选拔其属官。兵部五部呈报给吏部,吏部五部也呈报给兵部,都呈报给天子决定。藩选拔府,府选拔县,县选拔六衙、乡正衙,乡各自选拔其属官。衙门、乡呈报给县,有误则驳回;县呈报给府,同样处理;府呈报给藩,同样处理;藩呈报所用人员给吏部、兵部,任用有误则驳回,都开具票拟呈报给天子决定。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宰与”公举贤才的意思。
外部参用巡按,内部参用察院。三年考核政绩,师保考核冢宰的贤能与否,冢宰考核五部、都察院、金吾卫、通政司堂官以及藩伯的贤能与否。师保、六部、都察院、金吾卫、通政司各自考核其属官。藩伯考核其六衙,府守考核其六衙,县尹考核其六衙,乡正考核其邑宰,里师都有考核评语。乡上报给县,县上报给府,府上报给藩,藩上报给吏部、兵部,最后都上报给天子。外部则由巡按核实其实情,藩伯也考核巡按;内部则由察院核实
其实,分上中下。上奖之中,饬之下勅责之,贪酷昏惰者立除之,甚诛之。九载考绩,黜陟幽明。三考皆上加爵禄,而仍其官,久任责成也。必以上缺官,不得已乃升之。离任皆中,或留或降皆下黜。其有贤绩或不肖殊尤外。藩公巡按内堂官察院,又不时举劾之。凡堂官于属官有罪过,挞以记之,书以识之,以待考绩黜陟。藩伯五年一朝述职。内藩东南西北,边藩西北东南,四岁徧,间一藩朝,一藩二岁,一方徧。仪礼诸侯觐王有庭实,鲁论聘有享觌,左传藩国朝发币于公卿官吏往来,盛世不废也。藩伯朝贡上士,仪三品以上皆有馈。朝廷考察后燕之优赏之,堂官各延燕乡正于县,县于府,府于藩。春秋元旦皆有馈遗,外止米脡,内止币帛,馈银钱者以赃论。五部正堂三品,副堂品同藩伯,司官五品六品,冢宰二品,副三品,司官同五部。太师太保一品,少二品,九品约禄米三十石,钱二十贯。八品五十石,三十贯。七品八十石,五十贯。六品百二十石,八十贯,帛十端,布二十端。五品二百石,一百贯,吊十五端,布三十端。四品四百石,二百贯,帛三十端,布四十端。三品六百石,三百贯,帛四十端,布六十端。二品八百石,四百贯,帛六十端,布一百端。一品一千二百石,八百贯,帛一百端,布二百端。若禄有余,宁厚养廉,以便厉禁贪也。京官有僦居之费,五品以下加禄如五品,以四五之间俸之米三百石,钱一百五十贯,帛十七端,布三十五端,余以此推之。学士教于县也,岁给米三石。贡于府以上也,米五石。试各署米八石。明有讼状纸价,每告一状纳钱百,以备文卷纸费也。地方官除禄外收之,此外取一丝一粒皆为赃。京官府史选之成均退士,府藏文卷,史主书写而文稿看语则官正佐自主之,府史不与也。岁工食米二十四石,钱十五贯。各衙门府史有进益者,阴荐为本衙门士胥徒选之。司马之兵胥有才智,与徒同给征令行刑,三岁一更。藩府府史如之。胥徒选之戍兵,县衙府史亦如之。胥徒亦戍兵,亦有班。乡正以下府史以学士,胥徒以官兵不戍者。乡正以下土居亲民,非有必。宜转用者,不轻升。离里师升邑宰,邑宰升乡正,乡正升县,县升府,亦升御史。府升藩,藩升吏部副堂,副堂亦转藩。县衙佐升衙县吏,衙升府吏,下五衙如之。府吏衙升藩吏,下五衙如之。藩吏衙升吏部六品司官,余皆如之。六品司官升五品司官,五品司官升副堂,副堂升正堂。惟兵衙升兵部司,亦升金吾属官,以次转金吾。冢宰升师保,五部都宪亦间升此。唐虞水火工虞,终身一官之法也[陆世仪曰:诵读则一无所长,筮仕乃无所不任。吏转户,户转兵,是奖人善锻而使为工师也]士之贡也,必首以孝;官之升也,必首以廉。古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二人。郑注曰:君子不苟于色,不必备。诸侯一娶九女,大夫三女士,有陪贰,惟农工商为匹夫匹妇。后世天子仍宜遵古制,聘贤女立之,而冢宰管寺人以考察之。有失则辅天子正之。一品以至四品,不得过九女;五品以至九品,不得过三女。若娶而不生子者,或有所归去之,或无所归别养之,而再娶。庶民无子,亦许置侧。《周礼》内宰以阴礼教六宫,中春诏后帅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上春诏王后帅六宫之人而生穜稑之种,而献之于王。世妇掌祭祀宾客丧纪之事,帅女宫而濯溉为齍盛。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以岁时献功事。则自后以下皆有职事,无一闲旷。所谓修内治以化天下也。今宫壶严肃,外官不得入,宜冢宰督寺人,诏后以下行之。冢宰管宫寺,有罪杖之或诛之。寺人给事宫中,宫中给之衣食,不许出外与外官接。不称官,不制禄,外尚有妇女,妇以罪没入者,女募之民间,十岁入,二十出,皆有定数。膳夫、冰、酒、酰醢及医,《周礼》皆在天官,则后世光禄、精膳、太医诸官也。冢宰辅相王躬,故皆统之。《周礼》掌舍掌幕属天官司
译实际上,官员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者予以奖赏,中等者予以规劝,下等者予以责罚,贪婪残暴、昏庸懒惰者立即罢免,罪大恶极者予以诛杀。九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三次考核均为上等者,加封爵位俸禄,但保留原职,这是为了长期任职以责成其效。必须是因为上等职位空缺,不得已才予以升迁。离任时考核为中等者,或留任或降职;考核为下等者则予以罢黜。那些有卓越贤能政绩或特别不肖的人,则另作处理。
在外,由藩司、巡按考察;在内,由堂官、察院考察,并且不时地举荐或弹劾他们。凡是堂官对属官有罪过,用鞭打记录,用文书标记,以等待考核政绩时的升降。藩伯每五年进京一次述职。内地藩司按东南西北顺序,边疆藩司按西北东南顺序,四年轮遍,间隔一个藩司进京,一个藩司两年进京,一方轮遍。礼仪上,诸侯朝见天子有庭实,鲁论中聘问有享觌之礼,左传中藩国朝见向公卿官吏赠送财物,盛世也不废除这些礼仪。藩伯朝贡时,上等士人,礼仪在三品以上者都有馈赠。朝廷考察后设宴优待赏赐,堂官各自在乡正、县、府、藩处设宴招待。春秋两季和元旦都有馈赠,外官只送米和干肉,内官只送币帛,馈赠银钱的以贪污论处。
五部正堂为三品,副堂品级同藩伯,司官为五品、六品,冢宰为二品,副冢宰为三品,司官同五部。太师、太保为一品,少师、少保为二品,九品约俸禄米三十石,钱二十贯。八品五十石,三十贯。七品八十石,五十贯。六品一百二十石,八十贯,帛十端,布二十端。五品二百石,一百贯,帛十五端,布三十端。四品四百石,二百贯,帛三十端,布四十端。三品六百石,三百贯,帛四十端,布六十端。二品八百石,四百贯,帛六十端,布一百端。一品一千二百石,八百贯,帛一百端,布二百端。如果俸禄有余,宁可厚养廉耻,以便于严厉禁止贪污。京官有租房的费用,五品以下加俸禄如同五品,以四品五品之间的俸禄米三百石,钱一百五十贯,帛十七端,布三十五端,其余以此类推。
学士在县任教,每年供给米三石。贡生在府以上任教,供给米五石。在各署试职的供给米八石。明代有诉讼状纸的价格,每告一状缴纳钱一百,以准备文卷纸张的费用。地方官除了俸禄外收取的,此外索取一丝一粒都算作赃款。京官府的胥吏从国子监退学的士人中选拔,府中收藏文卷,胥吏主要负责书写,而文稿的审阅则由官长和佐官自主,府吏不参与。每年供给工食米二十四石,钱十五贯。各衙门府吏中有进益的,暗中推荐为本衙门的士人、胥吏、徒役选拔。司马的兵胥有才智的,与徒役同样供给,征令行刑,三年一更换。藩府的府吏也是如此。胥徒从戍兵中选拔,县衙府吏也是如此。胥徒也是戍兵,也有班次。乡正以下的府吏由学士担任,胥徒由不戍边的官兵担任。乡正以下土著亲民,非有必须适宜转用者,不轻易升迁。离开里师升任邑宰,邑宰升任乡正,乡正升任县令,县令升任知府,也升任御史。知府升任藩司,藩司升任吏部副堂,副堂也转任藩司。县衙佐官升任县吏,县吏升任府吏,下五衙也是如此。府吏升任藩吏,下五衙也是如此。藩吏升任吏部六品司官,其余都如此。六品司官升任五品司官,五品司官升任副堂,副堂升任正堂。只有兵衙升任兵部司官,也升任金吾属官,依次转任金吾。冢宰升任师保,五部都宪也偶尔升任此职。唐虞时期水火工虞,终身一官的制度[陆世仪说:诵读则一无所长,出仕则无所不任。吏转户,户转兵,这是奖励人善于锻造而让他做工师]。
士人贡举,必定首先以孝道为标准;官员升迁,必定首先以廉洁为标准。古代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二人。郑玄注说:君子不轻率对待女色,不必备齐。诸侯一娶九女,大夫三女,士有陪嫁,只有农工商为匹夫匹妇。后世天子仍应遵循古制,聘娶贤女立为后妃,而由冢宰管理寺人以考察她们。有过失则辅佐天子纠正。一品至四品,不得超过九女;五品至九品,不得超过三女。如果娶了而不生子,或者有所归属则遣送回去,或者无所归属则另外供养,然后再娶。庶民无子,也允许置侧室。《周礼》内宰以阴礼教导六宫,仲春时节诏令后妃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养蚕,以制作祭服。孟春时节诏令王后率领六宫之人种植穜稑的种子,献给王。世妇掌管祭祀、宾客、丧纪之事,率领女官洗涤制作齍盛。女御掌管在王的燕寝中侍奉,按岁时献功事。那么从后妃以下都有职事,没有闲散旷职的。这就是所谓修内治以教化天下。现在宫闱严肃,外官不得进入,应由冢宰督率寺人,诏令后妃以下执行。冢宰管理宫寺,有罪者杖责或诛杀。寺人在宫中供事,宫中供给他们衣食,不许出外与外官接触。不称官,不制禄,外尚有妇女,妇以罪没入者,女募之民间,十岁入,二十出,皆有定数。膳夫、冰、酒、酰醢及医,《周礼》都在天官,那么后世的光禄、精膳、太医等官也是如此。冢宰辅相王躬,所以都统辖他们。《周礼》掌舍掌管幕属,天官司
,右太仆属夏官,皆以士大夫。所谓供王使命,前后左右,固非正人也。有统属则不肆,禁官人以世,天子之子封公,禄一品;公子侯二品;侯子伯三品;伯子子男四品;子男子以下,宗人官统之。宗人官四品,使同国子入成均学,成选用。勋臣封侯,侯子伯、伯子、子男,元勋亦封公。即衍圣公,亦不世卒,则藩伯巡按公选其族德行道艺优者袭之。拟《太平策》卷二:地官,唐虞司徒专主教,周礼主教亦主农田征赋。汉唐后专主粮税。今按道德齐礼,教宜归礼部。如一县乡正以下,农田征赋户衙督之,学校教法礼衙督之,而天下一家,征多于古。户部亦宜按藩分司,如山东司、江南司之类。田有水可蓄泄者,则沟洫井之[沟洫从圩围之便,水田工费一夫三十畆即可]无水而人民新造地足分者,则均之一家八口,百亩中人左右足各一跷与两肱舒直等五尺也为一步,步百为亩。如不得均,则限之一夫不得过五十亩,多者许卖不许买。宅亦有限。非均田则贫富不均,不能人人有恒产。均田第一仁政也。但今世夺富与贫殊为艰难。颜先生有佃户分种之说,今思之甚妙。如一富家有田十顷,为之留一顷而令九家佃种九顷,耕牛子种佃户自备,无者领于官,秋收还秋熟,以四十亩粮交地主,而以十亩代地主纳官。纳官者即古什一之征也。地主用五十亩,则今日停分佃户也,而佃户自收五十亩。过三十年为一世,地主之享地利终其身亦可已矣,则地全归佃户。若三十年以前地主佃户情愿买卖者听之。若地主子弟众情愿力农者,三顷两顷可以听其自种,但不得多雇佣以占地利。每一佃户必一家有三四人可以自力耕锄方算一家,无者或两家、三家共作一家。地不足者,一家五十亩亦可。无地可分者,移之荒处。《周礼》遂师巡其稼穑而移用其民以救其时事。户纳绢三尺,绵一。两或布六尺,麻二两,旱地沟洫徒费也。但与邻田栽树,以清疆界,以毓材木,禁银,永不许充征。但如金珠玉翠为器饰用,或杂税以钱应,亦以银分。士农工商四民,十家一牌,注明某士,某农,某工,商。县有籍,士归学,农归田,工造作不出其乡,商行者不得过千里远贩。侈靡淫巧者诛。凡行商必里师邑宰与之印票,计日归收之,无印票,许外人收其货,责其人。王制:司空兴事劝功,无旷土,无游民。司徒命乡简不帅教者以告,使观学行礼以变之,不变移之郊遂远方。乐正教国子,简不帅教者以告,王视学变之,不变屏之棘寄。自萧曹以清净为治,以狱市容奸而民始多闲旷。自佛老以清闲为教,而民始以闲为贵,而天下靡乱矣。天下有一无事之民,则一民废;无一无事之民,则天下治。今士人静坐讲无极性天空谈或玩愒觞咏,或博奕嬉戏。里井之民闲处旷游,羣饮聚谈,非勤学,非力农,非工商力作,皆游惰也。司徒督各藩,令各县户衙督乡官,凡保中有游惰者,保长教之,不变禀于里师责之[自里师以上皆有杖]不变禀邑宰责之,不变禀乡正责之,不变县责之。又不变,士宜如明太祖筑逍遥楼,令为其玩而断其食,哀毁求改诚者释之,不变闭而毙之。农工商背竖坚木等身贯木项,一澴腰一环膝下一环束紧铁铸之,令可食不可屈转发其乡里执更守门三年,悔改诚者乃除之归业,不者终其身。官日有事无事即冗员,去其人除其职。凡保里之民以事外出者,禀印官给以票,无票外即圜土纳之归问罪。凡产物商有厚利者,即产地微征其税,如布帛等民间交易者无征。贩商或匹一二十文,或银一二分。烟夺地利禁之。善《周礼》。凡庶民无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王制》行养老之礼,后引户校年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鳏寡孤独无依者,皆有常饩。李杜曰:「今违古而修墓,且惑于风水家,各为茔,旷土失农,甚非策也。宜彷《周礼》冢人、墓大夫之制,国北乡,北族葬,惟名
译右太仆隶属于夏官,都由士大夫担任。所谓供给君王使命,在前后左右侍奉,本来就不是正经的人。有统属就不放肆,禁止官员世袭,天子的儿子封为公,享有一品俸禄;公的儿子封为侯,享有二品俸禄;侯的儿子封为伯,享有三品俸禄;伯的儿子封为子男,享有四品俸禄;子男以下的后代,由宗人官统领。宗人官为四品,让他们与国子监的学生一起进入成均馆学习,学成后选拔任用。有功勋的臣子封为侯,侯的儿子封为伯,伯的儿子封为子男,元勋也可以封为公。即使是衍圣公,也不世袭,如果去世,则由藩伯和巡按公正地选拔其家族中德行、道义、才艺优秀的人继承。
参考《太平策》卷二:地官,唐虞时期司徒专门主管教化,周礼中主管教化的也主管农田和征收赋税。汉唐以后专门主管粮食税收。现在认为道德齐一、礼仪规范,教化适宜归礼部管辖。如果一个县乡正以下,农田和征收赋税由户衙督管,学校和教法由礼衙督管,那么天下一家,征收的赋税比古代多。户部也适宜按照藩镇分设机构,如山东司、江南司之类。田地有水源可以蓄积和排泄的,就挖掘沟渠和井[沟渠根据圩围的便利来修筑,水田的工费一个劳动力三十亩就可以];没有水源而人民新开辟的土地足够分配的,就平均分配,一家八口,一百亩中等土地左右,足以让每个人的一只脚和两只手臂舒展伸直等五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如果不能平均分配,就限制一个劳动力不得超过五十亩,多的允许卖不允许买。住宅也有限制。不平均分配田地,贫富就不均,不能让人人都有恒产。平均分配田地是第一仁政。但是当今时代夺取富人的土地给穷人非常艰难。颜先生有佃户分种的说法,现在思考起来非常妙。如果一个富人有十顷田地,为他留下一顷,而让九家佃户耕种九顷,耕牛、种子由佃户自备,没有的向官府领取,秋收后归还,以四十亩粮食交给地主,而以十亩代替地主缴纳官税。缴纳官税的就是古代的什一之征。地主使用五十亩,那么今天就是平分给佃户,而佃户自己收获五十亩。过了三十年为一代,地主享受地利终其一生也可以了,那么土地全部归佃户所有。如果三十年以前地主和佃户情愿买卖的,听凭他们。如果地主子弟众多,情愿努力务农的,三顷两顷可以听凭他们自己耕种,但是不得多雇佣人来占据地利。每一个佃户必须一家有三四个人可以自力耕锄才算一家,没有的或者两家、三家共同作为一家。土地不足的,一家五十亩也可以。没有土地可分的,迁移到荒凉的地方。《周礼》中遂师巡视庄稼,迁移使用百姓来补救时事的不足。每户缴纳绢三尺,绵一两,或者布六尺,麻二两,旱地挖掘沟渠徒然浪费。只与邻田栽种树木,以清理疆界,以培育材木,禁止使用银两,永远不允许充当征收。但是如果用金银珠玉翠作为器物装饰,或者杂税以钱应付,也以银两划分。士农工商四民,十家一牌,注明某人是士,某人是农,某人是工,某人是商。县里有户籍,士归学校,农归田地,工人在本乡制造,商人出行不得超过千里远贩。奢侈浪费、淫巧者诛杀。凡是行商必须里师、邑宰给他印票,计算日期回来收缴,没有印票,允许外人没收他的货物,追究他的责任。《王制》说:司空兴办事务鼓励功效,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手好闲的人。司徒命令乡里检举不听从教化的人来报告,让他们观看学习礼仪来改变他们,不改变的迁移到郊外、遂地远方。乐正教育国子,检举不听从教化的人来报告,君王视察学校改变他们,不改变的放逐到棘寄。自从萧何、曹参以清净无为治理,因为监狱宽容奸邪而百姓开始多闲暇。自从佛老以清闲为教,而百姓开始以闲为贵,而天下靡乱。天下有一个无事可做的人,那么一个人废弛;没有一个无事可做的人,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现在士人静坐讲论无极、性天,空谈或者玩赏饮酒赋诗,或者博弈嬉戏。里巷的百姓闲居旷游,群饮聚谈,不勤学,不力农,不工商力作,都是游手好闲。司徒督管各藩,命令各县户衙督管乡官,凡是保中有游手好闲的人,保长教导他,不改变的禀报里师责罚他[自里师以上都有杖刑],不改变的禀报邑宰责罚他,不改变的禀报乡正责罚他,不改变的县里责罚他。再不改变,士人适宜像明太祖筑逍遥楼,让他游玩而断绝他的食物,哀痛毁伤请求改正真诚的释放他,不改变的关起来饿死他。农工商背负竖立的坚木,与身高相等,贯穿木项,一澴腰一环,膝下一环束紧铁铸的,让他可以吃饭不可以屈身转发动作,发配到乡里执更守门三年,悔改真诚的才免除他回归本业,不悔改的终身如此。官员每天有事无事就是冗员,去掉这个人废除这个职位。凡是保里的百姓因事外出的,禀报印官给予票证,没有票证外出就关进监狱,回来问罪。凡是产物商有厚利的,就在产地轻微征收他的税,如布帛等民间交易的没有税。贩商或者一匹一二十文,或者银一两二分。烟草占据地利禁止它。善于《周礼》。凡是庶民没有牲畜的,祭祀没有牲口;不耕种的,祭祀没有盛器;不种树的,没有外棺;不养蚕的,没有丝织品;不纺绩的,没有麻布。《王制》实行养老的礼仪,后来引用户校年八十者一人。儿子不从政,九十岁的,他的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鳏寡孤独无依者,都有常饩。李杜说:“现在违背古制而修墓,而且迷惑于风水家,各自为茔,荒废土地失去农业,非常不是策略。适宜仿照《周礼》冢人、墓大夫的制度,国都北边,北族埋葬,只有名
宦显德稍为封识,柩前立石柱,刻云『某公卿之冢』或『某圣贤之冢』,翁仲、松柏不许竖植,余冢更不许斥修。」《拟太平策》卷三:「春官宗伯掌天子及藩府县天神、人鬼、地示祭祀,耕籍、视学、养老、恤丧、兵凶、冠昏、朝享、射饮、庠序、贡举、颁历、救护、赏赉、晋贡之礼,而分司职之。南郊南向祭天,配以祖,东上,天道尚左也;北郊北向祭地,配以祖,亦东上,地道尚右也。藩府县不敢祭天地、日月,而祭社稷、风云、雷雨、山川在其地者,社遍于乡里。宗庙,天子七庙,始祖下六世,踰六则就入迁庙。高曾祖祢若有变,则礼但论历数为世次,不论伦次,如《春秋》闵公弟僖公,兄僖继闵,而文公跻之,孔子以为逆祀。《左传》以闵、僖为父子,而子先父,谓闵为君,僖曾为臣,君臣即同父子。《公羊》以为先祢后祖,谓文公立僖宜入祢庙,闵宜升祖庙,是论世次不论伦次也。典午庙制,兄弟同为一世,非也。夏父弗忌曰:「僖明为昭,闵次为穆,而宗有司曰非昭穆也。」《谷梁》亦云逆纪,是无昭穆也。则跻者与讥其跻者两端不同,而皆分兄弟为昭穆二庙。后儒谓兄弟同一庙,无据之说也。典午论伦次,有尊行继者,将已祧之祖父,又请入庙,先帝之已入庙者退而不纪,其为讹谬,显然可见也。若一品以至九品,皆立家祠,祭高曾祖祢[明制]以收族,立公嗣,祭始祖以下,以收远族,高祖主祧则入公祠,祭仪有等杀。祠庙如其室,庶人祭于寝。春秋嫡母、生母文同礼同,宜定制。自天子庶子为君,以及庶人,庶子承后者,生母祔葬入庙,一同嫡礼。陆世仪曰:「藩府县官皆宜立宗庙,冠昏、丧祭皆在任行以」为民倡,到任则请祖祢主入庙,四时祭之,属官以班助;去则迁主而继者入之。遭丧不去任,佐摄政葬,后墨衰以临,退返垩室守丧,礼其吉事以佐摄。公祠则立于族居,不于任祭。以摄府县乡官约,皆土著可立庙行丧祭礼。藩伯以至京官,任非亲民,而天下人皆在焉。丧礼难在任举行也。遭丧即令返里治葬,守丧服阕复位,或别选人,或以人摄。若祭可于任行,但远则迁主为难,而四品以上必当祭始祖,而其主在公祠不可移,则始祖四亲立行位,率属官以祭。京官僦邸无庙,祭于居室之堂,其无属官者,延僚友相礼。燕馂令,京官及藩府县乡,除朝参外,皆行朔望礼拜。父母家嗣家人,各拜其长,外拜应祀神祇。属吏拜其长。周礼仕学不分文武,不分兵民,不分官吏,不分而上之君师,不分此所以致太平也。颁三物教法于各藩,自府下县乡吏受之,各以教其所治保长。择十家子弟八岁可教之学者,闻于里师,师选之入里学,教幼仪退让,认字学书,即解字义,先书有用字,习小九九。踰三年,十一岁不可者罢,可选入邑学。邑宰教以孝弟忠信,幼仪惟谨,习六书九章,学歌读《论语》《曲礼》。凡邑有丧祭役政,则率弟子与事。有能书之,踰三年,十四岁不可者罢,可选入乡学。乡正教幼仪加详,吹篴箫鼓琴瑟舞勺,习射御[骑即御也]凡邑乡丧祭役政,官率之执事,书敬敏有学者,踰三年,十七岁庸劣者罢。县尹选俊者冠入县学,教以智仁圣义忠和之德,孝友睦婣任恤之行,各阅一经,如《孝经》《诗》《书》《仪礼》《周礼》《礼记》《大学》《中庸》,仍入记至《易》《春秋》《孟子》《左传》,愿阅者听。若《尔雅》《公羊》《谷梁》不必名经,《尔雅》学书时已解授之。学大礼大乐,阅史鉴律例,作策论[简达而止]学骑射,凡县有丧祭宾饮兵役,学士皆与执事,掌其文书事讫,书某某德,某某行,某某艺优踰三年二十岁,庸劣者仍罢归农工商,隽者贡之府学。府守教试之,三月下者返之县乡及邑,再教之,贡俊于藩学。藩伯教试之,三月下者返之府县及乡,贡俊于太学。宗伯令成均,大司乐教试之,三[大司乐五品]宗伯又亲试之,远僻学士入京艰者,成均遗官以时至其地教试之,下退之藩府及县。
译宦官显贵死后,稍微进行封土标识,在灵柩前立石柱,刻上“某公卿之墓”或“某圣贤之墓”,不允许树立翁仲石像和种植松柏,其余坟墓更不允许扩建修缮。”《拟太平策》卷三记载:“春官宗伯掌管天子及藩府县对天神、人鬼、地祇的祭祀,以及耕籍、视学、养老、恤丧、兵凶、冠婚、朝享、射饮、庠序、贡举、颁历、救护、赏赉、晋贡等礼仪,并分派各司职掌。在南郊面向南方祭天,以祖先配享,神位位于东方上位,因为天道崇尚左侧;在北郊面向北方祭地,以祖先配享,神位也位于东方上位,因为地道崇尚右侧。藩府县不敢祭祀天地、日月,只祭祀社稷、风云、雷雨以及所在地的山川,社祭遍布乡里。宗庙方面,天子设七座庙,始祖以下六代,超过六代就迁入迁庙。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若有变故,则礼仪只论历数为世次,不论伦理次序,如《春秋》中闵公的弟弟僖公,哥哥僖公继位闵公之后,而文公将僖公神位提升,孔子认为这是逆祀。《左传》认为闵公、僖公是父子关系,而儿子在父亲之前,说闵公为君,僖公曾为臣,君臣即同父子。《公羊传》认为是先祢后祖,说文公立僖公适宜入祢庙,闵公适宜升祖庙,这是论世次不论伦次。晋代庙制,兄弟同为一世,这是错误的。夏父弗忌说:‘僖公明显为昭,闵公次序为穆,而宗庙有司说这不是昭穆。’《谷梁传》也说这是违背纲纪,是没有昭穆。那么提升神位的人和讥讽提升神位的人两端不同,但都将兄弟分为昭穆两座庙。后世儒者说兄弟同一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晋代论伦次,有尊长继位者,将已祧的祖父,又请入庙,先帝已入庙者退而不纪,其错误谬误,显然可见。如果一品到九品,都立家祠,祭祀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明代制度]以收拢宗族,立公嗣,祭祀始祖以下,以收拢远族,高祖主祧则入公祠,祭祀礼仪有等级差别。祠庙如同居室,庶人在寝堂祭祀。春秋时期嫡母、生母文同礼同,应当制定制度。从天子庶子为君,以及庶人,庶子承后者,生母祔葬入庙,一同嫡礼。陆世仪说:‘藩府县官都适宜立宗庙,冠婚、丧祭都在任上行以’为民倡导,到任则请祖祢主入庙,四时祭祀,属官以班次协助;离任则迁主而继任者入之。遭遇丧事不去任,佐理摄政葬,后穿墨衰以临,退返垩室守丧,礼其吉事以佐摄。公祠则立于族居,不在任祭。以摄府县乡官约,皆土著可立庙行丧祭礼。藩伯以至京官,任非亲民,而天下人皆在焉。丧礼难在任举行。遭遇丧事即令返里治葬,守丧服阕复位,或别选人,或以人摄。若祭可于任行,但远则迁主为难,而四品以上必当祭始祖,而其主在公祠不可移,则始祖四亲立行位,率属官以祭。京官租邸无庙,祭于居室之堂,其无属官者,延僚友相礼。燕馂令,京官及藩府县乡,除朝参外,皆行朔望礼拜。父母家嗣家人,各拜其长,外拜应祀神祇。属吏拜其长。周礼仕学不分文武,不分兵民,不分官吏,不分而上之君师,不分此所以致太平也。颁三物教法于各藩,自府下县乡吏受之,各以教其所治保长。择十家子弟八岁可教之学者,闻于里师,师选之入里学,教幼仪退让,认字学书,即解字义,先书有用字,习小九九。超过三年,十一岁不可者罢,可选入邑学。邑宰教以孝弟忠信,幼仪惟谨,习六书九章,学歌读《论语》《曲礼》。凡邑有丧祭役政,则率弟子与事。有能书之,超过三年,十四岁不可者罢,可选入乡学。乡正教幼仪加详,吹篴箫鼓琴瑟舞勺,习射御[骑即御也]凡邑乡丧祭役政,官率之执事,书敬敏有学者,超过三年,十七岁庸劣者罢。县尹选俊者冠入县学,教以智仁圣义忠和之德,孝友睦婣任恤之行,各阅一经,如《孝经》《诗》《书》《仪礼》《周礼》《礼记》《大学》《中庸》,仍入记至《易》《春秋》《孟子》《左传》,愿阅者听。若《尔雅》《公羊》《谷梁》不必名经,《尔雅》学书时已解授之。学大礼大乐,阅史鉴律例,作策论[简达而止]学骑射,凡县有丧祭宾饮兵役,学士皆与执事,掌其文书事讫,书某某德,某某行,某某艺优超过三年二十岁,庸劣者仍罢归农工商,隽者贡之府学。府守教试之,三月下者返之县乡及邑,再教之,贡俊于藩学。藩伯教试之,三月下者返之府县及乡,贡俊于太学。宗伯令成均,大司乐教试之,三[大司乐五品]宗伯又亲试之,远僻学士入京艰者,成均遗官以时至其地教试之,下退之藩府及县。”
成均、藩府观诸生之学,即可知其教之高下勤惰,因以为乡官之殿最,而申饬之,记之以俟九载黜陟。取中者为太学生,遣归有室。县尹六衙公量其才学,定其科目,兼科农、科礼、科乐、科兵、科刑、科工科。惟兼科多以用多也,兼科入尹署吏衙署,农入户衙署,礼乐入礼衙署,兵、刑、工各入其署,试其事而为主附三年,盖二十四岁矣。选明习厥事者,尹署兼科为里师,吏署兼科为吏署下士佐政,余科各佐其署,吏、农、礼、刑科亦间为里师,兵科亦为巡检、驿丞,工科亦为司市,农亦为仓使。未明练者再试三年而进退之,进为下士,退为府史。外有天文、地理、医、卜、水、火专科者,地理入兵、工二署为山原川泽等官,水火入工署,医入吏署,卜入礼署,天文贡于钦天监为天文生。成均、藩府返士再教再贡之礼,有尽人而习者,如视听言动以礼是也;有人人习之以待行者,如冠昏丧祭、士相见是也;有童子即习者,洒扫应对进退也,不分科者也,如宗庙、朝见诸典制之类,学之以待入官则分科者也。《周礼》太师、少师以大夫、士,其它肄业奏乐以供燕射,君举如上,瞽中、瞽下、瞽则皆伶工,不必士也。成均司掌教天子之庶子、庶孙,公、侯、伯、子、男之子,凡京宫子弟谓之国子,其属有下士教八岁以上,中士教十一岁以上,上士教十四岁以上,少司乐教十七岁以上,二十岁则大司乐教之。兼主教试藩所贡士,藩办事下士取之府,府办事下士取之县,在京各衙门办事下士皆取诸。藩京下士升中士,中士升上士,上士升六品司官,与藩衙同历。用小术通书,建、破等说。又每月以六甲六十日吉凶神煞多少,定修造、昏祭宜否。虚诞胶固,宜洗之。仿月令十二月分二十四气,如立春禁民伐树,覆巢相土所宜谷之类,以敬授人时。月吉则乡吏以月历各教其民,即古视朔也。设议礼司,掌一品以至九品冠、昏、丧、祭、燕、宾礼节等类。《周礼》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郑注、贾疏云:「不使嫔妇掌者,恐尊者掌则专,妬女御官卑不敢也。」于王之燕寝,则王不就后宫息也。《毛传》曰:「后妃羣妾以礼御于君。」女史书其月日,有子则以金环退之,当御者以银环进之,着于左手,既御着于右手。按此则九嫔以下九人,一夜有孕不进,疾不进,月事正行者不进,满五十不进,值齐日不进,其人有父母丧不进。后当夕则王退至后宫,余俱不在后宫,而嫔御抱衾与裯以服侍王于燕寝。《内则》云:「将御者齐漱澣惯衣服栉纵笄总拂髦綦履。」然宜立制曰:「御叙三年不近者归其家嫁之。」明选驸马于民间,不伦也。凡帝下嫁,宜择大臣子弟贤者,令媒通之,而事舅姑顺夫子如士民礼。制度司掌各官冠服、舆盖、宫室、仪卫、宅兆等杀画一律,度量衡四民务一道同风。如僧、道、回回、天主等衣食行习不同者,礼衙乡吏变之,不变闻于上,屏之。四夷强梗者立诛之。考文司礼乐射御书数,考古准今为书,经史考订精核,皆刻摹颁各藩。离京远者,藩礼衙依式镌布。诸子百家及明人性理诸书,八比时文不许镌卖,文集如韩愈可观,余不许镌卖。若佛仙异书及小说,铲其板,焚其册,敢存留者问重罪。嗣祭司正天下祀典,除天子祭天地、日月、山川、社稷、七祖宗庙、历代圣帝明王文庙,藩府县祭社稷、境内山川、文庙、名宦、乡贤、忠孝节义士庶各祭其先,五祀里社外皆为淫嗣。如泰伯关公之贤,亦祇各祀其乡,他方不得滥设。若仙佛诸宫,一概改为民居,建造者问重罪。禁市井开酒肆羣饮,家自酿黍秔养老燕宾者听。烧锅白酒厉禁,绝民间许春秋祀社祈报,鼓吹演乐羣饮一日,以舒民劳,他日禁正乐司古乐升歌笙入合乐合语舞蹈诸法颁行藩县,今乐演出亦不必废,惟音叶律吕事归忠孝节义订册颁行。若私演男女淫媟之事之声者,毁其册,重责其人。周礼龟卜占筮在春官,宜如之,而选择时日亦隶卜筮以从事学问,则其术正也。周礼有诸史,即
译成均、藩府观察诸生的学业,就可以知道他们教育的高下与勤惰,因此作为乡官考核优劣的依据,并加以申诫,记录下来以等待九年一次的升降黜陟。考取合格的人成为太学生,派遣回乡成家室。县尹根据六衙的公议衡量其才学,确定其科目,兼修农、礼、乐、兵、刑、工各科。兼修多科是因为应用广泛,兼修者进入尹署和吏衙署,农科进入户衙署,礼乐进入礼衙署,兵、刑、工各科分别进入各自的衙署,试用其事务并担任主事或附事三年,大概二十四岁了。选拔明习其事的人,尹署兼修者担任里师,吏署兼修者担任吏署下士佐理政务,其余各科分别佐理各自衙署,吏、农、礼、刑科也间或担任里师,兵科也担任巡检、驿丞,工科也担任司市,农科也担任仓使。未明练者再试用三年以决定进退,晋升为下士,退则为府史。此外有天文、地理、医、卜、水、火专科的人,地理进入兵、工二署担任山原川泽等官,水火进入工署,医进入吏署,卜进入礼署,天文贡入钦天监担任天文生。成均、藩府返回士人再次教育再次贡举的礼仪,有尽人而习的,如视听言动以礼是也;有人人习之以待行的,如冠昏丧祭、士相见是也;有童子即习的,洒扫应对进退是也,不分科的,如宗庙、朝见诸典制之类,学之以待入官则分科者也。《周礼》太师、少师以大夫、士,其它肄业奏乐以供燕射,君举如上,瞽中、瞽下、瞽则皆伶工,不必士也。成均司掌教天子之庶子、庶孙,公、侯、伯、子、男之子,凡京宫子弟谓之国子,其属有下士教八岁以上,中士教十一岁以上,上士教十四岁以上,少司乐教十七岁以上,二十岁则大司乐教之。兼主教试藩所贡士,藩办事下士取之府,府办事下士取之县,在京各衙门办事下士皆取诸。藩京下士升中士,中士升上士,上士升六品司官,与藩衙同历。用小术通书,建、破等说。又每月以六甲六十日吉凶神煞多少,定修造、昏祭宜否。虚诞胶固,宜洗之。仿月令十二月分二十四气,如立春禁民伐树,覆巢相土所宜谷之类,以敬授人时。月吉则乡吏以月历各教其民,即古视朔也。设议礼司,掌一品以至九品冠、昏、丧、祭、燕、宾礼节等类。《周礼》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郑注、贾疏云:「不使嫔妇掌者,恐尊者掌则专,妬女御官卑不敢也。」于王之燕寝,则王不就后宫息也。《毛传》曰:「后妃羣妾以礼御于君。」女史书其月日,有子则以金环退之,当御者以银环进之,着于左手,既御着于右手。按此则九嫔以下九人,一夜有孕不进,疾不进,月事正行者不进,满五十不进,值齐日不进,其人有父母丧不进。后当夕则王退至后宫,余俱不在后宫,而嫔御抱衾与裯以服侍王于燕寝。《内则》云:「将御者齐漱澣惯衣服栉纵笄总拂髦綦履。」然宜立制曰:「御叙三年不近者归其家嫁之。」明选驸马于民间,不伦也。凡帝下嫁,宜择大臣子弟贤者,令媒通之,而事舅姑顺夫子如士民礼。制度司掌各官冠服、舆盖、宫室、仪卫、宅兆等杀画一律,度量衡四民务一道同风。如僧、道、回回、天主等衣食行习不同者,礼衙乡吏变之,不变闻于上,屏之。四夷强梗者立诛之。考文司礼乐射御书数,考古准今为书,经史考订精核,皆刻摹颁各藩。离京远者,藩礼衙依式镌布。诸子百家及明人性理诸书,八比时文不许镌卖,文集如韩愈可观,余不许镌卖。若佛仙异书及小说,铲其板,焚其册,敢存留者问重罪。嗣祭司正天下祀典,除天子祭天地、日月、山川、社稷、七祖宗庙、历代圣帝明王文庙,藩府县祭社稷、境内山川、文庙、名宦、乡贤、忠孝节义士庶各祭其先,五祀里社外皆为淫嗣。如泰伯关公之贤,亦祇各祀其乡,他方不得滥设。若仙佛诸宫,一概改为民居,建造者问重罪。禁市井开酒肆羣饮,家自酿黍秔养老燕宾者听。烧锅白酒厉禁,绝民间许春秋祀社祈报,鼓吹演乐羣饮一日,以舒民劳,他日禁正乐司古乐升歌笙入合乐合语舞蹈诸法颁行藩县,今乐演出亦不必废,惟音叶律吕事归忠孝节义订册颁行。若私演男女淫媟之事之声者,毁其册,重责其人。周礼龟卜占筮在春官,宜如之,而选择时日亦隶卜筮以从事学问,则其术正也。周礼有诸史,即
起居注史官,有冯相保章即钦天监,藩府县礼衙亦立左史右史各一,记一县之事,并司冠昏丧祭诸文如志传碑铭之类。周礼冢宰正月始和县治法于象魏,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司徒县教法于象魏,徇以木铎如之后世,法繁不能徧县,宜择孝弟睦恤禁盗及奸赌游惰重大者一二十条,元日示之。聚众则令学士读以警之,驱而使由,胜于讲以使知也。拟太平策卷四夏官司马掌调用天下兵马,无事则修武备储将才,有事则审机宜酌缓急训练田猎除戎器简军实强本固藩防边靖海,各分其职为司兼副冢宰论办官材,仿古寓兵于农,二十五家约五口计之,得一百二十五人,除老弱妇女三之二,得强壮四十一人,选一官兵二十应六十退二十五家人口田产配之,约与他二十五家等器械。二十五家按田公制四官兵选一马官兵甲冑刍豆,百家按田公出无事则业其家之农,有事上戍出征皆领粮于官定以数。农隙里师教其射与武艺,不上戌者有盗同乡兵捕。千家出四十官兵,邑宰三月试其射御击刺火器,有隙随时教之。万家出四百官兵,乡正半年试之,冬月县兵衙至乡教之战阵比其艺而赏罚之,即以田猎仿周礼,以赏罚多少为乡正以下之。殿最戌县者,四乡岁二百人,供捉贼捕罪,夜分班巡。城有事用兵,多者临时再调之。乡若干戍府者,岁三百;戍藩者,岁二千,皆取于县。一岁一更,府兵衙教,府兵藩兵衙教藩兵,而府守藩公巡按御史,间岁三岁各阅其藩郡县兵。又有乡兵百家,除十保长四官,兵太学生尚八十余家,家一人,选四十乡兵为四牌。一牌二鎗、二刀、二弓矢、二鸟鎗,牌首督之。余为火夫四十余人。里浚濠,濠内起土即为墙。二门二铺,冬月一更一人守巡,二铺十人击拆。金二铺迭传,四夜一周。乡兵每夜十人巡,火夫而禀其惰者于里师。官兵夜一人巡,乡兵如之。里师又间巡之,邑如之。有盗举信炮,信火炮以次传乡及县。火惟盗处举,皆望火来捕救。乡兵亦各官教阅之。县兵衙间一试之。季冬随官兵围田。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余曰:“百姓强,君孰与不强?”天下处处皆粮,则天下富;天下人人习兵,则天下强。有草窃,县尹县兵衙便宜发兵捕之,闻于上不克,乃郡发兵,又乃藩发。大警须众兵,天子遣使合符以发郡县兵[用古制铜虎符,半留朝,半与藩伯合符,以令司马,司马始发兵于郡县]多寡听其用,司马不奉藩伯檄,不得擅发郡县兵,而无合符。藩伯亦不得擅檄司马,惟边警则便宜发兵,不待符。左右藩亦便宜发兵,或旁击以分其势,或乘间以捣其虚。凡兵报驿递俱宜迅速,日夜约五六百里。官兵乡兵习射,士学射,贡士射试士射,而燕饮择官与祭。藩伯来朝皆射,又比礼比乐,惟六十以上免射。则射之精者出县贡士,府藩成均试士步射,外官与马复试骑射。三品以下官乘马,不许坐轿,若乘车复古立乘礼,六十以上乃坐乘。则御之精者出。朝廷养马于西北边,如周非子、唐王毛仲、复明茶马旧制,以茶易番马,而士兵皆有马。民养马或乘或力田者无禁,则马。自蕃金吾卫兵二万,大将军训之;京营兵八万,大小司马训之。皆以召募,二十进,六十退。有田屯之,不则给粮。各边兵亦召募,多寡随其地,边藩统之,且屯且守。关津立巡检,驿递立驿丞。其胥徒选于乡兵,捕奸盗,备非常。《周礼》司士在兵部,朝士在刑部,皆正朝仪之官,即后世黄门给事也。宜入礼部,其职亦主封驳。凡诏命下,皆由之。有不便者,封还之。《周礼》有司甲司弓矢诸官,则器械设司守藏,宜精固如法。拟《太平策》卷五:秋官司寇掌天下刑罚而持其平,各藩分司如户部。求不刑而不得,乃刑之。刑原仁也,刑一儆百,以安万民,又以成仁也。《周礼》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又曰听讼,一词听,二色听,三气听,四耳听,五目听。笞杖乡县自理之。季冬乡闻县,县闻府,笞若干,杖若干,繁酷申饬之。不
译负责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史官,包括冯相、保章等职,即后来的钦天监;各藩王府和州县礼衙也分别设立左史、右史各一人,记录一县的事务,并掌管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文书,以及志书、传记、碑铭之类的文章。
《周礼》规定,冢宰在正月将和缓县治的法令公布于象魏,用木铎巡行宣告,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司徒将教化法令公布于象魏,用木铎巡行宣告,如同后世那样。后来法令繁多,无法遍行宣告,应当挑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邻里、救济贫困、禁止盗窃以及奸邪、赌博、游手好闲等重大罪行的十几条,在元旦予以展示。聚集民众时,让学士宣读以警示他们,驱使他们遵循,这比仅仅讲解让他们知晓更为有效。
拟《太平策》卷四:夏官司马掌管调遣天下的兵马,无事时修习武备、储备将才,有事时审察时机、斟酌缓急、训练军队、举行田猎、修整兵器、检阅军实,以强固根本、巩固藩篱、防御边疆、安定海疆,各自分担职责,作为冢宰的副手,讨论办理官员的才能,仿效古代寓兵于农的制度。二十五家大约五口人计算,得一百二十五人,除去老弱妇女三分之二,得到强壮男子四十一人,挑选一名官兵,二十人应役,六十人退下,二十五家的人口田产与之匹配,大约与其他二十五家相等,配备器械。二十五家按照田赋公制,四名官兵挑选一匹马,官兵的铠甲、马草豆料,百家按照田赋公出。无事时从事自家农业,有事时上戍出征,都由官府按定额供给粮食。农闲时,里师教他们射箭和武艺,不上戍的,有盗贼则同乡兵一起捕拿。
千家出四十名官兵,县令每三个月测试他们的射箭、驾驭、击刺、火器,有空闲时随时教导他们。万家出四百名官兵,乡正每半年测试一次,冬天县兵衙到乡里教战阵,比较他们的技艺而赏罚,就借田猎仿效《周礼》,以赏罚的多少作为乡正以下官员的考核标准。戍守县境的,四乡每年二百人,负责捉贼捕盗,夜间分班巡逻。城里有战事用兵,人多时临时再调遣。乡里若干人戍守府城的,每年三百人;戍守藩地的,每年二千人,都从县里选取。一年一换,府兵衙教导府兵,藩兵衙教导藩兵,而府守、藩公、巡按御史,每隔一两年或三两年各巡视一次藩、郡、县的军队。
又有乡兵百家,除去十名保长、四名军官,兵部太学生尚余八十多家,每家出一人,挑选四十名乡兵为四牌。一牌配备二支长枪、二把刀、二张弓矢、二支鸟枪,由牌首督率。其余为火夫四十余人。里内挖掘壕沟,壕沟内挖出的土就筑成墙。设二门二铺,冬天一更一人守巡,二铺十人击鼓报警。金二铺交替传递,四夜一周。乡兵每夜十人巡逻,火夫向里师禀报懒惰者。官兵夜间一人巡逻,乡兵也是如此。里师又间或巡逻,县里也是如此。有盗贼就举发信炮,信炮、火炮依次传递到乡里及县里。火只在盗贼处举发,大家都望着火光来捕盗救火。乡兵也由各自官员教阅。县兵衙间或测试一次。季冬跟随官兵围猎田产。
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我说:“百姓强大,君主怎么会不强大?”天下处处都有粮食,则天下富足;天下人人都习兵,则天下强大。有小偷小摸,县尹、县兵衙可酌情发兵捕拿,上报上级,如果无法平定,就由郡发兵,再由藩发兵。大警需要众多士兵,天子派遣使者合符以发郡县兵[用古制铜虎符,一半留在朝廷,一半交给藩伯合符,以命令司马,司马才开始在郡县发兵],多少听从其使用,司马不奉藩伯檄文,不得擅自发郡县兵,且没有合符。藩伯也不得擅自檄令司马,只有边疆警报可酌情发兵,不等待符节。左右藩也可酌情发兵,或旁击以分散其势力,或乘虚而入以捣其空虚。所有兵报驿递都应迅速,日夜大约五六百里。
官兵、乡兵习射,士人学射,贡士射,试士射,而在宴饮时选择官员与祭祀。藩伯来朝都射箭,又比较礼仪、比较音乐,只有六十岁以上免除射箭。那么射箭精通者出自县贡士,府、藩、成均试士步射,外官与马复试骑射。三品以下官员乘马,不许坐轿,如果乘车则复古立乘礼,六十岁以上才坐乘。那么驾驭精通者就出来了。
朝廷在西北边养马,如周非子、唐王毛仲、复明茶马旧制,用茶交换番马,而士兵都有马。民间养马或乘骑或耕田者无禁令,那么马匹充足。自蕃金吾卫兵二万,大将军训练他们;京营兵八万,大小司马训练他们。都以召募方式,二十岁入伍,六十岁退役。有田屯种,否则供给粮食。各边兵也召募,多少随其地而定,边藩统率,既屯田又守备。关津设立巡检,驿递设立驿丞。其胥吏从乡兵中选拔,捕拿奸盗,防备非常之事。
《周礼》司士在兵部,朝士在刑部,都是主持朝仪的官员,即后世的黄门、给事中。宜入礼部,其职责也主管封驳。凡是诏命下达,都由他们经手。有不便的,封还之。《周礼》有司甲、司弓矢等官,那么器械设立司守藏,应当精固如法。
拟《太平策》卷五:秋官司寇掌管天下刑罚而持其公平,各藩分司如同户部。力求不刑罚而不得,才刑罚之。刑罚源于仁爱,刑罚一人以警戒百人,以安定万民,又以此成就仁爱。《周礼》说:刑罚新国用轻典,刑罚平国用中典,刑罚乱国用重典。又说听讼,一词听,二色听,三气听,四耳听,五目听。笞杖乡县自理之。季冬乡闻县,县闻府,笞若干,杖若干,繁酷申饬之。不
变及故出入人罪,劾之。巡按亦察劾之。徒流府闻藩,藩定之。年终闻部,徒某,流某。繁酷申饬之。不变及故出入人罪,劾之。内外御史亦察劾之。死罪解府藩,府藩覆审之。巡按参之,达部,部勘之,至秋乃决。关系兵事,主将立决者不论。明问罪充军,大误军者,民之杰,国之大事,戡乱安民,以定社稷,曷乃以为罪所也?王源曰:有数罪当加以肉刑。官吏犯赃钱一贯以上,即墨贼字于面,终身不齿于人矣。强盗不得财者刖,窃盗再犯亦刖,不可复为盗矣。赌盗之源,初犯杖,再犯断右手,三左手不能复赌矣。奸者宫之,和则妇人劓,宫者不能复淫矣。禁娼妓不变者幽闭之。王源曰:律例笞止五十,而六十则为杖。乃杖至二百,而百杖以外人必死。于是以徒折杖,以杖折徒,以徒折流,以流包杖。又有收赎纷琐,得以上下。不如杖止于八十,更重则徒。徒一年以至三年五等,未有不杖八十或六十者。是徒重于杖,不必折也。徒有役,流无役。至远不过三千里,则不得归之流寓耳,未尝重于徒也。应以二千里、三千里及烟瘴边外为三等,而终身徒役其地,则但轻于死而重于徒。拟《太平策》卷六《冬官司事[周礼》曰:冬官掌邦事。郯子曰:鹘鸠司事]掌天下地域、山川、阨塞、舆图、城隍、宫室、县邑、沟洫、封浚、田井、仓库,各有分司,以考金、木、水、火、土五材之工。《周礼》乡党皆有地域、沟树之封,畺关津亦然,所以固险防戎,且毓材也。《周礼》司寇有司民,掌登民数,天子拜登。今县乡五年编审,去旧增新,二十入丁,六十免。宜司工部以主力役也。编审以十家牌照之,则无包丁、无漏丁。府统州县,或三四十城,广二千余里;或两县二三百里,亩或一亩,或数亩,十余亩为一亩粮,各处悬殊不均甚也。必因山川形势画藩,随幅员曲折分府县。藩统府不踰七八,府统县不踰十余县。合郡县用近丈,除山川、城郭、圩涂,令各户认其田若干,而总计之,定上田粮若干,中下若干。建都金陵,柔脃;汴粱四冲;洛阳狡小;长安雄固,在崤函以控山东,而西北险不绵亘,外人易入,且后世费伙,运道难涩。惟燕京险,则燕山以为城,千里绵峙;漕则河海以为池,巨浪直达。背倚盘石,而伸手从左腋取物,况直塞门户,千辙戒严,天子在边,四方全力注之。自甘肃而宁夏而河套而开平、大宁而辽左、开元,须筋束骨一线穿成,但背尚患其薄。必宁夏河夺阴山、开平、大宁一带,凡沙幕南可耕种屯牧之地,尽复之,建藩而官理之,而民分乡里居之,绳四民以腹裹之,治屯兵守之,所谓幕南无王庭也。则固都燕,则东北水利必宜开行,如虞集等所议。凡山水常给及有池塘存注不竭者,专官督民种稻,则南漕可省。运复元人海运,选熟知海道者,各岛立标识,设救船,建巡兵,使运道无患,且以靖海。海运行,则会通河可废;废则淮河易治,塞固清口,使淮河分流。如古淮自洪泽湖开翟家坝、周家闸以通高宝诸湖,直趋下河,开海滨范公堤海口入海。河两岸遥堤、缕堤已有成绩,不必废中淤者,用混江龙、铁扫帚诸器岁浚之,广开云梯关下海之路可也。不则仍见迹以淮刷黄,同归于海,亦可。《考工记》曰:「沟必因水势,防必因地势。善沟者水漱之,善防者水淫之。」谓淤泥淫液也。《周礼》山虞掌山林,林衡巡林麓,川衡巡川泽,泽虞掌国泽财物,迹入掌苑囿,皆有守禁不弛。与民者,以民知取而不知节,竭盗争夺,势必涩涩,而民用以匮也。皆立官毓之、修之,令人守之,如渔户、纲户之类。至可取时,然后令取之,如茶、如铁、如木、如竹、如鱼虾、如灰炭、如人参、黄连、椒、桂、山珍、海错,皆自产地量税之,以后出肆度关不征也。惟鱼、翻池、草、连原、雉、兔微物,任民取之无禁。盐商亦于盐场税之,其鬻也,任其所之。若小山泽出物微者,县乡摄掌之。廾人掌金玉、锡、石之地,而为之厉禁以守之。若以时取之
译若发生徇私枉法、出入人罪的情况,就弹劾他。巡按御史也考察弹劾他。徒刑、流刑的案件上报给布政使司,由布政使司裁定。年终上报给刑部,判处某人徒刑,某人流刑。对于繁苛严酷的案件,予以申斥告诫。若仍不改正且故意出入人罪,就弹劾他。内外御史也考察弹劾他。死刑案件上报给府、布政使司,由府、布政使司复审。巡按御史参劾,上报给刑部,刑部复核,到了秋天才执行。涉及军事事务,主将当场决断的不在此列。明确问罪充军,严重贻误军机者,这是百姓中的杰出人物,国家的大事,平定祸乱安抚百姓,以此安定社稷,怎么反而把它当作罪过呢?王源说:有几项罪行应当施加肉刑。官吏贪污赃款一贯以上,就在脸上刺上“墨贼”二字,终身不被社会接纳。强盗未得财物的砍去脚,窃盗再犯也砍去脚,这样就不能再做盗贼了。赌博盗窃的根源,初犯杖责,再犯砍断右手,三次砍断左手,这样就不能再赌博了。通奸者处以宫刑,如果是双方自愿,则对妇女处以割鼻,受宫刑的人就不能再淫乱了。禁止娼妓而不改正的,幽禁起来。王源说:律例规定笞刑最多五十下,六十下就属于杖刑。然而杖刑多达二百下,一百下以上人必死无疑。于是用徒刑折抵杖刑,用杖刑折抵徒刑,用徒刑折抵流刑,用流刑包办杖刑。又有收赎等繁杂琐碎的规定,得以上下其手。不如杖刑止于八十下,更重的就判徒刑。徒刑一年到三年分为五等,没有不杖责八十下或六十下的。这说明徒刑重于杖刑,不必折抵。徒刑有劳役,流刑没有劳役。最远不过三千里,只是不能归乡寄居罢了,并不比徒刑重。应以二千里、三千里以及烟瘴边远地区为三等,而终身在该地服徒刑劳役,这样就只比死刑轻而比徒刑重。拟《太平策》卷六《冬官司事》:《周礼》说:冬官掌管国家事务。郯子说:鹘鸠掌管事务。掌管天下的地域、山川、险要关塞、地图、城墙护城河、宫室、县邑、沟渠、封疆疏浚、田地井田、仓库,各有分管的官员,以考核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的工匠。《周礼》规定乡党都有地域、沟渠树木的界限,疆界关津也是如此,这是为了巩固险要防御戎狄,并且培育人才。《周礼》司寇设有司民,掌管登记人口数量,天子拜见时汇报。现在县乡每五年编审一次,去除旧籍增加新籍,二十岁入丁,六十岁免除。适宜由工部主管力役。编审以十家牌照来标识,就没有包庇丁口、遗漏丁口的情况。府统辖州县,有的三四十座城池,广阔两千多里;有的两县两三百里,田亩有的是一亩,有的是数亩,十余亩为一亩粮,各处悬殊不均非常严重。必须依据山川形势划分藩镇,随着幅员曲折划分府县。藩镇统辖府不超过七八个,府统辖县不超过十几个。合并郡县使用近丈,除去山川、城郭、圩田涂地,让各户认领自己的田地若干,然后总计,确定上等田地粮税若干,中下等若干。建都金陵,地势柔弱;汴梁四通八达;洛阳狡狯狭小;长安雄浑坚固,在崤山函谷关控制山东,但西北险要之地不连绵不断,外人容易进入,而且后世费用繁多,运道艰难涩滞。只有燕京险要,以燕山为城墙,千里绵延耸立;漕运则以河海为护城河,巨浪直达。背靠磐石,而伸手从左腋取物,何况直接堵塞门户,千条道路戒严,天子在边境,四方全力注集于此。从甘肃到宁夏到河套到开平、大宁到辽左、开元,必须像筋骨束缚一样一线贯穿,但背部还担心其薄弱。必须夺回宁夏河套阴山、开平、大宁一带,凡是沙漠以南可以耕种屯牧的土地,全部收复,建立藩镇并派官员治理,让百姓分乡里居住,用四民之绳约束他们,像腹部包裹一样,治理屯兵守卫,这就是所谓的“幕南无王庭”。这样巩固京都燕京,那么东北的水利必须适宜开通,如虞集等人所议。凡是山水常年供给以及有池塘蓄水不竭的,专门派官员督促百姓种稻,那么南方的漕运就可以节省。恢复元人的海运,选拔熟悉海道的,在各岛设立标识,设置救船,建立巡兵,使运道没有祸患,并且以此安定海疆。海运实行,那么会通河可以废除;废除后淮河容易治理,堵塞加固清口,使淮河分流。如古淮河从洪泽湖开翟家坝、周家闸以通高宝诸湖,直趋下河,开海滨范公堤海口入海。河两岸的遥堤、缕堤已有成效,不必废除中间淤积的,用混江龙、铁扫帚等器具每年疏浚,广泛开辟云梯关下海之路就可以了。不然就仍然沿旧迹用淮河冲刷黄河,一同归于海,也可以。《考工记》说:“沟渠必须依据水势,堤防必须依据地势。善于挖沟的让水冲刷,善于筑堤的让水浸润。”说的是淤泥浸润。《周礼》山虞掌管山林,林衡巡视林麓,川衡巡视川泽,泽虞掌管国家沼泽财物,迹入掌管苑囿,都有守禁不松弛。与民共享的,因为百姓知道索取而不知道节制,竭尽盗窃争夺,势必涩滞,而民用匮乏。都设立官员培育、修缮,让人看守,如渔户、纲户之类。到了可以取用的时候,然后让取用,如茶、如铁、如木、如竹、如鱼虾、如灰炭、如人参、黄连、椒、桂、山珍、海错,都在产地量税,以后出店过关不再征税。只有鱼、翻池、草、连原、雉、兔等微物,任百姓取用无禁。盐商也在盐场征税,其售卖,任其所往。若小山泽出产微物,县乡兼管。廾人掌管金玉、锡、石之地,而设立严厉禁令来守卫。若按时取用
,则物其地[注疏:占其形色,尝其咸淡,即知有金玉也]图而授之,巡其禁令,如此则后之开矿启乱者少矣。江浙等处设织造府,供朝廷祭朝诸用。理蕃司主外人朝贡交易,宝源司铸钱,分大小以权子母。以黄铜为小钱,每文重一钱五分;青铜为大钱,重二钱。支物价、官禄、兵饷,离京远者藩亦许鼓铸,各铸字以别美恶,惜费者罪,有私铸则斩。开中明法也。召盐商屯田于边,开若干田,行若干盐,民出力役岁三日,工役于官亦有日仆从制,立定数,多者罪之。各府县修道涂桥梁以便行,开沟渠以泄水涝,工衙督乡邑以时。县四乡立四司市,凡有市之邑里立市长,司市督之。《周礼》云:「无者使有,如农器无者则农不便,招其商以来之。利者使阜,器利而来者少,起其价以多之。害者使无,如赌具、淫方,责其商毁其具,靡者使微。如冠怶过侈之。」类抑其价,则来者少也。司市市长,俱下士。然市少,市远,则民习朴俭,多者罢之。各处仓厫,本地官监之;在他处者,特设仓使,以下士。田猎习杀,亦以行仁古礼,如不合围、不掩羣、不斩胎、不覆巢诸礼,皆宜颁示而厉禁之。古礼如数罟不入洿池、诸侯无故不杀牛等,皆宜禁示。拟太平策卷七。六部外有师保府,太师、太保、少师、少保,以德优老臣为之。天子退朝,坐而论道论治。凡京藩申奏事,六部大事当达师保府者,师保视而禀之,天子批答之。冢宰佐天子修身齐家,师保佐天子诚意正心。又有太子太师二品,少师三品,太保、少保同与天子师保府相接,而别为地,太以少宰转之,少以藩伯升之。弼教太子以君道,其德行道艺一同训士,其下皆有中书,品同六官司官,以任使令。都察院言官也,不统于部,恐衔也都。御史品同五部,长左右副都各一,绳君阙,陈利弊,劾奸贪,达民隐。其属监察御史,品同六部,司皆许风闻言事。内而巡视京城,外巡按各藩,以代天子巡狩,三岁一易。周礼太仆,建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即后世登闻鼓也。岁一御史掌之,以达冤、达变、达急递。凡奏疏以及六部启事,皆令寥寥数语,明达其事,即止,不得前引后结,中间诵圣铺张,以便观违者问以罪。金吾卫,金吾大将军品同都宪,以下副稗次之,典禁旅,不使兵权归于一部也。分兵守宫门,稽出入;又分兵檄巡宫城,备非常。兵部兵则守外城。瘳忘编自序,宋阳里华子,中年而病忘,涂忘行,室忘坐,鲁有儒生能治之。华子妻子以居室之半请其方。儒生曰:“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其有瘳乎?”于是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忻然告其子曰:“病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积年之病一朝都除。华子既悟,大怒,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不觉天地之有无。兹纷然万绪,起须臾之忘,何可得也。今天下之病忘甚矣,家食则兀坐而忘,民物担爵则簿书而忘,国家诵读则分章摘句而忘,圣贤廷献则锤篇琢字而忘,君父。天地之若有若无也,亦久矣。」哀公问于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信乎?」孔子曰:「更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世之引命,死节、愚忠、愚孝之为者,多自忘身者也。」施邦曜《绝命辞》云:「愧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主恩。岂非平日忘其身已久耶?」忘之甚者,至于死而不悟,则或人以为疾,而彼以为乐,如华子,未可知也。然世之露之、饥之、幽之,亦层尝而弥加,则病忘之疾,或亦久而当已时耶?余行年已二十余,颇踔厉欲有为,而精神短浅,多忽忽病忘。每念孔北海「志大才疎」,輙为之瞿然,终日无已。以古人之方脉,起久疴之痼疾,乃攟摭书史大略,书之赫蹏,以当七日之诊。吾之病忘也,庶差瘳乎?若以为欲医世人之忘,则余稚弱何人,固不敢妄效鲁生,致华子操戈而起也。但世有愿观者,吾当执是以往,又不敢曰「密传禁方,不以示人矣」。康熙
译那么,考察那里的土地,绘制地图并交付使用,巡查并执行禁令,像这样,后来开矿引发动乱的人就会少了。在江浙等地设立织造府,供应朝廷祭祀、朝会等各种需用。理蕃司主管外国人朝贡和交易,宝源司铸造钱币,分大小以调节货币流通。用黄铜铸造小钱,每枚重一钱五分;用青铜铸造大钱,重二钱。支付物价、官员俸禄、军饷,距离京城远的藩镇也允许铸造,各自铸上字样以区别优劣,浪费费用的治罪,有私铸的斩首。这是开中法的明确法规。招募盐商在边境屯田,开垦多少田地,就允许销售多少食盐,百姓每年出劳役三天,为官府做工也有固定的天数和仆从制度,制定定额,超过的治罪。各府县修筑道路桥梁以便利通行,开凿沟渠以排泄水涝,工部督促乡邑按时进行。各县四乡设立四个市司,凡是有市场的城镇乡村设立市长,由司市监督。《周礼》说:“没有的使其有,比如农具,没有的话农民就不方便,招引商人前来供应。有利的使其丰富,器具有利但来的少,提高价格以增加供应。有害的使其消失,比如赌具、淫邪方术,责令商人毁坏器具,奢侈的使其微薄。比如冠冕过于奢侈的。”这类压制价格,那么前来的人就少了。司市、市长,都是下士。然而市场少,市场远,那么百姓习惯朴实节俭,多的就罢免。各地的仓库,由本地官员监管;在别处的,特别设立仓使,由下士担任。田猎练习杀戮,也是实行仁爱的古礼,比如不合围、不掩捕群兽、不杀怀孕母兽、不掏鸟巢等各种礼仪,都应该颁布告示并严厉禁止。古礼如细密的网不入池塘、诸侯无故不杀牛等,都应该禁止并告示。拟太平策卷七。六部之外有师保府,太师、太保、少师、少保,由德行优异的老臣担任。天子退朝后,坐着谈论治国大道。凡是京城和藩镇上报的事务,六部大事应当送达师保府的,师保查看后禀报,天子批答。冢宰辅佐天子修身齐家,师保辅佐天子诚意正心。又有太子太师二品,少师三品,太保、少保同与天子师保府相接,但另设官署,太师由少宰转任,少师由藩伯升任。辅佐教导太子以君道,其德行、道艺与训导士人相同,其下都有中书,品级同六官司官,负责任使命令。都察院是言官,不隶属于六部,恐怕被都御史牵制。御史品级同五部,左、右副都御史各一人,纠正君主的缺失,陈述利弊,弹劾奸贪,传达百姓的隐情。其下属监察御史,品级同六部,各司都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对内巡视京城,对外巡按各藩镇,代替天子巡狩,三年更换一次。《周礼》太仆,在大寝门外建鼓,掌管其政令,就是后世的登闻鼓。每年由一名御史掌管,以传达冤情、传达变故、传达紧急文书。凡是奏疏以及六部的启事,都要求寥寥数语,明白通达其事即可,不得前面引证后面总结,中间诵读圣旨铺张夸大,以便观看,违者问罪。金吾卫,金吾大将军品级同都宪,以下副将依次排列,掌管禁军,不使兵权归于一部。分兵守卫宫门,稽查出入;又分兵持檄文巡逻宫城,防备非常之事。兵部军队则守卫外城。瘳忘编自序,宋阳里华子,中年得了健忘症,路上忘了行走,室内忘了坐卧,鲁国有个儒生能治这种病。华子的妻子把居室的一半请他献方。儒生说:“我试着转化他的心,改变他的思虑,大概能痊愈吧?”于是让他暴露在露天求衣,让他饥饿求食,让他幽闭求光明。儒生高兴地对华子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然而我的方子秘密传世,不告诉别人。试着屏退左右,独自与他住在室内七天跟随他,多年的病一朝全部消除。华子醒悟后,大怒,拿着戈追逐儒生。宋人。抓住他问为什么,华子说:“从前我健忘,不觉天地之有无。现在纷乱万绪,起于须臾的健忘,怎么能得到呢。今天天下的健忘症很严重了,在家吃饭就兀坐而忘,百姓担爵就因簿书而忘,国家诵读就因分章摘句而忘,圣贤廷献就因锤篇琢字而忘,君父。天地之若有若无,也很久了。”哀公问孔子说:“有人喜欢健忘,搬家而忘了妻子,真的吗?”孔子说:“更有严重的,桀纣竟忘了自己的身世,死节、愚忠、愚孝的行为,多是自忘其身的人。”施邦曜《绝命辞》说:“愧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主恩。岂非平日忘其身已久耶?”健忘严重的,以至于死而不悟,那么有人认为是疾病,而他认为是快乐,像华子,未可知也。然而世上的暴露、饥饿、幽闭,也层层尝试而更加严重,那么健忘的病症,或许也会久而当已时耶?我年纪已二十余岁,颇有踔厉奋发想要有所作为,但精神短浅,多忽忽健忘。每念孔北海“志大才疏”,辄为之瞿然,终日无已。以古人之方脉,起久疴之痼疾,乃攟摭书史大略,书之赫蹏,以当七日之诊。我的健忘,庶几差瘳乎?若以为欲医世人之忘,则余稚弱何人,固不敢妄效鲁生,致华子操戈而起也。但世有愿观者,吾当执是以往,又不敢曰“密传禁方,不以示人矣”。康熙
癸亥夏日,蠡吾后学李塨识[时先生年二十五岁]瘳忘编》一是卷,创于癸亥,讫于丁卯,其再得者以次入下卷,数不可以预定也。一是编也,曾以质天中许酉山先生,而博陵颜习斋先生则详为鉴定者也。大陵张含章,丰村蠡吾张鹏举、文升,又特为校订焉。至阅之谬以为是者,则有襄平郭金城、子固陈、于王健夫、槜李姚东明、苏门蠡吾张、而素函白阎中宽、公度彭超、翔千陑阳齐爟燧、侯齐嵩年、中岳近,又寄数则于临城乔百一已百、成都费密。此度因依依膝下,未遑远游四方君子未请教者甚多,尚容就正也。一随得随书,初无次序,俟成编后,当以叙养大端类次于前,而余款汇列于后。然经济之学出而问世,轻重有条,缓急有序,而临机应变,参互错综,又非可预定也[楷按:原本二签[外皮一,内皮一]皆先生手书,序及凡例同。序后有时先生年二十五岁,系锺君所书。内外皮各有「清白堂」三字,锺君堂号也。序后并有李先生图章二,一名一字。又按:原本出于博野锺氏,锺君荣柯,系锺浚巨川先生之子。巨川为家兄,莲池书院友金若先生后裔。金若先生之子锺淑子能会,受业并教恕谷先生之子于齐家庄。此册当为携去原本,非恕谷先生亲笔。推序与凡例系手写耳。此外有改窜补正各条,均先生手迹。兹照原本记入眉上。其原本交齐家庄李裔保存之。民国十年四月,后学齐树楷记于四存中学之校长室]瘳忘编: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壤(六府三事,此万世亲民之至道也。言水则凡沟洫漕挽治河防海水战藏冰醝榷诸事统之矣。言火则凡焚山烧荒火器火战与夫禁火改火诸爕理之法统之矣。言金则凡冶铸泉货修兵讲武大司马之法统之矣。言木则凡冬官所职虞人所掌若后世茶榷抽分诸事统之矣。言土则凡体国经野辨五土之性治九州岛之宜井田封建山河城池诸地理之学统之矣。言谷则凡后稷之所经营田千秋赵过之所补救晁错刘晏之所谋为屯田贵粟实边足饷诸农政统之矣。至三事则所以经纬乎六府者也。正德正此金木水火土谷之德也。利用利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用也。厚生厚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生也。故徒正德而不能利用厚生,则德流于空无迂腐;徒利用而不能正德厚生,则用流于机械淫巧;徒厚生而不能正德利用,则生失于刻啬攘夺。然究之不能利用厚生者,亦必不能正德不能正,德厚生者,亦必不能利用;不能正德利用者,亦必不能厚生。此六府所以欲其修,三事所以欲其和也欤?后世杂霸,专言富强,而不知正德;迂儒专言诚正,而不知利用厚生,两失之矣、颜习斋曰:「正德,正利用厚生之德也;利用,利正德厚生之用也;厚生,厚正德利用之生也。固名论哉)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中、和;一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一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乡大夫[万二千五百家]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德行,察其道艺,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以岁时入其书。三年则大,此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体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州长[二千五百家]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三年大比,则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党正[五百家]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正岁属民读法,而书其德行道艺,以岁时莅校比及大比,亦如之。族师[百家]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令。月吉则属民而读邦法,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春秋祭酺,亦如之。闾胥[二十五家]各掌其闾之征令。凡夫春秋之祭祀、役政、丧纪之属,聚众庶既比,则读法,书其敬敏任恤者。《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
译癸亥年夏天,蠡吾后学李塨识[当时先生二十五岁]《瘳忘编》这一卷,始于癸亥年,终于丁卯年,后来再次获得的按次序编入下卷,数量无法预先确定。这一编,曾拿去请教天中许酉山先生,而博陵颜习斋先生则详细地鉴定。大陵张含章,丰村蠡吾张鹏举、文升,又特地为之校订。至于阅读后认为正确的,则有襄平郭金城、子固陈、于王健夫、槜李姚东明、苏门蠡吾张、而素函白阎中宽、公度彭超、翔千陑阳齐爟燧、侯齐嵩年、中岳近,又寄了几条给临城乔百一、成都费密。这是因为依偎在父母膝下,没有闲暇远游,四方君子没有请教的很多,还容许我去请教。随手得到就随手记录,起初没有次序,等编成之后,应当把叙述养民大端的分类放在前面,其余条款汇总列在后面。然而经济之学出现并问世,轻重有条理,缓急有顺序,而临机应变,参互错综,又不可以预先确定[楷按:原本两签[外皮一,内皮一]都是先生手书,序言及凡例相同。序言后有“时先生年二十五岁”,是锺君所书。内外皮各有“清白堂”三字,是锺君的堂号。序言后还有李先生图章两枚,一名一字。又按:原本出自博野锺氏,锺君荣柯,是锺浚巨川先生的儿子。巨川是我兄长,莲池书院友金若先生的后裔。金若先生的儿子锺淑子能会,受业并教恕谷先生的儿子于齐家庄。这一册应当是携去的原本,不是恕谷先生亲笔。推想序言与凡例是手写的。此外有改窜补正各条,都是先生手迹。现在照原本记在眉上。那原本交给齐家庄李裔保存。民国十年四月,后学齐树楷记于四存中学之校长室]《瘳忘编》:禹说:“德在于善政,政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这六府要修治,正德、利用、厚生这三事要和合。九功要有序,九叙要歌颂。用美善来警戒,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不毁坏。(六府三事,这是万世亲民的至道。说到水,那么凡是沟洫漕运、治河防海、水战、藏冰、榷酤等事都统括在内了。说到火,那么凡是焚山烧荒、火器火战以及禁火改火等调理的方法都统括在内了。说到金,那么凡是冶铸泉货、修兵讲武等大司马的法度都统括在内了。说到木,那么凡是冬官所职、虞人所掌以及后世茶榷抽分等事都统括在内了。说到土,那么凡是体国经野、辨五土之性、治九州之宜、井田封建、山河城池等地理之学都统括在内了。说到谷,那么凡是后稷所经营、田千秋赵过所补救、晁错刘晏所谋为、屯田贵粟、实边足饷等农政都统括在内了。至于三事,是用来经纬六府的。正德,是正这金木水火土谷之德;利用,是利这金木水火土谷之用;厚生,是厚这金木水火土谷之生。所以只正德而不能利用厚生,那么德就流于空无迂腐;只利用而不能正德厚生,那么用就流于机械淫巧;只厚生而不能正德利用,那么生就失于刻啬攘夺。然而究其根本,不能利用厚生的,也一定不能正德;不能正德厚生的,也一定不能利用;不能正德利用的,也一定不能厚生。这就是六府所以要修治,三事所以要和合的原因吧?后世杂霸,专讲富强,而不知道正德;迂儒专讲诚正,而不知道利用厚生,两方面都失去了。颜习斋说:“正德,是正利用厚生之德;利用,是利正德厚生之用;厚生,是厚正德利用之生。”这确实是名论啊。)《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化万民,并宾兴他们。一是六德:知、仁、圣、义、中、和;二是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乡大夫[一万二千五百家]各自掌管其乡的政教禁令。正月吉日,从司徒那里接受教法,退下后颁布给其乡吏,让他们各自教化所治理的人,以考察德行,察验道艺,按时登记其夫家人口的多少,辨别可以任用的人,按时上报其文书。三年则大考,考察其德行道艺而举荐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领其吏与民众,以礼体宾待他们。第二天,乡老及乡大夫群吏向王献上报贤能者的文书,王再拜接受,登载于天府,内史副署。州长[二千五百家]各自掌管其州的教治政令之法。三年大比,则大考州里,以辅助乡大夫废兴。党正[五百家]各自掌管其党的政令教治。正岁召集民众读法,并记录其德行道艺,按时莅临校比及大比,也如此。族师[百家]各自掌管其族的戒令政令。月吉则召集民众读邦法,记录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春秋祭酺,也如此。闾胥[二十五家]各自掌管其闾的征令。凡是夫春秋的祭祀、役政、丧纪之类,聚众庶既比,则读法,记录其敬敏任恤者。《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
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此成周取士之法也。知则可以应变,仁则可以长仁,圣则可以御物知以料事,言也;圣以身之俊利机神,言也。非谓夫造极之圣也。义则心之有制,中则心之弗偏,和则心之无戾。非中庸所谓致中和之极也。此真德也,全德也,有用之德也。彼人多以长厚质实为德,愚民之德耳,何足以尽德乎?孝而顺亲,友而弟弟,睦而和族姻而情敦,婣娅任而成,机干事恤而分灾急患,此真行也,全行也,有用之行也。后人多以气节丰裁为行,节士之行耳,何足以尽行乎?至于六艺可以修齐,可以治平,较诗赋时文之无用,又不可同年而语矣、古人行必以车,战必以车,故重御。后世不纯用车,明高遂易以律,非也。今人行必以马,则骑即古之御也。书生白面持羁靮而颠倒,见踶啮而震骇,至于一骑疾驰,百夫皆奔,甘为鱼肉而不辞,则骑之学何可一人不习耶?若夫肩舆,乃以人代畜也,即古所谓乘人而鬬其捷也。王求礼不尝上书以谏武后乎?且为无用之物,不用可也,专主至尊者用之亦可也、鲁生言礼乐百年后兴,诚迂也。上之所好,下必甚焉。以功名奔走天下,谁非草耶?且百年后兴,是特借为粉饰太平之具耳,非斯须不去,欲以礼乐均齐寓内也,见亦左矣、取士之法至周而善矣,蔑以加矣。其所蓄人才,虽至于春秋战国,后世之开创者未能及也。今复其制,即间有参酌,而大体断不可易,易之则乱道耳。胡寅云:取士莫善于乡举里选,莫不善于词章。近世如邱琼山、冯慕岗辈皆以此为言,盖有识者所共见也。然必以学校为先,学校兴则礼乐明,文武合,人才猬集而选举不以滥应;不然则以庸老谨畏为道德,以跅弛侈肆为才略,而选举因之废。选举行则三物举,三事修,人心激奋而学校不为徒设;不然则以讲性说书为学问,以戛笔敲墨为文章,而学校因之废。故学校与选举交相成也、尧舜有三事六府之学因有二典,使无此学,固无此书矣。周公有制作之学,因有二礼,使无此学,固无此书矣。孔子有祖述宪章之学,晚年不得用,门人思垂之以传后世,因有《家语》《鲁论》,使无此学,亦无此书矣。学蕴而为志,志在解阜,乃有《南风》;志在匡四国,绥万邦,乃有《东山》《棠棣》;志在东周,乃有《龟山》,使无此志,亦无此诗矣。后人不学古圣之学,不志古圣之志,徒读古人遗书,以摩仿为诗文,致使天下竟有不府军之二典,不制作之二礼,不祖述宪章之语论,不志解阜,不志匡绥,不志东周之《南风》《东山》《龟山》也,岂不异哉?且汉晋之辞赋必聱牙怪诞,唐之声律必组绘雕镂,宋明之古文必浩渺幽折,将一生精血筋力皆耗损于此流,而至今才子儒生以诗文著述为第一学问,胸中书薮,笔下文河,及出而应世,乃茫然为童妇观之所笑,使非为文墨所缚,而用力圣贤实学,何至于此?夫前人误视古圣以害一己,又留之以害后人,后人遂更相害,则才子儒生之蒙尘被祸,将何时底也?有巨眼出,浮诗浮文不秦火而焚矣、读全部《论语》,不为读谕语,但实行“学而时习”一句,即为读《论语》;读全部《礼记》,不为读礼,但实行“毋不敬”一句,亦为读礼。譬之师教弟子曰:“尔南行。”弟子不学其说,即南行,师未必不喜也;兀坐不动而亦学之曰:“尔南行。”师未必喜也。夫精神有几,诵读多一分,即躬行少一分。况书之为物,易溺而无穷,将至终身无可行之日乎?宋明后学者按书定案,守定书帙,低头折腰,养如妇人女子,不惟学问经济俱无,将自已精神力量亦并无之一。夫跳踉天下,束手,此可为长啼也、古之所谓文诗书六艺,非若今之牙签万轴也。学诗以歌诗,非若今之读尽全诗
译司徒评定选拔士人中优秀者,让他们进入学校学习,称为俊士。由司徒选拔升入学校的,不再由乡里征召;由学校选拔升入更高层级的,不再由司徒征召,称为造士。大乐正评定造士中的优秀者,报告给君王,让他们升入司马府,称为进士。司马辨别评定官员的才能,评定进士中的贤能者,报告给君王,从而确定他们的品级。品级确定后才授予官职,担任官职后才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这是周代选拔士人的方法。智慧可以应对变化,仁爱可以长久行仁,圣明可以驾驭事物,智慧用来料理事务,这是言语层面的;圣明以自身为准则,俊秀、锋利、机智、神妙,这也是言语层面的。并非指达到极致的圣人。义是内心有所节制,中是内心不偏颇,和是内心没有乖戾。并非《中庸》所说的达到中和极致的境界。这才是真正的德行,全面的德行,有用的德行。世人多把宽厚朴实当作德行,那只是愚民的德行罢了,怎么足以穷尽德行呢?孝顺且顺从父母,友爱且敬重兄弟,和睦且融洽族人,姻亲间情意深厚,姻亲间信任且成就,机敏干事且体恤他人,分担灾祸急难,这才是真正的品行,全面的品行,有用的品行。后人多把气节风裁当作品行,那只是节士的品行罢了,怎么足以穷尽品行呢?至于六艺可以用来修身齐家,可以用来治国平天下,与诗赋时文的无用相比,又不可同日而语了。古人出行必定乘车,作战必定用车,所以重视驾车。后世不纯粹用车,明代高宗于是用律法改变,这是错误的。今人出行必定骑马,那么骑术就是古代的驾车之术。书生白面书生拿着缰绳却颠倒失措,见到马踢咬就震惊害怕,以至于一旦一人疾驰,百人皆奔逃,甘愿成为鱼肉也不推辞,那么骑术的学习怎么可以有一人不练习呢?至于轿子,是用人的力量代替畜力,就是古代所说的乘坐人力而比拼敏捷。王求礼难道没有上书劝谏武则天吗?况且它是无用的东西,不用也可以,专门供至尊者使用也可以。鲁生说礼乐百年后才会兴盛,确实迂腐。上面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厉害。以功名奔走天下,谁不是草芥呢?况且百年后兴盛,这只是借来粉饰太平的工具罢了,并非片刻不可离,想要用礼乐来均衡天下,见识也太偏颇了。选拔士人的方法到周代已经完善,没有可以超越的了。它所蓄积的人才,即使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后世的开创者也不能企及。现在恢复这种制度,即使偶尔有参酌调整,但大体上绝对不可改变,改变了就是扰乱正道。胡寅说:选拔士人没有比乡举里选更好的,没有比词章更不好的。近世如邱琼山、冯慕岗等人都有这样的言论,大概是有识之士共同看到的。但必须以学校为先,学校兴盛则礼乐明达,文武合一,人才聚集而选举不会滥竽充数;否则就把庸碌老成、谨小慎微当作道德,把放纵奢侈、狂妄不羁当作才略,而选举因此废弛。选举实行则三物(六德、六行、六艺)得以举荐,三事(六府、三事)得以修明,人心振奋而学校不成为虚设;否则就把讲解性理、说教书本当作学问,把敲击笔墨当作文章,而学校因此废弛。所以学校与选举是相互成就的。尧舜有三事六府的学问,因此有《尚书》中的二典,如果没有这种学问,本来就没有这些书了。周公有制作礼乐的学问,因此有《周礼》《仪礼》,如果没有这种学问,本来就没有这些书了。孔子有祖述宪章的学问,晚年不得施展,门人想把它垂范后世,因此有《孔子家语》《鲁论》,如果没有这种学问,也没有这些书了。学问蕴藏成为志向,志向在于解阜(安乐),于是有《南风》;志向在于匡正四国,安抚万邦,于是有《东山》《棠棣》;志向在于东周,于是有《龟山》,如果没有这种志向,也没有这些诗了。后人不学习古代圣人的学问,不树立古代圣人的志向,只是阅读古人遗留的书,以模仿作为诗文,致使天下竟然没有像二典那样没有府库军队的记载,没有像二礼那样制作礼乐的记载,没有祖述宪章的言论,没有志向在于解阜、匡正安抚、东周的《南风》《东山》《龟山》,难道不奇怪吗?况且汉晋的辞赋必定艰涩怪异,唐代的声律必定雕琢华丽,宋明的古文必定浩渺幽深曲折,将一生的精血筋力都消耗在这些流派上,而至今才子儒生把诗文著述当作第一学问,胸中书籍如薮,笔下文章如河,等到出仕应对世事,却茫然无知,被童妇观看所嘲笑,如果不是被文墨束缚,而用力于圣贤的实学,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前人错误地看待古代圣人而害了自己,又遗留下来害了后人,后人于是互相伤害,那么才子儒生的蒙尘遭祸,将何时终结呢?如果有具慧眼的人出现,浮泛的诗文不用秦火也能烧尽了。读全部的《论语》,不算读了《论语》,只要实行“学而时习”这一句,就算读了《论语》;读全部的《礼记》,不算读了《礼》,只要实行“毋不敬”这一句,也算读了《礼》。比如老师教弟子说:“你向南走。”弟子不学习他的说法,就向南走,老师未必不喜欢;坐着不动却也学习说:“你向南走。”老师未必喜欢。人的精神有限,诵读多一分,就躬行少一分。况且书籍这种东西,容易沉溺而无穷无尽,将导致终身没有可以实践的日子吗?宋明以后的学者按照书本定案,固守书卷,低头折腰,养成如妇人女子般的习性,不仅学问经济都没有,连自己的精神力量也没有了。面对天下跳踉不安,束手无策,这可以为之长叹了。古代所谓的文、诗、书、六艺,不像今天的牙签万轴(书籍众多)。学习诗是为了歌咏诗,不像今天读尽全诗
也。读书以观政,非若今之读书使一言不忘也。至六艺则又躬行实践之功,非占毕也,行之于身,灿如也被之。于世焕如也,故曰文若取诗文而读之,以为博学于文,则孔子何不教人读礼而但习礼?何不教鲤读《二南》而为《二南》?且孔孟必熟诵乎《诗》《书》,而引证多错落,如《简在帝心》诸篇,何也、诗文之弊已如此,况今之制义则目不必通经史,心不必思圣贤,盗窃摩拟,千手一色,每一科出,稿墨汗牛充栋,书肆之剞劂日灾枣梨,天下之购求日糜金币。倏尔三年,又一科出,而前者所行皆废置高阁,购新去旧,日无已时。溺于此者,摩风气,揣兴尚,务使贞心直肠十丧八九,闭门傝首,哆口弄舌,偶闻一人世事,则急走恐乱之。近者十余年,远者五六十年,仅而后得。试观其貌,固已形木神灰,腰拆筋萎,邑邑无气矣。一登仕籍,乃复望之,强力经济,毋乃黑之悬而白之募耶?抑谬矣哉[原本此下尚有颜先生每见人俛首读书则曰可惜许多气,见人搦翰作文则曰可许惜多心,曰见人应试则曰可惜许多人等语,约三行,均点涂去])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然则有虞氏之米廪,夏后氏之序,商之瞽宗,周之泮宫,皆学也。故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儁选,皆造焉。《周官》小司徒之职,师氏掌以三德三行教国子,保氏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又《春官》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大胥掌学士之权板,以待致诸子;小胥掌学士之征令,而比之。太师教以六德、六诗、六律,钥师掌教国子舞羽、龡钥,皆其事也。《王制》云:“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云:“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之;钥师学戈,钥师丞赞之。胥鼓南,春诵,夏弦,太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凡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皆小乐正诏之于东序。大乐正学舞干戚,语说命乞言,皆大乐正授数。大司成论说在东序(此唐虞三代立学之教法也。尊德性,以此道;问学,以此隐居;以此行义,以此所学即其所用,所用即其所学。安有所谓静坐观空以为尊,多读讲书以为道者哉?)自秦火而后,汉武帝置五经诸博士以教弟子。光武取聪明有威重者一人为祭酒。晋武益以助教。隋炀改大学为国子监,初置司业一人,丞三人。唐龙朔二年改国子监为司成馆,祭酒为大司成,司业为少司成,博士为司成。宣业后又改为成均监。总之不离于传经诵读而已。至宋明而道学名立,国学轻,家学重,半日静坐,半日读书,较之汉唐高下几何?虽齐高帝建元中置治礼吏,陈有律学博士;隋开皇中书算学各置博士;唐亦有书学算学之设,然于古法千百之十一耳。三物四术,几于晦蚀,殆尽矣。一入士途,始置经书于高阁,而从事于礼刑兵农,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此天下所以寡成材,朝廷所以多废事也。嗟乎!前古后今,判若黑白,成败顿殊,异若霄壤,有志世道者,得勿思哉、今世之学,既趋于读书矣。即以书论,礼以行之,非端为诵读设也。至于备参考,则三礼以及唐开元礼,历代史礼志,大明汇典诸书,皆可存也。书以道政事,春秋廿一史,其类也。易明天道,善人事,卜筮之书也。四书、孝经、家语,圣贤之经言也。七书之类,所以备武也。古乐无传,后儒言乐之书,可备考者宜存也。诗与乐为一者也。金木水火土谷、射御、书数、天文、地理、医卜、畜牧等书,皆当存之,不可废也。至于诸子杂集、佛道邪说,徒乱人目,则当付之秦火中耳。然自唐宋后,儒者乐著述以沽名,经书注疏纯疵各半,天文律历真伪互出,非身亲体历,即研究正学,亦祇为古人愚而已。噫!吾人不生商周以上,使三代家传口授之事,徒求之载籍中,何不幸之
译罢了。读书是为了观察政事,不像现在这样读书,只为了记住一句话不忘。至于六艺,更是亲身实践的功效,不是仅仅诵读经文,而是身体力行,光彩照人地体现在自身,光辉灿烂地显现在世间。所以说,如果认为学习诗文就是博学于文,那么孔子为什么不教人读《礼》而只让人习礼?为什么不教孔鲤读《二南》而让他直接践行《二南》?况且孔孟必定熟读《诗》《书》,但引证时却多有错乱,比如《简在帝心》等篇,这是为什么呢?诗文的弊端已经如此,何况现在的科举文章,眼睛不必通晓经史,心里不必思考圣贤,只是抄袭模仿,千篇一律,每科考试出来,文稿墨迹堆积如山,书肆刻印日日耗费枣梨木,天下求购日日浪费金钱。忽然过了三年,又有一科考试出来,而以前所行的文章都被废弃搁置在高阁,买新的丢旧的,没完没了。沉溺于此的人,揣摩风气,揣测时尚,务必使正直的心肠十丧八九,闭门低头,张着嘴耍弄舌头,偶尔听到一点世事,就急忙跑开怕扰乱心神。近的十几年,远的五六十年,仅仅这样才得到。试看他们的样子,已经形体麻木精神灰败,腰背折断筋骨萎缩,郁郁无生气了。一旦进入仕途,却又指望他们强力治国,这难道不是要求黑变成白吗?真是荒谬啊!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那么有虞氏的米廪,夏后氏的序,商朝的瞽宗,周朝的泮宫,都是学校。所以乐正推崇四术,设立四教,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国家的俊才,都去那里学习。《周官》小司徒的职掌,师氏掌管以三德三行教导国子,保氏掌管以道养育国子,于是教他们六艺。又《春官》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国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大胥掌管学士的权板,以等待召集诸子;小胥掌管学士的征令,而编排他们。太师教以六德、六诗、六律,钥师掌管教国子舞羽、龡钥,都是这些事。《王制》说:“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说:“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必须按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都在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辅助;钥师学戈,钥师丞辅助。胥鼓南,春诵,夏弦,太师教导。瞽宗秋学礼,执礼者教导。礼在瞽宗,书在上庠。”凡是祭祀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都小乐正教导于东序。大乐正学舞干戚,语说命乞言,都大乐正授数。大司成论说在东序(这是唐虞三代立学的教法。尊德性,以此道;问学,以此隐居;以此行义,以此所学即其所用,所用即其所学。哪有所谓静坐观空以为尊,多读讲书以为道的呢?)自从秦火之后,汉武帝设置五经诸博士以教弟子。光武帝选取聪明有威重的一人为祭酒。晋武帝增加助教。隋炀帝改大学为国子监,初置司业一人,丞三人。唐龙朔二年改国子监为司成馆,祭酒为大司成,司业为少司成,博士为司成。宣业后又改为成均监。总之不离于传经诵读而已。到了宋明而道学名立,国学轻,家学重,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与汉唐相比高下如何?虽然齐高帝建元中置治礼吏,陈有律学博士;隋开皇中书算学各置博士;唐也有书学算学之设,但比起古法只有千百之十一。三物四术,几乎晦蚀殆尽。一入士途,开始把经书置于高阁,而从事于礼刑兵农,学非所用,用非所学,这是天下所以少成材,朝廷所以多废事的原因。唉!前古后今,判若黑白,成败顿殊,异若霄壤,有志世道者,能不思考吗?今世之学,既趋于读书了。即以书论,礼以行之,不是专为诵读设的。至于备参考,则三礼以及唐开元礼,历代史礼志,大明汇典诸书,都可保存。书以道政事,春秋廿一史,是这类。易明天道,善人事,是卜筮之书。四书、孝经、家语,是圣贤之经言。七书之类,所以备武。古乐无传,后儒言乐之书,可备考者宜存。诗与乐为一者也。金木水火土谷、射御、书数、天文、地理、医卜、畜牧等书,都当存之,不可废。至于诸子杂集、佛道邪说,徒乱人目,则当付之秦火中。然而自唐宋后,儒者乐著述以沽名,经书注疏纯疵各半,天文律历真伪互出,非身亲体历,即研究正学,也只为古人愚而已。唉!我们不生在商周以上,使三代家传口授之事,徒求之载籍中,何不幸之
甚欤)内则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喻,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衣不帛襦袴,礼帅初,朝夕习幼仪,请肄简谅[肄习也,简不繁也,谅信也,谓请习于外傅不繁而实尽其功也]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任[郑康成注曰:先学勺后学象,文武之次也。大夏,乐之文武备者也](古人为学之序如此,安有专事文墨者哉?以宣尼之教,由求等之学,惟是兵农礼乐是传是习,今之儒者可以观矣)文王世子云:「凡学世子及学士,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郑注曰:干戈,万舞象武也;羽钥,钥舞象文也]周礼夏官司兵掌五兵五盾,祭祀授舞者兵;司戈盾,祭祀授旅贲殳,故士戈盾授舞者兵亦如之(昔阴康氏患人多重槌,乃制舞仪,教人利导其关节而民和,帝王代兴,饬以文武,后世知舞意者盖鲜,而知武舞之意者更鲜矣。其意在使人日习武而不弛,在使人日习武而不觉,更使人日渐日摩,视之如手足,饮食舍是则筋骨纵张,气血溃败而不可生也。故周礼舞师教野舞,乐记云:「天子夹振之而驷伐」,又曰:「冕而总于是」,上自天子,下逮庶人,未有不习舞者矣。后世失武舞之法,而武艺技击别为一事,儒者披甲冑而色赤,持戈矛而惭汗,以致天下皆如痿夫尪人、幼妇娇女,可胜叹哉!夫一人持戚而进,一人持干而御,非习武而何?且司干掌舞器。乐师掌舞教,既详于春官矣,而司马所属复授舞者兵。又《乐记》「夹振驷伐」,注疏云:「二人夹舞者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是皆实用兵器以舞,而非特朱干玉戚矣。郑世子精通律吕,而谓干戚不同兵器,盖亦拘于文人之见也。至于射,则又无时不习者:以祭祀射,以燕享射,以朝会射,以选士射,以田猎射,以询民射。但射学,洪武尝力勅天下行之,而舞则存而不谕,故予特标之以为法焉)周礼》「大宗伯以军礼同邦国,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司马》「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军将执晋鼓,师帅执提[马上鼓]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遂以搜田,有司表貉[立表貉祭]誓民鼓逐围,禁火弊[止也]献禽以祭社。中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羣吏撰车徒读书契,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鲁东门襄仲类]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食采邑之臣]乡以[州长至比长]州名,野以[公邑大夫]邑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军之夜事,其它皆如振旅。遂以苗田,如搜之法,车弊献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如振旅之陈,辨旗物之用。王载大常,诸侯载旗,军吏载旗,师都载旜,乡遂载物,郊野战旐,军官载旟,各书其事与其号焉。其它皆如振旅。遂以狝田,如搜田之法,罗弊献禽以祀祊。中冬教大阅,前期羣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除草]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第一表]羣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皆坐[跪]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狥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司马振铎,羣吏作旗。车徒皆作,鼓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二表]乃止。三鼓摝铎,羣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鼓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趋,及表[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走驰,徒及麦[四表]乃止。鼓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鼓退鸣铙,且却及表乃止[
译(甚欤)在家,孩子能进食时,教导他用右手;能说话时,男孩应答“唯”,女孩应答“喻”;男孩佩带皮革饰物,女孩佩带丝织饰物。六岁,教他计算和方位名称;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岁,出入门户及就席饮食,必定让长者先行,开始教他谦让;九岁,教他计算日期;十岁,出外就学于外傅,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衣服不穿丝绸的短袄和裤子,礼仪遵循初始的规矩,早晚练习幼年的仪节,请求外傅教导,务求简朴而诚信[肄,练习;简,不繁琐;谅,诚信。意思是请求外傅教导,不繁琐而切实尽到功夫]。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跳勺舞;成为成童后,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仪,可以穿皮衣和丝绸,跳大夏舞,笃行孝悌,广博学习但不施教,只在内修习而不外显。三十岁成家,开始处理男子的事务,广博学习没有固定方向,顺从朋友,观察志向。四十岁开始做官,针对事物提出谋略和思虑,道义相合则服从,不合则离去。五十岁被任命为大夫,担任官职处理政务。七十岁退休[郑康成注说:先学勺舞后学象舞,这是文武的顺序。大夏,是文舞武舞兼备的乐舞](古人学习的次序如此,哪有专门从事文墨的人呢?以孔子的教导,由、求等人的学习,只传承和习练兵事、农事、礼乐,现在的儒者可以对照看看了)《文王世子》说:“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春夏学习干戈舞,秋冬学习羽钥舞[郑注说:干戈,是万舞象征武舞;羽钥,是钥舞象征文舞]。《周礼》夏官的司兵掌管五种兵器和五种盾牌,祭祀时授予舞者兵器;司戈盾,祭祀时授予旅贲殳,所以士戈盾授予舞者兵器也是如此(从前阴康氏担心人们多患脚气病,于是制定舞仪,教导人们疏通关节,百姓因此和顺,帝王相继兴起,以文武之道整顿,后世懂得舞意的人很少,懂得武舞之意的人更少了。其意图是让人每天习武而不松懈,让人每天习武而不觉得厌倦,更让人日渐磨练,视之如手足,饮食舍此则筋骨纵张,气血溃败而无法生存。所以《周礼》舞师教野舞,《乐记》说:“天子夹振之而驷伐”,又说:“冕而总于是”,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没有不习舞的。后世失传了武舞的方法,而武艺技击另成一事,儒者披甲胄而面红,持戈矛而惭愧出汗,以致天下都像痿软之人、幼妇娇女,可叹啊!一人持戚而进,一人持干而御,不是习武是什么?况且司干掌管舞器,乐师掌管舞教,这在春官中已经详细记载,而司马所属又授予舞者兵器。又《乐记》“夹振驷伐”,注疏说:“二人夹舞者振铎以为节”,则舞者用戈矛四次击刺,这都是实用兵器来舞,而不是仅用朱干玉戚。郑世子精通律吕,却认为干戚不是兵器,大概也是拘泥于文人的见解。至于射箭,则是无时不习:祭祀时射,宴享时射,朝会时射,选士时射,田猎时射,询民时射。只是射学,洪武曾大力命令天下推行,而舞则存而不谕,所以我特别标举它作为法则)《周礼》“大宗伯以军礼统一邦国,大田之礼,是简阅民众”。《大司马》“仲春教振旅,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排列阵势如战阵,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军将执晋鼓,师帅执提[马上鼓],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用以教导坐、作、进、退、疾、徐、疏、数的节律。于是进行搜田,有司立表貉祭,誓众鼓噪追逐围猎,禁止火弊[止也],献禽以祭社。仲夏教茇舍,如振旅的阵势,群吏整理车徒,宣读书契,辨别号名的用途。帅以门名[鲁东门襄仲类],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食采邑之臣],乡以[州长至比长]州名,野以[公邑大夫]邑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别军中的夜间事务,其他都如振旅。于是进行苗田,如搜田的方法,车弊献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如振旅的阵势,辨别旗物的用途。王载大常,诸侯载旗,军吏载旗,师都载旜,乡遂载物,郊野战旐,军官载旟,各书其事与其号。其他都如振旅。于是进行狝田,如搜田的方法,罗弊献禽以祀祊。仲冬教大阅,前期群吏告诫众庶,修习战法。虞人莱[除草]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第一表],群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阵,皆坐[跪],群吏听誓于阵前,斩牲以左右狥阵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司马振铎,群吏作旗。车徒皆作,鼓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二表]乃止。三鼓摝铎,群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鼓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趋,及表[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走驰,徒及麦[四表]乃止。鼓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鼓退鸣铙,且却及表乃止[
退至第一表]坐作如初,遂以狩田。以旌为左右和门,羣吏各帅车徒以叙和出[次第出和门]左右陈车徒,有司平之。旗居卒间,以分地。前后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后。险野人为主,易野车为主。既陈,乃设驱逆之车。有司表貉于陈前。中军以鼙命鼓,鼓人皆三鼓。羣司马振铎,车徒皆作。遂鼓行[木允]徒衔枚而进。大兽公之,小禽私之。获者取左耳及所弊。鼓皆駥,车徒皆噪。徒乃弊致禽,馌兽于郊。入献禽以享烝(此即唐虞之虞政,三代之田政也。不曰兵而曰虞曰田者,隐之也被之以礼之名,则人习而安焉。且使之知杀伐勇战皆礼也,不可顷刻离者也。四时之振旅等教,即后世之教旗。遂以于田,即后世之教技。但汉唐宋明,非失之具文,则失之繁重,不则举其一遗其二,不若周制之全而无弊,隐而可永耳。以杀人不可为常,故杀兽以试之。以赴战人之所劳,故获禽以欣之。禽虽多,天子取三十,其余与士众激劝之中,仍示尊王之意,视后世之猎获各入其人者,体统大有间矣。祭祀则有田,朝会则有田,无时而不操兵而不存其名,视后世之京军困于屡操者异矣。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则无越地,视后世之驰骋禽荒者异矣。肄习五戎,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覆以毛布,碍以车轴,过防弗逐,以示不从奔。面伤不献,以示不杀。迎降不成禽不献,以示不戮。幼稚与后世之教阅仅应故事者异矣。中春振旅,王执路鼓。中秋治兵,王载太常。视后世之命官诿帅苟毕乃事者异矣。而至于颁禽仍习射于学宫,射而中,田不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其所以裁假冒、练武艺者,何其严!一年四举,三年大阅,而因事之田猎习射不在是。其所以不忘武备者,何其密!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其练习教戒者,何其周!春夏秋各习一事,冬则加详焉。其所以练分合聚散者,何其精!以周宣之中兴,而诗人首歌《车攻》《吉日》二什,他不称焉,不可以知古人之所重哉!后世如君之洪武、宣德,儒之吴澄、邱浚,亦知此意,而未有定制垂久者。其它君如魏太武、元世祖,专以杀戮为事,兵虽强,而豺狼矣。晋武、梁武欲偃兵不用,意虽仁,而禽犊矣。至士之无深识者,又动以田猎为谏,而不知复古制,何足称欤?何足称欤)武王诛纣,已乃复出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人荷罕旗以前驱。武王弟叔武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大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鉴取于月]卫康叔封布滋[席]召公奭赞釆,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都哉四臣之遗也。桓桓武士,温温恭人,一人耳。后世大儒高视阔步,薄奔走御武为勇夫之事,渺不见此等威仪矣)西伯阴修德行善(阴之为用,善矣至矣。上不拂酗主,下不失民望,中以凝承天命,蔑以加矣。后人谓果如此,则文王有阴取天下之心。夫文王之阴修德行善,时也势也,何计天下?然以仁伐暴,即取天下之心,文王亦有之)宋干德九年,帝欲留都洛阳,羣臣咸谏,帝弗从。晋王光义言其非便,帝曰:“迁河南未已,终当居长安耳。”晋王叩头切谏,帝曰:“吾将西迁者,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曰:“在德不在险。”帝不答。晋王出,帝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弹矣,乃还东京(此万世建都之龟鉴也。王宗沐曰:有水则景德、元佑享其全,无险则宣和、靖康受其祸,艺祖若操左券矣。汴一望平坦,洛规模狭小,平坦则守兵必多,狭小则头目不重,况与西之三边、东之二辽渺远阻隔,仍须重兵防守,内外非数百万不可,天下何以堪此?且汉唐而后,边守渐重,精神分懈,则不能支,宋之瓦解可寒心也。故今日燕京之建,直塞门户,干掫戒严,天下精神全注于此。自河套而兴和、大宁而辽左
译退至第一道防线,军队坐起动作如常,于是进行狩猎。以旗帜作为左右和门的标志,众官吏各自率领车兵步兵依次出和门。左右排列车兵步兵,由有司加以整肃。旗帜插在士卒之间,以划分地域。前后设有屯驻,每百步有官吏巡视前后。险峻的野外以步兵为主,平坦的野外以车兵为主。布阵完毕后,便设置驱赶和迎击的车队。有司在阵前举行表貉祭祀。中军用鼙鼓命令击鼓,鼓手都击鼓三次。众司马摇动铃铎,车兵步兵都起身。于是击鼓行进,步兵衔枚而进。大兽归公,小禽归私。捕获者取下左耳以及所杀野兽。鼓声停止,车兵步兵都喧哗。步兵于是陈列所获禽兽,在郊外烹煮野兽。入朝献禽以用于享祭和冬祭(这就是唐虞时代的虞政,三代时期的田政。不称兵事而称虞称田,是隐晦其意,赋予礼的名义,使人习惯并安心。并且让人知道杀伐勇战都是礼的一部分,不可片刻背离。四时的振旅等训练,就是后世的教旗。随即用于田猎,就是后世的教技。但汉唐宋明,不是失之于形式化,就是失之于繁重,否则就是顾此失彼,不如周制完备而无弊端,隐晦而可长久。因为杀人不可为常,所以杀兽来试验。因为奔赴战场是人们所劳累的,所以获得禽兽来使他们欣喜。禽兽虽然多,天子只取三十,其余分给士众,在激励劝勉之中,仍显示尊王之意,与后世猎获各归个人的情况,体统大不相同。祭祀则有田猎,朝会则有田猎,无时不操兵而不存其名,与后世京军困于频繁操练的情况不同。用艾草兰草作为防线,设置毡帐作为辕门,则无越界之地,与后世驰骋禽荒的情况不同。练习五种兵器,车轨尘土飞扬,马匹等待蹄声,掩捕禽兽成列,覆盖以毛布,阻碍以车轴,越过防线不追逐,以示不跟随奔逃。面部受伤的不献,以示不杀。迎降不成禽的不献,以示不戮。幼稚与后世教阅仅应故事的情况不同。中春振旅,王执路鼓。中秋治兵,王载太常。与后世命官诿帅苟毕乃事的情况不同。而至于颁禽仍习射于学宫,射而中,田不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其所以裁假冒、练武艺者,何其严!一年四举,三年大阅,而因事之田猎习射不在是。其所以不忘武备者,何其密!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其练习教戒者,何其周!春夏秋各习一事,冬则加详焉。其所以练分合聚散者,何其精!以周宣之中兴,而诗人首歌《车攻》《吉日》二什,他不称焉,不可以知古人之所重哉!后世如君之洪武、宣德,儒之吴澄、邱浚,亦知此意,而未有定制垂久者。其它君如魏太武、元世祖,专以杀戮为事,兵虽强,而豺狼矣。晋武、梁武欲偃兵不用,意虽仁,而禽犊矣。至士之无深识者,又动以田猎为谏,而不知复古制,何足称欤?何足称欤)武王诛纣,已乃复出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人荷罕旗以前驱。武王弟叔武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大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鉴取于月]卫康叔封布滋[席]召公奭赞釆,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都哉四臣之遗也。桓桓武士,温温恭人,一人耳。后世大儒高视阔步,薄奔走御武为勇夫之事,渺不见此等威仪矣)西伯阴修德行善(阴之为用,善矣至矣。上不拂酗主,下不失民望,中以凝承天命,蔑以加矣。后人谓果如此,则文王有阴取天下之心。夫文王之阴修德行善,时也势也,何计天下?然以仁伐暴,即取天下之心,文王亦有之)宋干德九年,帝欲留都洛阳,羣臣咸谏,帝弗从。晋王光义言其非便,帝曰:“迁河南未已,终当居长安耳。”晋王叩头切谏,帝曰:“吾将西迁者,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曰:“在德不在险。”帝不答。晋王出,帝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弹矣,乃还东京(此万世建都之龟鉴也。王宗沐曰:有水则景德、元佑享其全,无险则宣和、靖康受其祸,艺祖若操左券矣。汴一望平坦,洛规模狭小,平坦则守兵必多,狭小则头目不重,况与西之三边、东之二辽渺远阻隔,仍须重兵防守,内外非数百万不可,天下何以堪此?且汉唐而后,边守渐重,精神分懈,则不能支,宋之瓦解可寒心也。故今日燕京之建,直塞门户,干掫戒严,天下精神全注于此。自河套而兴和、大宁而辽左
,通筋束骨,一线穿成,险则医无闾、燕山以为城,饷则河海以为池,背倚盘石而伸手从左掖下取物,何便如之?若长安则漕艰矣,金陵则天下尾突然,而非河套、兴和、开平、大宁尽复,则燕京背薄之患,又不可不长虑却顾也)唐食货志》云: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伏淮今年闰正月十七日勅令百僚议钱货轻重者,今据羣官杨于陵等议,伏请天下两税、榷盐、酒利等,悉以布帛、丝绵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贱卖布帛者。伏以羣臣所议事,皆至当深利公私,上既不专以钱为税,人得以所产输官,钱货必均其轻重,陇亩自广于蚕织(自赋折以银钱而贱谷伤农,贵末耗兵,贫民空国,弊有不可仆数者。古人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绖,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其法甚善,但后世度支浩繁,运道维艰,故难尽如古法,今宜变通之:远京者折色,近京者本色,难运之方折色,易运之方本色,供上者折色,本处支费者本色,庶天下不忧积贮之竭,而兵民两苏矣、金刀之制,先王原因救荒而设,后世遂踵行之,以其赍轻而致远,为移易天下之术也。如不赍轻而致远,衣食之计焉?所用之宋陈耆卿曰:粟帛者民之所有,钱者民之所无,民各输粟与帛,而官俾之。输钱固非矣,此言征钱之不可也。元太宗时,张晋亨曰:「五方土产各异,随其产以为赋,则民便而易足。必责输银,虽破民之产,有不能办。」帝是之,乃听输他物,遂为定制。此言征银之不可也。明初尚征杂色,至江陵当国,患有司分额扰民,乃尽算成折色,谓之一条鞭。而北地输粮,今时遂纯以银矣。加以民俗日浇,习于奢侈,人情往来,非钱与银无以也。冠婚丧祭之费,珠翠绫缎、海珍山材,皆远方转致之物,非钱与银无以易也。与古之贵五谷而贱金玉者,正相南北。金刀乌得而不踊贵也?所以凶年则枵腹待命,丰年则粮甚贱,金刀甚贵。有盈箱满篝之入,而顷刻荡尽。谚云:「凶年病商,丰年病农,此之谓也。」夫农之所期者,有年耳,乃有年而反病,是无时而不病也。甚至于河南、山东,土旷人稀,粮入多而无籴之者,征役人事,愁叹无聊。更有锁其仓廪,避追呼而逃者。古之余一余三则为乐,今之余一余三乃为苦,不亦深可异乎?汉贡禹之徒,欲尽废泉布,惟以谷帛为本。吕祖谦虽言其矫枉过直,然亦岂无谓而发也哉!今惟赋用本色,而复教民勤于树艺畜字,饮食取于宫中焉,材木取于宫中焉,布帛取于宫中焉。以至人情往来,尽以粟布,而婚丧之需,从俭从便,务取密迩所有者,尽可以粟帛货物相易。至于钱与银,特储之以备流通之具耳,不专恃以为用也。如是,不惟民业日饶,而民风亦进于古矣。顾不休哉、民以金刀为用,则商贾得操其奇赢,以至沾泥涂足者,无升斗之储,而逐末者千仓万箱,坐牟厚利。及至凶灾匮乏,又出所得之粟,高其价值,以制农民之缓急,此天下之最不平者也。当事者宜何如动念也、兵不自食其力,而领饷又多以折色银钱入手,辙思侈靡者,人情也。孰能筹终岁之所需,而撙节之乎?而且凶丰时有粟布之值不一,故今之为兵而富者,盖千百,未见一人也。一旦猝然有事,兵马蚁聚,无敖仓、黎阳之积可以为饷,千里运银籴于一处,米价腾涌至,莫可问而兵病,用饷银多而国病,一隅收获之粟能支几何,民且匮乏而流亡道路,乐土荆棘矣。上下交困,较之孙武所谓远输贵卖者,今时益不啻十倍焉。若之何而不虑也?古者斗米七千,饿莩满道,又有敌人围城,富家皆怀金握玉而死者,非不知积粟者之前辙耶、天下钱谷约计十分,以三分作积贮,以七分作支费。一年积贮约计十分,以四分积京师,以六分积天下、天下处处皆粮,则天下富矣;天下处处皆兵,则天下强矣)刘季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余尝谓掌内能运天下,胸中能包天下,肩上能担天下,即为真帝真王。又尝谓汉高、楚霸皆能担荷天下者
译经络贯通筋骨,一线贯穿而成,险要之处以医无闾山、燕山为城墙,粮饷则以黄河、大海为护城河,背靠磐石般稳固的地势,伸手从左腋下取物,哪有比这更便利的呢?如果定都长安,漕运就艰难了;如果定都金陵,则天下局势显得突兀不稳,除非河套、兴和、开平、大宁等地全部收复,否则燕京背后受迫的隐患,又不得不长远考虑、反复顾盼。《唐书·食货志》记载: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上奏,称今年闰正月十七日敕令百官议论钱币轻重问题,现在根据群臣杨于陵等人的议论,恳请天下的两税、专卖盐利、酒利等,全部用布帛、丝绵等当地特产来充抵赋税,不再征收现钱,这样物价就会逐渐上涨,钱价就会逐渐下跌,农民就能避免贱卖布帛的困境。我认为群臣所议论的事,都极为恰当,对公私都有深远利益,皇上既然不专门以钱币作为赋税,人们可以用自己的产品缴纳官府,钱币的轻重必然均衡,农田和蚕织业自然会更加广阔。自从赋税折纳银钱以来,导致谷物廉价而伤害农民,末业昂贵而消耗兵源,贫民耗尽国力,弊端多得不可胜数。古人规定百里内缴纳总赋,二百里内缴纳绖布,三百里内缴纳秸服,四百里内缴纳粟米,五百里内缴纳稻米,这种制度非常好,只是后世财政开支浩大,运输道路艰难,所以难以完全照搬古法,现在应当变通:远离京城的地方折纳实物,靠近京城的地方缴纳本色,难以运输的地方折纳实物,容易运输的地方缴纳本色,供给朝廷的折纳实物,本地开支的费用缴纳本色,这样天下就不必担忧储备枯竭,士兵和百姓都能得到休养生息。钱币的设立,先王原本是为了救荒而设,后世于是沿袭执行,因为它携带轻便且能传送到远方,是流通天下的手段。如果不轻便且能传送到远方,衣食之计怎么办?宋代陈耆卿说:粟米布帛是百姓所有的,钱币是百姓所没有的,百姓各自缴纳粟米和布帛,而官府让他们缴纳钱币,这本来就不对,这是说征收钱币不可行。元太宗时,张晋亨说:“各地土产不同,根据当地特产来征收赋税,百姓方便且容易满足。如果一定要求缴纳银两,即使耗尽百姓家产,也无法办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允许缴纳其他物品,从此成为定制。这是说征收银两不可行。明朝初期还征收各种实物,等到张居正执政时,担心有关部门分派额度扰民,于是全部折算成实物,称为一条鞭法。而北方缴纳粮食,到现在就纯粹用银两了。加上民俗日益浇薄,习惯于奢侈,人情往来,没有钱币和银两就无法进行。冠婚丧祭的费用,珠翠绫缎、海珍山材,都是远方转运而来的物品,没有钱币和银两就无法交换。这与古代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的情况,正好相反。钱币怎么会不昂贵呢?所以灾年时百姓饿着肚子等待救命,丰年时粮食非常便宜,钱币非常昂贵。即使有满箱满筐的收入,也会顷刻间荡然无存。谚语说:“灾年商人受害,丰年农民受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农民所期望的,只是有个好年景罢了,可是好年景反而让他们受害,这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受害。以至于河南、山东等地,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粮食丰收却没人购买,赋税徭役和人情往来,让人愁叹无聊。更有锁上仓廪,躲避催缴而逃跑的人。古代剩余一三分粮食就是快乐,现在剩余一三分粮食却是痛苦,这不是非常奇怪吗?汉代贡禹等人,想要完全废除钱币,只以谷物布帛为本。吕祖谦虽然认为他们矫枉过正,但难道也是毫无理由的吗?现在只有赋税使用本色,并且教导百姓勤于种植和畜牧,饮食取自宫中,材木取自宫中,布帛取自宫中。以至于人情往来,全部用粟米布帛,婚丧所需,从俭从便,务必取用就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粟帛货物互相交换。至于钱币和银两,只是储备起来作为流通的工具罢了,不专门依赖它来使用。这样,不仅百姓产业日益丰饶,而且民风也会回归古代。这难道不是很好的吗?百姓使用钱币,那么商人就能操纵他们的奇货可居,以至于沾泥涂足的人,没有升斗的积蓄,而追逐末业的人千仓万箱,坐享厚利。等到灾荒匮乏时,又拿出所得的粮食,抬高价格,来控制农民的急迫需求,这是天下最不公平的事情。当权者应该怎样动念呢?士兵不自己劳动,而领取的粮饷又多以折色银钱到手,自然想到奢侈浪费,这是人之常情。谁能筹划终年所需,并加以节约呢?而且灾年丰年时有粟米布帛的价值不同,所以现在当兵而富裕的,大概千百人中未见一人。一旦突然有事,兵马聚集,没有敖仓、黎阳的储备可以作为粮饷,千里运银到一处买粮,米价飞涨,无法询问,士兵受害,用饷银多而国家受害,一隅收获的粟米能支撑多少,百姓已经匮乏而流亡道路,乐土变成荆棘之地。上下交困,与孙武所说的远途运输昂贵相比,现在不止十倍。怎么能不忧虑呢?古代斗米七千,饿死的人遍布道路,又有敌人围城,富家都抱着金玉而死,难道不知道积粟的前车之鉴吗?天下钱粮大约十分,以三分作为储备,以七分作为开支。一年储备大约十分,以四分储备在京城,以六分储备在天下。天下处处都有粮食,那么天下就富裕了;天下处处都有士兵,那么天下就强大了。刘季仁爱护百姓,喜欢施舍,心胸开阔。我曾经说,掌管内部能运转天下,胸怀能包容天下,肩膀能承担天下,就是真正的帝王。又曾说,汉高祖、楚霸王都能承担天下。
,但汉高之担劲而长,楚霸之担劲而短,此所以成败殊也。楚都彭城,与天下呼应不灵;汉都关中,与天下呼应灵,一长也。楚霸所过残戮,民皆畏之;汉高约法行仁,民乐为,其所担荷,二长也。楚霸所在輙胜,而不能用人,他处皆溃败;汉高能用人,关中以固,魏、赵、燕、齐以下,如人一身凝立,而两肱持百尺长竿,左右前后随手而落,三长也)汉王败彭城,家室亡,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命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破斧缺鎗,气不得苏,即定此大略,何其卓也)孝文元年,有司请早建太子,孝文谦让不德曰:“宜博求贤圣及诸王。”固请乃许之(元年即立太子,制何善也!孝文之谦德,有司之守节,两造极矣。昔赵王与秦会渑池,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此又遇变而知大畧者也)汉郡县得自辟吏,自操诛赏,时假以兵权,便宜。行事(陈同甫曰:今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迟不易举。嗟乎,此宋明之所以亡也。十羊九牧,上下掣肘,文移往返,动经岁月,郡县虽有锱铢小事,亦不自由,虽有几要急事,亦因之误。方腊之反也,谓其下曰:旬日之间,万众可集。守臣闻之,固将招徕商议,未必申奏,延滞一两月,江南列郡可一鼓而下也。朝廷得报,亦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我之起兵已首尾期月,则大事可成,可以鉴矣。夫宋处强敌外患,故后犹议及封建藩镇;明乃儓西服,斩木天下,鼠窜而国随之亡,哀哉)汉高略定关中,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税租二岁,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戌,以十月赐酒肉(逐鹿之事,甫入手耳,而已教养兼举若此,真英主也。其后明太祖之教养,尚有可观者)汉明帝诏禁章奏浮词(民之不被仁政,章奏之浮词,其一也。宋如王安石、苏轼辈,凡有奏议,动輙千万言。汉东方朔至公交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读之二月乃尽,是览而解之人主之精神已尽矣,尚何施行之有哉?韩文令李梦阳草疏,不得过文,不得过长,文则上不醒,长则上厌之,乃忠臣真心匡救之行也。虽然,不特章疏也,凡诏令文移等,皆宜以明简行之,雕镂靡文,安所称耶)汉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后世混言举德行,德行伪矣。汉有定名,如孝弟力等,犹近古焉)汉高诏侯王郡守举遗才,必身劝为之,驾送至相府(选造之外,时一行之,亦足以振作士气,广搜英才。后武帝议有司不举贤者罪,盖三代而下,惟汉多善政,唐宋瞠乎其后也)明高定江左。等郡立管领民兵万户府,简拔精勇,农时期耕暇则讲武,有事则用之,事平有功者一体升擢,无功者还为民,则民无坐食之弊,国无不练之兵(草昧初起,已定帝王之规模矣,何其伟也!士诚、友谅徒揭竿为雄耳,何足以知此)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泉侯、元武侯,皆项氏,又为陈隐王置守冢于砀,血食终西汉(譬如逐鹿,或踦其角,或踣其足,乃可仆之,项羽及窦王、张、陈皆汉唐明之功人也,宜封其子姓,庙祀勿绝,而后世尽歼之,过矣)汉自曹椽、书史、驭吏、亭长、门干、街卒、游徼、啬夫,尽儒生学士为之(赵广汉、何并之才能,尹翁归、丙吉之德操,皆由于此,甚良法也,历事既久,其才与德晓然可见,则察举易而贤公卿大夫自此出矣,后世儒自儒而吏自吏,儒以白面而居官,吏以挢虔而奉上,上下相蒙,治道紊然矣、六部之吏典,六部之事皆出其手矣,布政、按察之吏典,布政、按察之事皆出其手矣,郡县之吏典,郡县主事皆出其手矣,乃士子羞为之,而为
译然而汉高祖的担子刚劲而长远,楚霸王的担子刚劲而短促,这就是成败不同的原因。楚国建都彭城,与天下呼应不灵;汉朝建都关中,与天下呼应灵敏,这是第一个长处。楚霸王所到之处残杀屠戮,百姓都畏惧他;汉高祖约法三章施行仁政,百姓乐于为他效力,这是他所承担的使命,这是第二个长处。楚霸王所在之处每每获胜,却不能用人,其他地方都溃败;汉高祖善于用人,关中因此稳固,魏、赵、燕、齐等地以下,如同一个人身体凝聚站立,两只手臂拿着百尺长竿,左右前后随手落下,这是第三个长处。汉王在彭城战败,家室失散,只得到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命令太子镇守栎阳,诸侯王在关中的儿子都聚集在栎阳作为护卫。斧钺破损,士气无法恢复,却立即确定这一重大方略,多么卓越啊!孝文帝元年,有关官员请求尽早确立太子,孝文帝谦让不认为自己有德行说:“应当广泛寻求贤圣以及各位诸侯王。”坚持请求才答应。元年就确立太子,制度多么完善!孝文帝的谦德,有关官员的守节,双方都达到了极致。从前赵王与秦王在渑池相会,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出行,估计路程远近,相会的礼仪完毕回来,不超过三十天,三十天不回来,就请求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指望。”赵王答应,这又是遇到变故而懂得重大方略的人。汉朝郡县可以自行征辟官吏,自行掌握诛杀赏赐,有时假借兵权,根据情况便宜行事。陈同甫说:如今立国的形势,正担心文法过于细密,事权过于分散,郡县太轻而琐碎不足以依靠,兵权财权太集中于上级而沉重迟缓不易举动。唉,这就是宋明灭亡的原因。十羊九牧,上下掣肘,公文往返,动辄经过岁月,郡县即使有锱铢小事,也不自由,即使有几件紧急大事,也因此耽误。方腊造反时,对他的部下说:十天之内,万众可以聚集。守臣听到,固然将要招徕商议,未必上报,延滞一两个月,江南各郡可以一鼓而下。朝廷得到报告,也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粮,非半年不可。我们起兵已经首尾一个月,那么大事可以成功,可以借鉴了。宋朝处于强敌外患,所以后来还议论封建藩镇;明朝却是儓西服,斩木天下,老鼠窜逃而国家随之灭亡,悲哀啊!汉高祖大致平定关中,蜀汉百姓供给军事,劳苦免除赋税租赋两年,关中跟随从军的士卒免除赋税一年,推举百姓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领众人行善,设置作为三老,乡一人,选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免除徭役戍守,在十月赐给酒肉。逐鹿之事,刚刚入手,就已经教养兼举如此,真是英主啊。其后明太祖的教养,尚有可观之处。汉明帝下诏禁止章奏浮词。百姓不被仁政,章奏的浮词,是其一。宋朝如王安石、苏轼辈,凡有奏议,动辄千万言。汉朝东方朔到公交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读了两个月才读完,是览而解的人主的精神已经耗尽,还有什么施行呢?韩文令李梦阳草疏,不得过文,不得过长,文则上不醒,长则上厌之,乃是忠臣真心匡救的行为。虽然,不仅章疏,凡诏令文移等,都宜以明简行之,雕镂靡文,安所称耶?汉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后世混言举德行,德行伪矣。汉有定名,如孝弟力等,犹近古焉。汉高祖下诏侯王郡守举遗才,必身劝为之,驾送至相府。选造之外,时一行之,亦足以振作士气,广搜英才。后武帝议有司不举贤者罪,盖三代而下,惟汉多善政,唐宋瞠乎其后也。明高祖定江左。等郡立管领民兵万户府,简拔精勇,农时期耕暇则讲武,有事则用之,事平有功者一体升擢,无功者还为民,则民无坐食之弊,国无不练之兵。草昧初起,已定帝王之规模矣,何其伟也!士诚、友谅徒揭竿为雄耳,何足以知此。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泉侯、元武侯,皆项氏,又为陈隐王置守冢于砀,血食终西汉。譬如逐鹿,或踦其角,或踣其足,乃可仆之,项羽及窦王、张、陈皆汉唐明之功人也,宜封其子姓,庙祀勿绝,而后世尽歼之,过矣。汉自曹椽、书史、驭吏、亭长、门干、街卒、游徼、啬夫,尽儒生学士为之。赵广汉、何并之才能,尹翁归、丙吉之德操,皆由于此,甚良法也,历事既久,其才与德晓然可见,则察举易而贤公卿大夫自此出矣,后世儒自儒而吏自吏,儒以白面而居官,吏以挢虔而奉上,上下相蒙,治道紊然矣、六部之吏典,六部之事皆出其手矣,布政、按察之吏典,布政、按察之事皆出其手矣,郡县之吏典,郡县主事皆出其手矣,乃士子羞为之,而为
此者必狡猾舃诟之人,天下事安得而治也?夫以狡猖舃诟之人为吏典,是即以狡猾舃诟之人为六部也,布政、按察也,郡县也,天下事又安得而治也?苏东坡曰:“用之则不绝,绝之则不用”,为吏典者不过官至典史、吏目、州同、经历而止,是既用之而复绝之矣,其心以为荣功显名无与于我也,尚何廉耻之足惜,而行谊之可矜耶?且其为吏典也,既能办六部之政,而其居官也,则郡县之事皆限之以为必不可为,何其为吏典则不防之,而居官乃防之耶?岂其吏典所办者非官事耶?亦不思之甚也!嗟乎,汉之府吏辟召,晋之百六椽,岂宜独行于古也哉)周礼五家为比,有比长,五比为闾,有闾胥,四闾为族,有族师五族为党,有党正;五党为州,有州长;五州为乡,有乡大夫、乡师、乡老,以教养民。汉制,县置丞一人,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伍为什,什长主之;十什为里,里魁主之;十里为亭,亭长主之;十亭为乡,乡有乡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乡佐、有秩主赋税,三老主教化,啬夫主争讼,游徼主奸非(顾宁人日知录曰:一乡之中,官备而法详,然后天下之治有条而不乱。至今一切荡然无有存者,且守令不足任也,而多设之监司;监可不足任也,而重立之收伯,积尊累重,以居乎其上,而下无与分其职者,虽得公廉勤干之吏,犹不能以为治,而况托之非人者乎?柳子厚之言曰: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由此论之,则天下之治始于里胥,终于天子,其灼然者已。故自古及今,小官多者其世盛,大官多者其世衰,兴亡之途,罔不由此。嗟乎,三复宁人言,不禁泣之交颐也。今县立耆老、保长,未尝非古人遗意,但州县守令能如古之三物教民,尽职事十有二,以登万民也?屈指为谁?况责之耆老辈乎?即大计殿最,亦先考赋税完否为养为教,置之不问,使非为此催科也,虽县令亦觉多设耳。夫三代以上,民望治于上;三代以下,民不望治于上。非不望治也,无治之实,而徒以扰之,不如不治也。师旷曰: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则览宁人之言,可不知其所为哉)周礼》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凡邦国大小相维,王设其牧,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王士性广志绎曰:天下赋税有土地肥瘠不甚相远,而征科乃至悬绝者,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苏州之辖一州七县,无论所辖,即其广轮之数,真定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只一十万六千石,然犹南北异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寡,一州七县。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间粮止六万一千,登州乃二十三万六千。然犹直隶与山东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十四县之殷庶,视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只三万,临洮乃四万四千。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五千,保宁只二万。然犹两郡异也。若在一邑,则同一西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计;二十里外则田以絙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絙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估,何其悬绝也?且以所辖州县言之,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开封平阳各三十四,济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镇江太平之伦止三县,汉阳兴化之伦只二县。其直隶之州,则如徐州泽州之四县,郴州之五县,嘉定之六县,潼川之七县,俨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于无县可辖,则审形势以制统辖,度幅员以制郡县,则土田以起征科,乃平天下之先务,不可以虑始之艰而废万年之利也。夫因是言而考之,古仲长统《昌言》谓:“诸夏有十亩共桑之迫,远州有旷野不发之田。”《华阳国志》:“巴郡太守但望上疏言:‘郡境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属县十四,土界遐远,令尉不能穷诘。奸凶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遁。
译这种人必定是狡猾奸诈、品行卑劣之徒,天下的事务怎么能治理好呢?如果用狡猾奸诈、品行卑劣的人担任吏典,这就等于让狡猾奸诈、品行卑劣的人掌管六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郡县,那么天下的事务又怎么能治理好呢?苏东坡说:“任用他们则弊端不绝,断绝他们则不再任用”,担任吏典的人,官职不过做到典史、吏目、州同、经历就止步了,这是既任用了他们却又断绝了他们的前程,他们心里认为荣耀功名与自己无关,还值得珍惜什么廉耻,还有什么行为操守值得推崇呢?况且他们担任吏典时,能够办理六部的政务,而当他们居官任职时,郡县的事务却都限制他们,认为他们绝对不能做,为什么他们做吏典时不防备他们,而居官任职时却要防备他们呢?难道吏典所办理的就不算是官方的事务吗?这也是太缺乏思考了!唉,汉代府吏的辟召制度,晋代百六椽的职位,难道只适宜在古代实行吗?《周礼》规定五家为一比,设有比长;五比为一闾,设有闾胥;四闾为一族,设有族师;五族为一党,设有党正;五党为一州,设有州长;五州为一乡,设有乡大夫、乡师、乡老,用来教养百姓。汉代制度,县设置丞一人,尉在大县设二人,小县设一人。五家为一伍,由伍长主管;两伍为一什,由什长主管;十什为一里,由里魁主管;十里为一亭,由亭长主管;十亭为一乡,乡设有乡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乡佐、有秩主管赋税,三老主管教化,啬夫主管争讼,游徼主管奸邪犯罪(顾炎武《日知录》说:一个乡之中,官员配备齐全而法令详尽,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有条理而不混乱。到现在这一切都荡然无存,而且守令不足以胜任,却多设置监司;监司不足以胜任,又重重设立收伯,层层叠加尊位,居于他们之上,而下面没有人分担他们的职责,即使得到公正廉洁、勤勉干练的官吏,尚且不能实现治理,何况托付给不适当的人呢?柳宗元说:有了里胥然后才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然后才有诸侯,有了诸侯然后才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然后才有天子。由此推论,那么天下的治理始于里胥,终于天子,这是非常明显的。所以自古至今,小官多则世道兴盛,大官多则世道衰败,兴亡的途径,没有不是由此决定的。唉,反复诵读顾炎武的话,不禁泪水流满面颊。现在县里设立耆老、保长,未尝没有古人的遗意,但是州县的守令能像古代那样用三物教化百姓,尽职处理十二项事务,以使万民安居乐业吗?屈指算来有几个人?何况要求耆老辈做到呢?即使在考核政绩时,也先考察赋税是否完纳,至于养育和教化,置之不问,如果不是为了催征赋税,即使县令也觉得设置太多。三代以上,百姓期望上级治理;三代以下,百姓不期望上级治理。不是不期望治理,而是没有治理的实质,只是徒然骚扰百姓,不如不治理。师旷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那么阅览顾炎武的话,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吗?《周礼》记载: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国都经营郊野。凡是邦国大小相互维系,君王设置其牧伯,规定其职责,各自根据其能力;规定其贡赋,各自根据其所有(王士性《广志绎》说:天下的赋税有土地肥瘠差别不大,而征收税额却悬殊极大的情况,比如真定管辖五州二十七县,苏州管辖一州七县,不论所辖范围,仅就面积而言,真定已是苏州的五倍,而苏州粮食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只一十万六千石,这还是南北差异。如果同是北方,河间的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的贫寡,一州七县。相差几乎像草茎和柱子一样悬殊,而河间粮食只六万一千,登州却二十三万六千。这还是直隶与山东的差异。如果在同省,汉中二州十四县的殷实富庶,相比临洮二州三县的冲要疲敝,显而易见。而汉中粮食只三万,临洮却四万四千。这还是各道的差异。如果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管辖二州八县,相当。而顺庆粮食七万五千,保宁只二万。这还是两郡的差异。如果在一县,那么同一西南充地区,离城十里内的田地用步丈量,赋税按田地计算;二十里外则田地用绳索丈量不用步了;五十里外田地用估算不用绳索了。官方赋税没有定数,私人价格也没有定估,为什么如此悬殊呢?况且以所辖州县来说,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开封平阳各三十四,济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镇江太平之类只三县,汉阳兴化之类只二县。其直隶的州,则如徐州泽州的四县,郴州的五县,嘉定的六县,潼川的七县,俨然像一个府。而其小的甚至没有县可管辖,那么审察形势来制定统辖,估量幅员来制定郡县,那么根据土地来征收赋税,乃是平定天下的首要任务,不可以因为开始考虑艰难而废弃万年的利益。根据这话来考察,古代仲长统《昌言》说:“中原地区有十亩共桑的紧迫,边远州郡有旷野未开发的田地。”《华阳国志》:“巴郡太守但望上疏说:‘郡境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属县十四,土地疆界遥远,令尉不能穷尽查究。奸凶时常发生贼寇,督邮追查案件十天才能到达,贼寇已经远远逃遁。
其有犯罪逮捕,证验文书诘讯,从春至冬不能究讫,是以盗贼公行,奸宄不绝。欲请分为二郡,其后遂为三巴。’”此皆远县之害,已见于前事者。况今世承袭因国,如长洲、吴县等处,赋役浩繁,一介县令处此,日夜敲扑簿书旁午,旧欠新征,腕脱气丧,前官未出囹圄,而后官复入,是以牧民令为陷穽也。当分当均,尚容已哉)唐书·食货志》:“刘晏上盐法轻重之宜,以盐吏多则州县扰,惟出盐乡,因旧。监置吏亭户粜商人纵其所之江岭去盐远者有常平盐每商人不至则减价以粜民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贵晏之始至也盐利岁纔四十万缗至大历末六百余万缗天下之赋盐利居半(松江李雯论盐之产于场犹五谷之生于地宜就场定额一税之后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又曰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也》「东吴顾宁人亦谓此谕凿凿可行」夫管子兴鱼盐以利归国今世置独商复以利归商每一商或据数县数府不许他商侵越有至者即问以私盐罪独垄踊贵民莫谁何甚至本地斥卤出盐如河间献县交河等处商人亦以私盐罪之不许之食民愈病矣其或所据府县盐额不足食者商人每引潜带私盐若干欺隐漏税而国亦受其病矣为君相者何不深思而使之病民病国也哉)[右李恕谷先生瘳忘编原本藏于博野锺氏前后次序倒置者但记简端未遑整理兹因钞录之便为更正其次第庶便于传钞或刊印者民国八年四月树楷识]
译如果有犯罪被逮捕,经过查证文书、审讯,从春天到冬天都不能查清完结,因此盗贼公然横行,奸邪之徒不断。请求分为两个郡,后来于是成为三巴。”这些都是偏远县邑的祸害,已经在先前的事例中显现了。何况当今世代沿袭因循旧制,像长洲、吴县这些地方,赋税徭役浩大繁多,一个小小的县令身处其中,日夜拷打催逼,文书簿籍交错纷繁,旧欠新征,手腕脱力、气息衰竭,前任官员还未走出监狱,后任官员又已入狱,因此治理百姓的县令成了陷阱。应当划分、应当均衡,还能容忍吗?《唐书·食货志》:“刘晏上奏关于盐法轻重适宜的建议,认为盐吏多了就会扰乱州县,只在产盐的地方,沿用旧制。设置监吏和亭户,将盐卖给商人,任由他们前往。江岭等远离产盐地的地方,设有常平盐,每当商人不到时,就减价出售给百姓,官府收取厚利而百姓不知道盐贵。刘晏刚上任时,盐利每年才四十万缗,到大历年末,达到六百余万缗,天下的赋税中,盐利占了一半。(松江李雯论述:盐的产于盐场,犹如五谷生于土地,应当在盐场定额征税,一税之后,不再过问其流向,这样国家与百姓都受益。又说:如果天下都是私盐,那么天下也都是官盐了。)」东吴顾宁人也说这番话切实可行。《管子》兴起鱼盐之利以归于国家,当今却设置独家商人,反而使利益归于商人。每一个商人或许占据数个县、数个府,不允许其他商人侵犯超越,有来的就以私盐罪论处。独家垄断导致物价高涨,百姓无可奈何,甚至本地斥卤之地产盐,如河间献县、交河等处,商人也以私盐罪禁止百姓食用,百姓更加困苦了。如果其所占据的府县盐额不足以供食用,商人每引暗中夹带私盐若干,欺骗隐瞒漏税,国家也因此受害。作为君主和宰相,为什么不深思熟虑,却使之既害民又害国呢?)[右李恕谷先生《瘳忘编》原本藏于博野锺氏,前后次序颠倒,但记得简端,来不及整理,这次因为抄录方便,更正了其顺序,以便于传抄或刊印。民国八年四月树楷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