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瘳忘编 清 李塨
自序:宋阳里华子,中年而病忘,涂忘行,室忘坐,鲁有儒生能治之。华子妻子以居室之半请其方。儒生曰:“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其有瘳乎?”于是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忻然告其子曰:“病可已也。然吾之方密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积年之病,一朝都除。华子既悟,大怒,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不觉天地之有无,兹纷然万绪,起须臾之忘,何可得也?今天下之病忘甚矣:家食则兀坐而忘,民物担爵则簿书而忘,国家诵读则分章摘句而忘,圣贤廷献则锤篇琢字而忘君父。天地之若有若无也,亦久矣。”哀公问于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信乎?”孔子曰:“更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世之引命死节,愚忠愚孝之为者,多自忘身者也。”施邦曜《绝命辞》云:“愧无半策匡时难,惟有微躯报主恩。”岂非平日忘其身已久耶?忘之甚者,至于死而不悟,则或人以为疾,而彼以为乐,如华子未可知也。然世之露之、饥之、幽之,亦层尝而弥加,则病忘之疾,或亦久而当已时耶?余行年已二十余,颇踔厉欲有为,而精神短浅,多忽忽病忘。每念孔北海志大才疎,輙为之瞿然,终日无已。以古人之方脉起久疴之痼疾,乃攟摭书史大略,书之赫蹏,以当七日之诊。吾之病忘也,庶差瘳乎?若以为欲医世人之忘,则余稚弱何人,固不敢妄效鲁生,致华子操戈而起也。但世有愿观者,吾当执是以往,又不敢曰密传禁方不以示人矣。康熙癸亥夏日,蠡吾后学李塨识[时先生年二十五岁]瘳忘编》一是卷,创于癸亥,讫于丁卯,其再得者以次入下卷,数不可以预定也。一是编也,曾以质天中许酉山先生,而博陵颜习斋先生则详为鉴定者也。大陵张含章,丰村蠡吾张鹏举、文升,又特为校订焉。至阅之谬以为是者,则有襄平郭金城、子固陈于王、健夫槜李姚东明、苏门蠡吾张而素、函白阎中宽、公度彭超翔千、陑阳齐爟燧、侯齐嵩年、中岳近又寄数则于临城乔百一、已百成都费密。此度因依依膝下,未遑远游,四方君子未请教者甚多,尚容就正也。一随得随书,初无次序,俟成编后当以叙。养大端类次于前,而余款汇列于后。然经济之学,出而问世,轻重有条,缓急有序,而临机应变,参互错综,又非可预定也[楷按:原本二签[外皮一,内皮一]皆先生手书,序及凡例同。序后有时,先生年二十五岁,系锺君所书。内外皮各有「清白堂」三字,锺君堂号也。序后并有李先生图章二,一名一字。又按:原本出于博野锺氏,锺君荣柯,系锺浚巨川先生之子,巨川为家兄莲池书院友金若先生后裔。金若先生之子锺淑子能会,受业并教恕谷先生之子于齐家庄。此册当为携去原本,非恕谷先生亲笔,推序与凡例系手写耳。此外有改窜补正各条,均先生手迹。兹照原本记入眉上,其原本交齐家庄李裔保存之。民国十年四月,后学齐树楷记于四存中学之校长室]瘳忘编: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壤(六府三事,此万世亲民之至道也。言水,则凡沟洫、漕挽、治河、防海、水战、藏冰、醝榷诸事统之矣。言火,则凡焚山、烧荒、火器、火战,与夫禁火、改火诸爕理之法统之矣。言金,则凡冶铸、泉货、修兵、讲武、大司马之法统之矣。言木,则凡冬官所职、虞人所掌,若后世茶榷、抽分诸事统之矣。言土,则凡体国经野、辨五土之性、治九州岛之宜、井田、封建、山河、城池诸地理之学统之矣。言谷,则凡后稷之所经营、田千秋、赵过之所补救、晁错、刘晏之所谋为屯田、贵粟、实边、足饷诸农政统之矣。至三事,则所以经纬乎六府者也。正德,正此金木水火土谷之德也。利用,利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用也。厚生,厚此金木水火土谷之生也
译《瘳忘编》 清 李塨
自序:宋阳地方有个叫华子的人,中年时得了健忘症,在路上忘了怎么行走,在屋里忘了怎么安坐。鲁地有个儒生能治好这病。华子的妻子儿女拿出家中一半的财产,请求他传授药方。儒生说:“我试着转化他的心志,改变他的思虑,或许能痊愈吧?”于是让他暴露在露天中,他就寻求衣服;让他挨饿,他就寻求食物;让他处在幽暗处,他就寻求光明。儒生高兴地对华子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然而我的药方是秘密传授的,世代不告诉外人。试着屏退左右侍从,单独和他关在屋里七天,顺从他的需要。”多年的病症,一下子全都消除了。华子醒悟后,大怒,拿着长矛追赶儒生。宋国人抓住华子,问他缘故。华子说:“从前我健忘的时候,不觉得天地有没有存在,现在万事纷乱,思绪万千,从片刻的遗忘中恢复过来,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安宁呢?如今天下患健忘症的人太多了:在家吃饭就呆坐而忘事,百姓承担赋税就因簿册文书而忘事,国家诵读经典就因分章摘句而忘事,圣贤在朝廷进献就因推敲篇章字句而忘掉君父。天地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鲁哀公问孔子说:“有人喜欢健忘,搬家时忘了带走妻子,是真的吗?”孔子说:“还有更严重的,夏桀、商纣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世,导致丧命守节,那些愚忠愚孝的人,大多是自己忘了自身的人。”施邦曜的《绝命辞》说:“惭愧没有半条计策来匡救时世的危难,只有微小的身躯来报答君主的恩德。”这难道不是平时忘记自身已经很久了吗?健忘症严重的,到了死都不醒悟,那么或许别人认为是疾病,而他却认为是快乐,就像华子那样,也未可知。然而世间让他暴露、挨饿、幽禁的情况,也是层层尝试而更加严重,那么健忘症的疾病,或许也会因为时间久了而应当痊愈吧?
我年纪已经二十多岁了,颇有奋发图强想要有所作为的志向,但是精神短浅,常常恍惚患健忘症。每当想到孔北海志向远大而才能疏浅,就为他感到惊惧,整天无法停止这种忧虑。用古人的药方来治愈久病的痼疾,于是搜集摘录书史的大致内容,写在薄纸上,当作七天的诊断。我的健忘症,或许能稍微痊愈吧?如果认为想要医治世人的健忘,那么我年轻弱小是什么人,本来不敢妄效鲁地儒生,导致华子拿着长矛起来反抗。只是世间有愿意观看的人,我就拿着这个前往,也不敢说这是秘密传授的禁方而不展示给人看了。
康熙癸亥年夏日,蠡吾后学李塨识[当时先生二十五岁]
《瘳忘编》一共一卷,始于癸亥年,终于丁卯年,后来再次获得的按次序列入下卷,数量不能预先确定。这一编,曾经拿去请教天中的许酉山先生,而博陵的颜习斋先生则详细地鉴定了它。大陵的张含章,丰村蠡吾的张鹏举、文升,又特别为之校订。至于阅读后认为正确的,则有襄平的郭金城、子固的陈于王、健夫的槜李姚东明、苏门蠡吾的张而素、函白的阎中宽、公度的彭超翔、千陑阳的齐爟燧、侯齐嵩年、中岳近又寄了几条给临城的乔百一、已百成都的费密。这次因为依恋在父母膝下,没有闲暇远游,四方君子没有请教的很多,还容许我去请教纠正。
随手得到就随手书写,起初没有次序,等编成之后应当加以叙述。养民的大端分类排列在前面,而其余的款项汇总列在后面。然而经世济用的学问,出来问世,轻重有条理,缓急有顺序,而临机应变,参互错综,又不可以预先确定[楷按:原本二签[外皮一,内皮一]都是先生手书,序及凡例相同。序后有时,先生二十五岁,是锺君所书。内外皮各有「清白堂」三字,是锺君的堂号。序后并有李先生图章二,一名一字。又按:原本出于博野锺氏,锺君荣柯,是锺浚巨川先生的儿子,巨川是我兄长莲池书院友金若先生的后裔。金若先生的儿子锺淑子能会,受业并教恕谷先生的儿子于齐家庄。此册应当是携去的原本,不是恕谷先生亲笔,推想序与凡例是手写的。此外有改窜补正各条,都是先生手迹。这次照原本记入眉上,其原本交齐家庄李裔保存。民国十年四月,后学齐树楷记于四存中学之校长室]
《瘳忘编》:禹说:“德行在于善政,善政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只有修正德行,利用厚生,才能和谐。九功只有有序,九叙才能歌颂。用美好的事物来警戒,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它们不毁坏。(六府三事,这是万世亲近民众的至高道理。说到水,那么凡是沟洫、漕运、治河、防海、水战、藏冰、盐榷等事都统括在内了。说到火,那么凡是焚山、烧荒、火器、火战,以及禁火、改火等调和治理的方法都统括在内了。说到金,那么凡是冶铸、货币、修兵、讲武、大司马的法度都统括在内了。说到木,那么凡是冬官所职、虞人所掌,以及后世的茶榷、抽分等事都统括在内了。说到土,那么凡是体国经野、辨别五土的性质、治理九州之宜、井田、封建、山河、城池等地理之学都统括在内了。说到谷,那么凡是后稷所经营、田千秋、赵过所补救、晁错、刘晏所谋画的屯田、贵粟、实边、足饷等农政都统括在内了。至于三事,是用来经纬六府的。正德,是端正这金木水火土谷的德行。利用,是便利这金木水火土谷的使用。厚生,是丰厚这金木水火土谷的生产。)
。故徒正德而不能利用厚生,则德流于空无迂腐。徒利用而不能正德厚生,则用流于机械淫巧。徒厚生而不能正德利用,则生失于刻啬攘夺。然究之,不能利用厚生者,亦必不能正德。不能正德厚生者,亦必不能利用。不能正德利用者,亦必不能厚生。此六府所以欲其修,三事所以欲其和也欤?后世杂霸专言富强,而不知正德。迂儒专言诚正,而不知利用厚生,两失之矣、颜习斋曰:正德,正利用厚生之德也。利用,利正德厚生之用也。厚生,厚正德利用之生也。固名论哉)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中和;一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一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乡大夫[万二千五百家]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德行,察其道艺。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以岁时入其书。三年则大,此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体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州长[二千五百家]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三年大比,则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党正[五百家]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正岁属民读法,而书其德行道艺。以岁时莅校比及大比,亦如之。族师[百家]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令。月吉则属民而读邦法,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春秋祭酺,亦如之。闾胥[二十五家]各掌其闾之征令。凡夫春秋之祭祀役政丧纪之属,聚众庶既比,则读法,书其敬敏任恤者。《王制》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此成周取士之法也。知则可以应变,仁则可以长仁,圣则可以御物。知以料事言也,圣以身之俊利机神言也,非谓夫造极之圣也。义则心之有制,中则心之弗偏,和则心之无戾,非中庸所谓致中和之极也。此真德也,全德也,有用之德也。彼人多以长厚质实为德,愚民之德耳,何足以尽德乎?孝而顺亲,友而弟弟,睦而和族姻而情敦,婣娅任而成,机干事恤而分灾急患,此真行也,全行也,有用之行也。后人多以气节丰裁为行,节士之行耳,何足以尽行乎?至于六艺可以修齐,可以治平,较诗赋时文之无用,又不可同年而语矣、古人行必以车,战必以车,故重御。后世不纯用车,明高遂易以律,非也。今人行必以马,则骑即古之御也。书生白面持羁靮,而颠倒见踶啮而震骇,至于一骑疾驰,百夫皆奔,甘为鱼肉而不辞,则骑之学何可一人不习耶?若夫肩舆,乃以人代畜也,即古所谓乘人而鬬其捷也。王求礼,不尝上书以谏武后乎?且为无用之物,不用可也,专主至尊者用之亦可也、鲁生言礼乐百年后兴,诚迂也。上之所好,下必甚焉。以功名奔走天下,谁非草耶?且百年后兴,是特借为粉饰太平之具耳,非斯须不去。欲以礼乐均齐寓内也,见亦左矣、取士之法,至周而善矣,蔑以加矣。其所蓄人才,虽至于春秋战国,后世之开创者未能及也。今复其制,即间有参酌,而大体断不可易。易之则乱道耳。胡寅云:取士莫善于乡举里选,莫不善于词章。近世如邱琼山、冯慕岗辈皆以此为。言盖有识者所共见也。然必以学校为先,学校兴则礼乐明,文武合,人才猬集,而选举不以滥,应不然则以庸老谨畏为道德,以跅弛侈肆为才略,而选举因之废。选举行则三物举,三事修,人心激奋,而学校不为徒设,不然则以讲性说书为学问,以戛笔敲墨为文章,而学校因之废。故学校与选举交相成也、尧舜有三事六府之学,因有二典,使无此学,固无此书矣。周公有制作之学,因有二礼,使无此学,固无此书矣。孔子有祖述宪章之学,晚年
译所以,只端正德行而不能利用万物、使民生富足,那么德行就会流于空泛迂腐。只利用万物而不能端正德行、使民生富足,那么利用就会流于机械淫巧。只使民生富足而不能端正德行、利用万物,那么民生就会失于刻薄吝啬、掠夺侵夺。然而究其根本,不能利用万物、使民生富足的,也一定不能端正德行;不能端正德行、使民生富足的,也一定不能利用万物;不能端正德行、利用万物的,也一定不能使民生富足。这就是六府之所以要修治、三事之所以要和合的原因吧?后世杂糅霸道、专讲富强,却不知道端正德行;迂腐的儒生专讲诚意正心,却不知道利用万物、使民生富足,两方面都失掉了。颜习斋说:端正德行,是端正利用万物、使民生富足的德行;利用万物,是利用端正德行、使民生富足的功用;使民生富足,是使端正德行、利用万物的民生得到丰厚。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啊!《周礼》中,大司徒用乡三物来教化万民并选拔他们:一是六德,即智、仁、圣、义、中、和;二是六行,即孝、友、睦、姻、任、恤;三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乡大夫(管辖一万二千五百家)各自掌管其乡的政教禁令。正月吉日,从司徒那里接受教法,回来颁给乡吏,让他们各自教化所管辖的人。以此来考核德行,考察道艺。按时统计其夫家人口的多少,辨别可以任用的人,按时将名册上报。三年则进行大考,考核其德行道艺,并提拔贤能的人。乡老及乡大夫率领其吏员和民众,以礼接待并选拔他们。第二天,乡老及乡大夫和众吏将贤能者的名册献给君王,君王再拜接受,登记在天府,内史作为副本保存。州长(管辖二千五百家)各自掌管其州的教化治理政令之法。三年大比时,则大考州里,以辅助乡大夫进行废黜和提拔。党正(管辖五百家)各自掌管其党的政令教化治理。正岁召集民众宣读法令,并记录其德行道艺。按时莅临校比及大比,也是如此。族师(管辖百家)各自掌管其族的戒令政令。每月吉日则召集民众宣读邦法,记录其孝悌、和睦姻亲、有学问的人。春秋祭酺时,也是如此。闾胥(管辖二十五家)各自掌管其闾的征发命令。凡是春秋祭祀、役政、丧纪之类的事,聚集众庶并登记后,就宣读法令,记录其恭敬勤勉、胜任救济的人。《王制》中说,命令乡里评议秀士。推荐给司徒的,称为选士。司徒评议选士中的优秀者并推荐给学校,称为俊士。被推荐给司徒的人不在乡里征发,被推荐给学校的人不在司徒那里征发。称为造士,大乐正评议造士中的优秀者报告给君王,并推荐给司马,称为进士。司马辨别官吏的才能,评议进士中的贤者报告给君王,并确定其议论。议论确定后才授予官职,担任官职后才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这是成周取士的方法。智就可以应对变化,仁就可以长久行仁,圣就可以驾驭万物。智是从料理事务的角度说的,圣是从身体俊利机敏的角度说的,不是指造极之圣。义就是心有节制,中就是心不偏颇,和就是心无乖戾,不是中庸所说的致中和的极致。这才是真德,全德,有用的德。那些人大多以宽厚质朴为德,那是愚民的德罢了,怎么足以尽德呢?孝而顺从父母,友而友爱兄弟,睦而和睦族人,姻而情义敦厚,任而成就事业,恤而分担灾患急难,这才是真行,全行,有用的行。后人大多以气节丰裁为行,那是节士的行罢了,怎么足以尽行呢?至于六艺可以修身齐家,可以治国平天下,与诗赋时文的无用相比,又不可相提并论了。古人出行必乘车,作战必乘车,所以重视御术。后世不纯用车,明高遂改用律,是不对的。今人出行必骑马,那么骑就是古代的御。书生白面书生拿着缰绳,颠倒被踢咬而震惊害怕,以至于一人疾驰,百人皆奔,甘为鱼肉而不辞,那么骑术的学习怎么可以有一人不习呢?至于轿子,是以人代替畜生,就是古代所说的乘人而斗其捷。王求礼,不曾经上书劝谏武后吗?况且是无用之物,不用也可以,专供至尊者使用也可以。鲁生说礼乐百年后兴起,确实是迂腐。上面所喜好,下面一定更甚。以功名奔走天下,谁不是草芥呢?况且百年后兴起,这只是借为粉饰太平的工具罢了,并非片刻不可离。想要以礼乐均齐天下,见解也偏颇了。取士的方法,到周代就完善极了,没有可以超越的了。其所蓄积的人才,虽然到了春秋战国,后世开创者未能达到。现在恢复其制度,即使间有参酌,而大体断不可改变。改变就是扰乱正道。胡寅说:取士没有比乡举里选更好的,没有比词章更不好的。近世如邱琼山、冯慕岗辈都以此言。这大概是识者所共见的。然而必须以学校为先,学校兴起则礼乐明,文武合,人才猬集,而选举不滥,否则就以庸老谨畏为道德,以跅弛侈肆为才略,而选举因此废弛。选举实行则三物举,三事修,人心激奋,而学校不为徒设,否则就以讲性说书为学问,以戛笔敲墨为文章,而学校因此废弛。所以学校与选举交相成就。尧舜有三事六府之学,因此有二典,如果没有此学,固然没有此书了。周公有制作之学,因此有二礼,如果没有此学,固然没有此书了。孔子有祖述宪章之学,晚年
不得用,门人思垂之以传后世,因有《家语》《鲁论》,使无此学,亦无此书矣。学蕴而为志,志在解阜,乃有《南风》;志在匡四国,绥万邦,乃有《东山》《棠棣》;志在东周,乃有《龟山》,使无此志,亦无此诗矣。后人不学古圣之学,不志古圣之志,徒读古人遗书,以摩仿为诗文,致使天下竟有不府军之二典,不制作之二礼,不祖述宪章之语论,不志解阜,不志匡绥,不志东周之《南风》《东山》《龟山》也,岂不异哉?且汉晋之辞赋必聱牙怪诞,唐之声律必组绘雕镂,宋明之古文必浩渺幽折,将一生精血筋力皆耗损于此流,而至今才子儒生以诗文著述为第一学问,胸中书薮,笔下文河,及出而应世,乃茫然为童妇观之所笑,使非为文墨所缚而用力圣贤实学,何至于此?夫前人误视古圣以害一己,又留之以害后人,后人遂更相害,则才子儒生之蒙尘被祸,将何时底也?有巨眼出,浮诗浮文不秦火而焚矣、读全部《论语》不为读谕语,但实行“学而时习”一句,即为读《论语》;读全部《礼记》不为读礼,但实行“毋不敬”一句,亦为读礼。譬之师教弟子曰:“尔南行。”弟子不学其说即南行,师未必不喜也;兀坐不动而亦学之曰:“尔南行。”师未必喜也。夫精神有几,诵读多一分,即躬行少一分。况书之为物,易溺而无穷,将至终身无可行之日乎?宋明后学者按书定案,守定书帙,低头折腰,养如妇人女子,不惟学问经济俱无,将自已精神力量亦并无之一。夫跳踉天下,束手,此可为长啼也、古之所谓文诗书六艺,非若今之牙签万轴也。学诗以歌诗,非若今之读尽全诗也。读书以观政,非若今之读书使一言不忘也。至六艺则又躬行实践之功,非占毕也。行之于身,灿如也;被之于世,焕如也。故曰文,若取诗文而读之,以为博学于文,则孔子何不教人读礼而但习礼?何不教鲤读二南而为二南?且孔孟必熟诵乎诗书而引证多错落,如简在帝心诸篇何也、诗文之弊已如此,况今之制义则目不必通经史,心不必思圣贤,盗窃摩拟,千手一色,每一科出,稿墨汗牛充栋,书肆之剞劂日灾枣梨,天下之购求日糜金币。倏尔三年,又一科出,而前者所行皆废置高阁,购新去旧,日无已时。溺于此者摩风气,揣兴尚,务使贞心直肠十丧八九,闭门傝首,哆口弄舌,偶闻一人世事,则急走恐乱之。近者十余年,远者五六十年,仅而后得。试观其貌,固已形木神灰,腰拆筋萎,邑邑无气矣。一登仕籍,乃复望之,强力经济,毋乃黑之悬而白之募耶?抑谬矣哉[原本此下尚有颜先生每见人俛首读书则曰可惜许多气,见人搦翰作文则曰可许惜多心曰,见人应试则曰可惜许多人等语,约三行,均点涂去])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然则有虞氏之米廪,夏后氏之序,商之瞽宗,周之泮宫,皆学也。故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儁选,皆造焉。周官小司徒之职,师氏掌以三德三行教国子,保氏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又春官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大胥掌学士之权板,以待致诸子。小胥掌学士。之征令而比之太师教以六德、六诗、六律。钥师掌教国子舞羽、龡钥,皆其事也。《王制》云:“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云:“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之;钥师学戈,钥师丞赞之。胥鼓南,春诵、夏弦,太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礼在瞽宗,书在上庠。凡祭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皆小乐正诏之于东序。大乐正学舞干戚,语说命、乞言,皆大乐正授数。大司成论说在东序(此唐虞三代立学之教法也。尊德性,以此道问学;以此隐居,以此行义;以此所学即其所用,所用即其所学。安有所谓静坐观空以为尊,多读讲书以为道者哉!)自秦火而后,汉武帝
译如果无法践行,门人弟子思念垂范以传之后世,于是有了《家语》《鲁论》;如果没有这种学问,也就没有这些书了。学问蕴藏而成为志向,志向在于安闲自得,于是有了《南风》;志向在于匡正四方诸侯国,安抚万邦,于是有了《东山》《棠棣》;志向在于东周,于是有了《龟山》;如果没有这种志向,也就没有这些诗了。后人如果不学习古代圣人的学问,不树立古代圣人的志向,只是阅读古人留下的书籍,以模仿来写诗作文,致使天下竟然出现了不奉行军政与民政两大典章、不制作两种礼仪、不祖述宪章的言论、不立志安闲自得、不立志匡正安抚、不立志东周的《南风》《东山》《龟山》的情况,这难道不奇怪吗?况且汉晋的辞赋必然艰涩怪诞,唐代的声律必然堆砌雕饰,宋明的古文必然浩渺曲折,将一生的精血筋力都耗费在这种流派上,而至今才子儒生把诗文著述当作第一学问,胸中藏书如薮,笔下文章如河,等到出仕应对世事,却茫然无知,被孩童妇女所嘲笑,如果不是被文墨束缚而致力于圣贤的实学,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前人错误地看待古代圣人而害了自己,又留下这种风气去害后人,后人于是互相残害,那么才子儒生蒙受尘垢遭受祸患,什么时候才能终结呢?如果有眼光远大的人出现,浮泛的诗文不用秦火焚烧也会消失;读全部《论语》不算读《论语》,但只要践行“学而时习”这一句,就算读了《论语》;读全部《礼记》不算读礼,但只要践行“毋不敬”这一句,也算读了礼。好比老师教导弟子说:“你向南走。”弟子不学习他的说法就向南走,老师未必不喜欢;坐着不动却也学习说:“你向南走。”老师未必喜欢。人的精神是有限的,诵读多一分,亲身践行就少一分。况且书籍这种东西,容易使人沉溺而无穷无尽,难道要到终身都没有可以践行的日子吗?宋明以后的学者按照书本定案,固守书卷,低头弯腰,养得像妇人女子一样,不仅学问和经世济民的能力都没有,连自己的精神力量也一并丧失了。面对天下动荡,束手无策,这足以让人长叹痛哭。古代所说的文、诗、书、六艺,不像今天那样拥有万卷藏书。学诗是为了歌咏诗,不像今天那样读尽全诗。读书是为了观察政事,不像今天那样读书使得一言不忘。至于六艺,更是亲身践行的功夫,不是仅仅诵读完毕。践行于自身,光辉灿烂;施用于世间,光彩焕发。所以称为文,如果取诗文来阅读,认为这是博学于文,那么孔子为什么不教人读礼而只教习礼?为什么不教孔鲤读《二南》而只教他成为《二南》?况且孔孟必然熟读诗书而引证多有错乱,比如《简在帝心》等篇章是怎么回事呢?诗文的弊端已经如此,何况今天的八股文,眼睛不必通晓经史,心里不必思考圣贤,盗窃模仿,千篇一律,每一科考试出来,稿纸墨迹汗牛充栋,书肆的刻板每天砍伐枣梨木,天下购买的人每天耗费金币。忽然过了三年,又有一科考试出来,而前一次所行的都被废弃放在高阁,购买新的抛弃旧的,没有停止的时候。沉溺于此的人揣摩风气,揣度时尚,务必使正直的心肠十丧八九,闭门低头,张嘴弄舌,偶尔听到一点人世间的道理,就急忙逃跑害怕扰乱它。近的十几年,远的五六十年,仅仅然后才得到。试看他们的容貌,已经形体如木,精神如灰,腰肢折断,筋骨萎弱,郁郁无生气。一旦登上仕途,又期望他们强力经世济民,难道不是黑白颠倒吗?这真是荒谬啊!古代家里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那么有虞氏的米廪,夏后氏的序,商的瞽宗,周的泮宫,都是学校。所以乐正推崇四种技艺,设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国家的俊才,都去那里学习。周官小司徒的职责,师氏掌管以三德三行教导国子,保氏掌管以道养育国子,于是教他们六艺。又春官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国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大胥掌管学士的权板,以等待召集诸子。小胥掌管学士的征令而比之于太师,教以六德、六诗、六律。钥师掌管教国子舞羽、龡钥,都是这些事。《王制》说:“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说:“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必须按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都在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辅助他;钥师学戈,钥师丞辅助他。胥鼓南,春诵、夏弦,太师教导他。瞽宗秋学礼,执礼者教导他。礼在瞽宗,书在上庠。凡是祭祀与养老、乞言、合语之礼,都在东序由小乐正教导。大乐正学舞干戚,语说命、乞言,都由大乐正授数。大司成论说在东序(这是唐虞三代立学的教法。尊崇德性,以此道问学;以此隐居,以此行义;以此所学即其所用,所用即其所学。哪里有所谓静坐观空以为尊,多读讲书以为道的呢!)自从秦火之后,汉武帝
置五经诸博士以教弟子,光武取聪明有威重者一人为祭酒。晋武益以助教,隋炀改大学为国子监,初置司业一人,丞三人。唐龙朔二年,改国子监为司成馆,祭酒为大司成,司业为少司成,博士为司成。宣业后,又改为成均监。总之不离于传经诵读而已。至宋明而道学名立,国学轻,家学重,半日静坐,半日读书,较之汉唐高下几何?虽齐高帝建元中置治礼吏,陈有律学博士,隋开皇中书算学各置博士,唐亦有书学、算学之设,然于古法千百之十一耳。三物四术,几于晦蚀,殆尽矣。一入士途,始置经书于高阁,而从事于礼、刑、兵、农,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此天下所以寡成材,朝廷所以多废事也。嗟乎!前古后今,判若黑白,成败顿殊,异若霄壤。有志世道者,得勿思哉、今世之学,既趋于读书矣。即以书论,礼以行之,非端为诵读设也。至于备参考,则《三礼》以及《唐开元礼》、历代《史礼志》、《大明汇典》诸书,皆可存也。书以道政事,《春秋》廿一史,其类也。《易》明天道,善人事,卜筮之书也。四书、《孝经》、《家语》,圣贤之经言也。七书之类,所以备武也。古乐无传,后儒言乐之书,可备考者宜存也。诗与乐为一者也。金、木、水、火、土、谷、射、御、书、数、天文、地理、医、卜、畜牧等书,皆当存之,不可废也。至于诸子杂集、佛道邪说,徒乱人目,则当付之秦火中耳。然自唐、宋后,儒者乐著述以沽名,经书注疏纯疵各半,天文律历真伪互出,非身亲体历,即研究正学,亦祇为古人愚而已。噫!吾人不生商、周以上,使三代家传口授之事,徒求之载籍中,何不幸之甚欤)内则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喻。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衣不帛襦袴。礼帅初,朝夕习幼仪,请肄简谅[肄习也,简不繁也,谅信也,谓请习于外傅,不繁而实尽其功也]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任[郑康成注曰:先学勺,后学象,文武之次也。大夏,乐之文武备者也](古人为学之序如此,安有专事文墨者哉?以宣尼之教,由求等之学,惟是兵农礼乐是传是习,今之儒者可以观矣)文王世子云:凡学世子及学士,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钥[郑注曰:干戈,万舞象武也;羽钥,钥舞象文也]周礼夏官司兵掌五兵五盾,祭祀授舞者兵。司戈盾,祭祀授旅贲殳,故士戈盾授舞者兵亦如之(昔阴康氏患人多重槌,乃制舞仪,教人利导其关节,而民和,帝王代兴,饬以文武,后世知舞意者盖鲜,而知武舞之意者更鲜矣。其意在使人日习武而不弛,在使人日习武而不觉,更使人日渐日摩,视之如手足饮食,舍是则筋骨纵张,气血溃败,而不可生也。故《周礼》舞师教野舞,《乐记》云:“天子夹振之而驷伐。”又曰:“冕而总于是。”上自天子,下逮庶人,未有不习舞者矣。后世失武舞之法,而武艺技击别为一事。儒者披甲冑而色赤,持戈矛而惭汗,以致天下皆如痿夫尪人,幼妇娇女,可胜叹哉!夫一人持戚而进,一人持干而御,非习武而何?且司干掌舞器,乐师掌舞教,既详于春官矣。而司马所属复授舞者兵,又《乐记》“夹振驷伐”注疏云:“二人夹舞者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是皆实用兵器以舞,而非特朱干玉戚矣。郑世子精通律吕,而谓干戚不同兵器,盖亦拘于文人之见也。至于射,则又无时不习者:以祭祀射,以燕享射,以朝会射,以选士射,以田猎射,以询民射。但射学,洪武尝力勅天下行之,而舞则存而不谕,故予特标之以为法焉)周礼》
译设置五经等博士来教导弟子,光武帝选取其中聪慧且有威仪庄重的人一人担任祭酒。晋武帝增设助教,隋炀帝将太学改为国子监,最初设置司业一人,丞三人。唐龙朔二年,将国子监改为司成馆,祭酒改称大司成,司业改称少司成,博士改称司成。宣业年间之后,又改称为成均监。总之,这些都不脱离传授经书和诵读罢了。到了宋明时期,道学名声确立,官学被轻视,家学被看重,半天静坐,半天读书,与汉唐相比,高下相差多少呢?虽然齐高帝建元年间设置治礼吏,陈朝设有律学博士,隋开皇年间书学、算学各自设置博士,唐朝也有书学、算学的设置,但这些不过是古代法度的千分之一、百分之一罢了。三物四术,几乎被遮蔽侵蚀,几乎完全丧失了。一旦进入仕途,才开始把经书束之高阁,转而从事礼、刑、兵、农等实务,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这就是天下缺乏成材之人、朝廷多废弛事务的原因啊。唉!前古与后今,黑白分明,成败截然不同,差异如同天壤之别。有志于世道的人,能不深思吗?当今世人的学问,既然趋向于读书。即便仅就读书而言,礼是用来践行的,并非专门为了诵读而设。至于作为参考,那么《三礼》以及《唐开元礼》、历代《史礼志》、《大明汇典》等书,都可以保留。书是用来阐明政事的,《春秋》及二十一史,属于这一类。《易经》阐明天道,善言人事,是占卜之书。四书、《孝经》、《家语》,是圣贤的经典言论。《武经七书》之类,是用来备武事的。古乐没有传承,后世儒者谈论乐理的书,可供考证的应当保留。诗与乐是一体的。金、木、水、火、土、谷、射、御、书、数、天文、地理、医、卜、畜牧等书,都应当保留,不可废弃。至于诸子杂集、佛道邪说,只会扰乱人的耳目,就应当付之一炬,如同秦火焚书一般。然而自唐宋以后,儒者乐于著述以沽名钓誉,经书注疏优劣各半,天文律历真伪混杂,如果不亲身实践体验,即便研究正统学问,也只是被古人愚弄罢了。唉!我们这些人没有出生在商周以前,使得三代家传口授的事情,只能从书籍中寻求,这是多么不幸啊!《内则》说:孩子能吃东西时,教他用右手;能说话时,男孩应答用“唯”,女孩应答用“诺”。男孩佩带皮革制的鞶囊,女孩佩带丝制的鞶囊。六岁教他计算和方位名称。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岁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必须跟在长者之后。开始教他谦让。九岁教他计算日期。十岁外出拜师,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衣服不穿丝绸的短袄和裤子。礼仪遵循初始的规范,早晚练习幼年礼仪,请求在外师那里学习简朴而诚信的功课[肄习也,简不繁也,谅信也,谓请习于外傅,不繁而实尽其功也]。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跳勺舞;成为成童后,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可以穿皮裘和丝绸,跳大夏舞,笃行孝悌,广泛学习但不施教,只在内修而不外显。三十岁成家,开始处理男子的事务,广泛学习没有固定方向,顺从朋友看其志向。四十岁开始做官,考察事物,出谋划策,道义相合就服从,不合就离去。五十岁被任命为大夫,担任官职。七十岁退休[郑康成注曰:先学勺,后学象,文武之次也。大夏,乐之文武备者也](古人学习的次序如此,哪里会有专门从事文墨的人呢?以孔子的教导,由、求等人的学问,只传授和练习兵农礼乐,现在的儒者可以看看了)《文王世子》说:凡是学习世子及学士,春夏学习干戈舞,秋冬学习羽钥舞[郑注曰:干戈,万舞象武也;羽钥,钥舞象文也]。《周礼》夏官的司兵掌管五种兵器和五种盾牌,祭祀时授予舞者兵器。司戈盾,祭祀时授予旅贲殳,所以士戈盾授予舞者兵器也是如此(从前阴康氏担忧人们肢体沉重僵硬,于是制定舞仪,教导人们疏导关节,从而民心和谐,帝王相继兴起,以文武之道整顿,后世懂得舞意的人很少,而懂得武舞之意的人更少了。其意图在于使人天天习武而不松懈,在于使人天天习武而不觉枯燥,更使人日渐磨砺,视之如手足饮食,舍弃这些则筋骨松弛,气血溃败,无法生存。所以《周礼》舞师教导野外舞蹈,《乐记》说:“天子夹振之而驷伐。”又说:“冕而总于是。”上自天子,下至百姓,没有不学习舞蹈的。后世失去了武舞的方法,而武艺技击另成一事。儒者披上铠甲就脸色发红,手持戈矛就惭愧出汗,以致天下人都像痿弱之人、幼妇娇女,令人叹息不已!一人持戚前进,一人持干抵御,这不是习武是什么?况且司干掌管舞器,乐师掌管舞教,这在春官中已经详细记载了。而司马所属又授予舞者兵器,又《乐记》“夹振驷伐”的注疏说:“二人夹舞者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这都是实用兵器来舞蹈,而非仅仅是朱干玉戚了。郑世子精通律吕,却认为干戚不是兵器,大概也是拘泥于文人的见解吧。至于射箭,则是无时不习的:祭祀时射,宴享时射,朝会时射,选士时射,田猎时射,咨询民意时射。只是射学,洪武年间曾大力命令天下推行,而舞则保留却不宣示,所以我特别标举它作为法则)《周礼》
大宗伯以军礼同邦国,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司马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军将执晋鼓,师帅执提[马上鼓]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遂以搜田,有司表貉[立表貉祭]誓民鼓逐围,禁火弊[止也]献禽以祭社。中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羣吏撰车徒读书契,辨号名之用。帅以门名[鲁东门襄仲类]县鄙各以其名家以号名[食采邑之臣]乡以[州长至比长]州名,野以[公邑大夫]邑名,百官各象其事,以辨军之夜事,其它皆如振旅。遂以苗田,如搜之法,车弊献禽以享礿。中秋教治兵,如振旅之陈,辨旗物之用。王载大常,诸侯载旗,军吏载旗,师都载旜,乡遂载物,郊野战旐,军官载旟,各书其事与其号焉。其它皆如振旅。遂以狝田,如搜田之法,罗弊献禽以祀祊。中冬教大阅,前期羣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除草]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第一表]羣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皆坐[跪]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狥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司马振铎,羣吏作旗,车徒皆作。鼓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二表]乃止。三鼓摝铎,羣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鼓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趋,及表[三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走驰,徒及麦[四表]乃止。鼓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鼓退鸣铙,且却及表乃止[退至第一表]坐作如初,遂以狩田。以旌为左右和门,羣吏各帅车徒以叙和出[次第出和门]左右陈车徒,有司平之。旗居卒间,以分地。前后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后险野,人为主,易野车为主。既陈,乃设驱逆之车。有司表貉于陈前。中军以鼙命鼓,鼓人皆三鼓,羣司马振铎,车徒皆作。遂鼓行[木允]徒衔枚而进。大兽公之,小禽私之。获者取左耳及所弊鼓,皆駥。车徒皆噪。徒乃弊致禽,馌兽于郊。入献禽以享烝(此即唐虞之虞政,三代之田政也。不曰兵而曰虞,曰田者,隐之也被之以礼之名,则人习而安焉。且使之知杀伐勇战皆礼也,不可顷刻离者也。四时之振旅等教,即后世之教旗。遂以于田,即后世之教技。但汉、唐、宋、明,非失之具文,则失之繁重,不则举其一遗其二,不若周制之全而无弊,隐而可永耳。以杀人不可为常,故杀兽以试之。以赴战人之所劳,故获禽以欣之。禽虽多,天子取三十,其余与士众激劝之中,仍示尊王之意,视后世之猎获各入其人者,体统大有间矣。祭祀则有田,朝会则有田,无时而不操兵,而不存其名,视后世之京军困于屡操。)者异矣,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则无越地;视后世之驰骋禽荒者异矣。肄习五戎,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覆以毛布,碍以车轴,过防弗逐,以示不从奔;面伤不献,以示不杀;迎降不成禽不献,以示不戮。幼稚与后世之教阅,仅应故事者异矣。中春振旅,王执路鼓;中秋治兵,王载太常。视后世之命官诿帅,苟毕乃事者异矣。而至于颁禽,仍习射于学宫:射而中田不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其所以裁假冒练武艺者,何其严?一年四举,三年大阅,而因事之田猎习射不在是。其所以不忘武备者,何其密?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其练习教戒者,何其周?春夏秋各习一事,冬则加详焉。其所以练分合聚散者,何其精?以周宣之中兴,而诗人首歌《车攻》《吉日》二什,他不称焉,不可以知古人之所重哉?后世如君之洪武、宣德,儒之吴澄、邱浚,亦知此意,而未有定制垂久者。其它君如魏太武、元世祖,专以杀戮为事,兵虽强而豺狼矣;晋武、梁武欲偃兵不用,意虽仁而禽犊矣。至士之无深识者,又动以田猎
译大司乐用军礼来统一邦国,大田礼是用来检阅民众的。大司马在仲春时节教导振旅,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排列阵势如同战阵,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天子手持路鼓,诸侯手持贲鼓,军将手持晋鼓,师帅手持提鼓,旅帅手持鼙鼓,卒长手持铙,两司马手持铎,公司马手持镯,以此来教导坐起、进退、快慢、疏密的节奏。于是进行搜田,有司立表祭貉,誓众击鼓追逐围猎,禁止火攻,停止狩猎后献祭禽兽以祭祀社神。仲夏时节教导茇舍,阵势如同振旅,众官清点车兵和步兵,诵读文书契约,辨别号令名称的用途。主帅以城门命名,县鄙各自以家名命名,大夫以号名命名,乡以州名命名,野以邑名命名,百官各自象征其所职之事,以辨别军中的夜间事务,其他都如同振旅。于是进行苗田,如同搜田的法度,停止驾车后献祭禽兽以祭祀礿。仲秋时节教导治兵,阵势如同振旅,辨别旗帜物品的用途。天子车上悬挂大常,诸侯车上悬挂旗,军吏车上悬挂旟,师都车上悬挂旜,乡遂悬挂物,郊野悬挂旐,军官悬挂旟,各自书写其事与号。其他都如同振旅。于是进行狝田,如同搜田的法度,停止罗网后献祭禽兽以祭祀祊。仲冬时节教导大阅,前期众官告诫民众,修习战法。虞人清除将要狩猎的田野杂草,设立标志,每百步设一个,共设三个标志;又五十步设一个标志。狩猎那天,司马在后表中间树立旗帜,众官用旗帜、鼓、铎、镯、铙,各自率领民众到达。天亮后降下旗帜,诛杀迟到的人。于是排列车兵步兵如同战阵,都跪坐,众官在阵前听誓,杀牲在阵左右巡行说:“不服从命令的人斩首!”中军用鼙鼓命令击鼓,鼓手都击三下鼓,司马振铎,众官举起旗帜,车兵步兵都起来。击鼓行进鸣镯,车兵步兵都行进,到达标志(二表)就停止。击三下鼓摇铎,众官降下旗帜,车兵步兵都坐下。又击三下鼓振铎,举起旗帜,车兵步兵都起来。击鼓前进鸣镯,车马奔驰,步兵快走,到达标志(三表)就停止。坐起如初,于是击鼓车马奔驰,步兵到达麦(四表)就停止。击鼓警戒三遍,车兵三次发射,步兵三次刺杀。于是击鼓后退鸣铙,且退到标志(第一表)就停止,坐起如初,于是进行狩田。用旌旗作为左右和门,众官各自率领车兵步兵依次出和门,左右排列车兵步兵,有司平定他们。旗帜位于卒间,以划分地域。前后有屯兵,百步有司巡视其前后险野,人为主,易野车为主。既已列阵,于是设置驱逆之车。有司在阵前立表祭貉。中军用鼙鼓命令击鼓,鼓手都击三下鼓,众司马振铎,车兵步兵都起来。于是击鼓行进,步兵衔枚前进。大兽归公,小禽归私。捕获者取左耳及所止之鼓,都聚集。车兵步兵都喧哗。步兵于是停止致送禽兽,在郊外烹煮野兽。入内献禽以祭祀烝(这就是唐虞的虞政,三代的田政。不称兵而称虞,称田,是隐晦它,赋予它礼的名称,使人习惯而安心。且使人知道杀伐勇战都是礼,不可片刻离开的。四时的振旅等教,即后世的教旗。于是进行田猎,即后世的教技。但汉、唐、宋、明,不是失之于具文,就是失之于繁重,或者举其一遗其二,不如周制之全而无弊,隐而可永。以杀人不可为常,故杀兽以试之。以赴战人之所劳,故获禽以欣之。禽虽多,天子取三十,其余与士众激劝之中,仍示尊王之意,视后世之猎获各入其人者,体统大有间矣。祭祀则有田,朝会则有田,无时而不操兵,而不存其名,视后世之京军困于屡操。)者异矣,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则无越地;视后世之驰骋禽荒者异矣。肄习五戎,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覆以毛布,碍以车轴,过防弗逐,以示不从奔;面伤不献,以示不杀;迎降不成禽不献,以示不戮。幼稚与后世之教阅,仅应故事者异矣。中春振旅,王执路鼓;中秋治兵,王载太常。视后世之命官诿帅,苟毕乃事者异矣。而至于颁禽,仍习射于学宫:射而中田不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其所以裁假冒练武艺者,何其严?一年四举,三年大阅,而因事之田猎习射不在是。其所以不忘武备者,何其密?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其练习教戒者,何其周?春夏秋各习一事,冬则加详焉。其所以练分合聚散者,何其精?以周宣之中兴,而诗人首歌《车攻》《吉日》二什,他不称焉,不可以知古人之所重哉?后世如君之洪武、宣德,儒之吴澄、邱浚,亦知此意,而未有定制垂久者。其它君如魏太武、元世祖,专以杀戮为事,兵虽强而豺狼矣;晋武、梁武欲偃兵不用,意虽仁而禽犊矣。至士之无深识者,又动以田猎
为谏,而不知复古制,何足称欤?何足称欤)武王诛纣,已乃复出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人荷罕旗以前驱。武王弟叔武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大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鉴取于月]卫康叔封布滋[席]召公奭赞釆,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都哉四臣之遗也)。桓桓武士,温温恭人,一人耳。后世大儒高视阔步,薄奔走御武为勇夫之事,渺不见此等威仪矣)西伯阴修德行善(阴之为用,善矣至矣。上不拂酗主,下不失民望,中以凝承天命,蔑以加矣。后人谓果如此,则文王有阴取天下之心。夫文王之阴修德,行善,时也,势也,何计天下?然以仁伐暴,即取天下之心,文王亦有之)宋干德九年,帝欲留都洛阳,羣臣咸谏,帝弗从。晋王光义言其非便,帝曰:“迁河南未已,终当居长安耳。”晋王叩头切谏,帝曰:“吾将西迁者,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曰:“在德不在险。”帝不答。晋王出,帝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弹矣,乃还东京(此万世建都之龟鉴也。王宗沐曰:“有水则景德、元佑享其全,无险则宣和、靖康受其祸。艺祖若操左券矣。汴一望平坦,洛规模狭小。平坦则守兵必多,狭小则头目不重。况与西之三边、东之二辽渺远阻隔,仍须重兵防守内外,非数百万不可。天下何以堪此?且汉唐而后,边守渐重,精神分懈,则不能支。宋之瓦解,可寒心也。故今日燕京之建,直塞门户,干掫戒严,天下精神全注于此。自河套而兴和、大宁而辽左,通筋束骨,一线穿成。险则医无闾、燕山以为城,饷则河海以为池。背倚盘石而伸手从左掖下取物,何便如之?若长安则漕艰矣,金陵则天下尾突然,而非河套、兴和、开平、大宁尽复,则燕京背薄之患,又不可不长虑却顾也)唐《食货志》云:“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奏:伏淮今年闰正月十七日勅令百僚议钱货轻重者,今据羣官杨于陵等议,伏请天下两税、榷盐、酒利等,悉以布帛、丝绵、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贱卖布帛者,伏以羣臣所议事皆至当,深利公私。上既不专以钱为税,人得以所产输官,钱货必均其轻重,陇亩自广于蚕织(自赋折以银钱而贱谷伤农,贵末耗兵,贫民空国,弊有不可仆数者。古人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绖,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其法甚善。但后世度支浩繁,运道维艰,故难尽如古法,今宜变通。之远京者,折色;近京者,本色。难运之方,折色;易运之方,本色。供上者,折色;本处支费者,本色。庶天下不忧积贮之竭,而兵民两苏矣、金刀之制,先王原因救荒而设,后世遂踵行之。以其赍轻而致远,为移易天下之术也。如不赍轻而致远,衣食之计焉?所用之宋陈耆卿曰:「粟帛者,民之所有;钱者,民之所无。民各输粟与帛,而官俾之输钱,固非矣。」此言征钱之不可也。元太宗时张晋亨曰:「五方土产各异,随其产以为赋,则民便而易足。必责输银,虽破民之产,有不能办。」帝是之,乃听输他物,遂为定制。此言征银之不可也。明初尚征杂色,至江陵当国,患有司分额扰民,乃尽算成折色,谓之一条鞭。而北地输粮,今时遂纯以银矣。加以民俗日浇,习于奢侈,人情往来,非钱与银无以也。冠婚丧祭之费,珠翠绫缎、海珍山材,皆远方转致之物,非钱与银无以易也。与古之贵五谷而贱金玉者,正相南北。金刀乌得而不踊贵也?所以凶年则枵腹待命,丰年则粮甚贱,金刀甚贵。有盈箱满篝之入,而顷刻荡尽。谚云:「凶年病商,丰年病农。」此之谓也。夫农之所期者,有年耳。乃有年而反病,是无时而不病也。甚至于河南、山东,土旷人稀,粮入多而无籴之者,征役人事,愁叹无聊。更有锁其仓廪,避追呼而逃者。古
译作为谏官,却不知恢复古代的制度,这哪里值得称赞呢?武王诛杀商纣后,随即再次出兵。第二天,清理道路,修缮社坛以及商纣王的宫殿。到了约定的日期,一百人扛着旗帜在前面开道。武王的弟弟叔武摇动木铎,捧着陈列的常规车辆;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夹在武王两侧。散宜生、大颠、闳夭都手持宝剑护卫武王。进入后,站在社坛南面,大队士兵的左右都跟随在后。毛叔郑捧着明水(从月亮中鉴取),卫康叔封铺陈草席,召公奭协助赞礼,师尚父牵着牺牲,尹佚宣读祝辞(这都是四位重臣的遗风)。威武的武士,温恭的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后世的大儒高视阔步,轻视奔走御敌为勇夫之事,完全看不到这样的威仪了。西伯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阴”的作用,好极了,达到了极致。上不违背酗酒的主君,下不失去百姓的期望,中能凝聚承受天命,没有什么能超过的了。后人认为如果真像这样,那么文王就有暗中夺取天下之心。文王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是顺应时势,哪里是算计天下呢?然而以仁德讨伐暴政,就是夺取天下之心,文王也是有的)。宋太祖乾德九年,皇帝打算定都洛阳,群臣都劝阻,皇帝不听从。晋王赵光义说这样做不方便,皇帝说:“迁都河南还没有结束,最终应当居住在长安。”晋王叩头极力劝阻,皇帝说:“我要向西迁都,是想占据山河的险要,裁减冗兵,遵循周、汉的旧例,来安定天下。”晋王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皇帝没有回答。晋王退出后,皇帝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晋王的话固然好,现在暂且听从他。”不到一百年,天下民力耗尽,于是还都东京(这是万世建都的借鉴。王宗沐说:“有水则景德、元祐年间享受其全盛,无险则宣和、靖康年间遭受其祸患。宋太祖如果掌握了必胜的把握。汴京一望平坦,洛阳规模狭小。平坦则守兵必然众多,狭小则首都不重要。况且与西边的三个边境、东边的两个辽国遥远阻隔,仍然需要重兵防守内外,没有数百万军队不行。天下怎么能承受得起?而且汉唐以后,边防逐渐加重,精神分散懈怠,就不能支撑。宋朝的瓦解,令人寒心。所以今天燕京的建立,直接堵塞门户,警戒森严,天下的精神全部集中在这里。从河套到兴和、大宁再到辽东,贯通筋骨,一线贯穿。险要则有医无闾、燕山作为城墙,粮饷则有河海作为护城河。背靠盘石,伸手从左腋下面取物,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呢?如果长安则漕运艰难,金陵则是天下的尾巴,如果不是河套、兴和、开平、大宁全部收复,那么燕京背后薄弱的隐患,又不可以不长远考虑并回顾)唐《食货志》说:“元和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上奏:‘陛下今年闰正月十七日敕令百官议论钱货轻重,现在根据群臣杨于陵等人的议论,请求天下两税、榷盐、酒利等,全部用布帛、丝绵、当地所产的物品充当赋税,都不征收现钱,那么物品逐渐变重,钱逐渐变轻。农民得以避免贱卖布帛,认为群臣所议论的事情都非常恰当,对公私都有很大利益。皇上如果不专门以钱作为赋税,人们可以用所产的物品缴纳官府,钱货必然均衡其轻重,农田自然扩大于蚕织(自从赋税折纳银钱而压低谷物价格伤害农民,抬高末业消耗兵力,贫民使国家空虚,弊端不可胜数。古人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绖,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这个方法很好。只是后世度支浩繁,运输道路艰难,所以难以完全像古法,现在应该变通。远离京城的,折纳;靠近京城的,本色。难运的地方,折纳;易运的地方,本色。供给上级的,折纳;本地开支的,本色。这样天下不担心积蓄枯竭,而兵民都得以复苏。金刀之制,先王原本是为了救荒而设立,后世于是沿袭实行。因为它携带轻便而能致远,作为流通天下的手段。如果不轻便而能致远,衣食之计怎么办?所用之宋陈耆卿说:‘粟帛,是百姓所有的;钱,是百姓所没有的。百姓各自缴纳粟与帛,而官府让他们缴纳钱,本来就不对。’这是说征收钱的不行。元太宗时张晋亨说:‘五方土产各异,随其产以为赋,那么百姓方便而容易满足。一定要求缴纳银,即使破败百姓的产业,也有不能办到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允许缴纳其他物品,于是成为定制。这是说征收银的不行。明初还征收杂色,到张居正当政,担心有司分额扰民,于是全部折算成折色,称为一条鞭。而北方输送粮食,现在于是纯粹用银了。加上民俗日益浇薄,习惯于奢侈,人情往来,没有钱与银无法进行。冠婚丧祭的费用,珠翠绫缎、海珍山材,都是远方转运的物品,没有钱与银无法交换。与古代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的,正好相反。金刀怎么会不涨价呢?所以凶年则饿着肚子等待命令,丰年则粮食很贱,金刀很贵。有盈箱满篝的收入,而顷刻间荡尽。谚语说:‘凶年病商,丰年病农。’说的就是这个。农民所期望的,是有好年成罢了。于是有好年成反而生病,这是无时不在生病。甚至于河南、山东,土地空旷人口稀少,粮食收入多而没有买的人,征役人事,愁叹无聊。更有锁住仓廪,躲避追呼而逃跑的。古
之余一余三则为乐,今之余一余三乃为苦,不亦深可异乎?汉贡禹之徒,欲尽废泉布,惟以谷帛为本。吕祖谦虽言其矫枉过直,然亦岂无谓而发也哉?今惟赋用本色,而复教民勤于树艺畜字,饮食取于宫中焉,材木取于宫中焉,布帛取于宫中焉。以至人情往来,尽以粟布,而婚丧之需,从俭从便,务取密迩所有者,尽可以粟帛货物相易。至于钱与银,特储之以备流通之具耳,不专恃以为用也。如是,不惟民业日饶,而民风亦进于古矣。顾不休哉、民以金刀为用。则商贾得操其奇赢,以至沾泥涂足者,无升斗之储,而逐末者千仓万箱,坐牟厚利。及至凶灾匮乏,又出所得之粟,高其价值,以制农民之缓急,此天下之最不平者也。当事者宜何如动念也、兵不自食其力而领饷,又多以折色银钱入手,辙思侈靡者,人情也。孰能筹终岁之所需而撙节之乎?而且凶丰时有粟布之值不一,故今之为兵而富者,盖千百,未见一人也。一旦猝然有事,兵马蚁聚,无敖仓、黎阳之积可以为饷,千里运银籴于一处,米价腾涌至莫可问,而兵病用饷银多而国病,一隅收获之粟能支几何?民且匮乏而流亡道路,乐土荆棘矣。上下交困,较之孙武所谓远输贵卖者,今时益不啻十倍焉。若之何而不虑也?古者斗米七千,饿莩满道,又有敌人围城,富家皆怀金握玉而死者,非不知积粟者之前辙耶、天下钱谷约计十分,以三分作积贮,以七分作支费。一年积贮约计十分,以四分积京师,以六分积天下、天下处处皆粮,则天下富矣;天下处处皆兵,则天下强矣)刘季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余尝谓掌内能运天下,胸中能包天下,肩上能担天下,即为真帝真王。又尝谓汉高、楚霸皆能担荷天下者,但汉高之担劲而长,楚霸之担劲而短,此所以成败殊也。楚都彭城,与天下呼应不灵;汉都关中,与天下呼应灵,一长也。楚霸所过残戮,民皆畏之;汉高约法行仁,民乐为,其所担荷,二长也。楚霸所在輙胜而不能用人,他处皆溃败;汉高能用人,关中以固,魏、赵、燕、齐以下如人一身凝立,而两肱持百尺长竿,左右前后随手而落,三长也)汉王败彭城,家室亡,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命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破斧缺鎗,气不得苏,即定此大略,何其卓也)孝文元年,有司请早建太子。孝文谦让不德,曰:“宜博求贤圣及诸王。”固请乃许之(元年即立太子,制何善也?孝文之谦德,有司之守节,两造极矣。昔赵王与秦会渑池,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此又遇变而知大畧者也)汉郡县得自辟吏,自操诛赏,时假以兵权,便宜行事(陈同甫曰:“今立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于上而重迟不易举。嗟乎,此宋明之所以亡也。十羊九牧,上下掣肘,文移往返,动经岁月。郡县虽有锱铢小事,亦不自由;虽有几要急事,亦因之误。方腊之反也,谓其下曰:‘旬日之间,万众可集。’守臣闻之,固将招徕商议,未必申奏,延滞一两月,江南列郡可一鼓而下也。朝廷得报,亦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我之起兵已首尾期月,则大事可成,可以鉴矣。夫宋处强敌外患,故后犹议及封建藩镇。明乃儓西服斩木,天下鼠窜而国随之亡,哀哉)汉高略定关中,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税租二岁,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戌,以十月赐酒肉(逐鹿之事,甫入手耳,而已教养兼举若此,真英主也。其后明太祖之教养,尚有可观者)汉明帝诏禁章奏浮词(民之不被仁政,章奏之浮词,其一也。宋如王安石、苏轼辈,凡有奏议,动輙千万言。汉东方朔至公交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读之二
译剩余一、剩余三则为乐,如今剩余一、剩余三却成了苦,这难道不是深可奇怪的吗?汉代贡禹等人,想要完全废除货币,只以粮食布帛作为根本。吕祖谦虽然认为他们矫枉过正,但他们的言论难道是没有根据的吗?如今如果赋税只征收实物,同时教导百姓勤于种植畜牧,饮食取自宫中,木材取自宫中,布帛取自宫中。以至于人情往来,全部用粮食布帛,而婚丧所需,遵循节俭便利,务必取用就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粮食布帛货物互相交换。至于钱和银,只是储存起来作为流通的工具罢了,不专门依赖它们来使用。像这样,不仅百姓的产业日益丰饶,而且民风也趋向于古时候了。这难道不美好吗?百姓以金钱作为使用,那么商贾就能操纵他们的暴利,以至于沾泥涂足(生活困苦)的人,没有升斗的积蓄,而追逐末业(经商)的人千仓万箱,坐享厚利。等到发生凶灾匮乏时,又拿出他们所得的粮食,抬高价格,来控制农民的急迫需求,这是天下最不平的事。当权者应当如何动念呢?士兵不靠自己劳动而领取军饷,又多以折色银钱到手,就想着奢侈浪费,这是人之常情。谁能筹划终年所需而加以节制呢?而且灾年丰年时有粮食布帛价值不一,所以如今当兵而富裕的,大概千百人中,没见过一个。一旦突然有事,兵马像蚂蚁一样聚集,没有敖仓、黎阳的积蓄可以作为军饷,千里运银到一处买粮,米价飞涨到无法估量,而士兵苦于军饷银多而国家受害,一隅收获的粮食能支撑多少?百姓已经匮乏而在道路上流亡,乐土长满荆棘了。上下都陷入困境,比起孙武所说的远距离运输昂贵售卖,现在的情况不止十倍。怎么能不忧虑呢?古时候一斗米七千钱,饿死的人布满道路,又有敌人围城,富家都怀金握玉而死,这不是不知道积粟者的前车之鉴吗?天下钱粮大约十分,以三分作为积蓄,以七分作为支出。一年积蓄大约十分,以四分积蓄在京师,以六分积蓄在天下。天下处处都有粮食,那么天下就富裕了;天下处处都有士兵,那么天下就强大了。刘季仁而爱人,喜欢施舍,心胸豁达。我曾经说掌管内部能运转天下,胸中能包容天下,肩上能承担天下,就是真正的帝王。又曾说汉高祖、楚霸王都能承担天下,但汉高祖的承担有力而长久,楚霸王的承担有力而短暂,这就是成败不同的原因。楚都彭城,与天下呼应不灵;汉都关中,与天下呼应灵,这是第一个长处。楚霸王所过之处残杀,百姓都害怕他;汉高祖约法行仁,百姓乐于为他效力,他所承担的,这是第二个长处。楚霸王所在之处总是胜利但不能用人,其他地方都溃败;汉高祖能用人,关中稳固,魏、赵、燕、齐以下像人一身凝聚站立,而两臂持百尺长竿,左右前后随手而落,这是第三个长处。汉王在彭城战败,家室逃亡,只得到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命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的都聚集在栎阳作为护卫。斧钺破损,气息不得舒缓,就确定了这个大略,多么卓越啊!孝文元年,有关官员请求早立太子。孝文帝谦让不认为自己有德,说:“应该广泛寻求贤圣以及诸王。”坚决请求才答应。元年就立太子,制度多么好啊?孝文帝的谦德,有关官员的守节,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从前赵王与秦在渑池会盟,廉颇送到边境,与王诀别说:“王出行估计道路会遇的礼节完毕回来,不超过三十天。三十天不回来,就请求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的指望。”王答应了,这又是遇到变故而知道大略的人。汉代郡县可以自行征辟官吏,自行掌握诛赏,有时假借兵权,便宜行事。陈同甫说:“现在立国的形势,正担心文法太密,事权太分,郡县太轻而琐碎不足依靠,兵财太集中于上而重迟不易举。唉,这就是宋明灭亡的原因。十羊九牧,上下掣肘,公文往返,动辄经过岁月。郡县虽然有锱铢小事,也不自由;虽然有几件要急事,也因此延误。方腊反叛时,对他的部下说:‘十天之内,万众可集。’守臣听说后,固然将招徕商议,未必申报奏请,延滞一两月,江南列郡可以一鼓而下。朝廷得到报告,也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我起兵已经首尾一个月,那么大事可成,可以借鉴了。宋处于强敌外患,所以后来还议论封建藩镇。明则是儓西服斩木,天下鼠窜而国随之亡,悲哀啊!汉高祖略定关中,蜀汉百姓供给军事,劳苦免除税租两年,关中卒从军者免除家赋一年,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领众人做善事,设置作为三老,乡一人,选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免除徭役戍边,以十月赐酒肉。逐鹿之事,刚入手而已,就已经教养兼举像这样,真是英主啊。其后明太祖的教养,尚有可观者。汉明帝诏禁章奏浮词。百姓不被仁政,章奏的浮词,是其中之一。宋如王安石、苏轼辈,凡有奏议,动辄千万言。汉东方朔至公交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读之二
月乃尽。是览而解之人主之精神已尽矣,尚何施行之有哉?韩文令李梦阳草疏,不得过文,不得过长。文则上不醒,长则上厌之,乃忠臣真心匡救之行也。虽然,不特章疏也,凡诏令文移等,皆宜以明简。)行之雕镂靡文,安所称耶)汉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后世混言举德行,德行伪矣。汉有定名,如孝弟力等,犹近古焉)汉高诏侯王郡守举遗才,必身劝为之,驾送至相府(选造之外,时一行之,亦足以振作士气,广搜英才。后武帝议有司不举贤者罪,盖三代而下,惟汉多善政,唐宋瞠乎其后也)明高定江左等郡,立管领民兵万户府,简拔精勇,农时期耕暇则讲武,有事则用之,事平有功者一体升擢,无功者还为民,则民无坐食之弊,国无不练之兵(草昧初起,已定帝王之规模矣,何其伟也!士诚、友谅徒揭竿为雄耳,何足以知此)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泉侯、元武侯,皆项氏,又为陈隐王置守冢于砀,血食终西汉(譬如逐鹿,或踦其角,或踣其足,乃可仆之。项羽及窦王、张、陈皆汉、唐、明之功人也,宜封其子姓,庙祀勿绝,而后世尽歼之,过矣)汉自曹椽、书史、驭吏、亭长、门干、街卒、游徼、啬夫,尽儒生学士为之(赵广汉、何并之才能,尹翁归、丙吉之德操,皆由于此,甚良法也。历事既久,其才与德晓然可见,则察举易而贤公卿大夫自此出矣。后世儒自儒而吏自吏,儒以白面而居官,吏以挢虔而奉上,上下相蒙,治道紊然矣、六部之吏典,六部之事皆出其手矣。布政、按察之吏典,布政、按察之事皆出其手矣。郡县之吏典,郡县主事皆出其手矣。乃士子羞为之,而为此者必狡猾舃诟之人,天下事安得而治也?夫以狡猖舃诟之人为吏典,是即以狡猾舃诟之人为六部也,布政、按察也,郡县也,天下事又安得而治也?苏东坡曰:“用之则不绝,绝之则不用。为吏典者不过官至典史、吏目、州同、经历而止,是既用之而复绝之矣。其心以为荣功显名无与于我也,尚何廉耻之足惜,而行谊之可矜耶?且其为吏典也,既能办六部之政,而其居官也,则郡县之事皆限之以为必不可为,何其为吏典则不防之,而居官乃防之耶?岂其吏典所办者非官事耶?亦不思之甚也。嗟乎!汉之府吏辟召,晋之百六椽,岂宜独行于古也哉)周礼》五家为比,有比长;五比为闾,有闾胥;四闾为族,有族师;五族为党,有党正;五党为州,有州长;五州为乡,有乡大夫、乡师、乡老,以教养民。汉制,县置丞一人,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伍为什,什长主之;十什为里,里魁主之;十里为亭,亭长主之;十亭为乡,乡有乡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乡佐有秩主赋税,三老主教化,啬夫主争讼,游徼主奸非(顾宁人《日知录》曰:一乡之中,官备而法详,然后天下之治有条而不乱。至今一切荡然无有存者,且守令不足任也,而多设之监司;监可不足任也,而重立之收伯,积尊累重以居乎其上,而下无与分其职者,虽得公廉勤干之吏,犹不能以为治,而况托之非人者乎?柳子厚之言曰: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由此论之,则天下之治始于里胥,终于天子,其灼然者已。故自古及今,小官多者,其世盛;大官多者,其世衰。兴亡之途,罔不由此。嗟乎!三复宁人言,不禁泣之交颐也。今县立耆老、保长,未尝非古人遗意,但州县守令能如古之三物教民,尽职事十有二,以登万民也,屈指为谁?况责之耆老辈乎?即大计殿最,亦先考赋税完否为养为教,置之不问,使非为此催科也,虽县令亦觉多设耳。夫三代以上,民望治于上;三代以下,民不望治于上。非不望治也,无治之实,而徒以扰之,不如不治也。师旷曰: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则览宁人之言,可不知?其所为哉)周礼
译月亮于是隐没。这是说,君主的精神已经耗尽,还谈得上什么施行呢?韩文公让李梦阳起草奏疏,规定不能超过一定的篇幅,也不能过长。篇幅太大,皇上就看不清楚;篇幅太长,皇上就会厌烦,这才是忠臣真心匡正补救的行为。虽然如此,不仅仅奏疏是这样,凡是诏令、公文等,都应当以明白简练为宜。如果施行那些雕琢浮华的文辞,哪里值得称道呢?
汉代诏令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后世混同地说举荐德行,德行是虚伪的。汉代有固定的名目,如孝悌力田等,还接近古制)。汉高祖诏令诸侯王、郡守举荐遗落的人才,必定亲自劝勉他们,并驾车送到相府(在常规选拔之外,偶尔实行一下,也足以振作士气,广泛搜求英才。后来汉武帝议论不举荐贤者的官吏的罪责,大概三代以下,只有汉代多有善政,唐宋远远落在后面了)。
明代高帝平定江左等郡,设立管领民兵的万户府,选拔精锐勇猛之士,农忙时耕种,闲暇时讲习武事,有事时征用他们,事平后有功者一同升迁,无功者回归为民,这样百姓就没有坐吃闲饭的弊端,国家也没有未经训练的士兵(在草创之初,就已经确立了帝王的规模,多么伟大啊!张士诚、陈友谅不过是揭竿而起逞强罢了,哪里懂得这个)。
汉王用鲁公的礼仪在谷城安葬项王,为他发丧哭泣后才离开,对于项氏的亲属,汉王都不诛杀,于是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泉侯、元武侯,都是项氏的人,又为陈隐王在砀设置守冢,祭祀终西汉一代(譬如追逐鹿,有的扳住它的角,有的绊住它的脚,才能将它扑倒。项羽以及窦王、张耳、陈余都是汉、唐、明的功臣,应当封赏他们的子孙,庙祀不绝,而后世却将他们全部诛杀,太过分了)。
汉代从曹椽、书史、驭吏、亭长、门干、街卒、游徼、啬夫,都由儒生学士担任(赵广汉、何并的才能,尹翁归、丙吉的德操,都源于此,是很好的制度。经历事务久了,他们的才能与德行显而易见,那么察举就容易,贤能的公卿大夫从此产生。后世儒生自居儒生,官吏自居官吏,儒生以白面书生身份做官,官吏以狡诈虔敬态度侍奉上级,上下互相蒙蔽,治理之道混乱了。六部的吏典,六部的事务都由他们经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吏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事务都由他们经手。郡县的吏典,郡县的主事都由他们经手。于是士人羞于做这个,而做这个的必定是狡猾卑鄙的人,天下事怎么能治理好呢?用狡猾卑鄙的人做吏典,这就是用狡猾卑鄙的人做六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郡县,天下事又怎么能治理好呢?苏东坡说:“任用他们就不断绝,断绝他们就不任用。做吏典的人不过官至典史、吏目、州同、经历就停止了,这是既任用了他们却又断绝了他们。他们心里认为荣功显名与自己无关,还值得吝惜廉耻,值得矜持行谊吗?况且他们做吏典时,既能办理六部的政务,而他们做官时,却限制郡县的事务说必不可为,为什么做吏典时不防备他们,而做官时却防备他们呢?难道吏典所办的不是官事吗?这也是太不思考了。唉!汉代的府吏辟召,晋代的百六椽,难道只适宜在古代实行吗?)
《周礼》规定五家为比,有比长;五比为闾,有闾胥;四闾为族,有族师;五族为党,有党正;五党为州,有州长;五州为乡,有乡大夫、乡师、乡老,用来教养百姓。汉代制度,县设置丞一人,尉在大县设二人,小县设一人;五家为伍,伍长主管;二伍为什,什长主管;十什为里,里魁主管;十里为亭,亭长主管;十亭为乡,乡有乡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乡佐和有秩主管赋税,三老主管教化,啬夫主管争讼,游徼主管奸邪(顾炎武《日知录》说:一个乡之中,官员完备而法令详细,然后天下的治理才有条理而不混乱。到现在一切都荡然无存,而且守令不足以胜任,就多设监司;监司不足以胜任,就重设收伯,层层叠加尊贵地位居于其上,而下面没有人分担他们的职责,即使得到公正廉洁勤勉干练的官吏,尚且不能治理好,何况托付给不适当的人呢?柳宗元的话说:有了里胥然后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然后有诸侯,有了诸侯然后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然后有天子。由此论之,那么天下的治理始于里胥,终于天子,这是很明显的。所以自古至今,小官多的,那个时代兴盛;大官多的,那个时代衰败。兴亡的途径,没有不是这样的。唉!反复诵读顾炎武的话,不禁泪水湿透了脸颊。现在县里设立耆老、保长,未尝不是古人的遗意,只是州县守令能像古代的三物那样教导百姓,尽职事十二项,来使万民登进,屈指算来是谁呢?何况责成耆老辈呢?即使在大计考核优劣时,也先考核赋税是否完纳,对于养育教化,置之不问,如果不是为了催征赋税,即使县令也觉得多设了。三代以上,百姓期望治理于上级;三代以下,百姓不期望治理于上级。不是不期望治理,而是没有治理的实效,而只是骚扰他们,不如不治理。师旷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那么看了顾炎武的话,怎能不知道他所做的呢?)《周礼》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凡邦国大小相维,王设其牧,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王士性《广志绎》曰:天下赋税,有土地肥瘠不甚相远,而征科乃至悬绝者。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苏州之辖一州七县,无论所辖,即其广轮之数,真定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只一十万六千石。然犹南北异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寡,一州七县。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间粮止六万一千,登州乃二十三万六千。然犹直隶与山东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十四县之殷庶,视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只三万,临洮乃四万四千。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五千,保宁只二万。然犹两郡异也。若在一邑,则同一西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计;二十里外则田以絙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絙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估,何其悬绝也?且以所辖州县言之,真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开封、平阳各三十四,济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镇江、太平之伦止三县,汉阳、兴化之伦只二县。其直隶之州,则如徐州、泽州之四县,郴州之五县,嘉定之六县,潼川之七县,俨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于无县可辖。则审形势以制统辖,度幅员以制郡县,则土田以起征科,乃平天下之先务,不可以虑始之艰,而废万年之利也。夫因是言而考之,古仲长统《昌言》谓:诸夏有十亩共桑之迫,远州有旷野不发之田。《华阳国志》巴郡太守但望上疏言:郡境南北四千,东西五千,属县十四,土界遐远,令尉不能穷诘,奸凶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遁。其有犯罪逮捕,证验文书诘讯,从春至冬不能究讫,是以盗贼公。行奸宄不绝,欲请分为二郡,其后遂为三巴,此皆远县之害,已见于前事者,况今世承袭因国,如长洲、吴县等处,赋役浩繁,一介县令,处此日夜敲扑,簿书旁午,旧欠新征,腕脱气丧,前官未出囹圄,而后官复入,是以牧民令为陷穽也,当分当均,尚容已哉)唐书·食货志》:刘晏上盐法轻重之宜,以盐吏多则州县扰,惟出盐乡,因旧监置吏,亭户粜,商人纵其所之,江岭去盐远者,有常平盐,每商人不至,则减价以粜,民官收厚利而人不知贵。晏之始至也,盐利岁纔四十万缗,至大历末六百余万缗,天下之赋,盐利居半(松江李雯论盐之产于场,犹五谷之生于地,宜就场定额,一税之后,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又曰: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也。东吴顾宁人亦谓此谕凿凿可行。夫管子兴鱼盐以利归国,今世置独商,复以利归商,每一商或据数县数府,不许他商侵越,有至者即问以私盐罪,独垄踊贵,民莫谁何,甚至本地斥卤出盐,如河间、献县、交河等处,商人亦以私盐罪之,不许之食,民愈病矣。其或所据府县盐额不足食者,商人每引潜带私盐若干,欺隐漏税,而国亦受其病矣。为君相者,何不深思而使之病民病国也哉)[右李恕谷先生《瘳忘编》原本藏于博野锺氏,前后次序倒置者,但记简端,未遑整理,兹因钞录之便,为更正其次第,庶便于传钞或刊印者。民国八年四月树楷识]
译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确定方位,规划都城、治理郊野。凡是大小邦国相互维系,君王设置其长官,规定其职责,各自根据其能力;规定其贡赋,各自根据其物产。
《唐书·食货志》记载:刘晏上奏关于盐法轻重适宜的建议,认为盐吏过多会扰乱州县,只有在产盐的地方,沿袭旧制设置官吏,亭户(盐户)出售盐,商人任由他们去往各地,长江、岭南等远离产盐地的地方,设有常平盐,每当商人不到达时,就减价出售,百姓和官府都获得厚利而人们不知道盐价昂贵。刘晏刚上任时,盐利每年才四十万缗,到大历年末达到六百余万缗,天下的赋税,盐利占了一半。
[右边是李恕谷先生《瘳忘编》原本,藏于博野锺氏,前后次序颠倒的,只记录在简册开端,来不及整理,现在因为抄录的方便,更正其顺序,以便于传抄或刊印。民国八年四月树楷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