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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竹窗随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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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1 段

竹窗随笔  (明)云栖寺沙门祩宏 着

  ●竹窗随笔目录

   僧无为

   人命呼吸间

   古今著述

   儒释和会

   楞严(一)

   楞严(二)

   礼忏功德

   螯蛎充口

   东门黄犬

   为父母杀生

   鹿祀求名

   心喻

   换骨

   洪州不得珠体

   坟墓

   菩萨度生

   悟后

   孚遂二座主

   实悟

   出家父母反拜

   生愚死智

   庄子(一)

   庄子(二)

   庄子(三)

   养老书

   心得

   祀神不用牲

   好乐

   世智当悟

   时不可蹉

   念佛鬼敬

   鬼神

   东坡(一)

   东坡(二)

   憎爱

   静之益(一)

   静之益(二)

   华严不如艮卦

   韩淮阴

   诵经杂话

   平心荐亡

   对境

   去障

   以苦为乐

   二客对弈

   思惟修

   诤友

   鼓乐

   道人重轻

   佛经不可不读

   萧妃

   泰首座

   睡着无梦时主人

   布施

   尚直尚理编

   戒杀

   建立丛林

   僧俗信心

   损己利人

   良知

   心之精神是谓圣

   寂感

   来生(一)

   来生(二)

   弃舍所长

   二种鼠

   僧习

   古今人不相及

   物不迁论驳

   碧岩集

   兜率悦张无尽

   宗门问答

   醉生梦死

   真道人难

   空所空尽

   教外别传

   发真归元

   道话

   楚失弓

   汤厄(一)

   汤厄(二)

   汤厄(三)

   汤厄(四)

   经教

   语录

   闻谤

   愚之愚

   预了

   广览

   求人过

   谋断

   禅佛相争

   武夷图

   谈宗

   念佛

   僧性空

   行脚

   妙宗钞

   出神(一)

   出神(二)

   闻讣

   斋素

   轮回根本

   病者众生之良药

   蛇成龙

   名利

   临终正念

   花香

   人虎传

   六道互具

   智慧

   外学

   灵裕法师

   行脚住山

   楞严房融所作

   果报(一)

   果报(二)

   塞翁

   神通

   大豪贵人

   天台清凉(一)

   天台清凉(二)

   栯堂山居诗

   山色

   见生梦

   礼忏僧

   南岳止观

   韩昌黎

   惺寂

   道原

   菩萨不现今时

   如来不救杀业

   增减古人文字

   毒蛇喻

   食肉(一)

   食肉(二)

   曹溪不断思想

   四知

   四大五行

   世界

   年劫

   学道莫先智

   道场放赦

   水陆仪文

   见僧过

   心不在内

   生死根本

   齐人

   至诚感人

   亲善知识

   念佛不专一

   伎乐

   身者父母遗体

   出谷喻(一)

   出谷喻(二)

   丸饼诳儿

   忧乐

   根原枝叶

   想见昆仑

   禅余空谛辩伪

   种种法门

  ●竹窗随笔

  明云栖寺沙门祩宏着

  僧无为

  吴江流庆庵无为能公。齿先予。德先予。出家先予。予蚤岁游苏湖间。与同堂坐禅。及予住云栖。公来受戒。求列名弟子。予谢不允。则固请曰。昔普慧普贤二大菩萨尚求入匡庐莲社。我何人斯。自绝佳会不得已。如董萝石谒新建故事。许之。以贤下愚。有古人风。笔之以劝后进。

  人命呼吸间

  一僧瘵疾经年。久惫枕席。众知必死。而彼无死想。语之死。辄不怿。予使人直告。令速治后事。一心正念。彼谓男病

译竹窗随笔 (明)云栖寺沙门祩宏 著

●竹窗随笔目录

僧无为

人命呼吸间

古今著述

儒释和会

楞严(一)

楞严(二)

礼忏功德

螯蛎充口

东门黄犬

为父母杀生

鹿祀求名

心喻

换骨

洪州不得珠体

坟墓

菩萨度生

悟后

孚遂二座主

实悟

出家父母反拜

生愚死智

庄子(一)

庄子(二)

庄子(三)

养老书

心得

祀神不用牲

好乐

世智当悟

时不可蹉

念佛鬼敬

鬼神

东坡(一)

东坡(二)

憎爱

静之益(一)

静之益(二)

华严不如艮卦

韩淮阴

诵经杂话

平心荐亡

对境

去障

以苦为乐

二客对弈

思惟修

诤友

鼓乐

道人重轻

佛经不可不读

萧妃

泰首座

睡着无梦时主人

布施

尚直尚理编

戒杀

建立丛林

僧俗信心

损己利人

良知

心之精神是谓圣

寂感

来生(一)

来生(二)

弃舍所长

二种鼠

僧习

古今人不相及

物不迁论驳

碧岩集

兜率悦张无尽

宗门问答

醉生梦死

真道人难

空所空尽

教外别传

发真归元

道话

楚失弓

汤厄(一)

汤厄(二)

汤厄(三)

汤厄(四)

经教

语录

闻谤

愚之愚

预了

广览

求人过

谋断

禅佛相争

武夷图

谈宗

念佛

僧性空

行脚

妙宗钞

出神(一)

出神(二)

闻讣

斋素

轮回根本

病者众生之良药

蛇成龙

名利

临终正念

花香

人虎传

六道互具

智慧

外学

灵裕法师

行脚住山

楞严房融所作

果报(一)

果报(二)

塞翁

神通

大豪贵人

天台清凉(一)

天台清凉(二)

栯堂山居诗

山色

见生梦

礼忏僧

南岳止观

韩昌黎

惺寂

道原

菩萨不现今时

如来不救杀业

增减古人文字

毒蛇喻

食肉(一)

食肉(二)

曹溪不断思想

四知

四大五行

世界

年劫

学道莫先智

道场放赦

水陆仪文

见僧过

心不在内

生死根本

齐人

至诚感人

亲善知识

念佛不专一

伎乐

身者父母遗体

出谷喻(一)

出谷喻(二)

丸饼诳儿

忧乐

根原枝叶

想见昆仑

禅余空谛辩伪

种种法门

●竹窗随笔

明云栖寺沙门祩宏著

僧无为

吴江流庆庵的无为能公,年齿比我长,德行比我高,出家的时间也比我早。我早年游历苏州、湖州一带时,曾与他同堂坐禅。等到我住持云栖寺时,他前来受戒,请求列名在我的弟子之中。我推辞不答应,他却坚持请求说:“昔日普慧、普贤两位大菩萨尚且请求加入庐山的莲社,我是什么人,怎能独自绝弃这样的佳会?”我不得已,便像董萝石拜谒王阳明(新建伯)的故事那样,答应了他。他以贤者自居而谦下于愚者,颇有古人的风范,我记下此事来劝勉后学。

人命呼吸间

有一位僧人患肺病多年,长期疲惫地卧在枕席上,众人知道他必死无疑,但他却没有死的心念。对他谈到死,他总是不高兴。我派人直接告诉他,让他赶快料理后事,一心保持正念。他说:“男

忌生日前。过期当徐议之耳。本月十七日乃其始生。先一日奄忽。吁(吁)。人命在呼吸间。佛为无病人言之也。况垂死而不悟。悲夫。

  古今著述

  予在家时。于友人钱启东家。一道者因予语及出家。渠云。不在出家。只贵得明师耳。予时未以为然。又一道者云。玄门文字。须看上古圣贤所作。近代者多出臆见。不足信。予时亦未以为然。今思二言皆有深意。虽未必尽然。而未必不然也。以例吾宗。亦复如是。因识之。

译忌日是在生日之前。如果超过了期限,应当慢慢商议罢了。本月十七日是他出生的日子,在生日的前一天突然去世。唉!人的性命就在呼吸之间。佛是为没有病的人说的这些话。何况临死还不醒悟,真是可悲啊。

古今著述

我在家居时,在友人钱启东家中,一位道士因为我谈到出家的事,他说:“不在于出家,只贵在得到明师罢了。”我当时不以为然。又有一位道士说:“玄门的文字,必须看上古圣贤所作的,近代的多数出于主观臆断,不值得相信。”我当时也不以为然。现在回想,这两句话都有深意。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也未必不是这样。拿我们佛教宗派来类推,也是如此。因此记下这些。

儒释和会

  有聪明人。以禅宗与儒典和会。此不惟慧解圆融。亦引进诸浅识者。不复以儒谤释。其意固甚美矣。虽然。据粗言细语。皆第一义。则诚然诚然。若按文析理。穷深极微。则翻成戏论。已入门者又不可不知也。

  楞严(一)

  天如集楞严会解。或曰。此天如之楞严。非释迦之楞严也。予谓此语虽是。而新学执此。遂欲尽废古人注疏。则非也。即尽废注疏。单存白文。独不曰。此释迦之楞严。非自己之楞严乎。则经可废也。何况注疏。又不曰。自己之楞严遍一切处乎。则诸子百家。及至樵歌牧唱。皆不可废也。何况注疏。

  楞严(二)

  不独楞严。近时于诸经大都不用注疏。夫不泥先入之言。而直究本文之旨。诚为有见。然因是成风。乃至逞其胸臆。冀胜古以为高。而曲解僻说者有矣。新学无知。反为所误。且古人胜今人处极多。其不及者什一。今人不如古人处极多。其胜者百一。则孰若姑存之。喻如学艺者。必先遵师教以为绳矩。他时后日。神机妙手。超过其师。谁得而限之也。而何必汲汲于求胜也。而况乎终不出于古人之范围也。

  礼忏功德

  姑苏曹鲁川居士为予言。有女在夫家。夏坐室中。一蛇从墙上逐鸽。堕庭心。家人见而毙之。数日后。蛇附女作语。鲁川往视。则云。我昔为荆州守。高欢反。追我至江浒。遂死江中。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鲁川惊曰。欢六朝时人。今历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 鬼方悟死久。并知为蛇。曰。既作蛇。死亦无恨。但为我礼梁皇忏一部。吾行矣。 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礼忏。忏毕。索斋。为施斛食一坛。明日女安稳如故。忏之义大矣哉。

  螯蛎充口

  晋何胤谓。鳝蟹就死。犹有知而可悯。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缺。唇吻外缄。不荣不瘁。草木弗若。无声无臭。瓦砾何异。固宜长充庖厨。永为口食。噫。是何言欤。此等虽无眉目唇吻。荣瘁声臭。宁无形质运动乎。有形质而能运动者。皆有知也。汝不知其有知耳。况眉目等实无不具。特至微细。非凡目所见。而欲永为口食。胤之罪上通于天矣。

  东门黄犬

  李斯临刑。顾其子曰。吾欲与汝复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盖悔今之富贵而死。不若昔之贫贱而生也。宁思兔逢鹰犬。不犹己之罹斧钺乎。兔灭群。汝夷族。适相当耳。不知其罪而反羡之。至死不悟者。李斯之父子欤。

  为父母杀生

  钱塘金某者。斋戒虔笃。以疾卒。附一童子云。善业日浅。未得往生净土。今在阴界。然亦甚乐。去住自由。一日呵其妻子云。何故为吾坟墓事。杀鸡为黍。今有吏随我。稍不似前之自由矣。子妇怀妊。因问之。则曰。当生男无恙。过此复当生男。则母子双逝。予谨记之。以候应否。俄而生男。复妊。复生男。男随毙。母亦随毙。乃知一一语皆不谬。然则为父母杀生。孝子岂为之乎。

  鹿祀求名

  士人有学成而久滞黉(hong学校)校者。祷于文昌。设遂乡科。当杀鹿以礼。俄而中式。既酬愿已。上春官。复许双鹿。未及第而卒。噫。杀彼鹿。求己禄。于汝安乎。

  心喻

  心无可为喻。凡喻心者。不得已而权为仿佛。非真也。试举一二。如喻心以镜。盖谓镜能照物。而物未来时。镜无将迎。物方对时。镜无憎爱。物既去时。镜无留滞。圣人之心。常寂常照。三际空寂。故喻如镜。然取略似而已。究极而论。镜实无知。心果若是之无知乎。则冥然不灵。何以云妙明真体。或喻宝珠。或喻虚空。种种之喻亦复如是。

  换骨

  陈后山云。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予亦云。学禅如学仙。时至骨自换。故学者不患禅之不成。但患时之不至。不患时之不至。但患学之不勤。

  洪州不得珠体

  洪州者。马大师也。圭峰叙如来传法迦叶而至曹溪。曹溪之道。惟荷泽为正传。诸宗皆属旁出。如摩尼珠。唯荷泽独得珠体。其说析理极精

译儒释和会

有聪明人,将禅宗与儒家经典融会贯通。这不仅是智慧理解上的圆融无碍,也能引导那些见识浅薄的人,不再以儒家之见诽谤佛教。其用意本来是很美好的。虽然如此,如果说粗浅和细致的言语都是第一义谛,那确实如此;但如果按照文字分析义理,探究到极深极微之处,反而会成为戏论。已经入门的人,不可以不知道这一点。

楞严(一)

天如禅师编纂了《楞严经会解》,有人议论说:这是天如的《楞严》,不是释迦牟尼的《楞严》。我说:这话虽然是对的,但初学者执着于此,想要完全废弃古人的注疏,那就错了。即使完全废弃注疏,只保留经文原文,难道不该说:这是释迦牟尼的《楞严》,不是自己的《楞严》吗?那么经文也可以废弃了,何况注疏呢?又难道不该说:自己的《楞严》遍布一切处吗?那么诸子百家,乃至樵夫的歌谣、牧童的吟唱,都不可以废弃,何况注疏呢?

楞严(二)

不只是《楞严经》,近来对于各种佛经大多不用注疏。不拘泥于前人传入的言论,而直接探究经文的本旨,确实是有见识的。然而因此形成风气,以至于逞强胸臆,希望胜过古人以显示高明,从而出现曲解和偏颇的说法。初学者无知,反而被误导。况且古人胜过今人的地方极多,不及的地方只有十分之一;今人不如古人的地方极多,胜过古人的地方只有百分之一。那么不如姑且保留注疏。比如学习技艺的人,必须先遵循老师的教导作为准则。将来日后,凭借神妙的机巧和手段,超过老师,谁能限制他呢?何必急于求胜呢?更何况终究也超不出古人的范围。

礼忏功德

苏州曹鲁川居士对我讲:有个女子在婆家,夏天坐在房间里,一条蛇从墙上追逐鸽子,掉到庭院中央。家人看见后把它打死了。几天后,蛇附身在女子身上说话。鲁川前去查看,蛇说:我过去是荆州太守,高欢造反,追我到江边,于是死在江中。我的父母妻子不知安在何处。鲁川惊讶地说:高欢是六朝时的人,现在历经隋、唐、宋、元直到大明朝了。鬼魂醒悟到已经死了很久,并且知道自己是蛇,说:既然做了蛇,死也没有遗憾。只请为我礼诵一部《梁皇宝忏》,我就走了。于是延请泗洲寺僧人定空礼忏。忏法完毕,索要斋饭,施舍了一坛食物。第二天女子恢复安稳如常。礼忏的义理真是伟大啊。

螯蛎充口

晋代何胤说:鳝鱼、螃蟹面临死亡,还有知觉而值得怜悯。至于车螯、蚶、蛎,眉毛眼睛内部缺失,嘴唇舌头外部封闭,不荣不枯,不如草木,无声无臭,与瓦砾有何不同?本来就应该长久充当厨房食材,永远作为口腹之食。唉,这是什么话呢?这些虽然没有眉毛眼睛嘴唇舌头,没有荣枯声臭,难道没有形体和运动吗?有形体而能运动的,都有知觉。你只是不知道它们有知觉罢了。况且眉毛眼睛等其实无不具备,只是极其细微,非凡人的肉眼所能看见。想要永远作为口腹之食,何胤的罪过上通于天了。

东门黄犬

李斯临刑时,看着他的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臂架苍鹰,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还能得到吗?于是父子相哭,而被夷灭三族。李斯大概是后悔现在的富贵而死,不如过去的贫贱而生。难道没有想过兔子遇到鹰犬,不就像自己遭遇斧钺一样吗?兔子灭族,你夷族,正好相当。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反而羡慕兔子,至死不悟的,不就是李斯父子吗?

为父母杀生

钱塘有个姓金的,斋戒虔诚笃实,因病去世。附在一个童子身上说:善业日浅,未能往生净土。现在在阴界,但也很快活,去留自由。一天呵斥他的妻子儿女说:为什么为了我的坟墓事,杀鸡做饭?现在有官吏跟随我,稍微不像从前那样自由了。儿媳怀孕,于是问情况,就说:应当生男孩,平安无事。过了这个,又应当生男孩,那么母子双双去世。我谨记这些话,等待应验与否。不久生了男孩,又怀孕,又生男孩,男孩随即夭折,母亲也随即去世。于是知道每一句话都不谬误。那么为了父母杀生,孝子难道会做吗?

鹿祀求名

有个读书人学业有成但长期滞留在学校,向文昌帝君祈祷,说如果考中乡试,应当杀鹿来祭祀。不久考中了。既然还了愿,又去京城参加礼部考试,又许诺杀两只鹿。还没考中进士就死了。唉,杀那些鹿,求自己的禄位,你心安吗?

心喻

心没有什么可以比喻的。凡是比喻心的,都是不得已而权且做大概的相似,并非真实。试举一两个例子。比如用镜子比喻心,大概是说镜子能照物,而物体未来时,镜子没有迎接;物体正对着时,镜子没有憎爱;物体已去时,镜子没有留滞。圣人的心,常寂常照,过去、现在、未来三际空寂,所以比喻像镜子。然而只是取略似而已。究极而论,镜子确实没有知觉。心如果真的像这样没有知觉,那就冥然不灵,怎么能说是妙明真体呢?有的用宝珠比喻,有的用虚空比喻,种种比喻也都是这样。

换骨

陈后山说:学诗如学仙,时机到了骨头自然更换。我也说:学禅如学仙,时机到了骨头自然更换。所以学者不担心禅修不成,只担心时机不到。不担心时机不到,只担心学习不勤奋。

洪州不得珠体

洪州,就是马祖大师。圭峰禅师叙述如来传法从迦叶到曹溪,曹溪的道,只有荷泽是正传,其他宗派都属于旁出。就像摩尼珠,只有荷泽独得珠体。他的学说分析义理极其精妙。

。而品人不当。夫马祖亲承南岳。南岳亲承曹溪。自后百丈。黄檗。临济。南泉。赵州。不可胜数诸大尊宿。皆从马祖而出。而独推荷泽。何以服天下。圭峰以荷泽表出知之一字为心。而诸宗于作用处指示。遂谓是徒得珠中之影。然古人为人解黏去缚。随时逐机。原无定法。其言知者。正说也。其言作用处者。巧说也。巧者何。欲人因影而知现影者谁也。如执知之一字。则世尊拈花。曾无知字。将世尊不及荷泽耶。况诸宗直出知字处亦不少。岂专说作用耶。圭峰平日见地极高。予所深服。独此不满人意。

译然而品评人物却不当。马祖亲自承嗣南岳,南岳亲自承嗣曹溪。此后百丈、黄檗、临济、南泉、赵州等不可胜数的诸位大德尊宿,都出自马祖门下。却唯独推崇荷泽,凭什么让天下信服?圭峰禅师以荷泽宗标举“知”这一字为心要,而其他宗派在作用处进行指示,于是圭峰便认为那些宗派只是徒然得到了宝珠中的影子。然而古人度人,旨在解除黏着、去除束缚,随时顺应机缘,原本没有固定的法门。说“知”的,是正说;说“作用处”的,是巧说。所谓巧说,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让人通过影子而知道显现影子的是谁。如果执着于“知”这一字,那么世尊拈花示众时,曾有过“知”字吗?难道世尊还不如荷泽吗?况且其他宗派直接出自“知”字处的开示也不少,难道专门只说作用吗?圭峰禅师平日的见地极高,我深深佩服。唯独这一点不能让人满意。

坟墓

  予既老病。众为择地作塔。数易之。予叹曰。世人极意营图风水。冀子孙长永富贵耳。尔辈望荫出紫衣国师耶。古人有言。弃诸林莽以饲禽兽。幸不置我于鸦肠狐腹足矣。余非道人所知也。

  菩萨度生

  经言。菩萨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愚夫遂谓菩萨但度众生。不复度己。不知己亦众生数也。焉有度尽众生。而独遗自己一众生乎。何得借口菩萨。逐外忘内。

  悟后

  沩山和尚云。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趋向。沩山此语。非彻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觉。便谓一生参学事毕者。独何欤。

  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于扬州孝先寺讲涅盘经。广谈法身妙理。有禅者失笑。孚讲罢。请禅者茶。白云。某甲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且望教诲。禅者云。不道座主所说不是。然只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既如是。当为我说。曰。座主还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请座主辍讲旬日。端然静坐。收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角声。忽大悟。又良遂座主参麻谷。谷荷锄入园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次日复求见。又闭却门。遂乃敲门。谷问是谁。遂方称名。忽大悟。此二尊宿。只缘是虚心下贤。不存我慢故。今人自高。焉得有此。

  实悟

  妙喜云。若是干屎橛如是说得落时。如锯解称锤。麻三斤。狗子佛性等。皆可如是说得。既不可如是说。须是悟始得。你若实得悟。师家故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学者当切记妙喜此语。息却口头三昧而求实悟。

  出家父母反拜

  予作正讹集。谓反者还也。在家父母不受出家子拜。而还其礼。非反拜其子也。一僧忿然曰。法华经言。大通智胜如来既成佛已。其父轮王向之顶礼。是反拜其子。佛有明训。因刻之经末。予合掌云。汝号甚么如来。僧谢不敢。又问。汝既未是如来。垂成正觉否。僧又谢不敢。予谓曰。既不敢。且待汝垂成正觉。更端坐十劫。实受大通如来位。纳父母拜未晚。汝今是僧。未是佛也。佛为僧立法。不为佛立法也。且世人谤佛无父无君。吾为此惧。正其讹谬。息世讥嫌。冀正法久住。汝何为不畏口业。甘心乎师子虫也。 悲夫。

  生愚死智

  洛阳伽蓝记云。史书皆非实录。今人生愚死智。惑亦甚矣。盖言史多溢美。不足信也。但皆非二字。立言太过。古号史为直笔。则焉得非实。夫子言文胜质则史。则容有非实。当改皆非作未必耳。夫古人慎重许可。一语品题。芳播千古。而今乃视为故事。等为人情。虚谀浪褒。取笑识者。可叹也。故洛阳记有激而发此论。切中末世之弊。不如是道破。传灯录前代真善知识。与今安排名姓插入祖图者何辨。尔后为吾弟子。毋妄干名公大人。装点吾之未到也。

  庄子(一)

  有俗士。聚诸年少沙弥讲庄子。大言曰。南华义胜首楞严。一时缁流及居士辈无斥其非者。夫南华于世书诚为高妙。而谓胜楞严。何可笑之甚也。士固村学究。其品猥细不足较。其言亦无旨趣。不足辨。独恐误诸沙弥耳。然诸沙弥稍明敏者。久当自知。如言鍮胜黄金以诳小儿。小儿既长。必唾其面矣。

  庄子(二)

  或曰。庄子义则劣矣。其文玄旷疏逸。可喜可愕。佛经所未有也。诸为古文辞及举子业者。咸靡然宗之。则何如。曰。佛经者。所谓至辞无文者也。而与世人较文。是阳春与百卉争颜色也。置勿论。子欲论文。不有六经四子在乎。而大成于孔子。吾试喻之。孔子之文。正大而光明。日月也。彼南华。佳者如繁星掣电。劣者如野烧也。孔子之文。蓄而汪洋。河海也。彼南华。佳者如瀑泉惊涛。劣者如乱流也。孔子之文。融粹而温润。良玉也。彼南华。佳者如水晶琉璃。劣者如珉珂珷玞也。孔子之文。切近而精实。五谷也。彼南华。佳者如安南之荔。大宛之葡萄

译坟墓

我既然年老多病,众人便为我选择地点建造墓塔。地点多次更改,我叹息说:世人极力谋划风水,是希望子孙长久富贵罢了。你们指望我荫庇出紫衣国师吗?古人说过,将遗体抛弃在树林荒野中喂给禽兽,幸好不把我放在乌鸦的肠子和狐狸的肚子里就足够了。我并不是修道之人所了解的那样。

菩萨度生

佛经说:菩萨未能自我度脱,却先能度化他人。愚夫于是认为菩萨只度化众生,不再度化自己。不知道自己也包含在众生的数目之中。哪有度尽了众生,却唯独遗漏了自己这一个众生的道理呢?怎么能借口菩萨,追逐外境而遗忘内心呢?

悟后

沩山和尚说:如今的初发心者,虽然因缘际会获得一念顿悟,明白自性之理,但无始以来旷劫的习气未能顿时清净。必须教他净除现前的业力与流转的意识,这就是修行。不是说另有其他法门教他修行趋向。沩山的这番话,不是彻见法源根本的人说不出来的。现在稍有省悟觉察,便认为一生的参学之事已经完毕,这是为什么呢?

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在扬州孝先寺讲解《涅槃经》,广泛谈论法身的微妙义理。有一位禅者失笑。孚讲完后,请禅者喝茶,说:我见识狭隘浅陋,依文解义,刚才承蒙您嘲笑,且望您教诲。禅者说:不是说座主所说的不对,然而只是说出了法身边际的事,实际上并未认识法身的所在。孚说:既然这样,请为我说明。禅者说:座主还相信吗?孚说:怎敢不相信。禅者说:请座主停止讲经十天,端正安然地静坐,收摄心念,善恶各种因缘一时放下。孚完全依照所教,从初夜到五更,听到号角声,忽然大悟。又良遂座主参访麻谷禅师,麻谷扛着锄头进园子不理睬他,良遂便回到方丈室,关上门。第二天再次请求见面,又关上门。良遂于是敲门,麻谷问是谁,良遂刚报上名字,忽然大悟。这两位尊宿,只因为虚心谦下,不存有傲慢之心。现在的人自视高傲,怎么能有这样的境界呢?

实悟

妙喜说:如果是干屎橛,这样说得透彻时,如同锯子锯开秤锤。麻三斤、狗子佛性等,都可以这样说得透彻。既然不能这样说得透彻,就必须开悟才行。你若真实开悟,师父故意说不是,也会招致不小的因果。学者应当切记妙喜的这番话,止息口头上的禅定,而追求真实的开悟。

出家父母反拜

我作《正讹集》,说“反”就是“还”的意思。在家的父母不接受出家子女的礼拜,而是回还其礼,并不是反过来礼拜他的子女。一位僧人愤怒地说:《法华经》说,大通智胜如来既然成佛之后,他的父亲轮王向他顶礼,这是反过来礼拜他的子女。佛有明确的训示,因此刻在经末。我合掌说:你叫什么如来?僧人谢罪不敢当。我又问:你既然不是如来,即将成就正觉吗?僧人又谢罪不敢当。我对他说:既然不敢当,且等你即将成就正觉,再端坐十劫,真正承受大通如来的位格,接受父母的礼拜也不晚。你现在是僧人,不是佛。佛为僧人制定法度,不为佛制定法度。况且世人诽谤佛无父无君,我对此感到恐惧,纠正其讹误谬论,平息世间的讥嫌,希望正法长久住世。你为何不畏惧口业,甘心做狮子的蛀虫呢?可悲啊。

生愚死智

《洛阳伽蓝记》说:史书都不是真实记录。现在的人活着愚蠢死了智慧,迷惑也太严重了。大概是说史书多有溢美之词,不足以相信。但“皆非”二字,立言太过。古代称史书为直笔,那么怎能说不是真实呢?孔子说文采胜过质朴就是史书,那么或许有不真实的地方,应当把“皆非”改为“未必”罢了。古人慎重许可,一句话品评,芳名流传千古。而现在却视为故事,等同于人情世故,虚妄谄媚随意褒扬,被有识之士取笑,可叹啊。所以《洛阳记》有感而发此论,切中末世的弊病。不这样道破,传灯录中前代的真正善知识,与现在安排名姓插入祖图的人有何区别?尔后作为我的弟子,不要妄图干求名公大人,来装点我未曾到达的境界。

庄子(一)

有一位俗士,聚集众多年轻的沙弥讲解《庄子》,大声说:《南华经》的义理胜过《首楞严经》。一时的僧侣及居士辈没有斥责他错误的。《南华经》在世间的书籍中确实高妙,但说它胜过《楞严经》,多么可笑啊。这位士人本来就是村塾的老学究,他的品格卑劣细微不值得计较,他的话也没有旨趣不值得辩驳。只是恐怕误导那些沙弥罢了。然而那些沙弥中稍为明敏的,久当自知。如果说鍮石胜过黄金来欺骗小孩,小孩长大后,必定唾他的脸了。

庄子(二)

有人说:《庄子》的义理虽然低劣,但其文辞玄妙旷达疏放飘逸,令人欣喜惊愕,是佛经所没有的。那些写古文辞赋以及科举文章的人,都靡然宗奉它,那么怎么样呢?回答说:佛经,就是所谓至辞无文的。而与世人比较文辞,这是阳春白雪与百花争颜色。暂且不论。你想论文,不有六经四子在那里吗?而大成于孔子。我试着比喻:孔子的文辞,正大而光明,如同日月。那《南华经》,好的如同繁星闪电,差的如同野火。孔子的文辞,蓄积而汪洋,如同河海。那《南华经》,好的如同瀑布惊涛,差的如同乱流。孔子的文辞,融粹而温润,如同良玉。那《南华经》,好的如同水晶琉璃,差的如同珉珂珷玞。孔子的文辞,切近而精实,如同五谷。那《南华经》,好的如同安南的荔枝,大宛的葡萄

。劣者如未熟之梨与柿也。此其大较也。业文者宜何师也。而况乎为僧者之不以文为业也。

译低劣的就像未成熟的梨和柿子一样。这就是大概的情况。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应该以谁为师呢?更何况那些不以文学为职业的僧人呢。

庄子(三)

  曰。古尊宿疏经造论。有引庄子语者。何也。曰。震旦之书。周孔老庄为最矣。佛经来自五天。欲借此间语而发明。不是之引。而将谁引。然多用其言。不尽用其义。仿佛而已矣。盖稍似而非真是也。南人之北。北人不知舟。指其车而晓之曰。吾舟之载物而致远。犹此方之车也。借车明舟。而非以车为舟也。

  养老书

  有集养老书。日用服食。多炮炙生物。至于曰雀。曰雁。曰雉。曰鸳鸯。曰鹿。曰兔。曰驼。曰熊。曰猯。多豪贵少年所未及染指者。先德有言。饶君善将息。难与死魔争。胡为老不息心。反勤杀害。误天下老人并其子弟俱陷地狱者。是书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定不教渠杀生为安。孟子曰。七十食肉。亦定不教渠遍食众生肉也。作俑者其思之。

  心得

  以耳听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读而得者之广也。以目看读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者之极其广也。以心为君。以目为臣。以耳为佐使。可也。用目当心。斯下矣。用耳当目。又下之下矣。

  祀神不用牲

  杭俗岁暮祀神。大则刲羊蒸豚。次则用猪首鸡鱼之属。予未出家时。持不杀戒。乃易以蔬果。家人虽三尺童子无不愕然。以为必不可。予燃香秉烛高声白神云。某甲奉戒不杀。杀生以祭。不惟某甲之过。亦非神之福。然此意某一人独断。其余皆欲用牲。倘神不悦。凡有殃咎宜加予身。若滥无辜。非所谓聪明正直者。家人犹为予危之。终岁合宅无恙。遂为例。

  好乐

  人处世各有所好。亦各随所好以度日而终老。但清浊不同耳。至浊者好财。其次好色。其次好饮。稍清。则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咏。又进之。则好读书。开卷有益。诸好之中。读书为胜矣。然此犹世间法。又进之。则好读内典。又进之。则好净其心。好至于净其心。而世出世间之好最胜矣。渐入佳境如食蔗喻。

  世智当悟

  智有二。有世间智。有出世间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学宏辞。长技远略。但以多知多解而胜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恶 别邪正。行其所当行。而止其所当止者是也。仅得其初。是谓狂智。当堕三涂。兼得其后。是谓正智。报在人天。何以故。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也。出世间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别如来正法四谛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无明惑。如实了了。见自本心者是也。仅得其初。是出世间智也。名为渐入。兼得其后。是出世间上上智也。乃名顿超。何以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谓大彻大悟者。何谬昧之甚。

  时不可蹉

  凡人初出家。心必猛利。当趁此时。一气做工夫。使有成立。若悠悠扬扬。蹉过此时。日后或住院。或受徒。或信施繁广。多为所累。沦没初志。修行人不可不知。

  念佛鬼敬

  海昌村民某。有老媪死。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阴府报应甚悉。家人环而听之。某在众中忽摄心念佛。媪谓曰。汝常如此。何患不成佛道。问何故。曰。汝心念阿弥陀佛故。问何以知之。曰。见汝身有光明故。村民不识一字。瞥尔顾念。尚使鬼敬。况久修者乎。是故念佛功德不可思议。

  鬼神

  或问。有鬼神欤。无鬼神欤。曰。有。鬼神可信奉欤。不可信奉欤。曰。亦可亦不可。何谓也。曰。夫子不云乎敬鬼神而远之。盖一言尽其曲折矣。敬之云者。有也。远之云者。信而不奉也。祀之以时。交之以礼。如是而已耳。过信而谄奉焉。冀其报吉凶。降福佑。获灵通。则骎骎然入于邪矣。噫。有可敬而不可远者。诸佛诸菩萨是也。胡弗思也。

  东坡(一)

  洪觉范谓东坡文章德行炳焕千古。又深入佛法。而不能忘情于长生之术。非唯无功。反坐此病卒。予谓东坡尚尔。况其余乎。今有口谈无生。而心慕长生者。有始学无生。俄而改业长生者。盖知之不真。见之不定耳。故道人不可刹那失正知见。

  东坡(二)

  元禅师与东

译庄子(三)

问:古代高僧疏解经典、撰写论著,有引用《庄子》话语的,这是为什么呢?答:震旦(中国)的书籍,以周公、孔子、老子、庄子的著作最为重要。佛经来自五天竺,想要借助这里的语言来阐明佛法,如果不引用这些经典,那还能引用谁的呢?然而,虽然多借用其言辞,却并不完全采用其义理,只是大致相似罢了。大概是稍微相似,但并非真正相同。南方人到北方,北方人不知道船。指着车来告诉他:我船载物而到达远方,就像这里的车一样。借用车来阐明船的道理,而不是把车当作船。

养老书

有人编集了《养老书》,日常饮食服用,多用炮制煎煮的生物,至于麻雀、大雁、野鸡、鸳鸯、鹿、兔、骆驼、熊、獾,大多是豪贵少年未曾沾手的。先贤有言:饶你善于调养身体,也难以与死魔争胜。为什么老了不安心养性,反而勤于杀害生灵?误导天下老人及其子弟都陷入地狱的,就是这本书。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肯定不是教他们杀生来求得安适。孟子说:“七十岁可以吃肉。”也肯定不是教他们遍吃众生的肉。提倡这种做法的人,应当深思。

心得

用耳朵听受而得到的,不如用眼睛看读而得到的广泛;用眼睛看读而得到的,不如用心领悟明白而得到的极其广泛。以心为君主,以眼为臣子,以耳为辅助使者,是可以的。如果用眼当作心来用,这就低下了;如果用耳当作眼来用,那就更低下了。

祀神不用牲

杭州风俗,岁末祭祀神灵,大的则杀羊蒸小猪,次等的则用猪头、鸡、鱼之类。我未出家时,持守不杀生的戒律,于是改用蔬果祭祀。家人即使是三尺孩童,没有不惊讶的,认为这绝对不行。我点燃香烛,高声向神灵禀告说:某甲奉持不杀生戒,杀生来祭祀,不仅是某甲的过错,也不是神灵的祝福。然而这个主意是我一人独断,其余人都想用牺牲。倘若神灵不悦,凡是有灾祸罪过,应当加在我身上。如果滥加无辜,那就不是所谓聪明正直的神灵了。家人还为我担忧,但终年全家平安无事,于是成了惯例。

好乐

人活在世上,各有所好,也各自随其所好来度过日子直至终老。只是清浊不同罢了。最浊的是好财,其次是好色,再次是好饮酒。稍清一些,则有的好古玩,有的好琴棋,有的好山水,有的好吟咏。再进一步,则好读书。开卷有益,在各种爱好中,读书是最好的。然而这还属于世间法。再进一步,则好读佛典。再进一步,则好净化自己的心。爱好到了净化心的程度,那么世间和出世间的爱好中,这是最胜的。逐渐进入佳境,如同食蔗的比喻。

世智当悟

智慧有两种:有世间智,有出世间智。世间智又有两种:一是博学宏辞,擅长技艺且有长远谋略,只是以多知多解而胜过别人;二是明辨善恶,区分邪正,做应当做的事,停止应当停止的事。仅得到前者,称为狂智,应当堕入三途;兼得后者,称为正智,果报在人天。为什么呢?德行胜过才能称为君子,才能胜过德行称为小人。出世间智也有两种:一是善于分别如来正法,如四谛、六度等,并依此奉行;二是破除无明迷惑,如实明了,见到自己的本心。仅得到前者,是出世间智,名为渐入;兼得后者,是出世间上上智,名为顿超。为什么呢?只要得到根本,不愁枝末;得到枝末的,未必能得到根本。现在有的人刚得到世间智的初步,就自以为大彻大悟,这是多么错误和昏昧啊。

时不可蹉

凡人刚出家时,心必定猛利,应当趁此时机,一气呵成地用功,使修行有所成就。如果悠悠荡荡,错过了此时,日后或者住持寺院,或者收徒,或者信众布施繁多,多被这些事务所累,淹没最初的志向。修行人不可不知道。

念佛鬼敬

海昌有个村民,有一位老妇人去世,附在家人身上讲述平生事迹,以及阴府报应非常详细。家人围坐着听。村民在众人中忽然摄心念佛。老妇人说:你常这样,何愁不成佛道。问为什么,回答说:因为你心中念阿弥陀佛的缘故。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看见你身上有光明的缘故。村民不识一字,瞬间顾念,尚且使鬼神恭敬,何况长久修行的人呢。所以念佛的功德不可思议。

鬼神

有人问:有鬼神吗?没有鬼神吗?回答说:有。鬼神可以信奉吗?不可以信奉吗?回答说:可以,也不可以。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孔子不说过吗,“敬鬼神而远之”。大概一句话就穷尽了其中的曲折。说“敬”,意味着有;说“远”,意味着信而不奉。按时祭祀,以礼交往,这样罢了。过度信奉而谄媚供奉,希望他们报吉凶,降福佑,获得灵通,那就渐渐陷入邪道了。唉,有可敬而不可远的,诸佛诸菩萨就是这样。为什么不思考呢?

东坡(一)

洪觉范说东坡文章德行光辉千古,又深入佛法,却不能忘情于长生之术,不仅无功,反而因此病而死。我说东坡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现在有的人口谈无生,而心里羡慕长生;有的人刚开始学无生,不久就改业长生。这是因为知道得不真切,见解不坚定罢了。所以道人不可刹那失去正知见。

东坡(二)

元禅师与东

坡书云。时人忌子瞻作宰相耳。三十年功名富贵。过眼成空。何不猛与一刀割断。又云。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为何于自己性命便不知下落。以东坡之颖敏。而又有如是善友策发。何虑不日进。今之缙绅与衲子交者。宜讲此谊。

译东坡书信中说:“当时的人只是忌恨子瞻担任宰相罢了。三十年的功名富贵,转眼之间便成空幻。为什么不猛然一刀斩断这尘缘呢?”又说:“子瞻胸中藏有万卷书籍,笔下没有半点尘俗之气,为何对自己的性命归宿却不知晓呢?凭借东坡的聪颖敏捷,又有如此良友激励启发,何必担心不能日渐精进呢?如今那些与僧人交往的官员,应当讲求这种情谊。”

憎爱

  语云。爱其人及其屋上之乌。言爱之极其至也。忽缘变而情迁。转爱为憎。憎而又憎。向之爱安在哉。转憎为爱。亦复如是。是故爱不必喜。憎不必怒。梦事空花。本非实故。

  静之益(一)

  日间有事。或处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忽自了然。日间错处于此悉现。乃知尔来不得明见心性。皆由忙乱覆却本体耳。古人云。静见真如性。又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现。岂虚语哉。

  静之益(二)

  世间酽酰醇醴。藏之弥久而弥美者。皆由封锢牢密。不泄气故。古人云。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向后佛也奈何你不得。旨哉言乎。

  华严不如艮卦

  宋儒有言。读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此说高明者自知其谬。庸劣者遂信不疑。开邪见门。塞圆乘路。言不可不慎也。假令说读一部易经。不如看一艮卦。然且不可。况佛法耶。况佛法之华严耶。华严具无量门。诸大乘经。犹是华严无量门中之一门耳。华严。天王也。诸大乘经。侯封也。诸小乘经。侯封之附庸也。余可知矣。

  韩淮阴

  淮阴佐汉灭楚。既王矣。召漂母与之千金。召辱己少年。亦与之千金。夫报恩者人情之常也。不报怨而反酬以恩。可谓有大人之量。君子长者之风矣。而卒不获以寿考终。千古而下。犹可扼腕。虽然。其故有二。一者仁有余而智不足。二者多杀人。不免于自杀。理固应然。无足怪者。

  诵经杂话

  总戎戚公(戚继光)。素持金刚经。其守越之三江也。有亡卒致梦云。明当遣妻诣公。乞为诵经一卷。以资冥道。翌日。果有妇人悲泣求见。诘之。如梦中语。公诺之。晨起诵经。夜梦卒云。荷公大恩。然仅得半卷。以于中杂不用二字。公思其故。乃内人使侍婢送茶饼。公遥见。挥手却之。口虽不言。心谓不用。次早。闭户诵经。是夜。梦卒谢云。已获超拔。此予亲闻于三江僧东林。东林诚笃有道行。不妄语者。噫。诵经僧可不慎欤。。

  平心荐亡

  杭郡多士坊。有东平庙。郡之窘人死。致梦其妻云。谅汝无力修荐。纵多方修荐。不若东平庙庙主某公施一饭斛足矣。妻诣庙主求请。主云。我至期有七员主行醮事。奈何。然我宁辞彼就汝。遂为施食。妻梦夫云。已超脱矣。此公平日卧榻上供王灵官像。像前置一瓶。凡得经[贝*亲]。目不视。即贮瓶中。随取随用。不欲较计厚薄也。一念平等。亡魂赖以津济。噫。心平即有如是威德。况心空者乎。释子当自勉矣。

  对境

  人对世间财色名利境界。以喻明之。有火聚于此。五物在傍。一如干草。才触即燃者也。其二如木。嘘之则燃者也。其三如铁。不可得燃者也。然而犹可镕也。其四如水。不惟不燃。反能灭火者也。然而隔之釜瓮。犹可沸也。其五如空。然后任其燔灼。体恒自如。亦不须灭。行将自灭也。初一凡夫。中属修学。渐次最后。方名诸如来大圣人也。

  去障

  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缠裹。最外铁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罗衫。又次贴肉极以轻绡。次第解之。轻绡俱去。方是本体赤[骨*历]自身也。行人外去粗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无明极微细障皆悉去尽。方是本体清净法身也。

  以苦为乐

  厕虫之在厕也。自犬羊视之不胜其苦。而厕虫不知苦。方以为乐也。犬羊之在地也。自人视之不胜其苦。而犬羊不知苦。方以为乐也。人之在世也。自天视之不胜其苦。而人不知苦。方以为乐也。推而极之。天之苦乐亦犹是也。知此而求生净土。万牛莫挽矣。

  二客对弈

  二客方对弈。有哂于傍者曰。吾见二肉柱动摇耳。客曰。何谓也。曰。二君形存而神离。神在黑白子中久矣。相对峙者非肉柱而何。客默然。

  思惟修

  禅那者。此云思惟修。故称禅思比丘。是贵思也。经又言。有思惟心。终不能入如来大涅盘海。又言。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及。是病思也。所以者何。盖思有二。一正

译憎爱

俗话说:喜爱那个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一并喜爱。这是说喜爱到了极点。忽然因为缘分变化而情感转移,由爱转为憎,憎之又憎,之前的喜爱到哪里去了呢?由憎转为爱,也是这样。因此,爱时不必欢喜,憎时不必愤怒。梦幻之事如同空花,本来就不是真实的缘故。

静之益(一)

白天有事,或许处置不定。睡到四更五更起床静坐,是非对错忽然自然明白。白天错误的处置在这里全都显现。这才知道近来不能明见心性,都是由于忙乱遮蔽了本体罢了。古人说:静中能看见真如本性。又说:本性如水澄清,心珠自然显现。难道是虚话吗?

静之益(二)

世间浓醋美酒,储藏得越久越美好的,都是因为封存严密,不泄露气息的缘故。古人说: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往后佛也奈何不了你。这话意味深长啊。

华严不如艮卦

宋代儒者有话说:读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个艮卦。这种说法高明的人自然知道它的谬误,平庸低劣的人却深信不疑。这开启了邪见的门户,堵塞了圆满乘法的道路。言语不可不谨慎啊。假使说读一部《易经》,不如看一个艮卦,尚且不可以,何况佛法呢?何况佛法中的《华严经》呢?《华严经》具备无量法门,其他大乘经典,不过是《华严经》无量法门中的一门罢了。《华严经》如同天王,其他大乘经典如同诸侯封君,其他小乘经典如同诸侯封君的附庸。其余的可想而知了。

韩淮阴

韩信辅佐汉朝消灭楚国,已经封王了。召见漂母,给她千金;召见曾经侮辱自己的少年,也给他千金。报答恩情是人情的常理。不报复怨恨反而用恩情酬谢,可以说有大人物的气量,君子长者的风范了。但最终没能长寿善终。千古以来,人们仍然为之扼腕叹息。虽然如此,其原因有二:一是仁德有余而智慧不足;二是杀人太多,不免于自取杀身之祸。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诵经杂话

总兵戚公(戚继光),素来持诵《金刚经》。他镇守越地三江时,有逃卒托梦说:明天将派妻子去见您,乞求您为她诵经一卷,以资助冥道。第二天,果然有妇人悲泣求见。询问她,如同梦中说的话。戚公答应了。早晨起来诵经,夜里梦见逃卒说:承蒙您大恩,但只得到半卷的功德,因为中间夹杂了“不用”二字。戚公思考其中的缘故,原来是内人派侍婢送茶饼,戚公远远看见,挥手拒绝。口中虽然没说,心里却想着“不用”。第二天早上,关上门诵经。这夜,梦见逃卒感谢说:已经获得超拔了。这是我亲自从三江僧人东林那里听来的。东林诚实笃厚有德行,是不说假话的人。唉,诵经的僧人能不谨慎吗?

平心荐亡

杭州府多士坊,有东平庙。郡中窘迫的人死了,托梦给他的妻子说:想必你无力修福荐亡,纵然多方修福荐亡,不如东平庙庙主某公施舍一斛饭足矣。妻子去庙主那里请求,庙主说:我到期有七位主持斋醮仪式,怎么办?但我宁愿推辞他们而答应你。于是为她施食。妻子梦见丈夫说:已经超脱了。这位庙主平时在卧榻上供奉王灵官像,像前放一个瓶子,凡是得到经钱,眼睛不看,就存入瓶中,随取随用,不想计较厚薄。一念平等,亡魂赖以渡济。唉,心平就有这样的威德,何况心空的人呢?佛门弟子应当自我勉励啊。

对境

人面对世间财色名利的境界,用比喻来说明。这里有一堆火,旁边有五种物品。第一种如同干草,一接触就燃烧的。第二种如同木头,吹气就燃烧的。第三种如同铁,不可能燃烧的。然而还可以熔化。第四种如同水,不仅不燃烧,反而能灭火的。然而隔在锅瓮中,还是可以沸腾的。第五种如同虚空,然后任凭其焚烧灼热,本体始终自如,也不需要去灭,行将自灭。第一种是凡夫,中间属于修学之人,渐渐到最后,才称为诸如来大圣人。

去障

修行去除障碍,也有五个等级。比喻如同一个人的身体,有五重缠裹。最外面是铁甲,其次是皮裘,其次是布袍,其次是罗衫,再其次是贴身极轻的绡纱。依次解开,轻绡都去掉,才是本体赤裸裸的自身。修行者外面去除粗重的障碍,去除又去除,直到根本无明极细微的障碍都全部去除干净,才是本体清净的法身。

以苦为乐

厕虫在厕所里,从狗羊的角度看,苦得受不了。而厕虫不知道苦,正以为快乐呢。狗羊在地上,从人的角度看,苦得受不了。而狗羊不知道苦,正以为快乐呢。人在世间,从天的角度看,苦得受不了。而人不知道苦,正以为快乐呢。推究到极致,天的苦乐也是这样。知道这些而求生净土,万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二客对弈

两位客人正在下棋,旁边有人讥笑说:我看见两根肉柱在动摇罢了。客人说:什么意思?那人说:两位先生形体存在而精神离开,精神在黑白棋子中很久了。相对峙的不是肉柱是什么?客人沉默不语。

思惟修

禅那,译为思惟修。所以称禅思比丘,这是重视思惟。经文又说:有思惟心,终究不能进入如来大涅槃海。又说:这法不是思量分别所能达到的,这是批评思惟。为什么呢?大概思惟有两种,一是正

思惟。一邪思惟。无思之思。是正思惟也。有思之思。是邪思惟也。又思有二。一从外而思内。背尘合觉者也。一从内而思外。背觉合尘者也。从内思外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无尽而真弥远也。从外思内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尽而还源也。由思而入无思。即念佛者由念而入无念也。

译思考,分为邪思与正思。无思之思,是正思;有思之思,是邪思。

思考又有两种:一种是从外而思内,这是背离尘境、契合觉悟;另一种是从内而思外,这是背离觉悟、契合尘境。

从内思外的人,思考再思考,又重重地思考,思考没有穷尽,真理却越来越遥远。从外思内的人,思考再思考,又重重地思考,思考穷尽后便回归本源。

由思考进入无思的境界,就像念佛的人由念佛进入无念的境界一样。

诤友

  予初出家时。皋亭茶汤寺老僧。以诞日延予斋。时大岭有立禅。北人也。戆直无谄。顾予曰。彼延子为佛法耶。人情耶。彼以人情重子耳。何往为。予大惭。又友古溟者。谓予言。子以后不出世为妙。予告以素所愿。愿终身居学地。而自锻炼。溟笑曰。子却有出世日在。未免也。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复得。凄然伤感者久之。

  鼓乐

  秋榜出。新举子有鼓乐而过上方之门者。二僧趋而往觇之。甲云。善哉。不亦乐乎。乙云。善哉。不亦悲乎。甲问故。乙曰。子徒知今日之鼓乐。而不知有后日之鼓乐也。甲不解。叹羡如故。

  道人重轻

  古所称道人。以世所重者彼轻之。世所轻者彼重之故也。世所重者何。富贵也。世所轻者何。身心也。今与世同其重轻。是得为道人乎哉。

  佛经不可不读

  予少时见前贤辟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视。罔觉也。偶于戒坛经肆。请数卷经读之。始大惊曰。不读如是书。几虚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过目者。可谓面宝山而不入者也。又一类。虽读之。不过采其辞。致以资谈柄。助笔势。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谓入宝山而不取者也。又一类。虽讨论。虽讲演。亦不过训字销文。争新竞高。自少而壮。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实践者。可谓取其宝把玩之。赏鉴之。怀之。袖之而复弃之者也。虽然。一染识田。终成道种。是故佛经不可不读。

  萧妃

  武后效人彘(zhi)杀王后等且死。誓愿生生世世己为猫。武为鼠。生扼其喉而啖其肉。至今猫鼠中尚有二人受生。虽报复百千万遍未已也。往时予作水陆斋。悯而荐之。只恐冤力深。荐力浅。未能遽释耳。古来类此者颇众。今人修善事。不辞多为津济可也。

  泰首座

  或谓。泰首座刻香坐脱。九峰不许。以不会石霜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语也。而纸衣道者能去能来。将无会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许者。何也。愚谓纸衣若果已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则去住自由。当与洞山作愚痴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如或不然。未免是弄精魂汉。古人所谓鬼神活计者是也。而泰公却有真实定力。特其耽着静境。不解转身 一句。二者病则均也。然纸衣虚心就洞山理会。而泰公奋然长往。自失大利。满招损。谦受益。学禅者宜知之。

  睡着无梦时主人

  雪岩初问高峰。日间浩浩作得主么。次问。夜梦中作得主么。三问。正睡着无梦时。主人公在甚么处。今人便向第三问。以情识卜度。错了也。汝且日间作主不得。又何论最后极深深处。不如就初门着紧用心。以次理会去未晚。虽然。若于第三问了悟无疑。白日间 夜梦中无不帖帖地矣。过量人前。又不可以格例拘也。

  布施

  庞居士以家财沉海。人谓。奚不布施。士云。吾多劫为布施所累。故沉之耳。愚人借口。遂秘吝不施。不知居士为布施住相者解缚也。非以布施为不可也。万行有般若以为导。三轮空寂。虽终日施奚病焉。又凡夫胶着于布施。沉海之举。是并其布施而布施之也。是名大施。是名真施。是名无上施。安得谓居士不施。

  尚直尚理编

  国初空谷禅师。着尚直尚理二编。极谈儒释之际。其间力辨晦庵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庵恐无此心。或是见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记少年曾看朱子语类。自云。昔于某老先生坐中。听一僧议论。心悦之。后进场屋。便写入卷中。试官被某哄动。遂中式。及见延平先生。方知有圣贤学问。以是知晦庵之学佛。不过如今人用资文笔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佛。是见解未到。空谷责之。似为太过。

  戒杀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种种谷。种种果。种种蔬菜。种种水陆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饼之。饵之。盐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谓千足万足。何苦复将同有血气。同有子母。同有知觉。觉痛觉痒。觉生觉死之物而杀食之。岂理也哉。寻常说。只要心好。不在斋素

译诤友

我刚出家时,皋亭山茶汤寺的一位老僧,因为我的生日而邀请我参加斋会。当时大岭有一位名叫立禅的僧人,是北方人,性格憨直不谄媚。他看着我说:“他邀请你是为了佛法,还是出于人情?他是因为看重你的人情才邀请你的,何必去呢?”我听后非常惭愧。又有一位叫古溟的朋友,对我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入世(参与世俗事务)才好。”我告诉他我平素的愿望,是终身居住在修学的地方,自我磨练。古溟笑着说:“你终究还是有入世的一天,这是难免的。”现在回想起来,像这两位朋友一样的人再也找不到了,我凄然伤感了很久。

鼓乐

秋季科举放榜,新考中的举人有人敲锣打鼓经过上方寺的门。两个僧人快步走上前去窥视。甲说:“好啊,不也很快乐吗?”乙说:“好啊,不也很可悲吗?”甲问原因。乙说:“你只知道今天的敲锣打鼓,却不知道还有日后的敲锣打鼓。”甲不理解,依然叹息羡慕。

道人重轻

古代所称的道人,是因为世间所看重的他们轻视,世间所轻视的他们看重,所以才被称为道人。世间所看重的是什么?是富贵。世间所轻视的是什么?是身心。现在如果和世间一样看重和轻视,这能算是道人吗?

佛经不可不读

我年轻时看到前贤辟佛,受先入为主的言论影响,像矮人看戏一样,毫无察觉。偶然在戒坛的经书铺,请了几卷佛经来读,才开始大惊说:“不读这样的书,几乎虚度了一生啊。”现在的人,从年轻到壮年,再到老年,直到死,连一眼都不看的,可以说是面对宝山却不进去的人。又有一类人,虽然读了,不过是摘取其中的词句,用来作为谈资,助长文笔的气势,从年轻到壮年,再到老年,直到死,没有一个人探究其中的义理,可以说是进入宝山却不取宝的人。还有一类人,虽然讨论,虽然讲演,也不过是解释字义、消解文句,争奇斗胜,从年轻到壮年,再到老年,直到死,没有一个人真正修行并实践的,可以说是取了宝物把玩、鉴赏、怀揣、袖藏,然后又丢弃的人。虽然如此,一旦沾染心田,终究会成为道的种子。所以佛经不可不读。

萧妃

武则天效仿人彘之刑杀害王皇后等人,且临死时,发愿生生世世自己变成猫,武则天变成鼠,活活掐住她的喉咙并吃她的肉。至今猫鼠之中还有这两人转世,即使报复百千万遍也未停止。过去我作水陆法会时,怜悯他们并为他们荐福。只怕冤力太深,荐福之力太浅,未能立刻解脱罢了。古来此类事情很多,现在的人修善事,不推辞多做渡人之事是可以的。

泰首座

有人说,泰首座刻香坐脱,九峰禅师不允许,是因为他不理解石霜禅师所说的“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话。而纸衣道者能去能来,将无会石霜禅师的意思,而洞山禅师也不允许,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纸衣如果确实已经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那么去住自由,应当与洞山禅师作愚痴斋,携手同行,泰首座哪里比得上。如果不然,未免是玩弄精魂的人,就是古人所说的鬼神活计。而泰公却有真实的定力,只是他沉溺于静境,不理解“转身”这一句。两者的毛病是一样的。然而纸衣虚心向洞山禅师请教,而泰公奋然长往,自己失去了大利。满招损,谦受益,学禅的人应该知道这一点。

睡着无梦时主人

雪岩禅师起初问高峰禅师:“白天浩浩荡荡时能作主吗?”接着问:“夜里做梦时能作主吗?”第三次问:“正睡着无梦时,主人公在什么地方?”现在的人就在第三问上,用情识去推测,错了。你且白天不能作主,又何况最后极深极深之处。不如就在初门着紧用心,依次理会去还不晚。虽然如此,如果在第三问上领悟无疑,白天、夜里做梦时无不妥帖了。在过量人面前,又不可以用格例拘束。

布施

庞居士把家财沉入海中,人们说:“为什么不布施?”居士说:“我多劫被布施所累,所以沉入海中。”愚人借口,于是吝啬不施。不知道居士是为布施住相的人解缚,并不是认为布施不可。万行有般若作为引导,三轮空寂,即使终日布施有什么害处呢?又凡夫胶着于布施,沉海之举,是连同布施一起布施了。这叫大施,这叫真施,这叫无上施,怎么能说居士不布施呢?

尚直尚理编

国初空谷禅师,著《尚直》《尚理》两编,极力谈论儒释之间的关系。其中极力辩驳晦庵先生暗中使用佛法而公开排斥。我认为晦庵先生恐怕没有这个心,或者是见解未到罢了。怎么知道呢?记得少年时曾看《朱子语类》,他自己说:“过去在某位老先生座中,听一位僧人议论,心里喜欢。后来进入考场,便写入卷中。试官被某哄动,于是考中。等到见到延平先生,才知道有圣贤学问。”由此知道晦庵之学佛,不过像今人用来资助文笔罢了。原本不曾得到佛的深理。他排斥佛,是见解未到。空谷禅师责备他,似乎太过分了。

戒杀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用,如种种谷物,种种水果,种种蔬菜,种种水陆珍味。而人又用智巧将其做成饼,做成饵,加盐,加醋,烹煮,炮制。可谓千足万足,何必再将同有血气,同有子母,同有知觉,觉痛觉痒,觉生觉死之物杀而食之,岂是道理呢?平常说,只要心好,不在斋素

。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惨心。毒心。恶心。孰甚焉。好心当在何处。予昔作戒杀放生文劝世。而颇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犹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译唉!杀害他的身体,割食他的肉,天下那些凶狠、残忍、毒辣、邪恶的心肠,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善良的心应当安在何处呢?我从前撰写《戒杀放生文》来劝诫世人,而世上颇有翻刻这篇文章的,不下十几二十本。好啊,这世间,多么幸运,竟然还有这样的仁人君子存在啊。

建立丛林

  丛林为众。固是美事。然须己事已办。而后为之。不然。或烦劳神志。或耽着世缘。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终。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废。予兴复云栖。事事皆出势所自迫而后动作。曾不强为。而亦所损于己不少。况尽心力而求之乎。书此自警。并以告夫来者。

  僧俗信心

  末法中。颇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学佛者多。而成佛者少也。

  损己利人

  智者入灭。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由损己利人。止登五品。南岳亦自言。坐是止证铁轮。二师虽是谦己诲人。然亦实语。但与我辈之损不同耳。何以故。我辈损则诚损。二师虽损而不损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窘人。二俱捐财济众。其损不异。然窘人则窘益甚。富室则富自若也。又如沟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沟渠减涸。江海自若也。既无所损。何为限于五品 铁轮。噫。天下以圣归仲尼。仲尼言圣我不能。天下以道属文王。文王顾望道未见。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良知

  新建创良知之说。是其识见学力深造所到。非强立标帜以张大其门庭者也。然好同儒释者。谓即是佛说之真知。则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舆氏。今以三支格之。良知为宗。不虑而知为因。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敬长为喻。则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作者也。而所知爱敬涉妄已久。岂真常寂照之谓哉。真之与良。固当有辨。

  心之精神是谓圣

  孔丛子云。心之精神是谓圣。杨慈湖平生学问以是为宗。其于良知何似。得无合佛说之真知欤。曰。精神更浅于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恶得为真知乎哉。且精神 二字。分言之。则各有旨。合而成文。则精魂神识之谓也。昔人有言。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者是也。

  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观仲尼之言。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则进于精神矣。复进于良知矣。然则是佛说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无存亡。真无出入也。莫知其乡 则庶几矣。而犹未举其全也。仲尼又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为而入寂。是莫知其乡也。无最后句。则成断灭。断灭。则无知矣。通天下之故。无上三句则成乱想。乱想则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谓真知也。然斯言也。论易也。非论心也。人以属之蓍卦而已。盖时未至。机未熟。仲尼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心也。信矣。仲尼之为儒童菩萨也。然则读儒书足了生死。何以佛为。曰。佛谈如是妙理。遍于三藏。其在儒书。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间法。释迦主出世间法也。心虽无二。而门庭施设不同。学者不得不各从其门也。

  来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 愿力轻微。又不求净土。是人来生多感富贵之报。亦多为富贵所迷。或至造业堕落者。有老僧摇手不之信。予谓无论隔世。亲见一僧结茅北峰之阴。十年颇着清修。一时善信敬慕。为别创庵。徙居之。遂致沉溺。前所微得俱丧。现世且然。况来生耶。问此为谁。予云。即老兄是。其人默然。

  来生(二)

  僧有见贵显人而心生慕羡愿似之者。复有见贵显人而心生厌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过也。何也。尔徒知慕羡彼。而宁知彼之前生。即尔苦行修福僧人乎。则何必慕羡。尔徒知厌薄彼。而宁知尔之苦行。来生当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则何可厌薄。既未离生死。彼此更迭。如汲井轮。互为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但应努力前修。不舍寸阴以期出世。安得闲工夫为他人慕羡耶。厌薄耶。

  弃舍所长

  凡人资性所长。必着之不能舍。如长于诗文者。长于政事者。长于货殖者。长于战阵者。乃至长于书者 画者 琴者 棋者。皆弊精 竭神 殚智 尽巧以从事。而多有钩深穷玄。成一家之名以垂世不朽。若能弃舍不用。转此一回精神智巧

译建立丛林

建立僧团,本是件美事。但必须自己修行已有所成,然后才能去做。不然,或者会烦扰心神,或者会沉溺于世俗因缘,导致那些尚未有所成就的人望而生畏,最终一事无成;那些已经有所成就的人,也会在半途中废弃修行。我复兴云栖寺,事事都是出于形势所迫而后行动,从未勉强去做,但对自己造成的损耗也不小。何况是尽心竭力去追求呢?写下这些来自我警示,并以此告诉后来的人。

僧俗信心

在末法时期,颇有出家比丘的信心,不如在家居士的;在家居士的信心,不如在家女众的。这怎能不让人疑惑,为何学佛的人多,而成佛的人少呢?

损己利人

智者大师入灭时说:“我不领受大众,必定能净化六根。”因为损耗自己以利他人,所以只证得五品位阶。南岳怀让禅师也自说,因此只证得铁轮位。两位大师虽然是谦抑自己以教诲他人,但也确实是实话。只是他们所说的“损”,与我们所说的“损”不同罢了。为什么呢?我们的损,是真正的损耗;两位大师虽然说是损,但实际上并没有损耗。现在用比喻来说明:如同一个富裕人家和一个贫困之人,两人都捐资救济大众,其损耗看似无异。然而贫困之人则更加贫困,富裕人家则依然富裕。又如沟渠和江海,都用来汲水灌溉,但沟渠会干涸,江海却依然如故。既然没有真正的损耗,为何会局限于五品位阶和铁轮位呢?唉,天下人将圣人归于孔子,孔子却说圣人我做不到;天下人将大道归于文王,文王却回望说大道尚未见到。那些增上慢的比丘,能不深思吗?

良知

王阳明创立良知学说,这是他见识和学问深造所达到的境界,并非强行树立旗帜以扩大其学派影响。然而喜好调和儒释的人,说这就是佛所说的真知,这恐怕不妥。为什么呢?“良知”二字,本出自孟子。现在用因明学的三支比量来检验:以良知为宗,以不虑而知为因,以孩童自然知道爱亲敬长为喻。那么可知,“良”是美好的意思,是自然知道的,而非造作出来的。然而所知的爱敬之情,涉及虚妄已久,难道是真常寂照的意思吗?“真”与“良”,本来应当有所辨别。

心之精神是谓圣

《孔丛子》说:“心的精神叫做圣。”杨慈湖一生的学问以此为宗旨。这与良知相比如何?难道符合佛所说的真知吗?回答说:精神比良知更浅薄,都是水面上的波纹罢了,怎么能算是真知呢?况且“精神”二字,分开来说,各有深意;合起来成词,则是精魂神识的意思。古人曾说:“无量劫来的生死根本,愚痴之人认作本来面目的人。”说的就是这个。

寂感

杨慈湖是儒者,不观察孔子的话:“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这样就超越了精神,进而超越了良知。那么这就是佛所说的真知吗?回答说:也不是。真知没有存亡,真知没有出入。“莫知其乡”则差不多了,但还没有举出全貌。孔子又说:“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泯灭思为而入于寂静,这就是“莫知其乡”。如果没有最后一句,就成断灭了;断灭,就无知了。通晓天下万事万物,如果没有前三句,就成杂乱妄想了;杂乱妄想就是虚妄之知。寂静而通达,这才叫做真知。然而这话,是论述《易经》的,不是论述心的。人们把它归属于蓍草卦象罢了。大概是因为时机未到,机缘未熟,孔子微微透露而寄托于《易经》,让人自己领悟。孔子善于谈论心,真是厉害啊。孔子是儒童菩萨,确实可信。那么读儒家书籍足以了脱生死,还要佛教做什么呢?回答说:佛教谈论这样微妙的道理,遍布三藏经典;而在儒家书籍中,千百句话里偶尔才提及一次。孔子不是不知道,而是孔子主张世间法,释迦牟尼主张出世间法。心虽然无二,但门庭施设不同。学者不得不各自跟随其门径。

来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的僧人,如果心地未明,愿力轻微,又不求往生净土,这种人来生多感得富贵的果报,也多为富贵所迷惑,甚至造业堕落。有位老僧摇手不信。我说,无论隔世与否,亲眼见到一位僧人在北峰背阴处结茅修行,十年颇著清修之名。一时善信敬慕,为他另外创建庵堂,他迁居过去,于是导致沉溺,以前微薄的所得全都丧失。现世尚且如此,何况来生呢?问这是谁,我说:就是老兄您。那人默然不语。

来生(二)

僧人中有见到显贵之人而心生羡慕,希望像他一样的;也有见到显贵之人而心生厌恶轻蔑,仿佛不屑一顾的。这两个人都错了。为什么呢?你只知道羡慕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前生,就是你苦行修福的僧人吗?那么何必羡慕呢?你只知道厌恶轻蔑他,难道不知道你的苦行,来生会做他那样有名有位的官人吗?那么怎么可以厌恶轻蔑呢?既然尚未脱离生死,彼此更迭,如同汲水的辘轳,互为高下。想到这一点,能不寒心吗?只应努力向前修行,不舍寸阴,以期出世,哪里有空闲工夫去为他人羡慕或厌恶呢?

弃舍所长

凡人的资质性情有所擅长,必定执着而不能舍弃。如擅长诗文的人,擅长政事的人,擅长经商的人,擅长战阵的人,乃至擅长书法、绘画、弹琴、下棋的人,都耗费精力、精神,穷尽智巧来从事。其中多有探究深奥玄妙,成就一家之名以流传后世不朽的。如果能弃舍不用,转而运用这一回精神智巧

。抵在般若上。何患道业之无成乎。而茫茫古今。千百人中。未见一二矣。

译只要将心念安住于般若智慧之上,还担忧什么道业不能成就呢?然而纵观茫茫古今,千百人之中,却未见有一二人能做到。

二种鼠

  家鼠穿墉走梁。循床入箧。累累然与人近。而逃形避影。自古无能豢而狎之者。松鼠以山岩为国。树杪为家。若方外之士 化外之民。而人得置之襟怀。驯如慈母之抚赤子。此其故何也。意者。宿习之使也。彼家鼠。其昔穿窬之盗者耶。彼松鼠。其昔为人之服役者耶。均之畜生。而不无彼善于此也。术不可不慎也。

  僧习

  末法僧有习书。习诗。习尺牍语。而是三者。皆士大夫所有事。士大夫舍之不习而习禅。僧顾攻其所舍。而于己分上一大事因缘置之度外。何颠倒乃尔。

  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尊宿。自洪武至今。殆不多见。无论唐宋。只如元之中峰 天如诸老。今代唯琦楚石一人可与驰骋上下。况古之又古耶。得非世愈降 障愈深耶。豪杰固无文王犹兴。毕竟星中之月而已。然则末法中人。不可妄自尊大而轻视古德。又不可甘心暴弃而不为豪杰也。

  物不迁论驳

  有为物不迁论驳者。谓肇公不当以物各住位为不迁。当以物各无性为不迁。而不平者反驳其驳。或疑而未决。举以问予。予曰。为驳者。固非全无据而妄谈。驳其驳者。亦非故抑今而扬古。盖各有所见也。我今平心而折衷之。子不读真空。般若。涅盘三论。及始之宗本义乎。使无此。则今之驳。吾意肇公且口挂壁上。无言可对 无理可伸矣。今三论发明性空之旨。罔不曲尽。而宗本中又明言缘会之与性空一也。岂不晓所谓性空者耶。盖作论本意。因世人以昔物不至今。则昔长往。名为物迁。故即其言而反之。若曰。尔之所谓迁者。正我之所谓不迁也。此名就路还家。以贼攻贼。位不转而易南成北。质不改而变鍮为金。巧心妙手。无碍之辩才也。故此论非正论物不迁也。因昔物今物二句而作耳。若无因自作。必通篇以性空立论。如三论矣。兹径以不晓性空病肇公。肇公岂得心服。是故求向物于昔。于昔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此数言者。似乖乎性空之旨。然昔以缘合不无。今以缘散不有。缘会性空既其不二。又何烦费辞以辨肇公之失哉。或问。何故彼论通篇不出此意。曰。以有缘会不异性空之语在宗本中。观者自可默契耳。若知有今日。更于论尾增一二语结明此意。则驳何由生。吁。肇公当必首肯。而不知为驳者之信否也。

  碧岩集

  圆悟作碧岩集。妙喜欲入闽碎其板。浅智者遂病圆悟。不知妙喜特一时遣着语耳。夫雪窦百则颂古。先德谓是颂古之圣。而圆悟始为评唱。又评唱之圣也。而不免为文字般若。愚者执之。故妙喜为此说。碎学人之情识也。非碎碧岩集也。其言碎者。仿佛云门一棒打杀之意也。神而明之。碧岩寸寸旃檀。执而泥之。一大藏板皆可碎也。噫。可与知者道也。

  兜率悦张无尽

  张无尽将见悦公。悦云。吾当深锥痛扎此人。或谓诸官人多喜承顺。恐恶发。悦云。我不过退院而已。因尽力逼拶。无尽由此了悟。愚谓悦公妙手陶铸。其贤固不必论。而无尽委身知识。穷参力究。终得发明。真士大夫学道之模范也。

  宗门问答

  古尊宿作家相见。其问答机缘。或无义无味。或可惊可疑。或如骂如谑。而皆自真参实悟中来。莫不水乳投 函盖合。无一字一句浪施也。后人无知效颦。则口业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别。忽然邂逅。相对作乡语 隐语 谚语。傍人听之。亦复无义无味。可惊可疑。如骂如谑。而实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谈。肝膈之要也。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语。而二人者。则默契如水乳。如函盖矣。今不如缄口结舌。但向本参上着力。只愁不悟。不愁悟后无语。

  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恒言也。实至言也。世人大约贫贱富贵二种。贫贱者。固朝忙夕忙以营衣食。富贵者。亦朝忙夕忙以享欲乐。受用不同。其忙一也。忙至死而后已。而心未已也。赍此心以往。而复生。而复忙。而复死。死生生死。昏昏蒙蒙。如醉如梦。经百千劫。曾无了期。朗然独醒。大丈夫当如是矣。

译二种鼠

家鼠穿透墙壁,在屋梁上奔跑。沿着床铺钻进箱子。成群结队地与人亲近。却又逃避人的身影。自古以来没有人能驯养并亲近它们。松鼠以山岩为国度,以树梢为家园。如同方外之士、化外之民。而人却能将其置于胸怀之中。温顺得如同慈母抚育婴儿。这是什么缘故呢?想来是宿世习气使然。那家鼠,莫非前世是穿墙越壁的盗贼?那松鼠,莫非前世是为人服役的仆从?同为畜生,却也不无彼此优劣之分。修行法门不可不慎重选择。

僧习

末法时代的僧人有习书法的,习写诗的,习写书信的。而这三者,都是士大夫所从事的事情。士大夫舍弃这些不学,却去修习禅道。僧人反而攻习士大夫所舍弃的,却将自己本分上的大事因缘置之度外。为何如此颠倒呢?

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的高僧大德,从洪武年间到现在,几乎不多见。不用说唐宋时期,只看元代的中峰、天如等老宿,当今时代只有琦楚石一人可以与之上下驰骋较量。何况是更古老的古人呢。难道不是世道愈是衰落,障蔽愈是深重吗?豪杰固然没有周文王那样兴盛,终究也只是星中的月亮罢了。既然如此,末法时代的人,不可妄自尊大而轻视古德,又不可甘心自暴自弃而不做豪杰。

物不迁论驳

有人对《物不迁论》进行驳斥。认为僧肇不当以万物各自安住其位为不迁,应当以万物各自没有自性为不迁。而不平者又反驳那驳斥者。有人疑惑而未决,拿来问我。我说:进行驳斥的人,固然不是毫无根据而妄谈;反驳那驳斥者的人,也不是故意压抑今人而推崇古人。大概各自有所见解罢了。我现在平心静气地加以折衷评判。你不读《真空论》、《般若论》、《涅槃论》这三部论著,以及僧肇的《宗本义》吗?如果没有这些,那么现在的驳斥,我想僧肇恐怕只能张口挂壁,无言以对,无理可申了。如今这三部论著阐发性空的宗旨,无不详尽曲折。而《宗本义》中又明确说缘起和合与性空是一体的。难道不明白所谓性空的意思吗?大概作论的本意,是因为世人认为过去的物品不能来到现在,那么过去就永远消逝,称之为物迁。所以僧肇就顺着他们的说法反过来论证。如果说:你们所说的迁,正是我所说的不迁。这就叫做就路还家,以贼攻贼。位置不转却易南成北,本质不改却变铜为金。巧心妙手,无碍的辩才。所以这篇论著并非正面论述物不迁,而是因为“昔物不至今”这两句话而作的。如果没有这个因缘而自作,必定通篇以性空立论,像那三部论著一样了。现在直接以不懂性空来指责僧肇,僧肇岂能心服。因此,向过去寻求过去的物品,在过去未曾没有;向现在追究过去的物品,在现在未曾有。这几句话,似乎违背了性空的宗旨。然而过去因为缘起和合而不无,现在因为缘起离散而不有。缘起和合与性空既然不二,又何须费辞去辩白僧肇的过失呢?有人问:为什么那篇论著通篇不出现这个意思?回答说:因为“有缘起和合不异性空”的话在《宗本义》中,观看的人自然可以默契领会。如果知道有今天这样的驳斥,更在论尾增加一两句来结明这个意思,那么驳斥从何产生呢。唉。僧肇必定会首肯,而不知道那驳斥者是否相信。

碧岩集

圆悟禅师作《碧岩集》。妙喜禅师想要进入福建打碎它的刻板。浅智的人于是诟病圆悟。不知道妙喜禅师只是一时遣着语罢了。雪窦禅师的百则颂古,先德说是颂古的圣人,而圆悟开始为之评唱,又是评唱的圣人。而不免落入文字般若。愚者执着于此,所以妙喜禅师有此说法。打碎学人的情识,并非打碎《碧岩集》。他说打碎,仿佛云门禅师一棒打杀的意思。神而明之,《碧岩》寸寸都是旃檀;执而泥之,一大藏经的刻板都可以打碎。唉。这只能与明白的人说。

兜率悦张无尽

张无尽将要拜见悦公。悦公说:我应当深深锥刺痛扎此人。有人说各位官员大多喜欢顺承,恐怕他发怒。悦公说:我不过退居寺院罢了。于是尽力逼拶。无尽由此了悟。我认为悦公妙手陶铸,他的贤能固然不必论。而无尽委身于善知识,穷参力究,最终得以发明。真是士大夫学道的模范。

宗门问答

古代尊宿作家相见,他们的问答机缘,或者无义无味,或者可惊可疑,或者如骂如谑。而都来自真参实悟。无不水乳交融,函盖相合。没有一个字一句话是随意施用的。后人无知效仿,则口业不小。譬如两个同乡人,千里久别,忽然邂逅。相对说乡语、隐语、谚语。旁人听来,也无义无味,可惊可疑,如骂如谑。而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衷曲之谈,肝膈之要。旁人固然不知道是什么话,而这两个人,则默契如水乳,如函盖。如今不如缄口结舌,只向本参上着力。只愁不悟,不愁悟后无语。

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是常言。实则是至理之言。世人大概有贫贱富贵两种。贫贱者,固然早晚忙碌以经营衣食。富贵者,也早晚忙碌以享受欲乐。受用不同,其忙碌是一样的。忙碌到死而后已,而心却未已。带着这颗心以往生,又复生,又复忙,又复死。死生生死,昏昏蒙蒙,如醉如梦。经历百千劫,曾无了期。朗然独醒,大丈夫应当如此。

真道人难

  凡人造业者百。而为善者一二。为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坚久者一二。坚久者百。而坚之又坚 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转者一二。如是最后。名真道人。难乎哉。

译真正得道的人很难得。

凡夫中造恶业的人占一百。

其中行善的只占一两个。

行善的人中占一百。

其中向往大道的只占一两个。

向往大道的人中占一百。

其中意志坚定、持久不变的只占一两个。

意志坚定、持久不变的人中占一百。

其中更加坚定、更加持久,

直至证得菩提,

心念不退转的只占一两个。

像这样最终(得道的人),

才称为真正得道的人。

这难道不难吗?

空所空尽

  或曰。老子清静经云观空亦空。空无所空等语。即楞严空所空尽之义。予谓。楞严初云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今以清静名经。是动相不生而静相犹生也。静且未空。尚何论空空。

  教外别传

  或谓。教外果有别传乎。则一代时教闲文也。教外果无别传乎。则祖师西来虚行也。曰。教外实有别传。而亦实无别传也。圆觉不云乎。修多罗如标月指。指非月也。谓指外别有月可也。而月正在所指中。谓指外别无月亦可也。执指为月。谓更无月者。愚也。违其所指。而别求所谓月者。狂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发真归元

  楞严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而中庸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既而曰。致中则天地位。会通儒释者。谓中即真元也。然归元则世界消。致中则世界立。胡因同果异如此。盖喜怒哀乐。属乎意根。第六识耳。今止意识不行。尚余末那赖耶。洪涛息而微波在也。曾未归元。如何得虚空消殒。

  道话

  古之学者。宾主相见。才入门。便以此一大事因缘递相研究。今群居杂谈。率多世谛。漫游千里。靡涉参询。遐哉古风。不可复矣。嗟夫。

  楚失弓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广也。胡不曰。人遗弓。人得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沧海之胸襟。而仲尼实乾坤之度量也。虽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尽其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于弓也。进之则王失弓。王犹故也。无失也。假令王复得弓。王犹故也。无得也。虽然。犹未也。尚不能忘情于我也。又进之。求其所谓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谓弓也 人也 楚也。

  汤厄(一)

  辛丑孟春十日。予随例入浴。失足沸汤中。从踵及股。既而调治乖方。逾两月而后愈。虽备历诸苦。而于苦中。照见平日过咎。生大惭愧。发菩提心。盖平日四大无恙。行坐随意。眠起随意。饮食随意。谈笑随意。不知其为人天大福也。安享此福。无复思念六道众生。且我此一饷安乐时。地狱众生。挫烧舂磨者。不知经几许苦矣。饿鬼众生。饮铜食血者。不知经几许苦矣。畜生众生。衔铁负鞍。刀割鼎烹者。不知经几许苦矣。纵得为人。而饥寒逼迫者。服役疲劳者。疾病缠绵者。眷属分离者。刑罚责治者。牢狱监禁者。征输困乏者。水溺火焚而死者。蛇螫虎啮而死者。含冤负枉而死者。其苦亦不知几许。而我弗知也。自今以后。得一饷安乐。即当思念六道苦恼众生。摄心正意。愿早成道果。普济含识。俾齐生净土。得不退转。刹那自肆。何以上报佛恩。而下酬檀信也。励之哉。

  汤厄(二)

  佛言人命在呼吸间。予平日亦常举此以警策大众。而实未尝身亲经历之也。及予之罹汤厄也。方其入浴。身安心泰。洋洋自如。俄而蹈沸釜中。几死矣。其得生者。幸也。龙天救之也。夫为时刹那耳。而死生系焉。命在呼吸。岂不诚然乎哉。则知为僧者。于佛所说以劝他人恒切。而以劝自己或疏。通弊也。予于是大愧大骇而大自戢。

  汤厄(三)

  予平日论到病中做工夫处。亦知毕陵伽婆蹉所谓纯觉遗身矣。亦知马大师所谓有不病者矣。亦知永嘉所谓纵遇风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矣。亦知肇公所谓四大本空。五蕴非有矣。及乎足入沸汤。从头简点。痛觉在身。谁是遗身者。我今受病。谁是不病者。锋刀毒药切于肌肤。谁是坦坦闲闲者。四大五蕴实为吾身。实为吾累。谁是本空非有者。乃知平日干慧都不济事。若无定力。甘伏死门。彼口头三昧。只自瞒耳。噫。可不勉欤。

  汤厄(四)

  予见屠酤之肆。生置鳖鳝虾蟹之属于釜中。而以百沸汤烹之。则谕之曰。彼众生力弗汝敌。又微劣不能作声耳。若力敌。则当如虎豹啖汝。若能作声。冤号酸楚之声。当震动大千世界。汝纵逃现报。而千万劫中。彼诸众生。不放汝在。汝试以一臂纳沸汤中。少顷而出。则知之

译空所空尽

有人说:《老子清静经》中说“观空亦空,空无所空”等语,就是《楞严经》中“空所空尽”的意思。我认为:《楞严经》起初说“动静二相,了然不生”,现在以“清静”来命名这部经,这是动相不生而静相还在生起。静相尚且没有空掉,还谈什么空空呢?

教外别传

有人说:教外果然有别传吗?那么一代时教就都是闲文了。教外果然没有别传吗?那么祖师西来就是虚行了。回答说:教外确实有别传,但也确实没有别传。《圆觉经》不也说吗:“修多罗如标月指,指非月也。”说手指之外另有月亮是可以的,但月亮就在所指之中;说手指之外别无月亮也是可以的。执着手指就是月亮,认为再也没有月亮的人,是愚痴;违背手指所指的方向,另外去寻求所谓的月亮的人,是狂妄。神妙地领悟它,在于人罢了。

发真归元

《楞严经》说:“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而《中庸》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接着又说:“致中则天地位。”会通儒释的人说,“中”就是真元。然而归元则世界消亡,致中则世界确立,为什么原因相同而结果却如此不同呢?大概喜怒哀乐,属于意根,即第六识罢了。现在只是止息意识不运行,还剩下末那识和阿赖耶识,如同洪涛平息而微波仍在。这还没有归元,怎么能使得虚空消殒呢?

道话

古代的学者,宾主相见,刚进门,就以此一大事因缘互相研究探讨。现在大家聚在一起闲聊,大多都是世俗的谛理;漫游千里,没有涉及参学询问。遥远的古风,不可再恢复了。唉!

楚失弓

楚王丢了弓,左右的人想要去寻找。楚王说:“楚人丢了弓,楚人得到了它,何必去寻找呢?”孔子说:“可惜他的心胸不够宽广啊。为什么不这样说:‘人丢了弓,人得到了它’,何必是楚人呢?”伟大啊!楚王固然有沧海般的胸襟,而孔子实在有乾坤般的度量。虽然如此,孔子只是就楚王的话而言,并没有完全说出他想说的话。为什么呢?因为还不能忘记对弓的情执。再进一步说,王丢了弓,王还是原来的王,并没有失去什么;假使王又得到了弓,王还是原来的王,并没有得到什么。虽然如此,还不够,因为还不能忘记对“我”的情执。再进一步,寻求所谓的“我”都不可得,哪里还寻求所谓的弓、人、楚呢?

汤厄(一)

辛丑年孟春十日,我按惯例入浴,失足跌入沸汤中,从脚后跟到大腿。后来治疗不当,过了两个月才痊愈。虽然备尝各种痛苦,但在痛苦中,照见平日的过错,生起大惭愧心,发菩提心。大概平日四大无恙,行坐随意,眠起随意,饮食随意,谈笑随意,不知道这是人天的大福报。安享此福,不再思念六道众生;况且我这一会儿的安乐时光,地狱众生被挫烧舂磨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饿鬼众生饮铜汁吃血肉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畜生众生衔铁负鞍、刀割鼎烹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痛苦;纵然得以做人,而饥寒逼迫的,服役疲劳的,疾病缠绵的,眷属分离的,刑罚责打的,牢狱监禁的,赋税困乏的,溺水火焚而死的,蛇咬虎噬而死的,含冤负枉而死的,他们的痛苦也不知道有多少,而我却不知道。从今以后,得到一会儿的安乐,就应当思念六道苦恼众生,摄心正意,愿早日成就道果,普济含识众生,使他们一同生于净土,得不退转。刹那间的放纵,怎么能上报佛恩,而下酬檀信呢?要勉励啊!

汤厄(二)

佛说人命在呼吸之间。我平日也常举此来警策大众,但实际上未曾亲身经历过。等到我遭遇沸汤之祸时,刚入浴时,身安心泰,洋洋自得,忽然踏进沸釜中,几乎死了。得以活下来,是侥幸,是龙天救了我。那只是一刹那的时间,生死就系于其间。命在呼吸,难道不是真的吗?由此知道,做僧人的人,对于佛所说的用来劝勉他人时总是恳切,而用来劝勉自己时或许就疏略了,这是通病的弊端。我于是大惭愧、大惊恐而大自收敛。

汤厄(三)

我平日论到病中做工夫的地方,也知道毕陵伽婆蹉所说的“纯觉遗身”了,也知道马祖大师所说的“有不病者”了,也知道永嘉玄觉所说的“纵遇风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了,也知道僧肇所说的“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了。等到脚进入沸汤,从头检点,痛觉在身,谁是遗身者?我现在受病,谁是不病者?锋刀毒药切于肌肤,谁是坦坦闲闲者?四大五蕴实为我的身体,实为我的累赘,谁是本空非有者?于是知道平日的干慧都不顶用。如果没有定力,甘愿伏于死门。那些口头三昧,只是自欺罢了。唉,能不勉励吗?

汤厄(四)

我看见屠宰卖酒的店铺,把鳖、鳝、虾、蟹等活物放在锅里,用百沸的汤烹煮,就告诫他们说:那些众生力量敌不过你,又微弱低劣不能发声罢了。如果力量敌得过,就会像虎豹吃你一样;如果能发声,冤号酸楚的声音,应当震动大千世界。你纵然逃避现世的报应,而在千万劫中,那些众生不会放过你。你试着把一只手臂放进沸汤中,一会儿拿出来,就知道了。

矣。今不意此报乃我当之。因思自少至老。虽不作此业。而无量生来。既宿命未通。安保其不作也。乃不怨不尤。安意忍受。而益勤修其所未至。

译罢了。如今没想到这报应竟由我来承受。于是回想自己从年少到年老,虽然不曾从事这种行业,但无量劫以来的前世,既然宿命未能通达,又怎能保证没有做过呢?因此不怨恨、不责备,安心忍受,并且更加勤奋地修习那些尚未达到的境界。

经教

  有自负参禅者。辄云达磨不立文字。见性则休。有自负念佛者。辄云止贵直下有人。何必经典。此二辈人有真得而作是语者。且不必论。亦有实无所得而漫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护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恳恳劝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说。何自来乎。非金口所宣。明载简册。今日众生。何由而知十万亿刹之外有阿弥陀也。其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饶汝参而得悟。必须以教印证。不与教合。悉邪也。是故学儒者。必以六经四子为权衡。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

  语录

  古人道明德立。足为人天师表。然后有语录垂世。大率有二。或门人所记。如六祖坛经之类是也。或手自作之。如中峰广录之类是也。我实凡夫。自救不了。为吾徒者。慎勿笔吾一时偶尔之谈。刊为语录。不唯妄自尊大。又偶尔之谈。或有为而发。或因人而施。未是究竟了义。而况听者草草入耳。便形诸纸墨。亦恐有误人之过也。

  闻谤

  经言。人之谤我也。出初一字时。后字未生。出后一字时。初字已灭。是乃风气鼓动。全无真实。若因此发嗔。则鹊噪鸦鸣。皆应发嗔矣。 其说甚妙。而或谓。设彼作为谤书。则一览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灭。将何法以破之。 独不思白者是纸。黑者是墨。何者是谤。况一字一字。皆从篇韵凑合而成。然则置一部篇韵在案。是百千万亿谤书。无时不现前也。何惑之甚也。虽然。此犹是对治法门。若知我空。谁受谤者。

  愚之愚

  世人以不识字。不解事为愚。此诚愚也。非愚之愚也。读尽五车书。无字不晓。收尽万般巧。无事不能。乃至谈玄说禅。靡不通贯。而究其真实处。颠倒迷惑。反见笑于向之所谓愚者。非愚中之愚而何。

  预了

  无常迅速。虽老少无别。然年少人犹处未定之天。妄冀长寿。若老年人。则定然光景无多矣。须把身世事处分了当。从他无常朝到暮到。撒手便行。无所系累。此晚境大要紧处。不可忽。不可忽。

  广览

  看经须是周遍广博。方得融贯。不致偏执。盖经有此处建立 彼处扫荡。此处扫荡。彼处建立。随时逐机。无定法故。假使只看楞严。见势至不入圆通。而不广览称赞净土诸经。便谓念佛法门不足尚矣。只看达磨对梁帝语。见功德不在作福。而不广览六度万行诸经。便谓有为福德皆可废矣。反而观之。执净土非禅宗。执有为非无为。亦复如是。喻如读医书不广者。但见治寒用桂附而斥芩连。治虚用参耆而斥枳朴。不知芩连枳朴亦有时当用。而桂附参耆亦有时当斥也。是故执医之一方者误色身。执经之一义者误慧命。予尝谓六祖坛经不可使无智人观之。正虑其执此而废彼也。

  求人过

  见人饬躬立德。名称颇闻。便多方求觅其过。此忌心也。薄道也。或见人有所著述。其求过也亦然。不知闻一善行。览一好书。皆当随喜赞叹。而反掩之灭之。是诚何心哉。若果行系伪行。书系邪书。自应正言公论。明斥其非。又不当半褒半讥。依阿进退。

  谋断

  古称玄龄善谋。如晦善断。盖谋与断当兼备而不可一缺者。予于事。多有见之极明。而持之不武。以此致误。常悔之恨之。故禅门贵悲智双足。而谋与断。俱智所摄。谋而乏断。正能见而不能持也。此终是智浅而不深。偏而不全耳。大宜勉旃。

  禅佛相争

  二僧遇诸途。一参禅。一念佛。参禅者谓本来无佛。无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念佛者谓西方有佛。号阿弥陀。忆佛念佛。必定见佛。执有执无。争论不已。有少年过而听焉。曰。两君所言。皆徐六担板耳。二僧叱曰。尔俗士也。安知佛法。少年曰。吾诚俗士。然以俗士为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园子也。于戏场中。或为君。或为臣。或为男。或为女。或为善人。或为恶人。而求其所谓君臣男女善恶者。以为有。则实无。以为无。则实有。盖有是即无而

译经教

有自恃参禅的人,往往说达摩祖师不立文字,见性即可。有自恃念佛的人,往往说只贵在当下有人,何必依赖经典。这两类人中,有真正有所得而这样说的人,暂且不谈。也有实在一无所得而随意这样说的人,大都是不通晓教理而掩饰自己的短处罢了。我一生崇尚念佛,然而勤勤恳恳地劝人阅读经典。为什么呢?念佛的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不是佛亲口宣说,明确记载在典籍中,今天的众生,怎么知道十万亿佛土之外有阿弥陀佛呢?那些参禅的人,借口教外别传,不知道离开经典去参究,是邪因;离开经典去领悟,是邪解。即使你参究而有所领悟,也必须用经典来印证。不与经典相合的,全都是邪见。所以学习儒学的人,必须以六经四子作为权衡标准;学习佛法的人,必须以三藏十二部作为楷模。

语录

古人道德光明、德行确立,足以成为人天师表,然后才有语录流传于世。大致有两种情况:或者是门人弟子所记录,如《六祖坛经》之类就是;或者是亲手所作,如《中峰广录》之类就是。我实在是凡夫,自救尚且不能,我的徒众们,千万不要把我一时偶尔的谈话,刊印成语录。这不仅狂妄自大,而且偶尔的谈话,有的是针对特定情况而发,有的是针对特定人而施,未必是究竟了义。何况听者草率地听进耳朵,就写成文字,恐怕也有误导他人的过错。

闻谤

经典说,别人诽谤我,当第一个字出口时,后面的字还没产生;当后面的字出口时,第一个字已经消失。这就像风吹动一样,完全没有真实。如果因此发怒,那么喜鹊噪叫、乌鸦鸣叫,都应该发怒了。这个说法很妙。但有人说,假如对方写了诽谤的文章,那么一览之下,字字具足,而且永远存在不灭,用什么方法来破除呢?难道不想想,白色的是纸,黑色的是墨,哪一个是诽谤呢?况且一字一字,都是从篇章韵律凑合而成。那么放置一部篇章韵律在案头,就是百千万亿诽谤书,无时不呈现在眼前。这是多么大的迷惑啊。虽然如此,这还只是对治的法门。如果知道“我”是空的,谁在承受诽谤呢?

愚之愚

世人把不识字、不懂事当作愚笨,这确实是愚笨,但不是愚笨中的愚笨。读尽五车书,没有字不认识,收尽万般技巧,没有事不能做,乃至谈玄说禅,没有不通晓的,然而探究其真实处,颠倒迷惑,反而被那些所谓愚笨的人嘲笑,这不是愚笨中的愚笨又是什么呢?

预了

无常迅速,虽然老少没有区别,但年轻人还处在未定的境地,妄图长寿。如果是老年人,那么定然光阴无多。必须把身家世事处理妥当,任凭无常早晨来还是晚上来,撒手就走,没有牵挂拖累。这是晚年境界中最重要的地方,不可疏忽,不可疏忽。

广览

看经必须周遍广博,才能融会贯通,不至于偏执。因为经典有在这里建立、在那里扫荡的,也有在这里扫荡、在那里建立的,随时顺应机缘,没有固定的法。假使只看《楞严经》,见到大势至菩萨不入圆通,而不广泛阅读称赞净土的各种经典,就会认为念佛法门不值得崇尚。只看达摩对梁武帝说的话,见到功德不在做福报,而不广泛阅读六度万行等各种经典,就会认为有为福德都可以废弃。反过来看,执着净土非禅宗,执着有为非无为,也是这样。比喻如读医书不广博的人,只见到治寒病用桂枝附子而排斥黄芩黄连,治虚病用人参黄芪而排斥枳实厚朴,不知道黄芩黄连枳实厚朴也有应当用的时候,而桂枝附子人参黄芪也有应当排斥的时候。所以执着医书的一个方子会误伤色身,执着经典的一个义理会误伤慧命。我曾经说《六祖坛经》不可以让没有智慧的人观看,正是担心他们执着于此而废弃彼。

求人过

见到别人修身立德,名声颇闻,就多方寻找他的过错,这是嫉妒心,是浅薄道行。或者见到别人有所著述,寻找他的过错也是这样。不知道听闻一件善行,阅览一本好书,都应当随喜赞叹,反而掩盖消灭它,这究竟是什么心呢?如果确实是伪善之行,邪说之书,自然应当正直言论,公开议论,明确斥责其非,又不应当半褒半讥,依阿进退。

谋断

古人称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善于决断。大概谋划与决断应当兼备而不可缺一。我对于事情,多有看得极明白,但坚持不够果断,因此导致失误,常常悔恨。所以禅门贵在悲智双足,而谋划与决断,都属于智慧所摄。谋划而缺乏决断,正是能看见而不能坚持。这终究是智慧浅薄而不深,偏颇而不全。非常应当勉励自己。

禅佛相争

两个僧人在路上相遇,一个参禅,一个念佛。参禅的说本来无佛,没有可念的,佛这个字,我不喜欢听。念佛的说西方有佛,号阿弥陀,忆佛念佛,必定见佛。执着有执着无,争论不停。有一个少年经过而听,说:“两位所说的,都是徐六担板(比喻各执一端)罢了。”两个僧人斥责说:“你是俗士,怎么知道佛法。”少年说:“我确实是俗士,然而以俗士为比喻而知道佛法。我是梨园子弟,在戏场中,有时做君,有时做臣,有时做男,有时做女,有时做善人,有时做恶人。而寻求所谓的君臣男女善恶,以为有,则实无;以为无,则实有。大概有即是无而无……”

有。无是即有而无。有无俱非真。而我则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争为。 二僧无对。

译有。无,这就是有而无。有和无都不是真实的,而我则是澄澈清明、恒常存在的。知道我是恒常存在的,为什么要争执呢?两位僧人无言以对。

武夷图

  予病中有赠以武夷九曲图者。阅之忻然。因思古人沉屙不起。一友教玩辋川图。不浃旬而愈。况西方极乐世界。绘画流布。朝夕参礼而未闻奇验速效如辋川者何耶。良由辋川迹在寰中。易为描写。极乐境超世外。难以形容。则不若绘辋川者之备极工巧。耸人心目故也。彼鸡头摩之所传。十六观经之所说。亦略示其概而已。夫极乐世界。忉利。兜率。化乐诸天所不能及其少分。使人得而详睹。何止四百四病之俱忘。将八万四千烦恼诸病皆消灭无余矣。昔人谓神栖赡养。又谓先送心归极乐天。岂徒然哉。

  谈宗

  予未出家时。乍阅宗门语。便以情识模拟。与一座主书。左纵右横。座主惮焉。出家数年后。重会座主于一宿庵。劳问间。见予专志净土。语不及宗。矍然曰。子向日见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予笑曰。谚有之。初生牛犊不畏虎。识法者惧。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念佛

  世人稍利根。便轻视念佛。谓是愚夫愚妇勾当。彼徒见愚夫愚妇口诵佛名。心游千里。而不知此等是名读佛。非念佛也。念从心。心思忆而不忘。故名曰念。试以儒喻。儒者念念思忆孔子。其去孔子不亦庶几乎。今念念思忆五欲。不以为非。而反以念佛为非。噫。似此一生空过。何如作愚夫愚妇耶。而惜乎智可能也。愚不可能也。

  僧性空

  吴泗洲寺僧性空。弃应院。闭关尧封山。尝寄予所发誓愿。及禀告十方等语。予嘉叹稀有。俄而魔着。遂癫狂以死。予甚悼焉。揆其由。盖由乍起信心。有信无慧故也。古人心地未通。不远千里。参师访道。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乃至穷游遍历。曾不休息。得意之后。方于水边林下。长养圣胎耳。何得才离火宅。便入死关。有过不知。有疑莫辨。求升而反堕。又奚怪其然哉。颇有初心学人。结茅深山。孤孑独居。自谓高致。虽未必魔癫。而亦顿失利益不少。明者试一思之。

  行脚

  予单丁行脚时。忍饥渴。冲寒暑。备历诸苦。今幸得把茆盖头。虽不识修行。而识惭愧。云水乍到。供事唯勤。己身受用。不敢过分。盖谓曾为浪子偏怜客。穷汉起家惜土如金也。今乍入缁门。便住现成庵院。事事如意。喻似富家儿不谙民间疾苦。纵才智兼人。无赖参访。而闭门自大。习成我慢。增长无明。亦所失多矣。

  妙宗钞

  曩一僧谓予曰。佛示西方。本为普利诸根。速超生死。是易行道。而知礼法师纯以台教精深观法释之。使易反成难。失如来曲为凡夫本意。此论亦甚有理。今思之。古人谓解佛经。宁以浅为深。毋以深为浅。则妙宗所说。利根者自悟深理。钝根者亦不失依经直观。求愿往生。似无所碍。

  出神(一)

  或问。仙出神。禅者能之乎。曰。能之而不为也。楞严云。其心离身。反观其面是也。而继之曰。非为圣证。若作圣解。即受群邪。是能之而不为也。又问。神之出也。有阴有阳。楞严所云。阴神也。仙出阳神。禅者能之乎。曰。亦能之而不为也。或者愕。曰。毋愕也。尔不见初祖已没。只履西归乎。尔不见宝志公狱中一身 市中一身乎。尔不见沩山晏坐静室。乃于庄上吃油滋乎。然亦不名圣证。宗门呵之。昔一僧入定出神。自言。我之出神。不论远近。皆能往来。亦能取物。正阳神也。先德责云。圆顶方袍。参禅学道。奈何作此鬼神活计。是故吾宗大禁。不许出神。

  出神(二)

  又问神有何过。曰。神即识也。而分粗细。有出有入者粗也。直饶出入俱泯。尚住细识。细之又细。悉皆浑化。始得本体耳。而着于出入以为奇妙。前所谓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也。

  闻讣

  闻人讣音必大惊讶。此虽世间常情。然生必有死。亦世间常事。自古及今。无一人得免者。何足惊讶。特其虚生浪死而不闻道。是重可惊讶。而恬不惊讶。悲夫。

  斋素

  富贵人不能斋素。其故有二。一者耽刍豢之悦口。二者虑藜藿之损身。不知肉食蔬食。体之

译武夷图

我生病时,有人赠送给我一幅《武夷九曲图》。我观看后心中欣喜。于是想起古人病重不起时,一位朋友教他欣赏《辋川图》,不到十天病就好了。何况西方极乐世界,绘画流传广泛,朝夕参拜礼拜,却没听说有像《辋川图》那样奇特灵验、见效迅速的呢?这实在是因为《辋川图》的景致在人间,容易描绘;而极乐世界的境界超脱世外,难以形容。所以不如画《辋川图》那样极尽工巧,耸动人心耳目罢了。那鸡头摩尊者所传说的,以及《十六观经》所说的,也只是大概地展示其轮廓而已。那极乐世界,是忉利天、兜率天、化乐天等诸天所不能及其极少部分的。如果让人得以详细目睹,何止是四百四病都忘却,连八万四千烦恼病都会消灭无余了。古人说精神栖息供养,又说先送心归向极乐天,难道只是空话吗?

谈宗

我未出家时,刚阅读宗门语录,便以情识去模拟揣度,给一位座主写信,言辞纵横恣肆,座主对此感到忌惮。出家几年后,在一宿庵再次与座主相会。在问候寒暄间,见我专心志于净土法门,言语中不涉及宗门,座主惊讶地说:“你往日见解超卓,如今反而变得卑下浅近,为什么呢?”我笑着说:“谚语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懂法的人才会畏惧。您知道吗?”座主没有回答。

念佛

世人稍微聪明一点,就轻视念佛,认为那是愚夫愚妇做的事。他们只看到愚夫愚妇口诵佛名,心思却游荡千里之外,却不知道这等人叫做读佛,不是念佛。念是从心出发,心思忆念而不忘,所以叫念。试以儒家作比喻,儒者念念思忆孔子,他离孔子不也就差不多了吗?如今念念思忆五种欲望,不认为不对,反而认为念佛不对。唉,像这样一生空过,还不如做愚夫愚妇呢。可惜智慧的人可能做到,愚笨的人不可能做到。

僧性空

吴地泗洲寺的僧人性空,离开应院,在尧封山闭关。他曾寄给我他所发的誓愿,以及禀告十方等话语。我赞叹稀有。不久他遭受魔障,于是癫狂而死。我十分哀悼。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刚生起信心,有信而无智慧的缘故。古人内心未通时,不远千里,参访老师求道。离开一个丛林,进入一个保社,乃至穷尽游历,不曾休息。得意之后,才在水边林下,长养圣胎。怎么能刚离开火宅,就进入死关。有过错不知道,有疑惑不能辨别,求上升反而堕落,又怎么怪他这样呢。颇有初发心的学人,在深山结茅,孤身独居,自认为高雅。虽然未必魔障癫狂,但也顿时失去不少利益。明智的人试着想一想。

行脚

我单身行脚时,忍受饥渴,冲犯寒暑,备尝各种苦难。如今幸好得以有茅草盖头,虽然不懂修行,但懂得惭愧。云水僧刚到时,供奉侍奉唯恐不勤,自己受用,不敢过分。这是因为曾做过浪子,特别怜惜客人;穷汉起家,惜土如金。如今刚入僧门,就住在现成的庵院,事事如意,比喻像富家子弟不谙民间疾苦。纵然才智过人,无赖参访,却闭门自大,习成我慢,增长无明,也是损失很多啊。

妙宗钞

从前一位僧人对我说:“佛指示西方,本是为了普遍利益各种根器,迅速超越生死,这是易行道。而知礼法师纯粹用天台教义精深观法来解释,使易行道反而变成难行道,失去了如来曲意为了凡夫的本意。”这个议论也很有道理。如今想想,古人说解释佛经,宁可把浅的说深,不要把深的说浅。那么《妙宗钞》所说的,利根的人自然悟入深理,钝根的人也不失依经直观,求愿往生,似乎没有阻碍。

出神(一)

有人问:“仙人出神,禅者能做到吗?”回答说:“能做到但不去做。《楞严经》说:‘其心离身,反观其面’就是如此。接着说:‘这不是圣证,如果当作圣解,就会遭受群邪。’这就是能做到但不去做。又问:‘神出有阴有阳,《楞严经》所说的是阴神。仙人出阳神,禅者能做到吗?’回答说:‘也能做到但不去做。’有人惊愕。回答说:‘不要惊愕。你没看见初祖圆寂后,只履西归吗?你没看见宝志公在狱中一身,在市中一身吗?你没看见沩山禅师静坐静室,却在庄上吃油滋吗?然而也不名为圣证,宗门呵斥它。从前一位僧人入定出神,自己说:‘我出神,不论远近,都能往来,也能取物,是正阳神。’先德责备说:‘圆顶方袍,参禅学道,怎么去做这种鬼神的勾当。’所以吾宗大加禁止,不许出神。”

出神(二)

又问神有什么过错。回答说:“神就是识,而分为粗细。有出有入的是粗的。即使出入都泯灭,还住在细识中。细之又细,全部浑化,才得到本体。而执着于出入以为奇妙,前面所说的无量劫来生死根本,痴人认作本来人。”

闻讣

听到别人的死讯必定大惊失色。这虽然是世间常情,但生必有死,也是世间常事。从古至今,没有一人能免的。何足惊讶。特别那虚生浪死而不闻道的,是更值得惊讶的。而安然不惊讶,可悲啊。

斋素

富贵人不能斋素,原因有二。一是沉溺于肉类饮食悦口的快乐,二是担心粗劣饮食损害身体。不知道肉食蔬食,体之

肥瘠或因之。而寿夭不与也。且鹿之寿最永于诸兽。而所食者草耳。虎食肉。而寿之长短于鹿。何如也。鹿不肉而寿。人何独不然。虽然。有厄于病苦。心虽欲斋而力不副者。有制于所尊。心虽欲斋而势弗克者。则姑行月斋 日斋及三净肉。但坚持不杀可也。久之。宿习当自断。

译身体的肥瘦或许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寿命的长短却与此无关。况且,鹿在所有野兽中寿命最长,而它吃的只是草。老虎吃肉,它的寿命与鹿相比如何呢?鹿不吃肉却长寿,人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虽然如此,有的人受困于疾病痛苦,心里虽然想持斋,但体力跟不上;有的人受制于尊长,心里虽然想持斋,但情势不允许。那么,暂且实行月斋、日斋以及吃三净肉,只要坚持不杀生就可以了。时间久了,旧有的习气自然会断除。

轮回根本

  圆觉谓轮回以爱欲为根本。而此爱欲。百计制之。莫可除灭。盖贲育无所施其勇。良平无所用其智。而离娄公输无所著其明巧者也。虽不净观正彼对治。而博地凡夫障重染深。只见其净。不见其不净。观法精微。鲜克成就。然则竟如之何。经云。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今观此想。复从何生。研之究之。又研究之。研之不休。究之不已。老鼠入牛角。当必有倒断处。

  病者众生之良药

  世人以病为苦。而先德云。病者众生之良药。夫药与病反。奈何以病为药。盖有形之身。不能无病。此理势所必然。而无病之时。嬉怡放逸。谁觉之者。唯病苦逼身。始知四大非实。人命无常。则悔悟之一机。而修进之一助也。予出家至今。大病垂死者三。而每病发悔悟。增修进。由是信良药之语。其真至言哉。

  蛇成龙

  昔人有喻。如蛇成龙。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此破愚夫着相求佛。盖仿佛为比。非的喻也。断章取义。非全喻也。又有谓。蛇伏地内。由修炼而成龙。不知此性禀使然。非修炼所致。是故污水中虫化而为蚊。厕圂中虫化而为蝇。蜣之为蝉。蚕之为蛾。雉之为蜃。雀之为蛤。鲨之为虎。鲲之为鹏。如是之类。种种非一。岂其有修炼之术乎。又不见草之为萤。饭之为螺。瓦之为鸳鸯。无情而化有情。修炼安在。吾恐不明理者。名为学道。潜作邪囚。妄冀邪果。不得不辩。

  名利

  荣名厚利。世所同竞。而昔贤谓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此却之不可免 一语最极玄妙。处世者当深信熟玩。盖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却不可免。谁知之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为。又求之未得。不胜其愠。及其得之。不胜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为。又己得则喜。他人得之则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忌为。庶几达宿缘之自致。了万境之如空。而成败利钝。兴味萧然矣。故知此语玄妙。

  临终正念

  经言人欲终时。闻钟磬声。增其正念。而杭俗亡者气绝良久。方乃召僧击磬。已无及矣。又讹为之说曰。磬之鸣也。促亡人行赴阎罗也。其谬一至于是。

  花香

  庭中百合花开。昼虽有香。澹如也。入夜而香始烈。夫鼻非钝于昼而利于夜也。白日喧动。诸境纷杂。目视焉。耳听焉。鼻之力为耳目所分而不得专也。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信夫。

  人虎传

  说海载人虎传。一僧戏披虎皮于山径间。有见而怖走。遗其橐囊者。辄取之。皮忽着身。遂成虎。不敢归寺。而心历历然人也。渐饥。不得已。食狐兔羊犬。既而捕得人。将食之。视之。僧也。大悔恨。恨极悲号。举身自掷。皮忽堕地。还复人体。因感斯异。乃破衲行乞。遍参知识。刻心办道。后竟成名德云。经云一切唯心造。观于是尤信。

  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复有六道。且以人言之。有人而天者。诸国王大臣之类是也。有人而人者。诸小臣。及平民衣食饶足。处世安然之类是也。有人而修罗者。诸狱吏。屠儿。刽子之类是也。有人而畜生者。诸负重力役。恒受鞭挞之类是也。有人而饿鬼者。诸贫穷乞人。啼饥号寒之类是也。有人而地狱者。诸刑戮剐割之类是也。天等五道亦复如是。所以然者。昔因持戒修福。今得人身。而所修戒福有上中下。此三种中复有三种。多多无尽。各随其心。感报不一。经云一切唯心造。又观于是尤信。

  智慧

  增一阿含经。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数。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数。神足飞行成就。亦世俗常数。唯智慧成就为第一义。则知戒定等三学。布施等六波罗蜜。唯智慧最重。不可轻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后也。唯智慧贯彻一切法门。不可等也。经云。因戒生定。因定发慧。盖语其生发之次第则然。而要当知所重 知所先 知所贯彻始得。虽然。此智慧者。又非聪明才辩之谓也。如前世智当悟中说。

  外学

  隋梁州沙门慧全。徒众五百。中一人颇粗异。全素所不录

译轮回的根本

圆觉经说,轮回以爱欲为根本。然而这种爱欲,用各种方法去制约它,却无法将其除灭。大概连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无处施展他们的勇力,张良、陈平这样的智者也无从运用他们的智谋,离娄、公输般这样的明巧之人也无从发挥他们的精明巧思。虽然有不净观作为对治的方法,但博地凡夫业障深重、染污深厚,只看到清净,看不到不净。不净观的法门精微深奥,很少有人能够修持成就。那么究竟该怎么办呢?经上说:“欲望产生于你的意念,意念由思想产生。”现在观察这思想,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深入探究,再深入探究,研究不停,探究不止。就像老鼠钻进牛角,必定会有穷尽断绝的时候。

病是众生的良药

世人认为疾病是痛苦,而前代高僧说,病是众生的良药。药与病是相反的,怎么能把病当作药呢?大概有形的身体,不可能没有病,这是情理和势态上必然的。而没有病的时候,嬉戏安逸、放纵懈怠,谁来觉察呢?只有病苦逼迫身体,才开始知道四大假合并非真实,人命无常。这就是悔悟的一个契机,也是修行进步的一个助力。我出家至今,大病濒死三次,而每次发病都让我悔悟,增进修行。由此相信“良药”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啊。

蛇成龙

从前有人打比方,说就像蛇变成龙,不改变它的皮;就像人成佛,不改变他的面貌。这是为了破除愚夫执着于相状去求佛,大概只是粗略的比喻,并非确切的比喻。断章取义,并非完整的比喻。又有人说,蛇潜伏在地下,通过修炼而变成龙。不知道这是本性禀赋使然,并非修炼所致。所以污水中的虫子化而为蚊子,厕所中的虫子化而为苍蝇,蜣螂化而为蝉,蚕化而为蛾,野鸡化而为蜃,雀化而为蛤,鲨化而为虎,鲲化而为鹏。像这类变化,种种不一,难道它们有修炼的方法吗?又不见草化而为萤火虫,饭化而为螺,瓦化而为鸳鸯,无情之物化而为有情之物,修炼在哪里呢?我担心不明事理的人,名义上学习道法,暗中却成为邪见的囚徒,妄想希求邪果,不得不辩明。

名利

荣耀的名声和丰厚的利益,世人共同争逐。而前代贤人说,追求它既不可能得到,拒绝它也不可能避免。这“拒绝它也不可能避免”一句话最为玄妙。处世的人应当深信并反复玩味。大概追求不可能得到,人们或许知道;拒绝不可能避免,谁知道呢?如果知道它不可能避免,何必去追求呢?又追求而没有得到,不禁愤怒;等到得到了,不禁喜悦。如果知道它不可能避免,何必喜悦呢?又自己得到了就喜悦,别人得到了就嫉妒。如果知道它不可能避免,何必嫉妒呢?差不多就能通达宿世因缘的自然招致,了悟万般境界如同虚空,而成败利钝,兴致淡然了。所以知道这句话玄妙。

临终正念

经上说,人将要断气时,听到钟磬声,能增强他的正念。而杭州的风俗,死者气息断绝很久,才召唤僧人敲击磬,已经来不及了。又错误地解释说,磬声响起,是催促亡人前往阎罗王那里。其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

花香

庭院中的百合花开放,白天虽然有香气,但很淡。到了夜晚香气才开始浓烈。并不是鼻子在白天迟钝而在夜晚灵敏。白天喧闹躁动,各种境界纷繁杂乱,眼睛在看,耳朵在听,鼻子的力量被眼耳分散而不能专注。用心专一不分神,精神才能凝聚。确实如此。

人虎传

《说海》记载了人虎传。一个僧人戏耍般在山间小路上披着虎皮,有人看见害怕逃跑,遗落了钱袋,僧人便拿走了。虎皮忽然附着在身上,于是变成了虎。不敢回寺庙,但心里清清楚楚是人。渐渐饥饿,不得已,吃狐狸、兔子、羊、狗。后来捕捉到人,将要吃他,一看,是僧人。非常悔恨,恨到极点悲号,举起身体自掷,虎皮忽然掉落在地,恢复为人身。因此感念这奇异之事,于是破衣乞讨,遍参善知识,刻苦办道。后来终于成为名僧德云。经上说一切唯心所造,观察这件事尤其相信。

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又包含六道。且以人道来说,有人中属天道的,各国国王、大臣之类就是;有人中属人道的,各种小臣,以及平民衣食充足,处世安宁之类就是;有人中属修罗道的,各种狱吏、屠夫、刽子手之类就是;有人中属畜生道的,各种承担重体力劳动,常受鞭打之类就是;有人中属饿鬼道的,各种贫穷乞丐,啼饥号寒之类就是;有人中属地狱道的,各种遭受刑戮剐割之类就是。天等其他五道也是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过去持戒修福,现在得到人身,而所修的戒福有上中下三等。这三等中又各有三等,多多无尽,各自随心,感召的果报不一。经上说一切唯心所造,观察这件事尤其相信。

智慧

《增一阿含经》中,佛说:戒律成就,是世俗的常法;三昧成就,也是世俗的常法;神足飞行成就,也是世俗的常法。只有智慧成就才是第一义。由此可知,戒、定等三学,布施等六波罗蜜,只有智慧最重,不可轻视;只有智慧最先,不可落后;只有智慧贯彻一切法门,不可等同。经上说,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大概说它们生发的次第是这样。但一定要知道所重视的、所先行的、所贯彻的,这才对。虽然如此,这智慧,又不是聪明才辩的意思。如前世智在《悟中》中所说。

外学

隋朝梁州沙门慧全,徒众五百人。其中一人颇为粗俗怪异,慧全向来不看重他。

。忽自云得那含果。全有疾闭门。其人径至榻前问疾。而门闭如故。明日复然。因谓全曰。师命过。当生婆罗门家。全云。我一生坐禅。何故生彼。 答云。师通道不笃。外学未绝。虽有福业。不得超诣。今时僧有学老庄者。有学举子业经书者。有学毛诗楚骚及古词赋者。彼以禅为务。但外学未绝。尚缘此累道。今恣意外学。而禅置之罔闻。不知其可也。

译忽然自称证得了那含果。全禅师生病闭门不出。那人径直走到床前探问病情,但门依然紧闭。第二天又是如此。于是他对全禅师说:“师父命终之后,将投生到婆罗门家中。”全禅师说:“我一生坐禅修行,为什么反而投生到那里?”那人回答说:“师父修道不够笃实,世俗学问没有断绝。虽然拥有福报业力,却无法超脱升进。现在的僧人,有学习老庄之道的,有学习科举应试经书的,有学习《毛诗》《楚辞》及古代词赋的。他们以禅修为本务,只是世俗学问没有断绝,尚且因此牵累道业。现在放纵沉迷于世俗学问,却对禅修置之不理、充耳不闻,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

灵裕法师

  裕法师之说经也。或一字盘桓。动经累日。或片时之顷。便销数卷。或分科已定。及至后讲。更改前科。增减出没。随机显晦。学者疑焉。裕曰。此大士之宏规也。可以恒情断乎。裕师盖得无碍辩才。庶几乎于法自在。而拘名著相。以文害辞。以辞害意。与夫参死句之辈。何足以知之。今人不可执己见而蔑视胜流。轻谈横议。又不可昧己量而效颦先德。妄行自用也。

  行脚住山

  今人见玄沙不越岭。保福不度关。便端拱安居。眼空四海。及见雪峰三登投子 九上洞山。赵州八旬行脚。便奔南走北。浪荡一生。斯二者皆非也。心地未明。正应千里万里。亲附知识。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为生死。参师访道。又何得观山观水。徒夸履历之广而已哉。正因行脚之士自不如是。

  楞严房融所作

  有见楞严不独义深。亦复文妙。遂疑是丞相房融所作。夫译经馆番汉僧及词臣居士等。不下数十百人。而后一部之经始成。融不过润色其文。非专主其义也。设融自出己意。创为是经。则融固天中天。圣中圣矣。而考诸唐史。融之才智。尚非柳韩元白之比。何其作楞严也。乃超孔孟老庄之先耶。嗟乎。千生百劫。得遇如是至精至微 至玄至极之典。不死心信受。而生此下劣乖僻之疑。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果报(一)

  经言。万法唯心。错会者。谓无心则无因无果。故不患有业。唯患有心。有业无心。阎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业。无复顾忌。不知无心有二。如理思惟。用心之极。而自然入于无心三昧者。真无心也。起心造业。又起心制心。强制令无。似得无心。心恰成有。心有则业有。阎老子铁棒未放汝在。

  果报(二)

  又经言。具足智慧菩萨脱使堕落。在畜生中。畜生中王。在饿鬼中。饿鬼中王。错会者谓有智则能转业。故不患有业。唯患无智。有业有智。阎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业。无复顾忌。不知经称智慧。非等闲世智之谓也。且汝智慧。得如文殊身子否。纵不及此。次而下之。得如善星。调达否。善星博学十八香象所载法聚。调达得罗汉神通。而俱不免生陷地狱。况汝智慧未必胜此二人乎。杯水不能熄车薪之火。荧光不能破幽谷之昏。今之小智。灭业几何。阎老子铁棒。未放汝在。

  塞翁

  得失曾无定形。祸福互为倚伏。塞翁一段因缘。人皆知之。而未必信之也。予失足沸汤。筋挛不伸。畜双拐为二侍。若将终身焉。作跛脚法师歌自嘲。有只愁此脚不终疾 之句。既而足伸如故。笑以为诗谶。而依然奉以为诗规也。且感且惧。愿无忘射钩。

  神通

  神通大约有三。一报得。一修得。一证得。报得者。福业自致。如诸天皆能彻视彻听。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者。习学而成。如提婆达多学神通于阿难尊者是也。证得者。专心学道。无心学通。道具而通自具。但迟速不同耳。如古今诸祖诸善知识是也。较而论之。得道不患无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阇黎。佛法还须老僧。意有在矣。试为之喻。世间官人所有爵禄冠服府署仪卫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种。其报得者。如功勋荫袭。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力夤缘。古人所恶。不由其道者是也。其证得者。道明德立而位自随之。仲尼云。学也禄在其中矣。是也。是三者。胜劣可知也。

  大豪贵人

  世间大豪贵人多从修行中来。然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则来生虽处高位。五欲具足。而心则时时在道。真所谓有发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则来生游戏法门而已。其三持戒修福。而于般若藐不系念。则来生为顺境所迷。背善从恶。甚而谤佛毁法灭僧者有矣。鞫其因地。则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别如是。来生更来生。其差别又何如也。寒心哉。

  天台清凉(一)

  人有恒言曰。天台贤首。愚尝究之。南岳举其纲。而万目毕张。则莫备乎天台。贤首持其衡。

译灵裕法师

灵裕法师讲经时,有时一个字反复推敲,动辄花费数日;有时片刻之间,就能讲完几卷经文。有时科判已经确定,等到后来再讲时,却更改之前的科判,增减内容,随机显现或隐晦。学者对此感到疑惑。灵裕说:“这是大菩萨的宏大规划,怎么能用常人的情识去判断呢?”灵裕法师大概已经获得了无碍的辩才,接近于法自在的境界。而那些拘泥于名相、以文字损害言辞、以言辞损害意义,以及参究死句的人,哪里足以理解他呢?现在的人不可固执己见而轻视高僧大德,轻率地谈论和横加议论;也不可蒙蔽自己的度量而效仿先德的缺点,妄自行动。

行脚住山

现在的人见到玄沙禅师不越岭、保福禅师不度关,便端坐安居,眼空四海;等到见到雪峰禅师三次登上投子山、九次上洞山,赵州禅师八十岁还在行脚,便奔走南北,浪荡一生。这两种做法都是不对的。心地尚未明了,正应该千里万里去亲近善知识,怎么能守愚空坐,我慢自高呢?既然为了生死大事而参师访道,又怎么能只是观山观水,徒然夸耀履历广阔而已呢?正因为行脚的人自己不是这样。

楞严房融所作

有人见到《楞严经》不仅义理深奥,而且文辞美妙,于是怀疑是丞相房融所作。译经馆里的番汉僧人以及词臣居士等,不下数十百人,然后一部经典才开始完成。房融不过是润色其文辞,并非专门主导其义理。假如房融自己出主意,创作了这部经,那么房融本来就是天中天、圣中圣了。但考察唐史,房融的才智,尚且比不上柳宗元、韩愈、元稹、白居易,为什么他作的《楞严经》,竟然超越孔子、孟子、老子、庄子之上呢?唉!千生百劫,得以遇到如此至精至微、至玄至极的经典,不真心信受,却生出这种低劣乖僻的怀疑,可悲啊!可悲啊!

果报(一)

经中说:“万法唯心。”错误理解的人,认为没有心就没有因果,所以不担心有业,只担心有心。有业无心,阎罗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安心造业,毫无顾忌。不知道无心有两种:如理思惟,用心到极致,而自然进入无心三昧的,是真无心;起心造业,又起心制伏自心,强制令其无,似乎得到了无心,心恰恰成了有。心有则业有,阎罗王的铁棒还没放过你呢。

果报(二)

又经中说:“具足智慧的菩萨,即使堕落,在畜生中也是畜生王,在饿鬼中也是饿鬼王。”错误理解的人认为有智慧就能转变业力,所以不担心有业,只担心没有智慧。有业有智,阎罗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安心造业,毫无顾忌。不知道经中所称的智慧,不是平常世间智慧的称谓。况且你的智慧,能像文殊菩萨、舍利弗尊者那样吗?即使不及此,次一等的,能像善星、提婆达多那样吗?善星博学,十八头香象所载的法聚他都知晓;提婆达多获得了罗汉的神通,而两人都难免堕入地狱。何况你的智慧未必胜过这两人呢?一杯水不能熄灭车薪之火,萤火虫的光不能破除幽谷的昏暗。现在的小智慧,能消灭多少业力呢?阎罗王的铁棒,还没放过你呢。

塞翁

得失没有固定的形态,祸福互相依存转化。塞翁失马的故事,人们都知道,但未必相信。我失足跌入沸汤,筋脉痉挛无法伸展,拄着双拐作为两个侍者,好像要终身如此。作《跛脚法师歌》自嘲,其中有“只愁此脚不终疾”的诗句。不久脚又伸展如常,笑着认为这是诗谶,但依然奉为诗规。既感激又恐惧,愿不忘射钩之仇。

神通

神通大约有三种:一是报得,二是修得,三是证得。报得者,是福业自然招致,如诸天都能彻视彻听,以及鬼也有神通,就是这样。修得者,是习学而成,如提婆达多从阿难尊者那里学习神通,就是这样。证得者,是专心学道,无心学神通,道成就而神通自然具备,只是迟速不同罢了,如古今诸祖诸善知识,就是这样。比较而言,得道不担心没有神通,得神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阇黎,佛法还须老僧。”意有所指。试着打个比喻:世间官员所有的爵禄、冠服、府署、仪卫等,就像神通一样,也有三种。其报得者,如功勋荫袭,自然而有;其修得者,人力攀缘,古人所厌恶,不由正道而得;其证得者,道明德立而地位自然随之,孔子说:“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就是这样。这三种,优劣可知。

大豪贵人

世间的大豪贵人,多从修行中来。然而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则来生虽然身处高位,五欲具足,但心则时时在道上,真所谓有发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则来生只是在法门中游戏而已;其三持戒修福,而对般若漠不关心,则来生被顺境所迷惑,背善从恶,甚至诽谤佛陀、毁坏佛法、灭尽僧众的也有。追究其因地,都是修行人,而差别如此。来生更来生,其差别又怎样呢?令人寒心啊。

天台清凉(一)

人们常说:“天台贤首。”我曾经探究过,南岳举起纲领,而万目毕张,那么没有比天台更完备的了。贤首持其衡。

而千星交罗。则莫备乎清凉。盖自有佛法以来。天台集其大成。自有天台以来。清凉集其大成矣。故当以二师相对而名宗也。或曰。人于天台无议矣。于贤首或置喙焉。何也。曰。喙贤首者。亦百喙而一中耳。又向不云乎。贤首之道。至清凉而始备。是则天台清凉二师。恩如父母。道亦如父母。且清凉可得议乎。 或未答。予笑曰。毋劳尔思也。天台之后有清凉。犹尧舜之后有孔子也。而又何议也。

译而千星交罗,则没有比清凉大师更完备的了。大概自从有佛法以来,天台大师集其大成;自从有天台宗以来,清凉大师又集其大成了。所以应当将这两位大师相提并论来命名宗派。有人问:“人们对天台大师没有异议,却对贤首大师有所议论,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议论贤首大师的人,也是众口一词中有一点不同罢了。刚才不是说过吗,贤首大师的教义,到了清凉大师才完备。那么天台和清凉两位大师,恩德如同父母,道法也如同父母,况且清凉大师难道可以议论吗?”那人或许还没回答,我笑着说:“不必费神思考了。天台大师之后有清凉大师,就像尧舜之后有孔子一样,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

天台清凉(二)

  或曰。彼四教。此五教。判然二宗矣。然亦有同欤。曰。毋以二为也。四之与五。犹五蕴六根。开合焉耳矣。五教之小。即摄入四中之藏。而藏之为言。犹迹涉于混。故另分曰小也。五教之顿。即摄入四中之圆。而达磨直指。正属乎顿。欲其彰显。故特标曰顿也。二宗之圆教。一也。而华严十玄之旨。四之圆犹含其意而未尽。故小始终顿之后。而独冠以一乘之圆。有深意也。以其各为一时之所依归。而均为万代之所程序。以是名之二宗。宗常二而道常一。歧而二之。则非矣。

  栯堂山居诗

  永明。石屋。中峰诸大老。皆有山居诗。发明自性。响振千古。而兼之乎气格雄浑。句字精工。则栯堂四十咏尤为诸家绝唱。所以然者。以其皆自真参实悟。溢于中而扬于外。如微风过极乐之宝树。帝心感干闼之瑶琴。不搏而声。不抚而鸣。是诗之极妙。而又不可以诗论也。不攻其本而拟其末。终世推敲。则何益矣。愿居山者学古人之道。毋学古人之诗。

  山色

  近观山色。苍然其青焉。如蓝也。远观山色。郁然其翠焉。如蓝之成靛也。山之色果变乎。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长短也。自近而渐远焉。青易为翠。自远而渐近焉。翠易为青。是则青以缘会而青。翠以缘会而翠。非唯翠之为幻。而青亦幻也。盖万法皆如是矣。

  见生梦

  夜梦中多见生事。罕梦前生。何也。盖梦以想成。想多见生。不及前生故也。且三乘贤圣。尚有隔阴出胎乍时之昏。况具缚凡夫。脱一壳。入一壳。从母腹中颠倒而下。尚何能记忆前生耶。惟据其目前纷纷纭纭。昼则为想。夜则为梦耳。而或时未见之物 未作之事 未历之位。现于梦中者。则无始之境。任运而然。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阴既破。寤寐恒一。幸相与致力焉。

  礼忏僧

  有修净土忏法者。一僧谓曰。经不云乎。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胡为是仆仆尔亟拜也。忏者问。如何是实相。僧云。心不起妄。即是实相。又问。心是何物。妄又何物。能制心者复是何物。僧无对。忏者曰。吾闻之。忏以理为正。以事为助。虽念实相。而三业翘勤。亦不相碍。何以故。初机行人未能卒与实相相应。须藉外缘辅翼。法华谓我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是也。起信亦言。末法众生。修是法者。自惧不常值佛。如来世尊。有异方便。教令念佛。求生净土。故知慈云大师净土忏法。酌古准今。至为精密。与法华光明诸忏。俱事理双备。人天交钦。照末法昏衢之大宝炬也。且治生产业不背实相。是佛说否。僧云。如是。曰。然则礼忏不及治生产业乎。僧又无对。

  南岳止观

  南岳大乘止观中引起信论文曰。是故论云。三者用大。能生世间出世间善恶因果故。起信原无恶字。读之令人骇然。且性恶虽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云谓南岳远承迦叶。次禀马鸣。而马鸣以古佛示居八地。南岳以异德名列神僧。不应先圣后圣两相违悖。又起信言约义丰。辞精理极。总括大乘诸了义经。一句一字不可得而增减者也。彼南岳自创为止观则已。今引起信。正出其来源。明有据也。而乃于本文所无。辄为增益。有是理乎。必后人为之耳。或谓此书刻自慈云。宜无赝杂。噫。安知非慈云之后。又后人所增耶。我虽至愚。定知南岳不改起信。请高明更详之。

  韩昌黎

  世传昌黎初辟佛。后遇大颠。顿有悟入。然考其文集。有曰。近传愈稍信释氏。此传者妄也。潮人无可与语。僧大颠颇聪明。识道理。故与之游。其归也。留衣服为别。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观此。则悍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虽然。若据示现影响。逆顺赞扬。则不可测。安知昌黎非故为是引发因缘耶。不有昌黎之辟佛。何从有明教之非韩。钟因击而声始洪。烛以剪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可纵口高谈臧否人物。

  惺寂

  止观之贵均等。尚矣。圣人复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缓急于

译天台清凉

有人问:彼方判立四教,此方判立五教,分明是两宗了。然而也有相同之处吗?回答说:不要认为这是两回事。四教与五教,就像五蕴与六根,不过是开合不同罢了。五教中的小教,即摄入四教中的藏教;而藏教的说法,犹如迹涉于混杂,所以另外分开称为小教。五教中的顿教,即摄入四教中的圆教;而达摩直指人心,正属于顿教;为了使其彰显,所以特别标出称为顿教。两宗的圆教,是一样的。而华严十玄的宗旨,四教中的圆教还包含其意而未详尽,所以在小、始、终、顿之后,独自冠以一乘的圆教,是有深意的。因为它们各自是一时修行者的所依归,而都是万代修行者的所遵循,因此称为两宗。宗派常分为二,而大道常为一。如果分岐而认为有二,那就错了。

栯堂山居诗

永明、石屋、中峰诸位大老,都有山居诗,阐发自性,响振千古。而兼具气格雄浑、句字精工的,则栯堂四十咏尤为诸家绝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们都出自真参实悟,充盈于中而发扬于外。如同微风吹过极乐世界的宝树,帝心感动干闼的瑶琴,不搏击而有声,不抚弄而有鸣。这是诗的极妙之处,而又不可以诗来论。不攻其本而模拟其末,终世推敲,又有什么益处呢?希望居山者学习古人的道,不要学习古人的诗。

山色

近观山色,苍然其青,如蓝草一般。远观山色,郁然其翠,如蓝草制成靛青一般。山的颜色真的变了吗?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长短罢了。从近而渐远,青易为翠;从远而渐近,翠易为青。这就是青以缘会而青,翠以缘会而翠。不仅翠是幻,青也是幻。大概万法都是如此。

见生梦

夜梦中多见今生之事,罕梦前生。为什么呢?大概梦以想成,想多见今生,不及前生罢了。况且三乘贤圣,尚有隔阴出胎乍时之昏,何况具缚凡夫,脱一壳,入一壳,从母腹中颠倒而下,尚何能记忆前生呢?只是据其目前纷纷纭纭,昼则为想,夜则为梦罢了。而或时未见之物、未作之事、未历之位,现于梦中者,则是无始之境,任运而然,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阴既破,寤寐恒一,幸相与致力焉。

礼忏僧

有修净土忏法者,一僧谓曰:经不云乎,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胡为是仆仆尔亟拜也?忏者问:如何是实相?僧云:心不起妄,即是实相。又问:心是何物?妄又何物?能制心者复是何物?僧无对。忏者曰:吾闻之,忏以理为正,以事为助。虽念实相,而三业翘勤,亦不相碍。何以故?初机行人未能卒与实相相应,须藉外缘辅翼。法华谓我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是也。起信亦言:末法众生,修是法者,自惧不常值佛,如来世尊,有异方便,教令念佛,求生净土。故知慈云大师净土忏法,酌古准今,至为精密。与法华光明诸忏,俱事理双备,人天交钦,照末法昏衢之大宝炬也。且治生产业不背实相,是佛说否?僧云:如是。曰:然则礼忏不及治生产业乎?僧又无对。

南岳止观

南岳大乘止观中引起信论文曰:是故论云,三者用大,能生世间出世间善恶因果故。起信原无恶字,读之令人骇然。且性恶虽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云谓南岳远承迦叶,次禀马鸣,而马鸣以古佛示居八地,南岳以异德名列神僧,不应先圣后圣两相违悖。又起信言约义丰,辞精理极,总括大乘诸了义经,一句一字不可得而增减者也。彼南岳自创为止观则已,今引起信,正出其来源,明有据也。而乃于本文所无,辄为增益,有是理乎?必后人为之耳。或谓此书刻自慈云,宜无赝杂。噫,安知非慈云之后,又后人所增耶?我虽至愚,定知南岳不改起信,请高明更详之。

韩昌黎

世传昌黎初辟佛,后遇大颠,顿有悟入。然考其文集,有曰:近传愈稍信释氏,此传者妄也。潮人无可与语,僧大颠颇聪明,识道理,故与之游。其归也,留衣服为别。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观此,则悍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虽然,若据示现影响,逆顺赞扬,则不可测。安知昌黎非故为是引发因缘耶?不有昌黎之辟佛,何从有明教之非韩?钟因击而声始洪,烛以剪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可纵口高谈臧否人物。

惺寂

止观之贵均等,尚矣。圣人复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缓急于

其间者曰。经言因定发慧。则止为要。以是相沿成习。修行之人。多主寂静。唯永嘉既为惺惺寂寂 寂寂惺惺之说。以明均等。而后文曰。惺惺为正。寂寂为助。则迥然独得之见。从古至今。无道及者。自后宗门教人看话头。以期彻悟。而妙喜呵默照为邪禅。正此意也。是故佛称大觉。众生称不觉。觉者。惺也。永嘉之旨微乎。

译有人说道:经文中说“因定发慧”,那么“止”就是关键。因此沿袭成习,修行的人大多崇尚寂静。只有永嘉大师提出了“惺惺寂寂、寂寂惺惺”的说法,以阐明定慧均等。而后文又说:“惺惺是正,寂寂是助。”这完全是他独到的见解,从古至今,没有人提及过。从此以后,禅宗门派教导人参究话头,以期彻底开悟;而妙喜禅师呵斥默照禅为邪禅,正是这个意思。因此,佛被称为大觉,众生被称为不觉。“觉”就是“惺”。永嘉大师的宗旨真是微妙啊!

道原

  或问。道德经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则道之一言。自老子始。而万代遵之。佛经之所谓道者。亦莫之能违也。则何如。曰。着于易。则云履道坦坦。纪于书。则云必求诸道。咏于诗。则云周道如砥。五千言未出。道之名已先立矣。况彼之所谓道者。乃法乎自然。如其空无来原。自然生道。则清凉判为无因。如其本于自然。方乃生道。则清凉判为邪因。无因邪因。皆异计耳。非佛之所谓道也。佛道。则万法由乎自心。非自然。非不自然。经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是无上正觉之大道也。尚非自然。何况法自然者。

  菩萨不现今时

  窃怪今时造业者多。通道者寡。菩萨既度生无已。何不分身示现。化诱群迷。且昔佛法东流。自汉魏以迄宋元。善知识出世。若鳞次然。元季国初。犹见一二。近胡寥寥无闻。如地藏愿度尽众生。观音称无刹不现。岂其忍遗未度之生。亦有不现之刹耶。久而思之。乃知菩萨随缘度生。众生无缘则不能度。喻如月在天上。本无绝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则不现。况今末法渐深。心垢弥甚。菩萨固时时度生。而生无受度之地。是则临浊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如来不救杀业

  复次。今时造业。惟杀尤甚。无论四海之广。即此一邑。于一日中所杀生命。牛羊犬豕 鹅鸭鱼鳖。动以千万。其细微者何可胜数。而春秋二时。飨天地。祀鬼神。蒸尝于祖考。报德报功于先圣先贤。牲牷之用。不知其几。而天地不矜。鬼神不怜。祖考不知。先圣先贤不潜为禁止。至于如来。仁覆天地。慈摄鬼神。恩逾祖考。德冠于诸圣贤。何不稍示神通。或俾现受恶报。或令还着本人。则谁不战惧改悔。而漠然若罔闻者。何也。久而思之。乃知今牛羊等。因昔造杀。报在畜生。彼旃陀罗。即前所杀。转为能杀。因缘会遇。始畅本怀。定业使然。无能救者。俟其业尽。然后报息。虽天中天。圣中圣。亦末如之何也已。况宿报甫平。新殃更造。因果相循。吾不知其所终也。且往者莫谏。来者可追。则今断杀因。后无杀果。如来明训。彰如日星。为诸众生而救杀业。不已至乎。

  增减古人文字

  友人处偶见野史一帙。及前辈警世诗偈。颇多增减旧文。因思古今著述。儒籍除六经论孟。梵典除佛菩萨经论。及出自名称最显赫诸大老。慎不敢动。其余亦颇随意增减。夫流通善法。利济众生。实出美心良意。而委任他人。俾之仇较。以致如是。愿躬自主之。苟存殷重之心。必有为吹藜者。

  毒蛇喻

  昔佛行田间。见遗橐在地。指之曰。毒蛇。毒蛇。言已径去。有耕夫荷锄往击之。则遗橐也。持而归。得金数镒。大喜过望。俄而闻于王。责令输官。以为献少匿多。楚掠备至。征索无已。并其恒产俱尽。他日遇佛。泣曰。瞿昙诳我。瞿昙误我。 佛言。向汝道毒蛇。是毒蛇否。嗟乎。今之螫于毒蛇者众矣。螫而无悔。而复受其螫者亦众矣。岂独一耕夫哉。

  食肉(一)

  有僧业楞伽。偶会缁素。一居士。儒生也。断肉茹素。同列相与咻之。楞伽僧不唯不解众咻。反从而和之 劝之。生不得已。为一举箸。噫。此僧他日读楞伽。至佛言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不知作何面貌。

  食肉(二)

  世人于朋友戚属。见有断肉茹素者。不惊以为奇。则笑以为愚。夫人之与畜。同一肉聚耳。肉人不食肉兽。此天理人情之所必至也。亦何足奇。而况谓之愚乎。吁。众生之迷昧也极矣。

  曹溪不断思想

  有诵六祖偈云。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扬扬自谓得旨。便拟纵心任身。一切无碍。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师此偈。药卧轮能断思想之病也。尔未有是病。妄服是药。是药反成病。善哉言乎。今更为一喻。曹溪之不断百思想。明镜之不断万像也。今人之不断百思想。素缣之不断五采也。曹溪之对境心数起。空谷之遇呼而声起也。今人之对境心数起。枯木之遇火而烟起也。不揣

译道原

有人问:《道德经》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做‘道’。”那么“道”这个名称,是从老子开始,后世万代都遵循它。佛经里所说的“道”,也没有谁能违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在《易经》中,就说“践行道义,平坦宽阔”;在《尚书》中,就说“一定要寻求道”;在《诗经》中,就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坦”。五千言的《道德经》尚未出现时,“道”的名称已经确立了。况且老子所说的“道”,是效法自然。如果它是空无来源,自然产生道,那么清凉国师判定为“无因论”;如果它本源于自然,然后才产生道,那么清凉国师判定为“邪因论”。无因论和邪因论,都是错误的见解,不是佛教所说的“道”。佛教的道,则是万法源于自心,既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经文中所说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就是无上正等正觉的大道。这尚且不是自然,何况是效法自然的呢。

菩萨不现今时

我私下奇怪,当今造作恶业的人多,通达正道的人少。菩萨既然度化众生没有止息,为什么不分身示现,教化诱导群迷呢?况且从前佛法东传,从汉魏直到宋元,善知识出世,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元朝末年和明朝初年,还能见到一两位。近来却寥寥无几,听不到消息。比如地藏菩萨发愿度尽众生,观音菩萨号称没有哪个佛土不现身。难道他们忍心遗弃未度化的众生,也有不现身的佛土吗?思考很久才明白,菩萨是随缘度化众生,众生没有缘分就不能度化。好比月亮在天上,本来没有拒绝映照水面的心意,水自己不清净,月亮就不显现。何况现在末法时代逐渐加深,心垢更加严重。菩萨固然时时度化众生,但众生没有接受度化的根基。这就好比对着浑浊的水面寻求明月,怎么可能得到呢。

如来不救杀业

其次,当今造作恶业,只有杀生尤其严重。无论四海之广,就是这一个城镇,在一天中所杀的生命,牛羊狗猪、鹅鸭鱼鳖,动不动就以千万计。那些细微的生命,哪里能数得尽。而在春秋两季,祭祀天地,供奉鬼神,在祖庙祭祀祖先,报答先圣先贤的功德,所用牺牲的数量,不知有多少。而天地不怜悯,鬼神不怜惜,祖先不知道,先圣先贤不暗中禁止。至于如来,仁爱覆盖天地,慈悲摄受鬼神,恩德超过祖先,德行冠绝诸圣贤。为什么不稍微显示神通,或者让他们现世遭受恶报,或者让杀业反噬本人,那么谁不战战兢兢、改悔呢?却漠然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为什么呢?思考很久才明白,现在的牛羊等动物,因为过去造作杀业,报应在畜生道。那些屠夫,就是过去被杀的动物,转世成为能杀的人。因缘会合,才畅达了原本的怨恨。这是定业使然,没有人能救。等到业报尽了,然后报应才停止。即使是天中之天,圣中之圣,也无可奈何。何况宿世的报应刚平复,新的灾殃又造作。因果循环,我不知道它何时终结。况且过去的事无法劝谏,未来的事可以补救。那么现在断绝杀生的因,以后就没有杀生的果。如来的明确训诫,像日月星辰一样显著。为了众生的缘故而救度杀业,不是已经非常周到吗。

增减古人文字

在朋友那里偶然看到一部野史,以及前辈警世的诗偈,有很多增减旧文的地方。因此想到古今的著述,儒家的典籍除了六经和《论语》《孟子》,佛家的典籍除了佛菩萨的经论,以及出自名声最显赫的大德之手,谨慎不敢改动。其余的也颇随意增减。流通善法,利益救济众生,实在是出于美好的心意和良好的意图。但是委任他人,让他们校勘,以至于变成这样。希望亲自主持,如果存有殷重的心,一定会有像吹藜草那样照亮黑暗的人(指能发现错误并纠正的人)。

毒蛇喻

从前佛陀走在田间,看见地上有一个遗落的袋子,指着它说:“毒蛇,毒蛇。”说完径直离开。有个农夫扛着锄头前去击打它,原来是遗落的袋子。拿回家,得到几镒金子,大喜过望。不久事情传到国王那里,责令他上缴官府,认为他献上的少而隐瞒的多。鞭打拷问无所不用其极,征索没有止境,连他原有的家产都耗尽。后来遇到佛陀,哭着说:“瞿昙欺骗我,瞿昙误导我。”佛陀说:“我先前对你说那是毒蛇,是毒蛇吗?”唉,现在被毒蛇咬伤的人很多了。被咬后不悔改,反而再次被咬的人也很多。难道只有那个农夫吗。

食肉(一)

有个僧人修习《楞伽经》,偶然聚会僧俗。一个居士,是儒生,断肉吃素。同席的人一起嘲笑他。修《楞伽经》的僧人不仅不制止众人的嘲笑,反而附和并劝诱他。儒生不得已,夹了一筷子肉。唉,这个僧人日后读《楞伽经》,读到佛说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食肉(二)

世人在朋友亲戚中,见到有断肉吃素的人,不惊讶认为奇特,就嘲笑认为愚蠢。人和牲畜,同样是肉团罢了。人不吃牲畜的肉,这是天理人情必然达到的。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何况说他们愚蠢呢。唉,众生的迷惑愚昧到了极点。

曹溪不断思想

有人诵读六祖的偈语说:“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得意洋洋地自认为得了宗旨,便打算放纵身心,一切无碍。座中一个居士斥责他说:“大师这首偈语,是治疗卧轮禅师能断思想的病的药。你没有这种病,胡乱服用这种药,这药反而成了病。”说得好啊。现在再做一个比喻:曹溪的“不断百思想”,好比明镜不断映现万物影像。现在人的“不断百思想”,好比白绢不断沾染五彩颜色。曹溪的“对境心数起”,好比空谷遇到呼喊而声音响起。现在人的“对境心数起”,好比枯木遇到火而烟雾升起。不揣

己而自附于先圣者。试闲处一思之。

译不久便自行归附于先圣的人。试着在闲暇时静心思考一下。

四知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杨伯起语也。议者谓人己之知异矣。天地则无二知也。愚少时亦以为然。后读内典佛骂意经。有四知之说。正与此同。盖云天神知。地神知。彼心知。我心知也。华严世主品。主天主地。主日主夜。主山主海等。莫不有神。则伯起之说非谬。故知先贤语未可轻议。

  四大五行

  五行之在世间。春夏秋冬而中气也。东西南北而中方也。天之经也。地之纬也。自然之理。而亦必然之势也。乃佛经不曰五行。而曰四大。说者曰。地水火有五行之三矣。金摄于地。木摄于风。则四未尝不五也。此说良是。而未尽也。宇宙之内。则罗之五行足矣。统论乎宇宙之外。而要其成住坏空之极致。则四大始足以该之。而犹未尽也。地水火风。又继之空也。识也。念也。而成七也。此何说也。地之质最为凝实。水之质不实而流衍。火之质至不可捉摸。而风则有气而无质矣。空则并气而无之矣。然后会归于识。发动于念。从粗及微。通名七大而始尽也。彼五行者。地水火风之分布。而成天。成地。成人物者也。五行狭而四大广也。

  世界

  忆昔童子时。戏与诸童子相问难。谓天地尽处当作何状。将空然皆太虚欤。则此空者又何所止。将结实如垣壁欤。则此实者又何所止。诸童子无以应。笑而罢。而予则隐隐碍于胸中也。彼山海经所谓东西相去二亿里。南北相去一亿五万里。只据一方。诚管窥而已。后阅内典。至虚空不可尽。世界不可尽。意始大豁。以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年劫

  因世界以推年劫。自今而追昔。昔何所始。自今而要后。后何所终。彼太极图言太极而两仪。而五行。而万物。则太极为始。经世书约一元之数。而该之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则元之初为始。然太极又何始。元之初又何始。纵令如岁序然。今岁之前有往岁。而往之又往。谁为最初之祖始乎。又何时为毕竟尽处。不复更始之永终乎。则冥然似醉。后读内典。至佛言无始。又言劫数不可尽。意始大豁。以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又未易言也。

  学道莫先智

  韩信。楚士也。背楚之汉。楚卒以信困。汉以信兴。夫前后一信耳。而二国之兴废因之。善用与不善用之故也。六根在人。不善用之则名六贼。善用之则种种神通妙用耳。烦恼即菩提。岂不信哉。虽然。高帝之于信。始待之犹夫人。而萧相国奇之。既而请假王不之许。几至偾事。而留侯成之。然则补偏救敝。默转而潜维者。智臣之力也。学道莫先智。亦复如是。

  道场放赦

  道场中放赦。僧道二门时有之。夫道崇天帝。不知此赦何人。自忉利天宫领下人世。今羽士自为之。不几于伪传圣旨耶。僧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毕竟王何国土 都何城邑 统何臣民 诏敕制诰出何官僚。而亦效彼道流。作为赦书。此大可笑。今僧莫觉其非。斋家亦莫觉其非。何也。无已。则有一焉。奏请于天。乞其颁赦。允与否。唯天主之而已。若佛则慈悲普覆。犹如虚空。无一众生不度。而奚以赦为也。

  水陆仪文

  水陆斋为普度盛典。金山仪文。相传昔于大藏放光。今藏无此文。世远不可考。未知尽出梁武皇佑律师否。若夫始终条理。详而有章。凡圣交罗。约而能尽。辞理双得。则四明盘师所辑六卷之文最为允当。况金山者费广而难举。四明者财省而易成。正应流通无尽。而举世莫之行。浙诸郡亦莫之行。唯本境仅行之。而又不直按其原本。增以闲文。杂以冗举。反于紧要处疏略。可慨也。但第五卷说法开导处。备陈三观之旨。稍似过于繁密。更得简直易晓。则幽明愚智。兼利不遗。尽美矣。复尽善矣。

  见僧过

  世有言。人不宜见僧过。见僧过得罪。然孔子圣人也。幸人知过。季路贤者也。喜过得闻。何僧之畏人知而不欲闻也。盖不见僧过。为白衣言耳。非为僧言也。僧赖有此。罔行而无忌。则此语者。白衣之良剂。而僧之砒鸩矣。悲夫。

  心

译四知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这是杨伯起说的话。议论的人认为,人与人的认知是不同的,但天地之间却没有两种不同的认知。我年轻时也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后来阅读佛经《佛骂意经》,其中有“四知”的说法,正好与此相同。大概是说:天神知道,地神知道,对方心里知道,我心里知道。《华严经·世主妙严品》中说,主宰天、主宰地、主宰日、主宰夜、主宰山、主宰海等,无不有神灵。那么杨伯起的说法并非错误。因此知道,先贤的话不可轻易非议。

四大五行

五行存在于世间,是春夏秋冬以及中气,是东西南北以及中方,是天的经度,是地的纬度,是自然的道理,也是必然的趋势。然而佛经不叫五行,而叫四大。解释说,地、水、火已经包含了五行中的三项,金归属于地,木归属于风,那么四大并没有不包含五行的意思。这种说法很好,但还没有说尽。在宇宙之内,罗列五行就足够了;但如果统论宇宙之外,探究成、住、坏、空的极致,那么只有四大才足以概括,但依然没有说尽。地、水、火、风之后,又接着有空、识、念,从而构成七大。这是什么说法呢?地的性质最为凝实,水的性质不凝实而流动蔓延,火的性质极其难以捉摸,而风则有气却没有实体,空则连气也没有了。然后会归于识,发动于念,从粗大到细微,通称为七大这才穷尽。那五行,是地、水、火、风分布而形成天、地、人、物的结果。五行范围狭小,而四大范围广阔。

世界

回忆小时候,曾和几个孩童互相问答辩难,说天地的尽头应该是什么样子?难道是空空荡荡全是太虚吗?那么这虚空又在哪里停止?难道是像墙壁一样坚实吗?那么这实体又在哪里停止?其他孩童无法回答,笑着作罢。但我心中却隐隐感到困惑。《山海经》所说的东西相距二亿里,南北相距一亿五千里,只是依据一方而言,确实是管中窥豹罢了。后来阅读佛经,读到虚空不可穷尽,世界不可穷尽,心意才豁然开朗,认为不是佛就不能说出这个道理。唉,这不容易说清楚啊。

年劫

因为世界来推演年劫,从现在追溯过去,过去从哪里开始?从现在推求未来,未来到哪里终结?那《太极图》说太极生两仪,生五行,生万物,那么太极就是开始;《经世书》约算一元的数目,概括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那么元的初始就是开始。然而太极又从哪里开始?元的初始又从哪里开始?纵然像年序一样,今年之前有往年,而往年之前还有往年,谁是最初的祖始呢?又什么时候是最终的尽头,不再重新开始的永远终结呢?于是冥然如醉。后来阅读佛经,读到佛说无始,又说劫数不可穷尽,心意才豁然开朗,认为不是佛就不能说出这个道理。唉,这又不容易说清楚啊。

学道莫先智

韩信是楚国人,背叛楚国投奔汉朝,楚国最终因韩信而困顿,汉朝因韩信而兴盛。前后都是同一个韩信,而两国的兴废却因此不同,这是善于使用和不善于使用的缘故。六根在人身上,不善于使用就称为六贼,善于使用就有种种神通妙用。烦恼即是菩提,难道不确实吗?虽然如此,高祖刘邦对于韩信,起初对待他像普通人一样,而萧何认为他奇特,后来请求封王不被允许,几乎导致事情败坏,而张良成全了这件事。那么补救偏差、挽救弊端,暗中转变并暗中维系局势的,是智臣的力量。学习道义没有比智慧更优先的,也是这样。

道场放赦

在道场中发布赦令,僧侣和道士两门时常有这种事。道士尊崇天帝,不知道这赦令是给谁的?自从忉利天宫统领下界人世以来,现在道士自己发布,不几乎等于伪造圣旨吗?僧侣信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究竟统治什么国土?都城在什么城邑?统领什么臣民?诏书敕令出自什么官僚?却也要效仿那些道士,制作赦书。这非常可笑。现在僧侣没有觉察到这不是对的,斋主也没有觉察到这不是对的。为什么呢?没有别的,只有一种可能:向天奏请,乞求颁发赦令,批准与否,只有天主宰而已。至于佛,则慈悲普遍覆盖,犹如虚空,没有一个众生不被度化,那么何必需要赦令呢?

水陆仪文

水陆斋是普度众生的盛大典礼。金山寺的仪文,相传过去在大藏经中放光,现在大藏经中没有这篇文章,年代久远不可考证,不知道是否全部出自梁武帝和佑律师之手。至于从头到尾的条理,详细而有章法,凡圣交错罗列,简约而能穷尽,文辞和义理都得到,那么四明盘师所辑录的六卷文章最为恰当。况且金山寺的仪文费用广大而难以举行,四明寺的仪文财力节省而容易成就,正应该流通无尽,但全世界没有人实行,浙江各郡也没有人实行,只有本地勉强实行,而且又不直接按照原本,增加闲杂的文字,夹杂冗长的举动,反而在紧要的地方疏漏简略,令人感慨。只是第五卷说法开导的地方,详细陈述三观的宗旨,稍微过于繁密,如果能更加简捷易懂,那么幽明愚智,都能利益而不遗漏,就完美了,也尽善了。

见僧过

世间有话说,人不宜看见僧人的过错,看见僧人的过错会得罪。然而孔子是圣人,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过错;季路是贤人,喜欢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为什么僧人害怕别人知道过错而不愿意听闻呢?大概不见僧人的过错,是对在家居士说的话,不是对僧人说的话。僧人依赖这句话,胡作非为而没有顾忌,那么这句话,是在家居士的良药,却是僧人的毒药。可悲啊。

心

不在内

  楞严征心。谓心不在内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则亦可云在内。此意微妙。未易与不知者道。世书曰。心藏神。神即妄想别名。其所称心。则肉团之谓耳。有义学辈闻予言。摇首不信。今请以事明之。人熟寐。戏以物压其心则魇。或自手误掩其心亦魇。又戏画睡人面。有至魇死者。此在内之明征也。义学曰。如是。则真妄成二物矣。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也。不观水与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水既成冰。水流动而无定方。冰凝实而有常所。真无方。妄有所。亦犹是也。从真起妄。妄外无真。由水结冰。冰外无水。故其体常一而用常二也。义学曰。此子臆见。终违楞严。有据则可。曰。有据。据在楞严。诸君自不察耳。经云。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虽在色身之内。不妨体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时。不妨现在身内。此意妄想破尽者方能证之。吾与子尚在妄想中。葛藤且止。

译心不在身体内部。

《楞严经》中探究心之所在,说心不在内,指的是真心。如果是妄想心,那么也可以说它在身体内部。这个意思非常微妙,不容易对不懂的人说清楚。世俗的书籍说:“心藏神。”神就是妄想的别名。它们所说的“心”,指的是肉团心罢了。有一些研习义理的人听到我的话,摇头不信。现在请让我用事实来阐明。人熟睡时,拿东西戏弄按压他的心脏就会做噩梦;或者自己手误捂住心脏也会做噩梦。又有人戏弄在熟睡的人脸上画画,甚至有因此被噩梦吓死的。这是心在身体内部的明显证据。

研习义理的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真心和妄心就成了两个东西了。”我说:“你只知道真心和妄心不二,却不知道真心和妄心是一而常二、二而常一的。你不观察水和冰吗?水和冰不二,谁不知道呢?但是水一旦结成冰,水流动而没有固定的方位,冰凝固坚实而有固定的处所。真心没有固定的方位,妄心有固定的处所,也是这样。从真心生起妄心,妄心之外没有真心;由水结成冰,冰之外没有水。所以它们的本体常常是一,而作用常常是二。”

研习义理的人说:“这是你的主观臆见,终究违背《楞严经》。如果有依据就可以。”我说:“有依据。依据就在《楞严经》中,只是你们自己不去体察罢了。经文说:‘一旦迷妄,便以妄想为心,坚定地迷惑认为心在色身之内。’虽然心在色身之内,不妨碍它的本体遍布十方;正当它遍布十方之时,也不妨碍它现在身体内部。这个意思,只有妄想破除尽净的人才能证得。我和你尚且还在妄想之中,这些纠缠不清的争论就暂且停止吧。”

生死根本

  黄鲁直之言曰。深求禅悦。照破生死之根。则忧畏淫怒无处着脚。但枯其根。枝叶自瘁。此至论也。但未明言孰为生死根者。又禅悦 下。要紧在照破 字。若得禅悦便谓至足。则内守幽闲。正生死根耳。须是穷参力究。了了见自本性。则生死无处着脚。生死尚无处着脚。忧畏淫怒何由而生。

  齐人

  子舆氏设齐人之喻。分明似一轴画。又似一堂排场戏剧。其模写形容。备诸丑态。读此而不惕然悔悟者。木石也。虽然。名利固世情之常。在有家者未足深责。染衣而齐人。吾不知其何心也。吁乎。伤哉。

  至诚感人

  羊祜遗敌帅以酒。众难之。帅饮不疑。曰。岂有鸩人羊叔子哉。非真诚素孚。安能感人一至于是。今号为释子者。其取信六道众生。必如是而后可。又唐文皇纵死囚。约之来归。归不失期。虽后人作论驳难。而要之文皇此举。实千古所稀有。胡可訾也。非真诚素孚。安能感人一至于是。今号为释子者。其不疑六道众生。亦必如是而后可。易曰。中孚豚鱼吉。吾以二事观之。信然。

  亲善知识

  先德云。譬如敝人执烛。不以人敝故。不取其照。即孔子不以人废言。意也。借口者。遂谓师不必择贤。但资其学识言论足矣。彼自不德。我何与焉。遂依之不违。宁知芝兰鲍鱼。渐染成性乎。论语曰。不以人废言。又曰。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胡不合而观之。

  念佛不专一

  予昔在炼磨场中。时方丈谓众云。中元日当作盂兰盆斋。予以为设供也。俄而无设。唯念佛三日而已。又闻昔有院主为官司所勾摄。堂中第一座集众救护。众以为持诵也。亦高声念佛而已。此二事。迥出常情。有大人作略。真可师法。彼今之念佛者。名为专修。至于祷寿命则药师经。解罪愆则梁皇忏。济厄难则消灾咒。求智慧则观音文。向所念佛。束之高阁。若无补于事者。不思彼佛寿命无量。况百年寿命乎。不思念彼佛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况目前罪垢厄难乎。不思彼佛言。我以智慧光。广照无央界。况时人所称智慧乎。阿伽陀药。万病总持。二三其心。莫肯信服。神圣工巧。独且奈之何哉。

  伎乐

  或曰。不作伎乐。及不往观听。此沙弥律。非菩萨道也。古有国王大臣。以百千伎乐供佛。佛不之拒。则何如。愚谓此有三义。一者圣凡不可例论。二者邪正不可例论。三者自他不可例论。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逆行顺行。天且不测。大圣人所作为。非凡夫可得而效颦也。一也。编古今事而为排场。其上则香山目连。及近日昙花等。以出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其次则忠臣孝子义士贞女等。以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如是等类。观固无害。所以者何。此不可观。则书史传记亦不可观。盖彼以言载事。此以人显事。其意一也。至于花月欢呼。干戈斗哄。诲淫启杀。导欲增悲。虽似讽谏昏迷。实则滋长放逸。在白衣犹宜戒之。况僧尼乎。二也。偶尔自观犹可。必教人使观则不可。三也。慎之哉。

  身者父母遗体

  梦中忽忆二尊人病且亟。悲甚。既而曰。犹可为也。则稍自慰。正拟极力疗治。俄而梦也。复悲甚。既而复自慰曰。犹可为也。吾今此身。父母遗体也。及吾尚存。以父母遗体。力行善事。是吾亲灭而不灭也。况力学无生乎。失今不自淬砺。是则大可恨耳。宏乎。尔安得晏然而已乎。

  出谷喻(一)

  诗咏鸟。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盖别是非 慎取舍之论也。昔德山作青龙钞。初以为三祇炼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谓一悟了毕。吾当往灭其种以报佛恩。当是时。是一片真实好心。耿耿于怀。特不自知其所见之谬耳。及夫受指教于婆子。亲见龙潭。而积岁所宝所重。弃之如腐草。故能终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使封滞臆见。我慢自贤。喻如寠人。珍秘燕石。反谤贾胡。谓嫉己宝。虽有百婆子。千龙潭。其将若之何。

  出谷喻(二)

  三迦叶。目犍连诸阿罗汉。先师外道已有成验。自负

译生死根本

黄鲁直说:深入探求禅悦,照破生死的根本,那么忧愁、畏惧、淫欲、愤怒就没有地方落脚。只要枯干其根本,枝叶自然枯萎。这是极正确的言论。只是没有明确说明什么是生死的根本。另外,“禅悦”之下,关键在“照破”二字。如果得到禅悦就认为到了极点,那么内心守持幽静闲适,正是生死的根本啊。必须穷尽参究,清清楚楚地见到自己的本性,那么生死就没有地方落脚。生死尚且没有地方落脚,忧愁、畏惧、淫欲、愤怒从哪里产生呢?

齐人

子舆氏设立齐人的比喻,分明像一幅画,又像一场排演的戏剧。其描摹形容,具备各种丑态。读了这个而不警惕悔改醒悟的,是木头石头啊。虽然如此,追求名利固然是世情的常态,对于有家庭的人不足以深加责备。但像齐人那样被染污,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唉,可悲啊。

至诚感人

羊祜赠送酒给敌帅,众人认为困难。敌帅喝下毫不怀疑,说:“哪有鸩杀人的羊叔子呢?”如果不是真诚平时就使人信服,怎么能感人到这种地步?现在号称佛弟子的人,要想取得六道众生的信任,必须像这样才可以。又唐太宗释放死囚,约定他们回来,回来没有失约。虽然后人写文章驳斥非难,但总之唐太宗此举,确实是千古稀有,怎么可以诋毁呢?如果不是真诚平时就使人信服,怎么能感人到这种地步?现在号称佛弟子的人,要想不怀疑六道众生,也必须像这样才可以。《易经》说:“中孚豚鱼吉。”我通过这两件事来观察,确实如此。

亲善知识

先代德高望重的人说:譬如破旧的人拿着蜡烛,不因为人破旧,就不取他的光照。这就是孔子不因为人不好就废弃他的言论的意思。借口的人,于是说老师不一定选择贤能的,只要凭借他的学识言论就够了。他自己没有德行,我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依从他而不违背,哪里知道芝兰和鲍鱼,逐渐熏染成为本性呢?《论语》说:“不因为人不好就废弃他的言论。”又说:“因为不失其亲,也可以尊崇。”为什么不合并起来观察呢?

念佛不专一

我过去在炼磨场中,当时方丈对众人说:中元日要作盂兰盆斋。我以为要设供,不久却没有设供,只是念佛三天而已。又听说过去有院主被官府勾摄,堂中第一座集合众人救护,众人以为要持诵,也只是高声念佛而已。这两件事,远远超出常情,有大人作略,真可师法。那些现在念佛的人,名为专修,至于祈祷寿命就念药师经,解除罪愆就念梁皇忏,救济厄难就念消灾咒,求智慧就念观音文,向来所念的佛,束之高阁,好像对事情没有补益。不思考那佛寿命无量,何况百年寿命呢?不思考那佛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何况目前的罪垢厄难呢?不思考那佛说:我以智慧光,广照无央界,何况时人所称的智慧呢?阿伽陀药,万病总持,二三其心,不肯信服,神圣工巧,独且奈之何哉。

伎乐

有人说:不作伎乐,以及不往观听,这是沙弥律,不是菩萨道。古代有国王大臣,用百千伎乐供养佛,佛不拒绝,那么怎么样?我认为这有三层意思。一者圣凡不可类比。二者邪正不可类比。三者自他不可类比。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逆行顺行,天尚且不能测度,大圣人的作为,不是凡夫可以效仿的。一也。编古今事而为排场,其上则香山目连,以及近日昙花等,以出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其次则忠臣孝子义士贞女等,以世间正法感悟时人。像这类,观看固然无害。为什么呢?如果这些不可观看,那么书史传记也不可观看。大概那些用言语记载事情,这些用人显示事情,其意思是一样的。至于花月欢呼,干戈斗哄,诲淫启杀,导欲增悲,虽然好像讽谏昏迷,实则滋长放逸,在白衣人还宜戒之,何况僧尼呢。二也。偶尔自己观看还可以,一定教人使观看则不可以。三也。谨慎啊。

身者父母遗体

梦中忽然想起两位尊人病且危急,悲伤得很。接着说:还可以做啊。于是稍微自我安慰。正打算极力疗治,不久就醒了。又悲伤得很。接着又自我安慰说:还可以做啊。我现在这身体,是父母的遗体。趁着我还活着,用父母的遗体,力行善事,是我的亲人灭而不灭啊。何况力学无生呢?失去现在不自淬砺,这是大可恨的。宏啊,你怎么能安然而已呢?

出谷喻(一)

诗咏鸟,说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大概是辨别是非、谨慎取舍的议论。过去德山作青龙钞,起初认为三祇炼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说一悟了毕,我应当去灭其种以报佛恩。当那时,是一片真实好心,耿耿于怀,只是不知道自己见解的错误罢了。等到受指教于婆子,亲见龙潭,而积岁所宝所重,弃之如腐草,所以能终成大器,震耀末法。向使封滞臆见,我慢自贤,譬如寠人,珍秘燕石,反谤贾胡,谓嫉己宝,虽有百婆子,千龙潭,其将若之何。

出谷喻(二)

三迦叶、目犍连诸阿罗汉,先师外道已有成验,自负

不浅浅矣。而一闻佛 一见佛。幡然改图。积岁所尊所崇弃之如鸿毛。故能续佛慧命。师表万世也。向使先入之言牢主于中。硬竖刹竿。坚壁自固。喻如病者死守旧医。纵有新方。掉首不顾。虽千佛出世。其将若之何。

译这绝非浅薄之举。然而一旦听闻佛法、见到佛陀,便毅然改变初衷,将多年来所尊崇仰慕之物视如鸿毛般抛弃。因此能够延续佛陀的智慧命脉,成为万世的师表。假如先前听来的言论牢牢占据心中,固执地竖起标榜自我的旗帜,坚守壁垒自我封闭,这就好比病人死守旧医生,即使有新的药方,也摇头不顾。纵然千佛出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丸饼诳儿

  忆在家时。一儿晚索汤饼。时市门已掩。家人无以应。丸米粉与之。啼不顾。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儿入手。哑然而笑。时谓儿易诳若此。因知今人轻净土重禅宗者似焉。语以丸汤饼之净土则啼。易以匾米丸之禅宗则笑。此真与儿童之见何异。嗟夫。

  忧乐

  贫者忧无财。慕富人之为乐。而不知富人有富人之忧也。贱者忧无官。慕贵人之为乐。而不知贵人有贵人之忧也。贫者。贱者。富者。贵者。各忧其所不足。慕王天下者以为穷世人之乐。而不知王天下者有王天下之忧也。而犹不知其忧之特甚也。而犹不知其反慕乎群臣百姓之为乐也。呜呼。悉妄也。惟智人能两无忧乐。而住于无忧乐者。亦妄也。非大悟大彻。无自由分。

  根原枝叶

  末法人业经论。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剧而难为记持者。义幽理晦而难为剖析者。文隐句涩而难为销会者。以是骋辩博。夸新奇。而衲僧脚根下一大事因缘置之罔闻。又宁知彼名相义理文句。皆从此中流出。是则攻枝叶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叹也。故曰但得本。不愁末。只恐时人于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想见昆仑

  汉庄伯微。每于日落时。面对西北。想昆仑山。久之。见昆仑仙人。传法得度。此仿佛与西方日观相似。但彼属妄想。不修正观耳。久积妄想。以精诚之极。尚得遂其所见。况一心正观。三昧成就。而不往生者哉。

  禅余空谛辩伪

  吴郡刻一书。号禅余空谛。下着不肖名。曰云栖袾宏着。刻此者本为殖利。原无恶心。似不必辩。然恐新学僧信谓不肖所作。因而流荡。则为害非细。不得不辩。书中列春夏秋冬四时幽赏。凡三十三条。姑摘一二以例余者。一条云孤山月下看梅花。中言黄昏白月。携樽吟赏。夫出家儿不于清夜坐禅。而载酒赏花。是骚人侠客耳。不肖斤斤守分僧。安得有此大解脱风味。一笑。一条云东城看桑麦。不肖住西南深山中。去东城极远。不看本山松竹。而往彼看桑麦耶。一笑。一条云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识三塔基在何所。一笑。一条云山满楼观柳。中言楼是不肖所构。自来无寸地片瓦在西湖。何缘有此别业。一笑。一条云苏堤看桃花。中以桃花比美人。此等淫艳语。岂剃发染衣人所宜道。即不肖未出家时亦不为也。一笑。一条云苏堤观柳。中引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不肖从出家不曾与人联诗。何况斗酒。一笑。一条云雪夜煨芋谈禅。中所谈皆鄙浅语。何人被伊唤醒。一笑。诸好心出家者。当知不肖定无此语。既作缁流。必须持守清规。饬躬励行。毋错认风流放旷为高僧也。袾宏谨白。

  种种法门

  譬如王师讨伐。临阵格斗。以杀贼为全胜。而杀贼者或剑或槊。或锤或戟。乃至矢石。种种随用。唯贵精于一技而已。以例学人。则无明惑障。如彼贼人。种种法门。如剑槊等。破灭惑障。如获全胜。是知无论杀具。但取杀贼。贼既杀已。大事斯毕。所云杀具。皆过河筏耳。不务其大。而沾沾焉谓剑能杀人。槊不能杀。岂理也哉。参禅者讥念佛为着相。励行者呵修定为落空。亦犹是也。故经云。归元无二道。方便有多门。先德云。如人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

  ●竹窗二笔目录

  、般若咒

  、儒童菩萨

  、临济

  、雁荡山

  、悔不为僧

  、佛法作人情

  、黄梅衣钵

  、耳根圆通

  、极乐世界

  、一转语

  、法华要解(一)

  、法华要解(二)

  、朱学谕

  、本身卢舍那

  、衣帛食肉

  、执着

  、好古(一)

  、好古(二)

  、立义难

  、不作佛事

  、鲍勔

  、门庭高峻

  、魔着

  、参方须具眼

  、人身难得

  、事怕有心人

  、老成然后出世

  、继祖传灯

  、杀罪

  、宗门语不可乱拟

  、看语录须求古人用心处

  、夜气

  、佛印

  、学

译丸饼哄骗小孩

回忆在家时,一个小孩晚上索要汤饼。当时集市的大门已经关闭,家人没有办法应付,就用米粉捏成丸子给他,小孩哭着不要。他的母亲非常生气,我说:“这很容易办。”把米粉丸子放在盘子里给他,小孩一拿到手,就哑然失笑了。当时人们说小孩容易哄骗到这种地步,因此知道现在轻视净土宗、重视禅宗的人与此相似。用丸子代替汤饼的净土宗,他们就会哭;换成盘子里米粉丸子的禅宗,他们就会笑。这真的与小孩的眼光有什么不同呢?唉!

忧与乐

贫穷的人忧虑没有钱财,羡慕富人的快乐,却不知道富人有富人的忧虑。地位卑贱的人忧虑没有官职,羡慕权贵的快乐,却不知道权贵有权贵的忧虑。贫穷的人、地位卑贱的人、富有的人、尊贵的人,各自忧虑自己所欠缺的,羡慕统治天下的人拥有穷尽世人的快乐,却不知道统治天下的人有统治天下的忧虑。而且还不知道他的忧虑特别严重,而且还不知道他反而羡慕群臣百姓的快乐。唉!全都是虚妄的。只有智慧的人能既无忧也无乐,而安住于无忧无乐境界的,也是虚妄的。如果不是大觉悟大彻悟,就没有自由的份。

根本与枝叶

末法时代的人研习经论,他们所崇尚的,大多在于名相繁杂、景象剧烈而难以记忆持诵的,义理幽深晦涩而难以剖析的,文辞隐晦语句艰涩而难以融会贯通的。凭借这些来炫耀辩才广博,夸耀新奇,却对僧人脚跟下的大事因缘置之不理。又哪里知道那些名相、义理、文句,都是从这大事因缘中流出的呢?这就是攻击枝叶而蒙蔽根本,所以永嘉大师浩叹。所以说只要得到根本,不愁末节。只怕时人对此信心不足,放不下罢了。

想见昆仑

汉朝的庄伯微,每当日落时,面对西北方向,想象昆仑山。久而久之,见到了昆仑仙人,传授佛法得以度脱。这大概与西方日观相似。只是那属于妄想,不修正观罢了。长期积累妄想,以精诚到了极点,尚且能实现他所见到的,何况一心正观,三昧成就,而不往生的人呢?

禅余空谛辨伪

吴郡刻印了一本书,名叫《禅余空谛》,下面署着我不肖的名字,说是云栖袾宏著。刻印这本书的人本来是为了牟利,原本没有恶意,似乎不必辩驳。然而恐怕新学的僧人相信以为是我所作,因而放荡不羁,那么危害就不小了,不得不辩驳。书中列举春夏秋冬四时的幽雅赏玩,共三十三条。姑且摘取一两条来举例其余的。一条说在孤山月下看梅花,其中说黄昏白月,带着酒樽吟诗赏玩。出家人不在清夜坐禅,反而载酒赏花,这是骚人侠客罢了。我不肖谨守本分的僧人,怎么会有这种大解脱的风味。一笑。一条说在东城看桑麦,我不肖住在西南深山中,距离东城极远,不看本山的松竹,却去那里看桑麦吗?一笑。一条说在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知道三塔基在哪里。一笑。一条说在山满楼观柳,其中说楼是我不肖所建,自来在西湖没有寸地片瓦,什么缘由会有这处别业。一笑。一条说在苏堤看桃花,其中用桃花比喻美人,这种淫艳的话语,难道是剃发染衣的人所应该说的吗?即使我不肖未出家时也不这样说。一笑。一条说在苏堤观柳,其中引用“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我不肖自从出家不曾与人联诗,何况斗酒。一笑。一条说雪夜煨芋谈禅,其中所谈的都是鄙陋浅显的话语,什么人被他唤醒。一笑。各位好心出家的人,应当知道我不肖一定没有这些话。既然做了僧人,必须持守清规,端正身心勉励修行,不要错把风流放旷当作高僧。袾宏谨言。

种种法门

譬如王师讨伐,临阵格斗,以杀死贼寇为全胜。而杀死贼寇的,有的用剑,有的用槊,有的用锤,有的用戟,乃至矢石,种种随用,只贵在精通一种技艺罢了。用来比喻学佛的人,无明惑障就像那些贼寇,种种法门就像剑槊等,破灭惑障就像获得全胜。由此知道无论用什么杀具,只要杀死贼寇,贼寇既已杀死,大事就完结了。所说的杀具,都是渡河的竹筏罢了。不致力于大事,却沾沾自喜地说剑能杀人,槊不能杀人,难道合乎情理吗?参禅的人讥讽念佛是着相,励行的人呵斥修定是落空,也是如此。所以经中说,归元没有第二条路,方便有多门。先德说,如同人走远路,以到达为期限,不取途中强行区分难易。

竹窗二笔目录

、般若咒

、儒童菩萨

、临济

、雁荡山

、悔不为僧

、佛法作人情

、黄梅衣钵

、耳根圆通

、极乐世界

、一转语

、法华要解(一)

、法华要解(二)

、朱学谕

、本身卢舍那

、衣帛食肉

、执着

、好古(一)

、好古(二)

、立义难

、不作佛事

、鲍勔

、门庭高峻

、魔着

、参方须具眼

、人身难得

、事怕有心人

、老成然后出世

、继祖传灯

、杀罪

、宗门语不可乱拟

、看语录须求古人用心处

、夜气

、佛印

、学

贵精专

  、菩萨慈胜声闻

  、宗乘不与教合

  、放参饭

  、僧堂

  、结社会

  、莲社

  、心胆

译贵在精纯专一。

菩萨的慈悲胜过声闻弟子。

宗派传承不与教理完全契合。

放参饭。

僧堂。

结社。

莲社。

心胆。

、太牢祀孔子

  、儒佛交非

  、好名

  、梁武帝

  、王所花

  、此道

  、金色身

  、出家休心难

  、蚕丝(一)

  、蚕丝(二)

  、吕文正公

  、学道无幸屈

  、著述宜在晚年

  、机缘

  、般若(一)

  、般若(二)

  、般若(三)

  、天台止观

  、看忙

  、辩融

  、禅讲律

  、古玩入吾手

  、悟道难为善易

  、重许可

  、放生池

  、崔慎求子

  、无子不足忧

  、后身(一)

  、后身(二)

  、后身(三)

  、王介甫

  、喜怒哀乐未发(一)

  、喜怒哀乐未发(二)

  、中峰示众

  、醮事谢将杀生

  、斋月戒杀

  、戒杀延寿

  、宋元悟道居士

  、无义味语

  、信施难消

  、知道不能造

  、远官字

  、念佛镜

  、参究念佛

  、急参急悟

  、解禅偈

  、范景仁

  、习俗

  、厌喧求静

  、除日

  、净土难信之法(一)

  、净土难信之法(二)

  、净土难信之法(三)

  、念佛不碍参禅

  、医戒杀生

  、勘验

  、百法寺道者

  、出世间大孝

  、即心即佛

  、世智辩聪有失

  、好奇

  、无常信

  、参禅非人世中事

  、出家(一)

  、出家(二)

  、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

  、参禅

  、印宗法师

  、亲师

  、华严大藏一经

  、袁母

  、儒佛配合

  、立禅

  、论疏

  、净土不可言无

  、随处净土

  、阴阳

  、出胎隔阴之迷

  、刘道原不信佛法

  、传佛心印

  、传灯

  、金丹

  、四十二章经遗教经

  、大悟小悟

  、悯下

  、菩萨

  、愿力

  、不起念(一)

  、不起念(二)

  、九品往生

  、千僧无一衲子

  、惜寸阴

  、万年寺

  、富贵留恋人

  、鹅道人

  、生日

  、因病食肉

  、人患各执所见

  、姚少师(一)

  、姚少师(二)

  ●竹窗二笔

  般若咒

  般若心经曰。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盖指般若为咒。非指揭谛揭谛四句也。今人但知咒属密部。而般若心经显部也。是显部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又阿弥陀佛四字。悉皆梵语。使前人不加注释。与大明。准提密部何别。今人但知大明。准提为咒。而弥陀佛名也。是佛名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

  儒童菩萨

  相传孔子号儒童菩萨。或曰。吾夫子万代斯文之祖。而童之。童之者。幼之也。幼之者。小之也。彼且幼小吾师。何怪乎儒之辟佛也。又僧号比丘。丘。夫子讳也。比者。并也。僧。佛弟子。而与夫子并。彼且弟子吾师。何怪乎儒之辟佛也。是不然。童者。纯一无伪之称也。文殊为七佛师。而曰文殊师利童子。善财一生得无上菩提。而曰善财童子。乃至四十二位贤圣。有童真住。皆叹德之极。非幼小之谓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若夫比丘者。梵语也。梵语比丘。此云乞士。亦云破恶。亦云怖魔。比非比并之谓。丘非丘陵之谓。盖仅取音不取字也。例如梵语南无。此云归命。南不取南北之南。无不取有无之无也。噫。使夫子而生竺国。必演扬佛法以度众生。使释迦而现鲁邦。必阐明儒道以教万世。盖易地则皆然。大圣人所作为。凡情固不识也。为儒者不可毁佛。为佛者独可毁儒乎哉。

  临济

  先德有言。临济若不出家。必作渠魁。如孙权曹操之属。曷为乎以临济拟孙曹也。盖拟智。非拟德也。袁绍谓生子当如孙仲谋。而孔明亦言。曹操用兵。仿佛孙吴。智可知矣。使其不以此智外役。而以此智内旋。举平生神机妙算。尽抵在般若上。则于道何有。又古云。

译太牢祭祀孔子

儒佛互相非议

喜好名声

梁武帝

王所花

此道

金色身

出家休心难

蚕丝(一)

蚕丝(二)

吕文正公

学道无幸屈

著述宜在晚年

机缘

般若(一)

般若(二)

般若(三)

天台止观

看忙

辩融

禅讲律

古玩入吾手

悟道难为善易

重许可

放生池

崔慎求子

无子不足忧

后身(一)

后身(二)

后身(三)

王介甫

喜怒哀乐未发(一)

喜怒哀乐未发(二)

中峰示众

醮事谢将杀生

斋月戒杀

戒杀延寿

宋元悟道居士

无义味语

信施难消

知道不能造

远官字

念佛镜

参究念佛

急参急悟

解禅偈

范景仁

习俗

厌喧求静

除日

净土难信之法(一)

净土难信之法(二)

净土难信之法(三)

念佛不碍参禅

医戒杀生

勘验

百法寺道者

出世间大孝

即心即佛

世智辩聪有失

好奇

无常信

参禅非人世中事

出家(一)

出家(二)

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

参禅

印宗法师

亲师

华严大藏一经

袁母

儒佛配合

立禅

论疏

净土不可言无

随处净土

阴阳

出胎隔阴之迷

刘道原不信佛法

传佛心印

传灯

金丹

四十二章经遗教经

大悟小悟

悯下

菩萨

愿力

不起念(一)

不起念(二)

九品往生

千僧无一衲子

惜寸阴

万年寺

富贵留恋人

鹅道人

生日

因病食肉

人患各执所见

姚少师(一)

姚少师(二)

●竹窗二笔

般若咒

般若心经说:“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这是指般若本身为咒,并非指“揭谛揭谛”这四句。今人只知道咒属于密宗,而般若心经属于显宗,于是认为显宗也有咒语。这是持咒的人所忽略而不明察的。又,阿弥陀佛四字,全是梵语。如果前人没有加以注释,它与大明咒、准提咒等密宗咒语有何区别?今人只知道大明咒、准提咒是咒,而阿弥陀佛是佛的名号,于是认为佛名也是咒。这也是持咒的人所忽略而不明察的。

儒童菩萨

相传孔子号儒童菩萨。有人说:“我们的孔子是万代斯文的始祖,却称他为‘童’。‘童’就是幼,幼就是小。他竟把我们的老师视为幼小,难怪儒家要排斥佛教了。”又说,僧人号比丘,“丘”是孔子的讳,“比”是并列的意思。僧人是佛的弟子,却与孔子并列,他竟把我们的老师视为弟子,难怪儒家要排斥佛教了。其实并非如此。“童”是纯一无伪的称呼。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却称为文殊师利童子;善财童子一生证得无上菩提,却称为善财童子;乃至四十二位贤圣,有童真住,都是赞叹德行至极,并非指幼小之意。所以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至于比丘,是梵语。梵语比丘,译为乞士,也译为破恶,也译为怖魔。“比”不是并列的意思,“丘”不是丘陵的意思,只是取音不取字。例如梵语南无,译为归命,“南”不取南北之南,“无”不取有无之无。唉,如果孔子生在印度,必定弘扬佛法以度众生;如果释迦牟尼现世于鲁国,必定阐明儒道以教化万世。大概易地则皆然,大圣人的作为,凡夫的情识固然不能认识。做儒生的不可以毁谤佛教,做佛教徒的难道可以毁谤儒学吗?

临济

先德有言:“临济若不出家,必作渠魁,如孙权曹操之类。”为什么用孙权、曹操来比拟临济呢?大概是比拟其智慧,而非比拟其德行。袁绍说生子当如孙仲谋,而孔明也说曹操用兵,仿佛孙吴,可见其智慧。如果他不将此智向外役使,而将此智向内回旋,将平生神机妙算,全部用在般若上,那么对于修道还有什么困难呢?又古云:

悉达若不出家。必作转轮圣王。此兼智兼德之论也。大小殊而其意一也。

  雁荡山

  台雁号两浙名山。而雁荡尤奇。有轻千里裹粮而往游者。予昔应太平之请。去雁荡仅一由旬。期满。院主白予为雁荡游。予欲往。而忻然从游者百余众。因计彼山久无接待。徘徊历览。往返不下半月。费粟数石。院贫不能支。遂坚执已之。众怏怏。乃慰之曰。雁荡之胜。在震旦中尚有过之者。即震旦最胜处。不及天宫。天宫辗转最胜处。不及西方极乐世界。公等不慕极乐。而沾沾雁荡是慕。何也。竟不去。

译悉达太子如果不出家,必定会成为转轮圣王。这是兼具智慧与德行的论断。虽然大乘与小乘有所不同,但其根本意旨是一致的。

雁荡山

天台与雁荡号称两浙的名山,而雁荡山尤其奇特。有人不惜跋涉千里、携带干粮前往游览。我过去应太平寺的邀请,距离雁荡山仅仅一由旬。任期届满,寺院的住持向我提出去雁荡山游览的请求。我想去,于是欣然跟随的一百多位僧众。考虑到那座山长久以来没有接待设施,若徘徊其间、遍览风景,往返至少需要半个月,耗费粮食数石,寺院贫困无法承担,于是坚决推辞了。众人心中不悦,我便安慰他们说:“雁荡山的胜景,在震旦(中国)境内还有超过它的;即便震旦最胜之处,也比不上天宫;天宫辗转比较最胜之处,也比不上西方极乐世界。你们不向往极乐世界,却对雁荡山如此眷恋,为什么呢?”最终他们也没有去。

悔不为僧

  唐宰相杜黄裳。临终自悔不得为僧。命剃染以殓。又宋名执政某。遗命亦然。此非宿世坚持正因。焉能居大位而醒然不昧。风火散时。具如是耿耿操略。然有二说。或一念之迷。至死反本。或故为示现。警悟同流。是未可知也。

  佛法作人情

  妙喜自言。昔时为无眼长老胡乱印证。后见圆悟老人始得大彻。乃立誓自要。定不以佛法作人情。妙喜可谓大慈大悲。真万世人天眼目也。惜予生晚。不获亲承炉鞴。为可恨耳。然妙喜谓无眼长老以东瓜印子印学人。今学人多以东瓜印子印自己。妙喜见之。又当何如。

  黄梅衣钵

  古德示众云。黄梅衣钵。非但时时勤拂拭者不合得。直饶何处惹尘埃亦不合得。且道毕竟作么生。合得衣钵。一僧下九十九转语。不契。最后云。定要他衣钵作甚。古德乃忻然肯之。噫。师可谓杀人须见血。弟子可谓直穷到底者矣。

  耳根圆通

  楞严择选圆通。独取耳根。然世尊为一期化导之主。而以见明星悟。饮光为万代传灯之祖。而以见拈花悟。皆属眼根者。何也。此有二义。一者随众生义。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故。二者遣着义。众生处处着。闻圆通独向耳根。便谓余根不能入道故。是故豪杰之士。根根圆通。如大福德人。执石成宝。善读楞严者详之。

  极乐世界

  或疑。华严谓极乐仅胜娑婆。而大本弥陀经言胜十方。何也。一说。胜十方者。止是相近娑婆之十方。非华藏世界之十方也。其说亦是。而犹未尽。良由仅胜之说。盖以昼夜相较。故云娑婆一劫。为极乐一昼夜。极乐一劫。为袈裟幢一昼夜。辗转历恒沙世界。以至胜莲华。乃专取时分短长之一节。非全体较胜劣也。不然。人间千万年。为地狱一昼夜。将地狱胜人间耶。又例之。若定执身量之长短较优劣。则卢舍那佛仅高千丈。而修罗高八万四千由旬。将修罗胜舍那耶。是故谓极乐胜十方。即广远言之。亦自不碍。

  一转语

  先德开示学人。谓我今亦不论你禅定智慧。神通辩才。只要你下一转语谛当。学人闻此。便昼夜学转语。错了也。既一转语如是尊贵。如是奇特。则知定不是情识卜度见解依通所可袭取。盖从真实大彻大悟中自然流出者也。如其向经教中。向古人问答机缘中。以聪明小智模仿穿凿。取辩于口。非不语句尖新。其实隔靴抓痒。直饶一刹那下恒河沙数转语。与自己有何交涉。今莫管转语谛当不谛当。且抛向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参。密密用心。时时不舍。但得悟彻时。岂愁无语。吾虽钝根。不敢不勉。

  法华要解(一)

  法华一经。天台之为玄义文句也。大而详。温陵之为要解也。精而约。天台尚矣。温陵亦不可轻也。或曰。先阅要解。后参之玄义文句。其胜劣相去远甚。而云温陵不可轻者。何谓也。夫温陵生天台后。玄义文句等书皆所历览。其铢铢而分。缕缕而辩。非不知之。第其解以要名。正取直捷简径。而复繁诠曲释。穷远极深。则博而非要矣。况列科多用天台旧文。其不用者亦自有意。中间解文竖义。或得或失。学者宜虚心平气而玩之可也。

  法华要解(二)

  前云中有得失。试举其失。经云五众之生灭。要解谓是五趣。然五众者。五蕴之别名。智论反复明之。而曰五趣者。失于考也。试举其得。如药王焚身。要解谓妙觉圆照。离于身见。得蕴空故。乃能如是。若不达法行。空慕其迹。徒增业苦。盖发天台之所未发。而深有益于后学者也。

  朱学谕

  嘉禾朱懋正。言其曾大父学谕公。既归田。以所得俸金。构小屋于郊外。读书其中。扃户谢客。虽子侄姻戚。以至邑令长。罕得睹其面。独一老友。每晡时来。共弈数局。饮数行。浩歌数章。则入暮矣。乃就寝。率以为常。与世隔绝。如在穷谷深山中。年八十九。月夜登桥失足。微疾。二子迎归。将终。援笔谆谆诲以道义。不及琐细家务。书毕。暝目逝。俄开目云。尚欲嘱嘉定。(嘉定者

译悔不为僧

唐代宰相杜黄裳,临终时自己后悔没能出家为僧,命令剃度染衣来入殓。又宋代某位著名的执政大臣,遗命也是如此。这如果不是宿世坚持了正因,怎么能身居高位而清醒不迷?在风火四大散坏之时,还能有如此耿耿的操守气概。然而有两种说法:或许是一念迷惑,到死才回归本真;或许是故意示现,以警示醒悟同流之人。这是无法预知的。

佛法作人情

妙喜自称,过去被无眼长老胡乱印证,后来见到圆悟老人才真正大彻大悟,于是立下誓言自我约束,一定不把佛法当作人情。妙喜可谓大慈大悲,真是万世的天眼目。可惜我生得太晚,没能亲自承受他的锤炼,真是令人遗憾。然而妙喜说无眼长老用冬瓜印子来印证学人,如今学人多用冬瓜印子来印证自己,妙喜若见到,又会怎样呢?

黄梅衣钵

古德示众说,黄梅衣钵,不仅时时勤拂拭的人不配得到,即使说何处惹尘埃的人也不配得到。且说究竟怎样才配得到衣钵?一位僧人说了九十九转语,都不契合。最后说,定要他的衣钵做什么?古德于是欣然认可。唉,师父可谓杀人须见血,弟子可谓直穷到底了。

耳根圆通

《楞严经》择选圆通法门,唯独选取耳根。然而世尊作为一期化导的主尊,却因见明星而悟;饮光佛作为万代传灯的祖师,却因见拈花而悟,都属于眼根,为什么呢?这有两层含义:一是随顺众生的意义,因为此方真教体,清净在于音闻;二是遣除执着的意思,众生处处执着,听闻圆通独向耳根,便认为其余根门不能入道。因此豪杰之士,根根都能圆通,如同大福德人,执石成宝,善于研读《楞严经》的人请详察。

极乐世界

有人怀疑,《华严经》说极乐世界仅胜过娑婆世界,而《大本弥陀经》说胜过十方世界,为什么呢?一种说法是,胜过十方者,只是指邻近娑婆世界的十方,并非华藏世界的十方。这种说法也对,但尚未穷尽。实在是因为仅胜的说法,大概是以昼夜相比,所以说娑婆一劫,为极乐一昼夜;极乐一劫,为袈裟幢一昼夜。辗转历经恒沙世界,以至胜莲华,只是专门取时分短长这一节,并非整体比较优劣。不然的话,人间千万年,为地狱一昼夜,难道地狱胜过人间吗?又例如,如果一定执着身量长短来比较优劣,那么卢舍那佛仅高千丈,而修罗高八万四千由旬,难道修罗胜过卢舍那佛吗?所以说极乐胜过十方,即使广泛深远地说,也自然没有妨碍。

一转语

先德开示学人,说我如今也不论你的禅定智慧、神通辩才,只要你下一转语恰当。学人听到这个,便昼夜学习转语,错了。既然一转语如此尊贵、如此奇特,就知道一定不是情识卜度、见解依通所能袭取的,而是从真实大彻大悟中自然流出的。如果在经教中,在古人问答机缘中,以聪明小智模仿穿凿,在口头上争辩,并非语句不尖新,其实却是隔靴搔痒。即使一刹那说下恒河沙数转语,与自己有什么交涉呢?如今不要管转语恰当不恰当,且抛向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参,密密用心,时时不舍。但得悟彻时,岂愁没有言语?我虽然根器迟钝,不敢不勉力。

法华要解(一)

《法华经》这一部经,天台宗的《玄义》《文句》大而详,温陵的《要解》精而约。天台宗崇尚已久,温陵也不可轻视。有人说,先阅读《要解》,后参看《玄义》《文句》,其优劣相差很远,而说温陵不可轻视,是什么意思呢?温陵生于天台之后,《玄义》《文句》等书他都浏览过,那些分毫必较、条缕分辩的,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他的解以“要”为名,正是取直捷简径,如果再繁复诠释、曲折解释,穷尽深远,那就博而非要了。况且列科多用天台旧文,不用的也有自己的意思。中间解文竖义,或有得或有失,学者宜虚心平气而玩味即可。

法华要解(二)

前面说中有得失,试举其失。经云五众之生灭,《要解》说是五趣。然而五众,是五蕴的别名,《智论》反复阐明,而说是五趣,是考据失误。试举其得。如药王焚身,《要解》说是妙觉圆照,离于身见,得蕴空故,才能如此。如果不通达法行,空慕其迹,徒增业苦。这大概是天台所未发的,而对后学者深有利益。

朱学谕

嘉禾朱懋正,说他的曾祖父学谕公,归田后,用所得俸金,在郊外建小屋,在其中读书。闭门谢客,即使是子侄姻戚,乃至县令,很少能见到他。只有一位老友,每天傍晚来,一起下几局棋,饮几杯酒,高歌几章,就入暮了。于是就寝,一向如此。与世隔绝,如在穷谷深山中。年八十九,月夜登桥失足,微疾,二子迎归。将终,援笔谆谆教诲以道义,不及琐细家务。书毕,闭目逝去。不久睁眼说,尚欲嘱嘉定。(嘉定者

。公之孙。初成进士。宰嘉定。)于是复为书。教以始终清介。毋宦成渝其晚节。因掷笔长往。噫。公未闻佛法。而临行磊落潇洒。有久修所不及者。何故。良由心无系累。佛法已思过半。彼终日喃喃诵经说法而心不净。末后慞惶挥霍。反俗士之不若。亦何怪其然乎。吾于是有感。向使公得闻佛法。以彼幽潜孤绝之力。尽心于般若。奚患大事之不明乎。吾于是重有感。

译这是公的孙子。起初考中进士,在嘉定县任知县。于是又写信给他,教导他始终清廉耿介,不要做官去成都、重庆,以免损害晚节。随后便搁笔长逝。唉,公未曾听闻佛法,而临终时却磊落潇洒,有那些长期修行的人所不及的地方,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因为心中没有牵挂束缚,对佛法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大半。那些整天喃喃诵经说法而内心却不清净的人,最后时刻惊慌失措、挥霍无度,反而不如世俗之人,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我因此有所感慨。假使公能够听闻佛法,凭借他那种深沉孤绝的悟性,全心致力于般若智慧,还担心大事不能明了吗?我因此更加感慨。

本身卢舍那

  僧问古德。如何是本身卢舍那。答云。与我过拂子来。俄而曰。置旧处。僧理前问。曰。古佛过去久矣。又云。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后人由此以举手动足开口作声便为真佛。是则诚是。而实不是。所谓认贼为子者也。遂将柏树子。麻三斤。翠竹黄花。鸟衔猿抱等一概认去。岂不误哉。俱胝遇问。即竖一指。鲁祖见僧。回身面壁。昔人道。我若看见。拗折指头。予亦云。待渠回身。拦胸踏倒。

  衣帛食肉

  晦庵先生辟佛。空谷力为辩驳矣。虽然。晦庵亦有助佛扬化处。不可不知也。其解孟子曰。五十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夫兽毛蚕口害物伤慈。佛制也。必五十乃衣帛。则衣帛者鲜矣。食肉者断大慈悲种子。佛制也。必七十乃食肉。则食肉者鲜矣。今孩提之童。固已重裘纯纩卫其形。烹肥割鲜饫其口。曾不待壮。而况老乎。使晦庵之说行。宁不为佛法少助。咎晦庵者不之察。吾故为阐之。

  执着

  人恒病执着。然亦不可概论。良由学以好成。好之极名著。羿着射。辽着丸。连着琴。与夫着弈者至屏帐垣牖皆森然黑白成势。著书者至山中木石尽黑。学画马者至马现于床榻间。夫然后以其艺鸣天下而声后世。何独于学道而疑之。是故参禅人。至于茶不知茶。饭不知饭。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发箧而忘扃。出厕而忘衣。念佛人。至于开目闭目而观在前。摄心散心而念恒一。不举自举。不疑自疑。皆着也。良由情极志专。功深力到。不觉不知。忽入三昧。亦犹钻鐩者。钻之不已而发焰。炼铁者。炼之不已而成钢也。所恶于著者。谓其不知万法皆幻。而希果之心急。不知一切唯识。而取相之意深。是则为所障耳。概虑其着。而悠悠荡荡。如水浸石。穷历年劫。何益之有。是故执滞之着不可有。执持之着不可无。

  好古(一)

  数辈好古者。群居一堂。各出其古以相角。有出元宋五季时物者。众相与目笑之。已而唐。而晋。而汉。而秦。而三代。恨不得高辛之铛。燧人之钻。神农之琴。太昊之瑟。女娲氏所炼五色石之余也。一人曰。诸君所出诚古矣。非太古也。非太古之太古也。众曰。然则日月乎。曰。未古也。有天地然后有日月。然则天地乎。曰。未古也。有虚空然后有天地。然则虚空乎。曰。未古也。吾所出。日月未生。天地未立。空劫以前之物也。诸君不吝千金以博一炉一瓶一书一画。而不知宝其最古。亦惑矣。众相视无语。

  好古(二)

  俄而曰。子之古。人所同也。非子所独也。奚贵焉。曰。同有之。同迷之。迷则不异于无。虽谓吾所独。非过也。曰。吾辈之古。历历可观。子之古安在。其人展两手示之。众复相视无语。

  立义难

  昔刘歆初定古文春秋左氏。及毛诗尚书等。时儒嫉之。议论蜂起。晦庵作濂溪太极图解。书一出而众喙交集。乃至南岳创般若之旨。初祖开直指之禅。义学不然其言。加以毒害。况今人乎。议礼之家。名为聚讼。甚哉。立义之难。不可不慎也。

  不作佛事

  或言父母之丧。不作佛事。此晦庵家礼也。嗟乎。世遂有生子。登枢要。饶财宝。而不得其为己礼一佛。诵一四句偈。饭一沙门。复于七七日中。宰牲牢致胙于宗族交游。以为崇正道。辟邪说。不知只以增亲之业。助其沉沦。死者有知。当抚膺痛哭于泉下矣。反不及贫人之子。得报其亲也。岂不重可哀哉。颜氏家训。古今人所赞叹。而其间独曰必作佛事。颜朱皆贤者也。试合而观之。

  鲍勔

  真诰云。鲍勔未知道。但朝暮扣齿不息。鬼使不能取。盖扣齿集身中之神。神不离。故鬼不得近。向使以扣齿之力修真。何真之不成。予谓岂独修真。以扣齿之力。念念扣己而参。何佛之不成乎。夫身中之神。只是一精魂耳。力尚伏鬼。况经云受持一佛名者。有百千大力天神为之拥护。又云念佛之人。佛住其顶。今也勤为扣齿之细故。而

译自身卢舍那

僧人问古德:“什么是自身卢舍那?”古德回答:“把拂尘递给我。”过了一会儿又说:“放回原处。”僧人再次追问刚才的问题,古德说:“古佛早已过去很久了。”又说:“未悟之人听我一言,此时此刻,是谁在动口说话?”后人因此认为,举手投足、开口发声便是真佛。这固然不错,但实际上却不是。这叫做认贼作子。于是将柏树子、麻三斤、翠竹黄花、鸟衔猿抱等一概当作真佛来认定,岂不荒谬吗?俱胝禅师遇到提问,就竖起一根手指;鲁祖禅师见到僧人,转身面向墙壁。古人说:“我若看见他竖指,就拗断他的手指。”我也说:“等他转身时,就拦胸将他踏倒。”

衣帛食肉

晦庵先生(朱熹)排斥佛教,空谷禅师极力为他辩驳。虽然如此,晦庵也有助于弘扬佛法的地方,不可不知道。他解释《孟子》说:“五十岁不穿丝织品就不暖和,不到五十岁的人不能穿丝织品;七十岁不吃肉就不饱,不到七十岁的人不能吃肉。”兽毛和蚕丝都伤害生命、违背慈悲,这是佛家的戒律。如果必须五十岁才穿丝织品,那么穿丝织品的人就很少了。吃肉会断绝大慈悲的种子,这也是佛家的戒律。如果必须七十岁才吃肉,那么吃肉的人就很少了。如今孩童,本来就已经穿着厚重的皮衣和纯丝棉絮来保护身体,烹煮肥肉、切割鲜肉来饱口腹,尚且不必等到成年,何况老年人呢?如果晦庵的说法得以实行,难道不是对佛法稍有辅助吗?归咎于晦庵的人没有仔细考察,所以我特意阐明这一点。

执着

人们常常以执着为病,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实在是因为学问因喜好而成就,喜好到了极点就称为“着”。后羿执着于射箭,辽东人执着于弹丸,连叔执着于弹琴,至于那些执着于下棋的人,以至于屏风、帐幔、墙壁、窗户上都森然呈现出黑白棋势;著书的人,以至于山中的木石都染成了黑色;学画马的人,以至于马匹出现在床榻之间。然后凭借他们的技艺闻名天下,声传后世。为什么唯独对修道产生怀疑呢?所以参禅的人,到了喝茶不知茶味,吃饭不知饭味,行走不知在走,静坐不知在坐,打开箱子却忘了关门,出了厕所却忘了穿衣;念佛的人,到了睁眼闭眼佛都在眼前,收摄心神或散乱心神时佛号始终如一,不举自举,不疑自疑,这都是执着。实在是因为情感至极、意志专一,功夫深厚、力量到达,不知不觉,忽然进入三昧境界。这也好比钻木取火的人,不停地钻而发出火焰;炼铁的人,不停地炼而炼成钢铁。我所厌恶的执着,是指那些不知道万法皆幻,而求果报的心太急切;不知道一切唯识,而取相的意念太深。这才成为障碍。如果一概担忧执着,而悠悠荡荡,像水浸石头一样,穷尽历劫,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执滞的执着不可有,执持的执着不可无。

好古(一)

几位喜好古物的人,聚集在一间厅堂里,各自拿出古物来互相较量。有人拿出元、宋、五代时的物品,众人互相目视嘲笑他。接着拿出唐代的,晋代的,汉代的,秦代的,三代(夏商周)的,恨不得拿出高辛氏的锅、燧人氏的钻、神农氏的琴、太昊氏的瑟、女娲氏所炼五色石的残余。一人说:“各位拿出的确实古老,但不是太古,也不是太古之前的太古。”众人说:“那么是日月吗?”他说:“还不够古。有了天地然后才有日月。那么是天地吗?”他说:“还不够古。有了虚空然后才有天地。那么是虚空吗?”他说:“还不够古。我所拿出的是日月未生、天地未立、空劫以前的东西。各位不惜千金来换取一炉、一瓶、一书、一画,却不知道珍视最古老的东西,也是糊涂了。”众人互相看着,无言以对。

好古(二)

过了一会儿,那人说:“你所说的古,是众人共有的,不是你独有的,有什么可贵呢?”他说:“众人共有,众人共迷,迷了就不异于没有。虽然说是我独有,也不算过分。”众人说:“我们的古物,历历在目,可以看见。你的古物在哪里?”那人展开双手展示给他们看。众人再次互相看着,无言以对。

立义难

从前刘歆初次确定古文《春秋左氏传》以及《毛诗》《尚书》等,当时的儒生嫉妒他,议论纷纷,蜂拥而起。晦庵撰写《濂溪太极图解》,书一出就众口交攻。甚至南岳慧思创立般若宗旨,初祖达摩开创直指人心的禅法,义学僧侣不认同他们的言论,加以毒害。何况今人呢?讨论礼制的学者,名义上聚集争辩,厉害啊,确立义理之难,不可不慎重啊。

不作佛事

有人说父母去世,不做佛事。这是晦庵《家礼》的规定。唉,世上竟有生了儿子,身居要职,富有财宝,却不让儿子为自己礼敬一尊佛,诵读一首四句偈,供养一位沙门,反而在七七四十九天内,宰杀牲畜,将祭肉分给宗族和亲友,以为这是崇尚正道,排斥邪说。不知道这只会增加亲人的罪业,助其沉沦。死者若有知,应当在九泉之下抚胸痛哭啊。反而不如穷人的儿子,能够报答父母。岂不更加可悲吗?《颜氏家训》,古今人都赞叹,但其中唯独说必须做佛事。颜之推和朱熹都是贤人,试着将两者合起来观看。

鲍勔

《真诰》说:鲍勔未得道,但早晚不停地叩齿,鬼使不能捉拿他。大概是因为叩齿能聚集身中之神,神不离身,所以鬼不得靠近。假使以叩齿的力量来修真,什么真道不能成就呢?我说岂止是修真,以叩齿的力量,念念叩问自己而参究,什么佛果不能成就呢?身中之神,只是一点精魂罢了,力量尚且能伏鬼,何况经中说受持一佛名号的,有百千大力天神为之拥护。又说念佛的人,佛住在他头顶。如今勤勉于叩齿这种细微之事,而……

甘舍念佛之大道。惜哉。

  门庭高峻

译舍弃了念佛这一大道,可惜啊。

门庭高峻

古所称门庭高峻者。如净名示疾。诸阿罗汉俱云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文殊亦云彼上人者难为酬对。是也。嗣后宗门诸大老。或棒或喝。或竖指。或张弓。或垂一则语。如木札羹不可味。如太阿剑不可触。如水中月不可执捉。非久参上士。莫敢登其门者。是之谓门庭高峻也。岂驾尊示威。厉声作色之谓哉。

  魔着

  魔大约有二。一曰天魔。二曰心魔。天魔易知。且置勿论。心魔者。不必发风发癫。至于亵尊慢上。无复顾忌。囚首褫衣。不避讥嫌。而后为魔也。一有所著。如耽财耽色。耽诗耽酒。耽书耽画等。亦魔也。岂唯此哉。妄意欲功盖一时。名垂百世。亦魔也。岂唯此哉。即修种种诸善法门。妄意希望成佛。亦魔也。岂惟是哉。即如上所说诸魔。普悉无之。而曰我今独免于魔。亦魔也。微矣哉。魔事之难察也。

  参方须具眼

  为僧于正法之世。惟恐其分别人。为僧于末法之世。惟恐其不分别人也。何也。末世浇漓。熏莸杂处。苟藻鉴不审。决择失真。以是为非。认邪作正。宜亲而反疏之。宜远而反近之。陶染匪人。久而与之俱化。劫劫生生。常为魔侣。参方可弗具眼乎哉。

  人身难得

  一失人身。万劫不复。此语谁不知之。知之而漫不加意。与不知同。昔须达为佛营室。佛视地上蝼蚁。而谓达言。此蚁毗婆尸佛以来。经今七佛。尚在蚁身。夫一佛出世。历年甚久。矧曰七乎。释迦而后。过五百余万岁而慈氏下生。名第八佛(贤劫第五佛,弥勒佛。第八佛之称乃尊过去七佛以来所说。五百余万岁或是天上时间)。未知此蚁脱故身否。纵脱蚁身。未知何日当得人身也。今徒见举目世人。比肩相摩。而不知得之之难如是。既得人身。漠然空过。真可痛惜。予之懈怠空过。不能不深自痛惜。而并以告夫同志者。

  事怕有心人

  高峰自叙悟由。而曰。不信有这般奇特事。事怕有心人故也。此语彼所自证。真实不虚。学道人所宜谛信。且何名有心。世间一技一艺。其始学不胜其难。似万不可成者。因置不学。则终无成矣。故最初贵有决定不疑之心。虽复决定。而优游迟缓。则亦不成。故其次贵有精进勇猛之心。虽复精进。或得少而足。或时久而疲。或遇顺境而迷。或逢逆境而堕。则亦不成。故其次贵有常永贞固誓不退转之心。高峰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定要见这一着子明白。是之谓真有心丈夫也。又古云。三昧不成。假令筋断骨枯。终不休歇。又云。道不过雪窦。不复登此山。又云。不破疑团誓不休。如是有心。何事不办。予甚愧焉。不敢不勉。

  老成然后出世

  古人得意之后。于深山穷谷中。煨折脚铛。潜伏保养。龙天推出。然后不得已而应世。后人渐不如古。然予犹及见作经论法师者。作瑜伽施食法师者。学成而年未盛。尚徐徐待之。比来少年登座者纷如矣。佛法下衰。不亦宜乎。

  继祖传灯

  世有恒言。凡大彻大悟。继祖灯。续佛慧命者。须是三朝天子福。七代状元才始得。斯言似过。而理实然。昔中峰老人谓。无量劫来生死。今日要与和盘翻转。岂易事哉。是故十善始得生天。人空方证小果。久积万行之菩萨尚不免曝腮龙门。则三朝七代犹近言之也。主六合。魁多士犹小喻之也。极之。盖不可思议功德智慧之所成就也。虽然。亦乌可以难自诿。而付之绝望乎。但决心精进。逢魔不退。遇难转坚。研穷至理。以悟为则。不患无相应时节。何以故。以宿世善根难测故。

  杀罪

  孔明藤甲之捷。烧诸洞蛮悉成煨烬。其言曰。吾虽有功于国。损吾寿矣。世人咸知杀人为罪矣。而于牛羊犬豕等日就庖厨。则恬然不知怪。宁思薄乎云尔。乌得无罪。礼云。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世人咸知杀畜之大者为罪矣。而于虾蚬螺蛤等。一下筷以千百计。则恬然不之怪。宁思薄乎云尔。乌得无罪。噫。据含灵皆有佛性。则蚁与人一也。何厚薄之足云。如其贵欺贱。强陵弱。则

译古人所说的“门庭高峻”,就像维摩诘示现病相时,各位阿罗汉都说自己不堪重任,不敢前去问疾;文殊菩萨也说那位大德难以应对。这就是门庭高峻。此后禅宗的各位大德,或棒打或喝斥,或竖起手指,或拉开弓,或垂示一则话头,如同木札羹汤无法品味,如同太阿宝剑不可触碰,如同水中月亮不可抓取。如果不是长期参学的上根利器,谁敢登门请教呢?这就叫门庭高峻。哪里是凭借尊贵地位显示威仪、厉声作色的意思呢?

魔障

魔障大致有两种:一是天魔,二是心魔。天魔容易识别,暂且搁置不论。心魔,不一定表现为发疯癫狂,以至于亵渎尊长、傲慢上级,毫无顾忌,蓬头垢面、衣冠不整,不避讥讽嫌疑,这才算是魔。只要有所执着,比如沉迷钱财、沉迷美色,沉迷诗词、沉迷饮酒,沉迷书籍、沉迷绘画等,也是魔。难道只有这些吗?妄图想要功盖一时、名垂百世,也是魔。难道只有这些吗?即使修习种种善法法门,妄图希望成佛,也是魔。难道只有这些吗?即使如上所说的那些魔障,全都不存在,却说我现在独自免于魔障,这也是魔。微妙啊,魔事之难以察觉。

参方须具眼

在正法时代出家为僧,只怕他分别人我;在末法时代出家为僧,只怕他不分别人我。为什么呢?末世风气浇薄,香臭混杂。如果鉴别不审慎,抉择失真,以是为非,认邪作正,该亲近的反而疏远,该疏远的反而亲近,受不良之人熏染,久而久之与之同化,生生世世,常做魔的伴侣。参学四方,怎能不具备慧眼呢?

人身难得

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不复。这话谁不知道?知道了却漫不经心,与不知道相同。从前须达多供养佛陀建造精舍,佛陀看着地上的蝼蚁,对须达多说:这些蚂蚁从毗婆尸佛以来,历经七佛,还在蚁身之中。一尊佛出世,年代久远,何况是七尊佛呢?释迦牟尼佛之后,过了五百多万岁弥勒佛才下生,名为第八佛(贤劫第五佛,弥勒佛。第八佛之称是尊过去七佛以来所说。五百多万岁或是天上时间)。不知道这些蚂蚁是否脱去旧身。即使脱去蚁身,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得到人身。现在只看到世人举目皆是,比肩相摩,却不知道得到人身如此艰难。既然得到人身,却漠然空过,实在令人痛惜。我因懈怠空过,不能不深深痛惜,并以此告诫志同道合的人。

事怕有心人

高峰禅师自述悟道因缘,说:不相信有这般奇特的事。事情就怕有心人,所以如此。这话是他自己证得的,真实不虚。学道之人应当深信。况且什么叫做有心?世间一门技艺,刚开始学习时不胜其难,似乎万不可能成功,因此放弃不学,最终就没有成就了。所以最初贵在拥有决定不疑的心。虽然有了决定心,但如果优游迟缓,也不成。所以其次贵在拥有精进勇猛的心。虽然精进,但如果得少为足,或者时间久了疲惫,或者遇到顺境而迷惑,或者逢到逆境而堕落,也不成。所以其次贵在拥有常久贞固、誓不退转的心。高峰禅师拼着一生做个痴呆汉,一定要把这一着子看明白,这才是真正有心大丈夫。又古语云:三昧不成,即使筋断骨枯,也终不休歇。又说:道不过雪窦,不再登此山。又说:不破疑团誓不休。像这样有心,什么事办不成?我深感惭愧,不敢不勉励自己。

老成然后出世

古人开悟之后,在深山穷谷中,煨着折脚铁锅,潜伏保养,直到龙天推出,然后不得已而出世应缘。后人渐渐不如古人,但我还曾见到作经论法师的,作瑜伽施食法师的,学成而年纪尚轻,还慢慢等待。近来少年登座讲法的纷至沓来。佛法衰微,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继祖传灯

世间有常言:凡是彻悟、继承祖灯、延续佛慧命的人,必须有三朝天子之福、七代状元之才才行。这话似乎过分,但道理确实如此。从前中峰老人说:无量劫来的生死,今天要彻底翻转,岂是容易的事?所以十善才能生天,证人空才能证小果,久积万行的菩萨尚不免曝腮龙门,那么三朝七代还是近言了。主宰六合、魁夺多士还是小喻了。极致而言,那是不可思议的功德智慧所成就的。虽然如此,又怎么可以因难而推诿,从而绝望呢?只要决心精进,逢魔不退,遇难转坚,穷究至理,以悟为准则,不愁没有相应的时节。为什么呢?因为宿世善根难以测度。

杀罪

诸葛亮凭借藤甲大捷,烧死洞蛮全部化为灰烬。他说:我虽然对国家有功,但减损了我的寿命。世人都知道杀人是罪,但对于牛羊犬猪等每日被宰杀上餐桌,却安然不觉怪异,难道认为罪过轻微吗?怎么就没有罪过呢?礼记说:君主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人没有缘故不杀犬猪。世人都知道杀大型牲畜是罪,但对于虾蚬螺蛤等,一下筷子就以千百计,却安然不觉怪异,难道认为罪过轻微吗?怎么就没有罪过呢?唉,既然含灵之物皆有佛性,那么蚂蚁与人是一样的,哪里谈得上厚薄之分呢?如果贵欺贱、强凌弱,那么

人可杀而食也。亦何厚薄之足云。梵网称凡有命者不得故杀。其旨深哉。

译人是可以被杀害并食用的。这又有什么厚薄之分值得谈论呢。《梵网经》说,凡是有生命的不得故意杀害。其中的旨意真是深远啊。

宗门语不可乱拟

  古人大悟之后。横说竖说。正说反说。显说密说。一一契佛心印。皆真语实语。非庄生寓言比也。今人心未妙悟。而资性聪利。辞辩捷给者。窥看诸语录中问答机缘。便能模仿。只贵颠倒异常。可喜可愕。以眩俗目。如当午三更。夜半日出。山头起浪。海底生尘。种种无义味语。信口乱发。诸无识者。莫能较勘。同声赞扬。彼人久假不归。亦谓真得。甚至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这里有祖师么。唤来与我洗脚。此等处亦复无忌惮。往往效嚬。吁。妄谈般若。罪在不原。可畏哉。

  看语录须求古人用心处

  凡看古人语录文字。不可专就一问一答。一拈一颂。机锋峻利。语妙言奇处。以爽我心目。资我谈柄。须穷究他因何到此大彻大悟田地。其中自叙下手工夫。刻苦用心处。遵而行之。所谓何不依他样子修也。若但剽窃模拟。直饶日久岁深。口滑舌便。俨然与古人乱真。亦只是剪彩之花。画纸之饼。成得甚么边事。

  夜气

  苏子瞻谓某公不学禅。临终自知时至。诸子求教。教以第一五更早起。诸子不悟。谓为勤家。公曰不然。谓五更勾当临死时将得去者是也。昔人云。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随身之业。将得去者也。而业有二。一者事业。二者道业。事业有善有恶。恶业且置。善业则所修之福。道业则所修之慧也。而必以五更者。孟子所谓夜气也。虽然。更有无所将来。无所将去者。此则不但五更。应念念勾当而不可须臾离也。

  佛印

  东坡诗有远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烧猪待子瞻之句。予谓大解脱人不妨破格相与。然沽酒犹可。烧猪不已甚乎。假令侠客借口子瞻。狂僧效颦佛印。初始作俑。谁当其辜。故此事未可信。古谓诗人托物比兴。不必实然。是也。脱有之。子瞻且置。佛印依律趋出院。

  学贵精专

  米元章谓学书须是专一于是。更无余好。方能有成。而予闻古之善琴者。亦谓专攻三二曲。始得入妙。斯言虽小。可以喻大。佛言。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是故心分两路。事不归一。情专志笃。三昧速成。参禅念佛人不可不知。

  菩萨慈胜声闻

  经云。声闻人于骂者。害者。或嘿然。或远离。菩萨则不然。更加慈心。爱之如子。方便济度。故远胜声闻。不可为比。予唯世人恒苦辱之难忍。况不唯忍辱而更慈爱之乎。经又云。众生无恩于菩萨。而菩萨常欲利益众生。予唯世人尚有受恩不报。况无恩于己而乃利益之乎。得斯旨者。天下无一人不可与。天下无一人不可化。

  宗乘不与教合

  曾宗元学士。以中庸大学参楞严。而和合宗门语句。质之雪窦显禅师。显云。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耶。学士须直捷理会。乃弹指一下云。但恁么荐取。宗元言下有省。夫一代时教。修行人所据以为准的者。不与教合。则魔说也。而云然者。是即教外别传之旨也。传在教外。则教之所谈者何事。夫亦离指见月。而得意于语言文字之表云尔。且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万代宗门传法之始也。今翻案云。这个尚不与拈花合。花外有别传也。则何如。古人谓俱胝悟处。不在指头上。今雪窦弹指。宗元有省。又翻案云。这个尚不与弹指合。指外有别传也。则何如。

  放参饭

  越地安禅。夜作斋。其名曰放参饭。竞为侈靡。胜于午斋。相沿成习久矣。昔有尊宿。闻邻房僧午后作食。不觉泣下。悲佛法之陵夷也。故僧禁过午食。况夜食耶。律言人间碗钵作声。饿鬼咽中起火。乃于漏深人静。而砧几盘盂。音响彻其耳根。又煎煮烹炮。馨香发其鼻识。忘慈悲之训。恣口腹之欲。于心安乎。或曰。中夜饥。如之何。则代以果核饼饵之类。不烦锅铫者可也。况持过午者。午后至明。不食纤物。我等晚有药石。何不知足之甚。

  僧堂

  古尊宿开堂安众。或三百五百。乃至黄梅七百。雪峰盈千。径山千七百。予初慕之。自悲生晚。不得入彼龙象之聚。今老矣。始知正像末法信非虚语。广群稠会

译宗门的话不可以胡乱揣测。

古人大彻大悟之后,横说竖说,正说反说,显说密说,句句契合佛心印,都是真实不虚的话语,并非庄子的寓言可比。如今的人心尚未妙悟,却凭借聪慧的资质和敏捷的辞辩,窥探各语录中的问答机缘,就能加以模仿。只崇尚颠倒异常、令人惊奇骇怪的说法,来迷惑世俗的眼目。比如正午三更、半夜日出、山头起浪、海底生尘,种种毫无意义的言语,信口乱说。那些没有见识的人,无法考证辨别,同声赞扬。那人借假成真,久假不归,也自以为真正有所得。甚至像“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这里有祖师么,唤来与我洗脚”这类地方,也毫无顾忌。往往有人效仿这种矫揉造作。唉,妄谈般若,罪过不可宽恕,真可怕啊。

看语录必须探求古人用心的地方。

凡是看古人的语录文字,不可以专门在一问一答、一拈一颂、机锋峻利、语妙言奇的地方,来使我耳目清爽,作为我谈话的谈资。必须穷究他因为什么达到这样大彻大悟的境界,其中他自己叙述下手工夫、刻苦用心的地方,遵循着去实行,这就是所谓的“何不依他样子修”啊。如果只是剽窃模拟,即使日久岁深,口滑舌便,俨然与古人真假难辨,也只是剪彩的花、画纸的饼,能成什么大事呢。

夜气

苏子瞻说某公不学禅,临终自知时辰到了,儿子们请求教诲,他教以第一要五更早起。儿子们不理解,认为是勤于家务。某公说不然,是说五更的勾当,临死时能带得去的是啊。古人说,万般带不去,惟有业随身。随身而去的业,是能带得去的。而业有两种,一是事业,二是道业。事业有善有恶,恶业暂且不论,善业则是所修的福报,道业则是所修的慧业。而一定要在五更,就是孟子所说的夜气。虽然如此,还有无所将来、无所将去的,这就不只是五更,应该念念都是勾当,片刻也不能离开啊。

佛印

东坡诗中有“远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烧猪待子瞻”的句子。我认为大解脱人不妨打破常规相互交往,然而买酒还可以,烧猪不是太过分了吗。假使侠客借口东坡,狂僧效仿佛印,初始作俑,谁承担这罪责。所以这件事不可轻信。古人说诗人托物比兴,不必是事实,是对的。假使真有此事,东坡暂且不论,佛印依律应当被逐出寺院。

学贵精专

米元章说学书法必须专一于此,没有其他爱好,才能有所成就。而我听说古代善于弹琴的人,也说专攻两三首曲子,才能进入妙境。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佛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所以心分两路,事情不能归一;情专志笃,三昧速成。参禅念佛的人不可不知道。

菩萨慈胜声闻

经上说,声闻人对于辱骂者、伤害者,或者沉默不语,或者远离避开。菩萨则不然,更加慈悲心,爱他们如同儿子,用方便法门济度他们,所以远远胜过声闻,不可相比。我认为世人常常苦于侮辱难以忍受,何况不仅忍辱而且更加慈爱呢。经又说,众生对菩萨没有恩德,而菩萨常想利益众生。我认为世人尚有受恩不报的,何况对自己没有恩德却去利益他呢。得到这个宗旨的人,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可以交往,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可以教化。

宗乘不与教合

曾宗元学士,用《中庸》《大学》参究《楞严经》,并和合宗门的语句,去请教雪窦显禅师。显禅师说,这个尚且不与教乘相合,何况《中庸》呢。学士必须直截了当地领会,于是弹指一下说,只要这样荐取。宗元言下有省悟。一代时教,是修行人所依据的标准,不与教相合,就是魔说。而说这样的话,就是教外别传的宗旨。传在教外,那么教所谈论的是什么事情呢。也就是离指见月,在语言文字之外得意罢了。况且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是万代宗门传法的开始。现在翻案说,这个尚且不与拈花相合,花外有别传,那么怎么样。古人说俱胝悟处,不在指头上。现在雪窦弹指,宗元有省悟。又翻案说,这个尚且不与弹指相合,指外有别传,那么怎么样。

放参饭

越地安禅,晚上做斋饭,名叫放参饭,竞相奢侈靡费,胜过午斋,相沿成习很久了。从前有位尊宿,听说邻房僧人午后做饭,不觉流泪,悲叹佛法衰微。所以僧人禁止过午食,何况夜食呢。律说人间碗钵作响,饿鬼咽喉起火,却在夜深人静时,砧板几案盘盂,声音响彻耳根,又煎煮烹炮,香气触动鼻识,忘记慈悲的训诫,放纵口腹的欲望,于心安吗。有人说,中夜饥饿,怎么办。那就用果核饼饵之类,不麻烦锅铫的代替也可以。何况持过午戒的人,午后至天明,不吃丝毫食物,我们晚上有药石,怎么不知足到这种程度。

僧堂

古尊宿开堂安众,或者三百五百,乃至黄梅七百,雪峰盈千,径山千七百。我起初羡慕他们,自悲生得太晚,不能进入那龙象聚集的地方。现在老了,才知道正法、像法、末法确实不是虚语。聚集众多

之中。觅一二真实办道人尚不可得。故金企罗尊者。三人为朋乞食。慈明圆禅师。六人结伴以参汾阳。而三人证罗汉。六人成大器。如其取数多。而证者希。成者寡。虽多奚为。予作僧堂。仅容四十八单。较古人什不及一。兹犹觉其多。仍狭而小之。非无普心。在末法中理应如是。

译在这中间,寻找一两位真正办道的修行人尚且不可得。所以金企罗尊者,三人结为同伴去乞食;慈明圆禅师,六人结伴去参访汾阳。结果三人证得罗汉果位,六人成为大器。如果选取的人数众多,而证悟的人稀少,成就的人寥寥无几,即使人多又有什么用呢?我建造僧堂,仅仅容纳四十八个铺位,比起古人的规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现在仍然觉得它多了,于是又把它缩小变窄。这并不是没有普度众生的心,只是在末法时代,理应如此。

结社会

  结社念佛。始自庐山远师。今之人。主社者得如远师否。与社者得如十八贤否。则宜少不宜多耳。以真实修净土者。亦如僧堂中人故也。至于男女杂而同社。此则庐山所未有。女人自宜在家念佛。勿入男群。远世讥嫌。护佛正法。莫斯为要。愿与同衣共守之。又放生社。亦宜少不宜多。以真实慈救生灵者。亦如佛会中人故也。愚意各各随目所见。随力所能。买而放之。或至季终。或至岁终。同诣一处。会计所放。考德论业。片时而散。毋侈费斋供。毋耽玩光阴。可也。愿与同衣共守之。

  莲社

  世有无赖恶辈。假仗佛名。甚而聚众。至谋为不轨。然彼所假。皆云释迦佛衰。弥勒佛当治世。非庐山远师莲社也。远师劝人舍娑婆而求净土。其教以金银为染心之秽物。以爵禄为羁身之苦具。以女色为伐命之斧斤。以华衣美食田园屋宅为堕落三界之坑井。惟愿脱人世而胎九莲。则何歆何羡。而彼假名弥勒者。正以金银爵禄女色衣食田宅诱诸愚民。俾悦而从己。则二者冰炭相反。不可不辩也。然莲社中人。亦自宜避嫌远祸。向所谓宜少不宜多者。切语也。予曾有在家真实修行文劝世。其大意谓凡实修者不必成群作会。家有静室。闭门念佛可也。不必供奉邪师。家有父母。孝顺念佛可也。不必外驰听讲。家有经书。依教念佛可也。不必惟施空门。家有贫难宗戚邻里知识。周急念佛可也。何以故。务实者不务外也。愿为僧者。幸以此普告诸居士。

  心胆

  古人有言。胆欲大而心欲小。胆大者。谓其有担当也。心小者。谓其有裁酌也。担当。故千万人吾往。裁酌。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正论也。至于僧。则反是。吾谓心欲大而胆欲小。心大。故帡包十界。荷负万灵。而弘度无尽。胆小。故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持之无敢慢。今初学稍明敏者。近蔑时辈。远轻昔人。藐视清规。鄙薄净土。胆则大矣。鞠其真实处。则唯知有己。不知有人。唯知保养顾爱其撮尔之血肉身。不知恢复充满其广大之法界量。心则小矣。或曰。黄檗号粗行沙门。非胆大之谓乎。噫。拙于画虎者。不成虎而类狗。尔所谓胆大者。吾恐不成粗行沙门而成无赖僧也。可弗慎欤。

  太牢祀孔子

  汉高帝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史官书而美之。此有二意。一则暴秦焚书坑儒之后。而有此举。二则帝固安事诗书毁冠辱儒之主也。而有此举。故特美其事耳。据孔子之道德。则贤尧舜。配天地。逾父母。虽烹龙炮凤。煮象炙鲸。亦何足酬恩于万一。而况骍且角之一物乎。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易之明训也。仪不及物。神将吐之。况于圣人乎。用是例之。其余可知矣。惜乎自古及今。相沿已久。而莫可挽也。

  儒佛交非

  自昔儒者非佛。佛者复非儒。予以为佛法初入中国。崇佛者众。儒者为世道计。非之未为过。儒既非佛。疑佛者众。佛者为出世道计。反非之亦未为过。迨夫傅韩非佛之后。后人又彷效而非。则过矣。何以故。云既掩日。不须更作烟霾故。迨夫明教空谷非儒之后。后人又彷效而非。则过矣。何以故。日既破暗。不须更作灯火故。核实而论。则儒与佛不相病而相资。试举其略。凡人为恶。有逃宪典于生前。而恐堕地狱于身后。乃改恶修善。是阴助王化之所不及者佛也。僧之不可以清规约束者。畏刑罚而弗敢肆。是显助佛法之所不及者儒也。今僧唯虑佛法不盛。不知佛法太盛。非僧之福。稍制之抑之。佛法之得久存于世者。正在此也。知此。则不当两相非。而当交相赞也。

  好名

  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为害尤甚。所以不知者。利之害粗而易见。名之害细而难知也。故稍知自好者。便能轻利。至于名。非大贤大智不能免也。思立名则故为诡异之行。思保名则曲为遮掩之计。终身役役于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昔一老宿言。举世无有不好名者。因发长叹。坐中一人作而曰。诚如尊谕。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已。老宿欣然

译结社念佛,始于庐山的慧远大师。如今的人,主持社团的能像慧远大师那样吗?参加社团的能像十八位贤人那样吗?那么社团规模适宜少而不宜多。因为真正修习净土法门的人,也如同僧堂中的僧人一样。至于男女混杂而同处一社,这是庐山慧远大师时代所没有的。女子适宜在家中念佛,不要混入男子群体,以远离世俗的讥讽嫌疑,护持佛陀的正法,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希望与同修僧众共同遵守。又比如放生社,也适宜少而不宜多。因为真正慈悲救度生灵的人,也如同佛会中的成员一样。我的意见是,各自根据眼前所见,量力而行,购买并放生。或者到季度末,或者到年末,一同前往一处,核算所放生的数量,考核德行,讨论功业,片刻之后便散去。不要奢侈浪费斋供,不要沉溺虚度光阴,这样就可以了。希望与同修僧众共同遵守。

莲社

世间有无赖恶徒,假借佛的名号,甚至聚集众人,图谋不轨。然而他们所假借的,都说是释迦佛衰微,弥勒佛当治理世间,并非庐山慧远大师的莲社。慧远大师劝人舍弃娑婆世界而求取净土,他的教法认为金银是污染心性的秽物,爵位俸禄是束缚身心的苦具,女色是砍伐生命的斧斤,华丽的衣服、美食、田园、屋宅是堕入三界的坑井。只愿脱离人世而投胎于九品莲华之中,那么还有什么可贪恋羡慕的呢?而那些假借弥勒名号的人,正是用金银、爵禄、女色、衣食、田宅来引诱愚昧百姓,使他们喜悦而顺从自己。那么这两者就像冰与炭一样相反,不可不加以辨明。然而莲社中的人,也适宜避嫌远祸,前面所说的“适宜少而不宜多”,是切切实实的话。我曾写过一篇《在家真实修行文》劝诫世人,其大意是说,凡是真正修行的人不必成群结队开会,家中有静室,闭门念佛就可以了;不必供奉邪师,家中有父母,孝顺父母念佛就可以了;不必外出奔波听讲,家中有经书,依教念佛就可以了;不必只布施给出家人,家中有贫困艰难的宗族亲戚、邻里朋友,救济急难念佛就可以了。为什么呢?因为务实的人不追求外在形式。希望做僧人的,幸而以此普遍告知各位居士。

心胆

古人有言,胆量要大而心思要细密。胆量大,是说他有担当;心思细密,是说他有裁度斟酌。因为有担当,所以千万人反对我也前往;因为有裁度,所以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而成功。这是正确的言论。至于僧人,则相反。我认为心思要大而胆量要小。心思大,所以能包容十法界,荷负万灵,而弘扬度化无尽众生;胆量小,所以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持守时不敢有丝毫轻慢。现在初学且稍显聪明敏捷的人,近则蔑视同辈,远则轻视前人,藐视清规,鄙薄净土,胆量倒是大了。但考察他们真实的内心,则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他人;只知道保养顾惜那微小的血肉之躯,不知道恢复充满那广大的法界境界,心思倒是小了。有人说,黄檗禅师号称粗行沙门,这不是胆量大吗?唉,拙于画虎的人,画不成虎而像狗。你们所说的胆量大,我恐怕画不成粗行沙门而成了无赖僧人,能不谨慎吗?

太牢祀孔子

汉高祖路过鲁地,用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孔子,史官记载并赞美这件事。这有两层意思:一是暴秦焚书坑儒之后,而有此举;二是皇帝本是安于诗书、毁坏冠冕、侮辱儒生的君主,而有此举,所以特别赞美这件事罢了。依据孔子的道德,则贤于尧舜,配享天地,超越父母,即使烹龙炮凤,煮象炙鲸,也不足以报答万一之恩,何况只是一头毛色赤红且角完整的牛呢?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薄祭,这是《易经》明确的训诫。礼仪不及祭品,神灵将吐出祭品,何况对于圣人呢?用这个例子类推,其余的可以知道了。可惜自古至今,沿袭已久,而无法挽回。

儒佛交非

自古以来,儒者非议佛教,佛教徒又非议儒学。我认为佛法初入中国时,崇奉佛教的人众多,儒者为了世间道义考虑,非议佛教并未过分。儒者既已非议佛教,怀疑佛教的人众多,佛教徒为了出世间道义考虑,反过来非议儒学也未过分。等到韩愈非议佛教之后,后人又效仿而非议,这就过分了。为什么呢?因为云已经遮蔽了太阳,不需要再制造烟雾阴霾了。等到明教、空谷非议儒学之后,后人又效仿而非议,这也过分了。为什么呢?因为太阳已经破除了黑暗,不需要再点燃灯火了。实事求是地论说,儒与佛不相妨害而相互资助。试举其大略:凡人作恶,有逃避生前宪典刑罚,而害怕死后堕入地狱的,于是改恶修善,这是暗中辅助王化所不及的地方,是佛教的作用。僧人中不能用清规约束的,畏惧刑罚而不敢放肆,这是显明辅助佛法所不及的地方,是儒学的作用。现在僧人只担心佛法不兴盛,不知道佛法太兴盛,并非僧人的福分。稍加制约抑制,佛法得以长久存在于世,正在于此。知道这一点,就不应当互相非议,而应当互相赞叹。

好名

人们知道贪利的危害,却不知道贪名的危害更加严重。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利的危害粗浅而易见,名的危害细微而难知。所以稍微懂得自爱的人,就能轻视利益。至于名声,不是大贤大智之人不能免除。想要树立名声,就故意做出怪异的行为;想要保全名声,就曲意遮掩。终身忙于追求名声尚且来不及,哪有闲暇修养身心呢?昔日一位老僧说,举世没有不好名的人,因此发出长长的叹息。在座一人站起来说,确实如您所说,不好名的只有您一人罢了。老僧欣然

大悦解颐。不知已为所卖矣。名关之难破如是哉。

译非常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却不知道已经被人家欺骗了。名誉关之难以破除,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梁武帝

  予正讹集中。既辨明武帝饿死之诬。而犹未及其余也。如断肉蔬食。人笑之。然田舍翁力耕致富。尚能穷口腹以为受用。帝宁不知己之玉食万方乎。面为牺牲。人笑之。然士人得一第。尚欲乞恩于祖考以为荣宠。帝宁不知己之贵为天子乎。断死刑必为流涕。人笑之。然是即下车泣罪。一民有罪我陷之之心也。帝宁不知己之生杀唯其所欲为乎。独其舍身僧寺。失君人之体。盖有信无慧。见之不明。是以轻身重法。而执泥太过也。又晋宋以来。竞以禅观相高。不知有向上事。是以遇达摩之大法而不契。为可恨耳。若因其失国而遂为诋訾。则不可。夫武帝之过。过于慈者也。武帝之慈。慈而过者也。岂得与陈后主周天元之失国者同日而论乎。若因其奉佛而诋之。则吾不得而知之矣。

  王所花

  山中有花。共本同枝。而花分大小。大者如梅如李。环绕乎其外。小者如橘如桂。攒簇乎其中。外之数大约八。内之数百有余。山氓莫之奇。亦莫知其名也。予见而奇之。夫同花而大小异。奇矣。大外围而小内聚。抑又奇矣。因名之王所。大者心王。小者心所。王数八。外花以之。所数五十有一。内花以之。外于八或有增减。而八者其常也。内恒倍于本数者。所虽五十有一。细分之则无尽也。王外而所内者。王能摄所。所不能摄王也。王五出。所亦五出。而有五须者。王单而所复也。外开先。内开晚者。王本而所末也。久沉而今显。盖时节因缘之谓也。或曰。是花无艳色。烧之则烟气恼人。樵者弃而不薪。奚奇焉。嗟乎。此其所以奇也。庄生贵樗木。以其不可材。然不材。人取而薪之。今不可薪。则天下之至无用者极于是。易曰肥遁。其此之谓乎。

  此道

  昔人有言。虽有驷马以先拱璧。不如坐进此道。予因是推之。岂惟驷马拱璧。虽王天下。亦不如坐进此道。岂惟王一天下。虽金轮圣王王四天下。亦不如坐进此道。岂惟王四天下。虽王忉利夜摩。乃至王大千世界。亦不如坐进此道也。然昔云此道。指长生久视之道也。兹圆顶方袍。号称衲子。将坐进无上菩提之大道。而反羡人间之富贵者。吾不知其何心也。

  金色身

  赞佛身曰金色。盖取其仿佛近似。非真若人世之所谓金也。天金天银与世金世银。例美玉之于碔砆。胜劣自判。盖天金尚未足以拟佛。况世金耶。其精粹微妙。光莹明彻。自非凡眼所睹。然不可不知。如今之土木成像。而饰之以金箔。果以为佛之色相亦只如是。则失之矣。

  出家休心难

  人生寒思衣。饥思食。居处思安。器用思足。有男思婚。有女思嫁。读书思取爵禄。营家思致富饶。时时不得放下。其奋然出家。为无此等累也。而依然种种不忘念。则何贵于出家。佛言。常自摩头。以舍饰好。然岂惟饰好。常自摩头曰。吾僧也。顿舍万缘。一心念道。

  蚕丝(一)

  蚕之杀命也多而酷。世莫之禁者。谓上焉天子百官。藉以为章服。下焉田夫野妇。赖以为生计。然使自古无蚕。则必安于用布而已。若生计。则民之不蚕者什九。蚕者什一。未见不蚕者皆饿而死也。或曰。夫子何为舍麻而用纯。盖当夫子时。纯之用已久。工简于用麻。夫子姑随之。知习俗之难变也。又禹恶衣服而美敝冕。冕用纯。余未必用也。意可知矣。

  蚕丝(二)

  易云伏羲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何圣人为杀生者作俑也。自古无辩之者。近槐亭王公奋笔曰。洪荒之世。鸟兽鱼龟伤民之禾稼。网罟者。除物之为民害也。非取物而食之也。此解不惟全物命。觉世迷。而亦有功于往圣矣。但史称黄帚命元妃西陵氏教民蚕。则何说以通之。予闻有野蚕者。能吐丝树之枝柯。而取之者不烦于煮茧。意者西陵之教。其野蚕之谓乎。彼家蚕或后人所自作。而非出于西陵乎。不然。成汤解三面之网。以开物之生路。而黄帝尽置之镬汤无孑遗。是成汤解网。而黄帝一网打尽也。或曰。东坡云。待茧出蛾。而后取以为丝。则

译梁武帝

我在《正讹集》中,已经辨明了梁武帝饿死是诬蔑,但还没有涉及其他方面。比如他断肉吃素,人们嘲笑他。然而乡间老翁辛勤耕作致富,尚且能穷尽口腹之欲作为享受,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饮食精美万方吗?他面对牺牲(祭祀用的牲畜),人们嘲笑他。然而读书人考中一个进士,尚且想向祖先祈求恩宠以作为荣耀,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尊贵身为天子吗?他判处死刑必定流泪,人们嘲笑他。但这正是下车泣罪,有“百姓有罪是我陷他们于罪”的心意,皇帝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生杀大权随心所欲吗?唯独他舍身僧寺,失去了君主的体统,大概是有信仰而无智慧,见识不明,所以轻视自身而重视佛法,且执着拘泥太过分了。又自晋宋以来,竞相以禅观修行自高,不知道有更高的境界,所以遇到达摩的大法而不能契合,这是可恨的。如果因为他失国就诋毁他,那是不可以的。梁武帝的过错,是过于仁慈的过错;梁武帝的仁慈,是过度了的仁慈。怎么能和陈后主、周天元的失国相提并论呢?如果因为他信奉佛教就诋毁他,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王所花

山中有花,同根同枝,但花分大小。大的像梅花李花,环绕在外面;小的像橘花桂花,簇拥在里面。外面的数量大约八个,里面的数量有几百个。山民不觉得它奇特,也不知道它的名字。我见了觉得它奇特。同一种花而大小不同,奇特;大的在外围而小的在内聚,更加奇特。因此命名为“王所”。大的是心王,小的是心所。王有八个,外面的花以此对应;所有五十一个,里面的花以此对应。外面的八个有时会有增减,但八个是常态。里面的数量常超过本数,所虽然五十一个,细分则无穷无尽。王在外而所在内,是因为王能摄受所,所不能摄受王。王有五种出现,所也有五种出现,而有五种须的,是王单一而所重复。外面先开,里面后开,是王为本而所为末。长久沉没而今显现,大概是时节因缘的缘故。有人说,这花没有艳丽的颜色,烧它则烟气恼人,砍柴的人丢弃它而不当柴火,有什么奇特的呢?唉,这正是它奇特的地方。庄子推崇樗木,因为它不成材。然而不成材,人们取来当柴火。现在不能当柴火,那么天下最无用的东西莫过于此了。《易经》说“肥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此道

古人有言,虽然有四匹马拉的车和拱璧,不如静坐修习此道。我由此推想,岂止是四马拱璧,即使统治天下,也不如静坐修习此道。岂止是统治一个天下,即使金轮圣王统治四大天下,也不如静坐修习此道。岂止是统治四大天下,即使统治忉利天、夜摩天,乃至统治大千世界,也不如静坐修习此道。然而古人说的此道,指的是长生久视之道。现在这些圆顶方袍,号称僧人的人,将要静坐修习无上菩提的大道,反而羡慕人间的富贵,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

金色身

赞美佛身说是金色的,大概是取其仿佛近似,并非真像人世所说的金。天金天银与人世的金银,就像美玉与碔砆相比,优劣自然分明。大概天金尚不足以比拟佛,何况人世的金呢?佛身的精粹微妙,光莹明彻,自然不是凡眼所能看见的。然而不可不知道。如今用土木塑像,而用金箔装饰,如果认为佛的色相也只是这样,那就错了。

出家休心难

人生寒冷时想穿衣,饥饿时想吃饭,居住想安稳,器具想充足,有儿子想娶妻,有女儿想嫁人,读书想获取爵禄,经营家业想致富饶,时时不能放下。那些奋然出家的人,是因为没有这些牵累。然而依然种种不忘念,那么出家有什么可贵呢?佛说,常自己摩头,以舍弃装饰喜好。然而岂止是装饰喜好,常自己摩头说,我是僧人,顿时舍弃万缘,一心念道。

蚕丝(一)

蚕杀生的命多而且残酷,世间没有人禁止,说是上面天子百官,依靠它作为章服,下面田夫野妇,依靠它作为生计。然而假使自古没有蚕,那么必定安于用布罢了。至于生计,不养蚕的人十有九个,养蚕的人十有一个,没见不养蚕的人都饿死。有人说,孔子为什么舍弃麻布而用丝织品?大概当时丝织品的使用已久,做工比用麻简便,孔子姑且随俗,知道习俗难以改变。又禹厌恶衣服而美化破旧的冕,冕用丝织品,其余未必用,意思可以知道了。

蚕丝(二)

《易经》说伏羲制作结绳而为网罟,用来打猎捕鱼,为什么圣人为杀生者作俑呢?自古没有辩驳的人。近代槐亭王公奋笔写道,洪荒之世,鸟兽鱼龟伤害百姓的庄稼,网罟是除去为害百姓的东西,不是取物来吃。这个解释不仅保全了物命,觉醒了世人的迷误,而且对往圣也有功劳。但史书记载黄帝命令元妃西陵氏教百姓养蚕,那么用什么说法来贯通呢?我听说有野蚕,能在树枝上吐丝,而取丝的人不必煮茧。大概西陵所教的,是野蚕吧。那些家蚕或许是后人自己制作的,而不是出于西陵吧。不然的话,成汤解开三面的网,以开辟生物的生存之路,而黄帝却把它们全部放在沸汤中没有遗漏,这是成汤解网,而黄帝一网打尽啊。有人说,苏东坡说,等待茧中蛾子出来后,然后取丝,那么

无杀蛹之业。不知出蛾之茧。缕缕断续。而不可以为丝也。未必坡之有是言也。

译没有杀死蚕蛹的罪业,却不知那吐出蛾子的茧,丝丝缕缕断断续续,是不能用来做成丝线的。这未必是苏东坡说过这样的话。

吕文正公

  吕文正公既贵显入相。上所赐予。皆封识不用。上知之。问故。公对曰。臣有私恩未报。盖公微时。受恩于僧寺也。今相传公少贫。读书寺中。候僧食时钟鸣即往赴。僧厌之。饭讫乃声钟。公至大窘。题壁云。十度投斋九度空。可耐阇黎饭后钟。公及第。僧以纱笼其诗。公至寺续云。二十年前尘土面。而今始见碧纱笼。据前说。则僧何贤。据后说。则僧何不肖也。倘诬枉贤者。则成口业。而世所传。出野史戏场中。恐不足信。

  学道无幸屈

  世间求名者。有学未成而名成。是之谓幸。以不当得而得也。有学成而名不成。是之谓屈。以当得而不得也。故云我辈登科。刘蕡下第。盖幸与屈之谓也。学道则不然。未有名挂山林。身驰朝市。悠悠扬扬。一暴十寒。而成道业者。亦未有苦志力行。殚精竭神。不退不休。以悟为则。而道业无成者。盖求名在人。求道在己。学道人惟宜决心精进而已。毋怀侥幸之图。勿以枉屈为虑。

  著述宜在晚年

  道人著述。非世间词章传记之比也。上阐先佛之心法。下开后学之悟门。其关系非小。而使学未精。见未定。脱有谬解。不几于负先佛而误后学乎。仲尼三绝韦编。而十翼始成。晦庵临终。尚改定大学诚意之旨。古人慎重。往往若此。况出世语论。谈何容易。青龙钞未遇龙潭。将谓不刊之典。而终归一炬。妙喜初承印证。若遽自满足。焉得有后日事。少年著述。固宜徐徐云尔。

  机缘

  石头之于六祖。祖知彼机缘不在此。指见青原而大悟。丹霞之于马祖。亦复以机缘不在此。指见石头而大悟。乃至临济之自黄檗而大愚。惠明之自黄梅而曹溪。皆然也。又不独此。佛不能度者。度于目连。亦机缘使之也。故学人得遇真善知识。直须起大信敬。今世后世。由之津梁。不可漫焉空过而已。

  般若(一)

  土之能朽物也。水之能烂物也。必有残质存焉。俟沉埋浸渍之久而后消灭。若火之烧物。顷刻灰烬。吾以是知般若智如大火聚。诸贪爱水逼之则涸。诸烦恼薪触之则焚。诸愚痴石临之则焦。诸邪见稠林。诸障碍蔀屋。诸妄想情识种种杂物。烈焰所灼。无复遗余。古谓太末虫处处能泊。惟不能泊于火焰之上。以喻众生心处处能缘。惟不能缘于般若之上。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二)

  予病足。行必肩舆。一夕天始暝。舆人醉而踬。倾盖。即有数男子攘臂攫予帽者。意谓内人或有金宝严其首故也。已而大惭。疾走去。予以是知般若智如大日轮。日轮才灭。而盗贼奸宄出矣。真照才疏。而无明烦恼作矣。先德谓暂时不在。犹如死人。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三)

  经言。暑月贮水在器。一宿即有虫生。但极微细。非凡目所能睹。故滤水而后用。若水在火上。火不熄。水不冷。则虫不生。予以是知般若智如火煮水。观照炽而不休。温养密而无间。彼偷心杂惑将何从生。故学道人不可刹那而失般若智。

  天台止观

  止观治病门中。有六字气。注心下视等语。盖止观之道。广无不该。即治病之法亦于中摄。大都与服药同意。是以止观代药也。止观之余绪。非止观之正旨也。后人不知此意。而养生家引以为据。遂有外饰禅名。而内修道术者。诘之。则借口于天台。故辨之。

  看忙

  世有家业已办者。于岁尽之日。安坐而观贫人之役役于衣食也。名曰看忙。世有科名已办者。于大比之日。安坐而观士人之役役于进取也。亦名曰看忙。独不曰。世有惑破智成。所作已办者。安坐而观六道众生之役役于轮回生死也。非所谓看忙乎。吁。举世在忙中。谁为看忙者。古人云。老僧自有安闲法。此安闲法可易言哉。虽然。世人以闲看忙。有矜己心。无怜彼心。菩萨看忙。起大慈悲心。普觉群迷。冀彼同得解脱。则二心迥异。所以为凡圣小大之别。

  辩融

  予入京师。与同行二十余辈。诣辩融师参礼请益。融教以无贪利

译吕文正公

吕文正公显贵入朝为相。皇上赏赐给他的物品,他都封存标记而不使用。皇上知道了这件事,询问缘故。吕公回答说:“臣有私人的恩情尚未报答。原来吕公微贱时,曾受恩于僧寺。”现在流传的说法是,吕公年轻时贫穷,在寺庙中读书,听到僧人吃饭的钟响就前往赴食。僧人厌烦他,等吃完饭才敲钟。吕公到了非常窘迫,在墙壁上题诗道:“十度投斋九度空,可耐阇黎饭后钟。”吕公考中进士后,僧人用纱笼覆盖他的诗。吕公到寺庙续写道:“二十年前尘土面,而今始见碧纱笼。”根据前面的说法,僧人怎么贤德呢?根据后面的说法,僧人怎么不贤德呢?如果诬陷冤枉贤者,就会造下口业。而世间所流传的这些,出自野史和戏场之中,恐怕不值得相信。

学道无幸屈

世间追求名声的人,有学问未成而名声已成的,这叫做侥幸,是因为不该得到却得到了。有学问已成而名声未成的,这叫做委屈,是因为该得到却没有得到。所以说“我辈登科,刘蕡下第”,大概说的就是侥幸与委屈吧。学习道法则不然。没有名声挂在山林,身体奔波于朝市,悠悠扬扬,一曝十寒,却能成就道业的;也没有意志刻苦、努力践行,耗尽精神,不退不休,以开悟为准则,而道业不能成就的。大概追求名声在于他人,追求道法在于自己。学道的人只适宜下定决心精进罢了,不要怀有侥幸的企图,不要以委屈为忧虑。

著述宜在晚年

道人著书立说,不是世间词章传记所能比拟的。上阐发先佛的心法,下开启后学的悟门,其关系非同小可。如果学问不精,见解未定,假使有错误的理解,岂不是辜负先佛而误导后学吗?孔子多次翻断编联竹简的皮绳,这才完成《易传》十篇。朱熹临终前,还在修改《大学》中“诚意”的宗旨。古人慎重,往往像这样。何况出世的言论,谈何容易。《青龙钞》未遇龙潭禅师时,还以为是不可更改的典籍,最终却付之一炬。妙喜禅师初承印证时,如果立刻自满,哪里会有后来的成就。少年著述,固然应当慢慢来。

机缘

石头禅师对于六祖惠能,六祖知道他的机缘不在此,指点他去见青原行思而大悟。丹霞天然对于马祖道一,也是因为机缘不在此,指点他去见石头希迁而大悟。乃至临济义玄从黄檗希运到大愚守空,惠明从黄梅到曹溪,都是这样。又不止这些。佛陀不能度化的人,被目连度化了,也是机缘使然。所以学人遇到真正的善知识,必须生起极大的信心与恭敬。今生后世,都依靠他作为渡河的桥梁,不可轻慢虚度而已。

般若(一)

泥土能使物体腐朽,水能使物体腐烂,必定有残余的物质存在,等到沉埋浸渍很久之后才消灭。如果火焚烧物体,顷刻间化为灰烬。我由此知道般若智慧如同大火聚,各种贪爱的水逼近它就干涸,各种烦恼的柴草接触它就焚烧,各种愚痴的石头临近它就焦枯,各种邪见的稠密树林,各种障碍的遮蔽房屋,各种妄想情识等种种杂物,被烈焰所灼烧,没有遗留剩余。古人说太末虫处处都能停泊,唯独不能停泊在火焰之上,用来比喻众生心处处都能攀缘,唯独不能攀缘于般若之上。所以学道的人不可刹那之间失去般若智慧。

般若(二)

我脚有病,行走必须坐轿。一天傍晚天色刚暗,轿夫喝醉跌倒,轿子倾斜,立刻有几个男子捋起袖子抢夺我的帽子,以为里面的人或许用金宝装饰头部。不久他们非常惭愧,急忙逃跑离去。我由此知道般若智慧如同大日轮,日轮刚消失,盗贼奸邪就出现了;真照刚疏离,无明烦恼就兴起了。先德说暂时不在,犹如死人。所以学道的人不可刹那之间失去般若智慧。

般若(三)

经书说,暑天把水储存在容器中,过一夜就有虫子产生,只是极其细微,不是凡人的眼睛所能看见的,所以过滤水之后才使用。如果水在火上,火不熄灭,水不冷却,虫子就不会产生。我由此知道般若智慧如同火煮水,观照炽盛而不休止,温养严密而无间隙,那些偷心杂惑将从哪里产生呢?所以学道的人不可刹那之间失去般若智慧。

天台止观

止观治病法门中,有六字气、注心下视等话语。大概止观之道,广大无所不包,连治病的方法也包含在其中。大体上与服药意思相同,因此用止观代替药物。止观的余绪,不是止观的正旨。后人不知道这个意思,养生家却引用它作为依据,于是有外表装饰禅宗名声,而内在修习道术的人。质问他们,就借口说是天台宗。所以加以辨析。

看忙

世间有家业已经办妥的人,在年终之日,安坐观看穷人为了衣食而忙碌,名叫看忙。世间有科举功名已经办妥的人,在大比之年,安坐观看士人为了进取而忙碌,也叫看忙。难道不说,世间有惑破智成、所作已办的人,安坐观看六道众生为了轮回生死而忙碌,不是所谓的看忙吗?唉,举世都在忙碌中,谁是看忙的人?古人说,老僧自有安闲法,这安闲法可以轻易说吗?虽然如此,世人以闲看忙,有矜夸自己的心,没有怜悯他人的心;菩萨看忙,生起大慈悲心,普遍觉悟群迷,希望他们同样得到解脱,那么这两种心截然不同,这就是凡圣小大的区别。

辩融

我进入京师,与同行二十多位同伴,前往拜见辩融禅师参礼请益。辩融禅师教导不要贪图利益

。无求名。无攀援贵要之门。唯一心办道。既出。数年少笑曰。吾以为有异闻。恶用是宽泛语为。予谓不然。此老可敬处正在此耳。渠纵呐言。岂不能缀拾先德问答机缘一二。以遮门盖户。而不尔者。其所言是其所实践。举自行以教人。正真实禅和。不可轻也。

译不要追求名声,不要攀附权贵之门,只专心一意地修习大道。我出来后,几个年轻人嘲笑说:“我本以为能听到什么特别的言论,何必用这些宽泛空泛的话呢?”我说:“并非如此。这位老者的可敬之处,正是在这里。他纵然不善言辞,难道不能搜集一些前代高僧的问答机缘,来掩饰门户吗?但他不这样做,是因为他所言说的,正是他所亲身实践的。他以自己的修行来教导他人,这才是真正的禅修者,不可轻视啊。”

禅讲律

  禅。讲。律。古号三宗。学者所居之寺。所服之衣。亦各区别。如吾郡。则净慈。虎跑。铁佛等。禅寺也。三天竺。灵隐。普福等。讲寺也。昭庆。灵芝。菩提。六通等。律寺也。衣则禅者褐色。讲者蓝色。律者黑色。予初出家。犹见三色衣。今则均成黑色矣。诸禅律寺均作讲所矣。嗟乎。吾不知其所终矣。

  古玩入吾手

  今人于一彝一罂。一书一画。其远在上古者。出自名家者。平生歆慕而不能致者。一旦得之。则大喜过望。忻然慰曰。此某某所递互珍藏者。今幸入吾手矣。曾不思旷劫以来无酬价之至宝。何时入吾手也。况世玩在外。求未必获。至宝在我。求则得之。亦弗思而已矣。

  悟道难为善易

  当此五浊末世。兼以多生积习。而欲断无明惑。悟自本心。则千万人中希得一二。亦无足怪。至于不为恶而为善。此亦易事。而甘为不善。吾不知其何心。又复身口意三。欲令摄意不动。而出入无时。起灭无形。定力之难成。亦无足怪。至于制身不为恶事。制口不发恶言。此亦易事。而甘为身口之恶。吾不知其何心。

  重许可

  古人不轻许可。必研真核实而后措之乎辞。如赞圆觉疏者曰。其四依之一乎。或净土之亲闻乎。何尽其义味如此也。乃至赞远公者曰东方护法菩萨。赞南泉赵州者曰古佛。赞仰山者曰小释迦。赞清凉者曰文殊后身。千载而下。无议之者。何也。真实语也。非今人谄寿谀墓。贺迁秩。壮行色之套子话也。夫着之简编。勒之金石。将俾信当时而传后世。而虚誉浪褒。齐佛齐祖。噫。慧日虽自难瞒。蒙学未必无误矣。

  放生池

  予作放生池。疑者谓鱼局于池。攒聚纡郁。而无活泼之趣。不若放之湖中。或护持官河一段。禁弗使渔。亦不放之放也。予谓此说亦佳。但池之与湖与河。较其利害。亦略相当。池虽隘。网罟不入。湖虽宽。昼夜采捕。陋巷贫而乐。金谷富而忧。故利害均也。又官河之禁约有限。而诸鱼之出入无恒。有从外入限中。有从中出限外者。出限则危矣。不若池居之永不出限也。故利害均也。又疑无活泼之趣。则有一喻。坐关僧住一室中。循环经行。随意百千里而不穷。徜徉自得。安在其不活泼也。复有一喻。今幸处平世。城中之民。以城门之启闭为碍。一旦寇兵压境。有城者安乎。无城者安乎。渔喻寇。池喻城。人以城为卫。何局也。鱼可知矣。

  崔慎求子

  昔崔慎无子。有僧教以盛饰内人。入寺设斋。伺欢喜迎纳者。虔奉而厚供之。冀托胎其家。夫出家者。将超三界。成道度生。而乃为此笼槛以钩致之。致彼无心出世者犹可。倘堕落一真实道人。其害可胜言哉。慎与僧俱得罪。而僧为甚。苦哉僧乎。胡不以求子之正道语人乎。

  无子不足忧

  世人以无子为忧。而富贵者忧弥甚。或曰。不孝莫大于无后。得无忧乎。予曰。然。古人语意自明。盖谓不娶而无子者。非谓娶而无子者也。娶而无子。奚罪焉。且帝王统驭亿兆。非无力置姬妾也。非无方士奇人进药石也。而有终绝储嗣者。命也。故不足忧也。乃若所忧则有之。多行不义。夺人之有。绝人之后。离人之骨肉。凌虐他人子女为己之婢仆者。种种阴险惨毒。皆无子因也。是则可忧也。不作是因而无子者。命也。非我之咎。故不足忧也。

  后身(一)

  赞西方者。记戒禅师后身为苏子瞻。青草堂后身为曾鲁公。逊长老后身为李侍郎。南庵主后身为陈忠肃。知藏某后身为张文定。严首座后身为王龟龄。其次。则乘禅师为韩氏子。敬寺僧为岐王子。又其次。善旻为董司户女。海印为朱防御女。又甚而雁荡僧为秦氏子桧。居权要。造诸恶业。此数公者。向使精求净土。则焉有此。愚谓大愿大力。如灵树生生为僧。而云门三作国王。遂失神通。百世而下。如云门者能几。况灵树乎。为常人。为女人。为恶人。则辗转下劣矣。即为诸名臣。亦非计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后身

译禅、讲、律,古来号称三宗。学者所居住的寺院,所穿的衣服,也各自有所区别。如我们郡县,净慈、虎跑、铁佛等,是禅寺;三天竺、灵隐、普福等,是讲寺;昭庆、灵芝、菩提、六通等,是律寺。衣服方面,禅僧穿褐色,讲僧穿蓝色,律僧穿黑色。我初出家时,还见到这三种颜色的衣服,如今则都变成黑色了。各种禅寺和律寺都变成了讲经之所。唉,我不知道这风气最终会走向何方。

古玩入吾手

现在的人,对于一件彝器、一个罂瓶,一幅书法、一幅绘画,那些年代久远至上古的,出自名家之手的,平生羡慕向往却得不到的一旦得到,就大喜过望,欣然安慰自己说:“这是某某人代代珍藏的宝物,如今有幸落入我手了。”却不想想,旷劫以来无价之宝,何时落入我手呢?况且世俗玩物在身外,追求未必能得到;至宝在我身内,追求就能得到,只是不去思考罢了。

悟道难为善易

当此五浊恶世,加上多生累劫的积习,想要断除无明烦恼,悟得自性本心,那么千万人中难得有一二个人,也不足为怪。至于不做恶事而做善事,这也是容易的事,却甘愿做不善之事,我不知道他们是何居心。又再说身、口、意三业,想要使意念不动,但念头出入没有定时,生灭没有形迹,定力难以成就,也不足为怪。至于约束身体不做恶事,约束嘴巴不说恶言,这也是容易的事,却甘愿做身口之恶,我不知道他们是何居心。

重许可

古人不轻易赞许认可,必定研究真实、核实情况后才用语言表达。如称赞《圆觉经》疏钞的作者说:“他是四依止之一吗?或者是净土宗的亲闻弟子吗?为什么他对义理的体味如此透彻呢?”乃至称赞远公说他是“东方护法菩萨”,称赞南泉、赵州说他们是“古佛”,称赞仰山说他是“小释迦”,称赞清凉国师说他是“文殊菩萨后身”,千载之下,没有人提出异议,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真实的话语。不是现在人谄媚长寿者、阿谀墓主、祝贺升迁、壮行色之类的套话。既然写在简册上,刻在金石上,是要让当时的人相信并流传给后世的,如果虚誉滥褒,把人与佛祖等同,唉,智慧之日虽然自己难以隐瞒,但蒙昧的学问未必没有错误了。

放生池

我建造放生池,怀疑的人说鱼局限于池中,拥挤郁结,没有活泼的情趣,不如放到湖中,或者保护官河的一段,禁止捕鱼,这也是不放之放。我说这个说法也不错,但池与湖与河,比较它们的利害,也大致相当。池虽然狭窄,但渔网不能进入;湖虽然宽阔,但昼夜都有人采捕。陋巷虽然贫穷却快乐,金谷虽然富有却忧愁,所以利害均等。又再说官河的禁令有限,而各种鱼的出入没有定规,有从外面进入限制范围内的,有从限制范围内出去到外面的,出去限制范围就危险了,不如住在池中永远不超出限制范围,所以利害均等。又怀疑没有活泼的情趣,那么有一个比喻:坐关的僧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循环经行,随意行走百千里而不穷尽,徜徉自得,哪里有不活泼的呢?再有一个比喻:如今幸好处于太平盛世,城中的百姓,以城门的开闭为障碍,一旦敌兵压境,有城的人安全呢,还是没有城的人安全呢?捕鱼比喻敌寇,池比喻城墙,人用城墙来保卫自己,哪里是局限呢?鱼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崔慎求子

从前崔慎没有儿子,有个僧人教他盛装打扮内人,进入寺院设斋,等待欢喜迎纳的人,虔诚供奉并厚待他,希望他托胎在自己家。出家的人,将要超脱三界,成道度化众生,却为此设置牢笼来引诱他,导致那些无心出世的人还可以,倘若堕落了一个真实的道人,其危害岂可胜言。崔慎和僧人都获罪,而僧人更甚。僧人真苦啊,为什么不把求子的正道告诉人呢?

无子不足忧

世人以没有儿子为忧虑,而富贵的人忧虑更加严重。有人说:“不孝没有比没有后代更大的了,能不忧虑吗?”我说:“是的。古人的语意自然明白,大概是指不娶妻而没有儿子的人,不是说娶了妻而没有儿子的人。娶了妻而没有儿子,有什么罪过呢?况且帝王统御亿万百姓,不是没有力量安置姬妾,不是没有方士奇人进献药石,而有最终断绝储嗣的,这是命啊,所以不值得忧虑。至于值得忧虑的则有,多行不义,夺取别人的所有,断绝别人的后代,离间别人的骨肉,凌虐他人的子女作为自己的婢仆,种种阴险惨毒,都是没有儿子的原因,这是可以忧虑的。不造作这些原因而没有儿子,这是命啊,不是我的过错,所以不值得忧虑。”

后身(一)

称赞西方净土的,记载戒禅师的后身是苏子瞻,青草堂的后身是曾鲁公,逊长老的后身是李侍郎,南庵主的后身是陈忠肃,知藏某的后身是张文定,严首座的后身是王龟龄。其次,乘禅师是韩氏的儿子,敬寺僧是岐王的儿子。再其次,善旻是董司户的女儿,海印是朱防御的女儿。更甚的,雁荡僧是秦氏的儿子秦桧,身居权要,造作各种恶业。这几位,假使当初精求净土,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我认为大愿大力,如灵树禅师生生世世为僧,而云门禅师三次做国王,于是失去神通,百世之下,像云门禅师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何况灵树禅师呢。成为普通人,成为女人,成为恶人,那么辗转下劣了。即使成为各位名臣,也不是好的计策。西方净土不可不往生啊。

后身

(二)

  或谓。诸师后身之为名臣。犹醒醐反而为酥也。犹可也。为常人则酪矣。为女人则乳矣。乃至为恶人则毒药矣。平生所修。果不足凭仗乎。则何贵于修乎。是大有说。凡修行人二力。一曰福力。坚持戒行。而作种种有为功德者是也。二曰道力。坚持正观。而念念在般若中者是也。纯乎道力如灵树者置弗论。道力胜福力。则处富贵而不迷。福力胜道力。则迷于富贵。固未可保也。于中贪欲重而为女人。贪嗔俱重而为恶人。则但修福力。而道力转轻之故也。为僧者。究心于道力。宜何如也。虽然。倘勤修道力。而更助之以愿力。得从于诸上善人之后。岂惟恶人。将名臣亦所不为矣。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译(二)

有人说,诸位高僧的后世转生为名臣,就像醍醐倒回去变成酥油一样,这还可以接受;转生为普通人,就像变成了奶酪;转生为女人,就像变成了乳汁;甚至转生为恶人,就像变成了毒药。那么,平生所修的功德,果然不足以依靠吗?既然如此,又何必看重修行呢?这大有道理。凡是修行人有两种力量:一种是福力,即坚持戒律修行,并造作种种有为功德;另一种是道力,即坚持正确的观照,使念念都在般若智慧之中。纯粹具备道力的人,如灵树禅师,这里暂且不谈。如果道力强于福力,那么身处富贵之中就不会迷失;如果福力强于道力,那么就会迷失于富贵之中,本来就不能保证不迷失。其中,贪欲深重而转生为女人,贪嗔都深重而转生为恶人,这都是只修福力,而道力反而减弱的缘故。身为僧人,在道力上用心探究,应当如何呢?虽然如此,倘若勤修道力,再辅以愿力,得以跟随在诸上善人之后,那么不仅不会转生为恶人,即使是名臣也不会去做了。西方极乐世界,实在是不可以不去往生啊。

后身(三)

  韩擒虎云。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荣之也。不知阎王虽受王乐。而亦二时受苦。盖罪福相兼者居之。非美事也。古有一僧。见鬼使至。问之。则曰迎取作阎王。僧惧。乃励精正念。使遂不至。昔人谓行僧不明心地。多作水陆灵祇。虽未必尽然。容有是理。下生犹胜天宫。天且弗为。况鬼神乎。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王介甫

  介甫拟寒山诗有云。我曾为牛马。见草豆欢喜。又曾为女人。欢喜见男子。我若真是我。只合常如此。区区转易间。莫认物为己。介甫此言。信是有见。然胡不云。我曾闻谀言。入耳则欢喜。又曾闻谠言。喜灭而嗔起。我若真是我。只合常如此。区区转易间。莫认物为己。而乃悦谀恶谠。依然认物为己耶。故知大聪明人。说禅非难。而得禅难也。

  喜怒哀乐未发(一)

  予初入道。忆子思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意此中即空劫以前自己也。既而参诸楞严。则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夫见闻泯。觉知绝。似喜怒哀乐未发。而曰法尘分别者。何也。意。根也。法。尘也。根与尘对。顺境感而喜与乐发。逆境感而怒与哀发。是意根分别法尘也。未发则尘未交于外。根未起于内。寂然悄然。应是本体。不知向缘动境。今缘静境。向固法尘之粗分别也。今亦法尘之细分别也。皆影事也。非真实也。谓之幽闲。特幽胜显。闲胜闹耳。空劫以前自己。尚隔远在。此处更当谛审精察。研之又研。穷之又穷。不可草草。

  喜怒哀乐未发(二)

  慈湖杨氏谓灼见子思孟子病同原。然慈湖自叙静中所证。空洞寂寥。广远无际。则正子思所谓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也。子思此语。以深经微细穷究。故云犹未是空劫以前自己。若在儒宗。可谓妙得孔氏之心法。其言至精至当。何所错谬。而慈湖病之。慈湖既宗孔氏。主张道学。而乃病子思。则夫子亦不足法矣。将谁宗乎。倘慈湖于佛理妙悟。则宜直言极论儒佛同异。亦不应混作此语。似乎进退无据。

  中峰示众

  天目中峰和尚示众云。汝若无大力量。不若半间草屋栖身。鹑衣丐食。亦免犯人苗稼。至论也。今出家者。多作有为功德。奔走一生。于自己脚跟下生死大事置之罔闻。不亦谬乎。或曰。个个都是你。则像毁殿塌。僧将露居而枵腹矣。曰。非然也。汝力量大。任为之。古人此语。教我等无力量者急先务也。一者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则不暇为。二者见理未彻。因果差错。所谓有为之功多诸过咎。天堂未就。地狱先成。则不敢为。中峰又云。一心为本。万行可以次之也。至论也。牛头之于衔花岩。马祖之于传法院。遐哉高风。不可再见矣。噫。

  醮事谢将杀生

  道流作醮事竟。必谢将。大者杀羊豕。小者买见有三牲。其说曰。酬将之护坛场也。不尔。且得罪。嗟乎。昨日设个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狱。其是之谓乎。夫将。其它吾不能知。只如云长公之大义天植。王元帅之赤心忠良。彼岂以牲牢之谢介诸怀耶。相沿今古。道流中无一高行者止之。真可悲悼。如恐得罪于将。则近日一江湖无赖。以祈雨锁械将身。而将不加祸。盖不与小人较也。而区区为口腹故。反加祸于修功德之斋家也。有是理乎。敢以告夫明理之士君子。

  斋月戒杀

  唐制。正五九月官不莅任。以莅任必多宴飨。宴飨必多宰牲。不莅任者。戒杀也。世人讹传。以此三月为恶月。而忌诸吉事。盖迷其所自耳。今时亦戒正五九月。及十斋日。不得行刑。爱物仁民。圣王好生之心一也。独惜夫祈晴祷雨。官必禁屠。是明知杀生之为不善矣。胡不斋月斋日遵古戒杀。而必待难生然后禁。呜呼。难生而始禁。难未平而禁已解。可胜叹哉。

  戒杀延寿

  华亭赵某。诣清浦探亲。舟行次。见一人立舟上。谛视则亡仆也。惊问之。答云。见役冥司。今将追取三人耳。问三人为谁。则曰。一湖广人。一即所探亲也

译后身(三)

韩擒虎说:“生前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是多么荣耀啊。”却不知道阎王虽然享受王者的快乐,但也每天有两段时间要受苦。这是因为罪福相兼的人居住在那里,并不是美好的事情。古代有一位僧人,看见鬼使到来,询问他们,鬼使说:“来迎接你去做阎王。”僧人感到恐惧,于是精进修行,端正心念,使得鬼使最终没有再来。古人说,修行的僧人如果不明了心地,大多会成为水陆神灵。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或许也有这样的道理。下辈子投生尚且胜过天宫,天宫都不愿去,何况鬼神呢?西方净土的不可不生,真是重要啊。

王介甫

王介甫拟作的《寒山诗》中有这样的话:“我曾经做牛马,看见草豆就欢喜;又曾经做女人,看见男子就欢喜。我如果真是我,应该常常如此。在区区的变化之间,不要错认外物为自己。”王介甫这些话,确实是有见识的。然而他为什么不这样说:“我曾经听到谄媚的话,入耳就欢喜;又曾经听到正直的话,欢喜消失而嗔怒升起。我如果真是我,应该常常如此。在区区的变化之间,不要错认外物为自己。”而他却喜欢谄媚厌恶正直,依然是错认外物为自己啊。所以知道大聪明人说禅并不困难,而得到禅却很难。

喜怒哀乐未发(一)

我刚入道时,想起子思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心想这个“中”就是空劫以前的自己。后来参究《楞严经》,经中说:“纵然灭尽一切见闻觉知,内心守持幽静闲适,仍然是法尘分别的影子和虚妄之事。”见闻泯灭,觉知断绝,似乎就是喜怒哀乐未发的状态,而经中却说是法尘分别,为什么呢?意,是根;法,是尘。根与尘相对,顺境感召而喜与乐发生,逆境感召而怒与哀发生,这是意根在分别法尘。未发的时候,外尘没有与根接触,内根没有生起,寂静无声,应该是本体。不知过去缘于动境,现在缘于静境,过去固然是法尘的粗分别,现在也是法尘的细分别,都是影子和虚妄之事,不是真实的。称之为幽闲,只是幽静胜过显扬,闲适胜过喧闹罢了。距离空劫以前的自己,尚且遥远,此处更应当仔细审查、精微考察,反复钻研,穷尽到底,不可草率从事。

喜怒哀乐未发(二)

慈湖杨氏认为,子思和孟子的毛病同出一源。然而慈湖自述在静定中所证悟的境界,空洞寂寥,广阔深远没有边际,这正是子思所说的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气象。子思这句话,经过深入细微的穷究,所以说还不是空劫以前的自己。如果在儒家宗派中,可以说妙得了孔子的心法,他的话极其精妙恰当,有什么错谬呢?而慈湖却指责他。慈湖既然尊崇孔子,主张道学,却指责子思,那么孔子也不值得效法了,将尊崇谁呢?倘若慈湖对佛理有妙悟,就应当直言极论儒佛的同异,也不应该混淆说出这样的话,似乎进退都没有依据。

中峰示众

天目中峰和尚开示大众说:“你们如果没有大的力量,不如在半间草屋中栖身,穿鹑衣乞食,也免得侵犯别人的庄稼。”这是极正确的话。现在出家的人,大多做有为的功德,奔波一生,对自己脚跟下的生死大事置之不理,不也是谬误吗?有人说:“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那么佛像毁坏、殿堂倒塌,僧人将露宿街头而饿肚子了。”回答说:“不是这样。你力量大,任凭你去做。古人这话,是教导我们这些没有力量的人急务先行的。第一,大事未明,如同丧父丧母,就没有闲暇去做;第二,见理未透彻,因果差错,所谓有为的功德多有过错,天堂未成,地狱先成,就不敢去做。”中峰又说:“以一心为本,万行可以次之。”这是极正确的话。牛头宗之于衔花岩,马祖之于传法院,那高远的风范,再也见不到了。唉。

醮事谢将杀生

道士做完醮事,必定要谢将。大的杀羊猪,小的买现成的三牲。他们说:“酬谢将帅护持坛场。”不然,将会得罪。唉,昨天设个斋,今天宰杀六畜,一次造天堂,一百次造地狱,说的就是这个吧。至于将帅,其他我不能知道,只如关云长的大义天生,王元帅的赤心忠良,他们难道会因为牲牢的谢礼而放在心上吗?沿袭古今,道士中没有一位高行者制止,真可悲悼。如果担心得罪将帅,那么近日有一个江湖无赖,用祈雨的方法锁械将帅的身体,而将帅不加祸害,大概是不与小人计较吧。而仅仅为了口腹之欲,反而加祸于修功德的斋家,有这样的道理吗?敢以此告知明理的人士君子。

斋月戒杀

唐代制度,正月、五月、九月官员不上任,因为上任必定多有宴饮,宴饮必定多宰杀牲畜。不上任,是为了戒杀。世人讹传,把这三个月当作恶月,而忌讳各种吉事,大概是迷失了它的本源。现在也戒正月、五月、九月,以及十斋日,不得行刑。爱护万物,仁爱百姓,圣王好生的心意是一样的。唯独可惜祈晴祷雨时,官府必定禁止屠宰,这是明知杀生是不善的。为什么不在这三个月和斋日遵循古制戒杀,而一定要等到灾难发生才禁止呢?唉,灾难发生才开始禁止,灾难未平而禁令已经解除,可叹啊。

戒杀延寿

华亭赵某,到清浦探亲。船行途中,看见一人站在船上,仔细一看是死去的仆人。惊问原因,回答说:“被冥司役使,现在将追取三个人。”问三个人是谁,回答说:“一个湖广人,一个就是所探亲的人。”

。其第三人不答。又问。得非赵某否。曰。然。赵大骇。至所探亲。则已闻室中哭声矣。益骇甚。趣棹还舍。仆曰。君且无怖。及夜吾不至。则免矣。赵问何故。曰。于路见有为君解者。以君合门戒杀也。后夜果不至。赵竟无恙。今尚在。已十年矣。万历丙午七月记此。

译那第三个人没有回答。又问:“难道不是赵某吗?”回答说:“是的。”赵某大惊失色,赶到去探亲的住处,却已经听到屋里有哭声了。更加惊恐万分,急忙划船返回家中。仆人说:“您暂且不要害怕,等到夜里如果那人没来,就没事了。”赵某问是什么缘故。仆人说:“在路上看见有人为您解脱,因为您全家都戒杀放生。后来夜里那人果然没来,赵某最终安然无恙。现在还在,已经十年了。万历丙午年七月记录此事。”

宋元悟道居士

  自宋迄元。居士有悟入者。不一而足。宋居士刘兴朝。其悟道集自叙悟处甚详。盖真有得者。元放牛居士。于无门老人不是不是处悟入。所作是非关。横说竖说。非具大知见者不能道。此二老踪迹不甚显。兴朝犹载传灯。放牛罕有知者。吾故表而出之。

  无义味语

  宗门答话。有所谓无义味语者。不可以道理会。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后人以思惟心强说道理。则愈说而愈远。岂惟谬说。直饶说得极是。亦只是鹦鹉学人语而已。圆悟老人曰。汝但情识意解。一切妄想都尽。自然于这里会去。此先德已验之方。断非虚语。吾辈所当深信而力行者也。

  信施难消

  邓豁渠自讼云。为僧者干自己事。带累十方施主。委实难消。诚哉言乎。夫僧人为自己生死。犹士人为自己科名也。为科名故。累诸邻里亲戚供给所需。成名则足以报之。名不成则所负多矣。不解此义而唯嫌信施不广。岂不大错。

  知道不能造

  五台居士谓予曰。吾知有此道而不克尽力。终其身不乐。今士人不知有此道者。得一第。快心五欲以为乐。吾既知之。不敢纵欲。而复以王事家事驱驰荏苒。今老矣。失人世之乐。又未得出世之乐。故郁然终身。此居士实语也。而自昧者多。自觉者少。谁道及此者。居士诚贤乎哉。今出家儿。无王事家事。乃亦一生空过。静焉思之。五内惊栗。

  远官字

  先君子虽不仕。博学而笃行。多格言。尝谓不孝曰。带一官字者。慎勿为之。因问何谓带一官字。先君子曰。领官钱。织官段。中官盐。作官保。乃至入官府为吏书。交结官人。嘱托公事之类。皆是也。予再拜服膺。后观亲识中。坐此而败者十七八。由是推而广之。即为官亦所不愿。出家后。又推而广之。不敢妄干有官大人。并诫徒众。不得乞缘出入于官家。不得倚官势与人构讼。安贫守分。幸免于大愆。虽遵持佛敕。亦素闻于庭训也。口泽未忘。曷胜于邑。

  念佛镜

  道镜。善道二师作念佛镜。以念佛与种种法门对举。皆断之曰。欲比念佛功德。百千万亿分不能及一。可谓笃信明辨。大有功于净土矣。独其对禅宗一章。谓观心者。观无生者。亦比念佛功德百千万亿分不能及一。学人疑焉。予以为正四料简所谓有禅无净土者是也。但执观心。不信有极乐净土。但执无生。不信有净土往生。则未达即心即土。不知生即无生。偏空之见。非圆顿之禅也。反不如理性虽未大明而念佛已成三昧者。何足怪乎。若夫观心而妙悟自心。观无生而得无生忍。此正与念佛人上品上生者同科。又谁轩轾之有。

  参究念佛

  国朝洪永间。有空谷。天奇。毒峰三大老。其论念佛。天。毒二师俱教人看念佛是谁。唯空谷谓只直念去亦有悟门。此二各随机宜。皆是也。而空谷但言直念亦可。不曰参究为非也。予于疏钞已略陈之。而犹有疑者。谓参究主于见性。单持乃切往生。遂欲废参究而事单持。言经中止云执持名号。曾无参究之说。此论亦甚有理。依而行之。决定往生。但欲存此废彼则不可。盖念佛人见性。正上品上生事。而反忧其不生耶。故疏钞两存而待择。请无疑焉。若夫以谁字逼气下行。而谓是追究念佛者。此邪谬误人。获罪无量。

  急参急悟

  牛居士。古杭人余氏子。参无门老人。得悟于宋淳佑中。其言曰。大聪明人。才闻此事。便以心意识领解。所以认影为真。到腊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时。向阎老子道。待我澄心摄念却与你去。断不可也。须是急参急悟。放牛此语。可谓吃紧为人。若真实彻悟者。他平日踏得牢牢固固。稳稳当当。不动干戈。可以八面受敌。无常到来。安闲自如。不慌不忙。不怖不乱。何更待澄心摄念。勉强支吾耶。所谓急参急悟。吾辈当力图之。

  解禅偈

  温公作解禅偈。真学佛不明理者之龟镜也。但其以言行可法为不坏身。仁义不亏为光明藏。特一时救病语。非核实不易之论。夫谨言行。修仁义。在世间

译宋元悟道居士

从宋朝到元朝,居士中悟道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宋朝居士刘兴朝,他在《悟道集》自序中,对悟道的境界叙述得非常详细,看来是真正有心得的人。元朝放牛居士,在无门慧开禅师“不是不是”的话头中悟入,他所作的《是非关》,横说竖说,不是具有大知见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这两位老人的踪迹不太显赫,刘兴朝还记载在《传灯录》中,放牛居士却很少被人知晓,所以我特意将他们表彰出来。

无义味语

宗门里的答话,有所谓“无义味语”,不能用道理去领会,也不能用思维去通达。后人用思维心强行说道理,就越说越远离本意。这不仅仅是错误的说法,即使说得极其正确,也只是像鹦鹉学舌罢了。圆悟禅师说:“你只管把情识意解、一切妄想都断尽,自然在这里就会悟入。”这是前辈大德已经验证过的方法,绝不是虚妄之语,是我们应当深信并努力实行的。

信施难消

邓豁渠自我反省说:“做僧人是为了办好自己的事,却连累十方施主供养,实在难以消受。”这话真是说得太对了。僧人为解决自己的生死问题,就像士人为考取功名一样。为了功名,连累邻里亲戚供给所需,考中了就足以报答他们,考不中则亏欠很多。不理解这个道理,只嫌信众施舍不够广泛,岂不是大错特错。

知道不能造

五台居士对我说:“我知道有这道,却不能尽力去修,终身都不快乐。现在士人不知道有这道,考中一个功名,放纵五欲就以此为乐。我既然知道了,不敢放纵欲望,却又被王事家事驱驰,岁月流逝。如今老了,失去了人间的快乐,又没得到出世间的快乐,所以终身郁郁寡欢。”这是居士的实话。而自我蒙昧的人多,自觉的人少,谁能说到这个地步呢?居士真是贤德啊。现在出家人,没有王事家事的牵累,却也一生空过。静心想想,内心惊惧战栗。

远官字

先父虽然不做官,但博学且笃行,有很多格言。他曾经告诫我不孝之子说:“凡带有‘官’字的事情,千万不可做。”我问他什么叫带有“官”字,先父说:“领取官钱,织造官布,贩卖官盐,做官保,乃至进入官府做吏员书吏,结交官员,嘱托公事之类,都是。”我再次拜谢并牢记在心。后来观察亲友中,因此败坏的人十有七八。由此推广开来,即使是做官我也不愿意。出家后,又进一步推广,不敢妄自打扰有官职的大人,并告诫徒弟们,不得乞缘出入官家,不得倚仗官势与人打官司。安于贫困,守本分,幸免于大过失。虽然遵循佛的教诫,也是从小听受父亲的训诫。父亲的音容未忘,胜过什么。

念佛镜

道镜、善道两位禅师作《念佛镜》,将念佛与种种法门对比,都断言说:“想要比较念佛的功德,百千万亿分也不能及一分。”可以说是笃信明辨,对净土宗大有功劳。唯独他对禅宗一章,说观心者、观无生者,也比念佛功德百千万亿分不及一分。学人对此有疑问。我认为这正是四料简中所谓的“有禅无净土”。只执着观心,不信有极乐净土;只执着无生,不信有净土往生,这就没有通达“即心即土”,不知道“生即无生”。这种偏空的见解,不是圆顿之禅。反而不如理性虽然未大明,但念佛已成三昧的人。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至于观心而妙悟自心,观无生而得无生忍,这正与念佛人上品上生者同等,又谁分高下呢?

参究念佛

本朝洪武、永乐年间,有空谷、天奇、毒峰三大老。他们论念佛,天奇、毒峰两位禅师都教人看“念佛是谁”,只有空谷说只直念去也有悟门。这两者都是随顺机缘,都是对的。而空谷只说直念也可以,并没有说参究是错的。我在疏钞中已略加陈述,但还有怀疑的人,说参究主于见性,单持乃切于往生,于是想废除参究而从事单持,说经中只说执持名号,没有参究的说法。这个论调也很有道理,依此修行,决定往生。但想保留这个废除那个就不可以了。因为念佛人见性,正是上品上生的事,反而担心他不往生吗?所以疏钞中两者并存以待选择,请不要有疑问。至于用“谁”字逼气下行,而说是追究念佛的,这是邪谬误人,获罪无量。

急参急悟

牛居士,是古杭州人余氏之子,参学无门慧开禅师,在宋淳祐年间悟道。他说:“大聪明人,刚听到这件事,就用心意识领解,所以认影为真。等到腊月三十日眼光将落时,对阎罗王说:‘等我澄心摄念再跟你去。’这绝对不行。必须急参急悟。”放牛居士这话,可以说是急切为人。如果真实彻悟的人,他平日踏得牢牢固固,稳稳当当,不动干戈,可以八面受敌。无常到来,安闲自如,不慌不忙,不怖不乱,哪里还等待澄心摄念,勉强应付呢?所谓急参急悟,我们应当努力图之。

解禅偈

温公作《解禅偈》,真是学佛不明理者的龟鉴。但他以言行可法为不坏身,仁义不亏为光明藏,只是一时救病的言语,不是核实不易的定论。谨言行,修仁义,在世间

诚可贵重。然岂便是金刚不坏之身。神通大光明藏。何言之易也。又以君子坦荡荡为天堂。小人长戚戚为地狱。理则良然。而亦有执理失事之病。岂得谓愚痴即牛羊。凶暴即虎豹。此外更无真实披毛戴角之牛羊。利牙锯爪之虎豹乎。吾恐世人见温公辞致警妙。必大悦而深信。其流之弊。拨无因果。乃至世善自足。不复知有向上事。则此偈本以觉人。反以误人。不可不阐。

译确实可贵且值得重视。然而,这难道就是金刚不坏之身、神通大光明藏吗?说得太容易了。又用“君子坦荡荡”来指代天堂,用“小人长戚戚”来指代地狱,道理固然不错,但也存在执着于理论而脱离实际的弊病。难道能说愚痴的人就是牛羊,凶暴的人就是虎豹,除此之外就没有真正披着毛、长着角的牛羊,以及长着利齿、带着尖爪的虎豹了吗?我担心世人见到司马光言辞警策、文辞美妙,必定会大为喜悦并深信不疑。这种流弊会导致否定因果报应,甚至满足于世俗的善行,不再知道还有更高层次的修行境界。那么这首诗偈本意是用来觉悟世人,反而误导了世人,这是不可不加以阐明的。

范景仁

  景仁自谓。吾二十年曾不起一思虑。景仁之为贤者信矣。然二十年之久不生一念。或未易及此。颜子尚仅三月不违。则三月外容有念生。赵州尚假四十年方成一片。则未成一片时容有念生。如景仁者。得无粗念虽无。微细思虑潜滋暗发而不自觉欤。吾非轻视景仁。盖恐得少为足。而预以自警也。

  习俗

  先辈云。习俗移人。贤智者不免。今一衣一帽。一器一物。一字一语。种种所作所为。凡唱自一人。群起而随之。谓之时尚。或尚坐关。群起而坐关。或尚礼忏。群起而礼忏。群起而背经。群起而持准提。群起而读等韵。群起而去注疏。专白文。群起而斋十万八千僧。群起而学书。学诗。学士大夫尺牍语。靡然成风。不约而合。独于刻心励志。真实参禅念佛者。则有唱而无随。谓之何哉。

  厌喧求静

  有习静者。独居一室。稍有人声。便以为碍。夫人声可禁也。鸦鹊噪于庭。则如之何。鸦鹊可驱也。虎豹啸于林。则如之何。虎豹犹可使猎人捕之也。风响水流。雷轰雨骤。则如之何。故曰。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欲除境。而境卒不可除。则道终不可学矣。或曰。世尊不知五百车声。盖禅定中事。非凡夫所能。然则高凤读书。不知骤雨漂麦。当是时凤所入何定。不咎志之不坚。而嫌境之不寂。亦谬矣哉。

  除日

  古人以除日当死日。盖一岁尽处。犹一生尽处。故黄檗垂示云。预先若打不彻。腊月三十日到来。管取你热乱。然则正月初一便理会除日事不为早。初生堕地时便理会死日事不为早。那堪荏荏苒苒。悠悠扬扬。不觉少而壮。壮而老。老而死。况更有不及壮且老者。岂不重可哀哉。今晚岁除。应当惕然自誓自要。不可明年依旧蹉跎去也。虽然。此打彻二字。不可容易看过。不是通几本经论当得彻也。不是坐几炷香不动不摇当得彻也。不是解几则古德问答机缘。作几句颂古拈古当得彻也。不是酬对几句口头三昧滑溜当得彻也。古人谓于此事洞然如桶底骤脱。爽然如大梦得醒。更无纤毫疑处。然后可耳。嗟乎。敢不努力。

  净土难信之法(一)

  净土者。以为愚夫愚妇所行道。天如斥之。谓非鄙愚夫愚妇。是鄙马鸣。龙树。文殊。普贤也。故予作弥陀经疏钞。乃发其甚深旨趣。则又以为解此经不宜太深。是毕竟愚夫愚妇所行道也。佛谓此经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净土难信之法(二)

  或谓不宜太深者。此经本浅。凿之使深。故不可。噫。法华以治世语言皆即实相。而此经横截生死。直登不退。宁不及治世语言乎。或又谓此经属方等。疏以为圆。则不可。噫。观经亦方等摄也。智者圆之。圆觉亦方等摄也。圭峰圆之。弥陀经予特以为分圆。何不可之有。佛言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净土难信之法(三)

  华严第十。主药神得念佛灭一切众生病解脱门。清凉疏谓。趣称一佛。三昧易成。敬一心浓。余尽然矣。况心凝觉路。暗蹈大方者哉。前数语弘赞专念。后二句入理深谈。谁谓净土浅也。行愿品广陈不可说世界海。不可说佛菩萨功德。临终乃不求生华藏而求生极乐。谁谓净土浅也。圣贤垂训如是。而人自浅之。佛言难信之法。不其然乎。

  念佛不碍参禅

  古谓参禅不碍念佛。念佛不碍参禅。又云不许互相兼带。然亦有禅兼净土者。如圆照本。真歇了。永明寿。黄龙新。慈受深等诸师。皆禅门大宗匠。而留心净土。不碍其禅。故知参禅人虽念念究自本心。而不妨发愿。愿命终时往生极乐。所以者何。参禅虽得个悟处。倘未能如诸佛住常寂光。又未能如阿罗汉不受后有。则尽此报身。必有生处。与其生人世而亲近明师。孰若生莲花而亲近弥陀之为胜乎。然则念佛不惟不碍参禅。实有益于参禅也。

  医戒杀生

  陶隐君(陶弘景)取生物为药。遂淹滞其上升。夫杀生以滋口腹。诚为不可。损物命而全人命。宜若无罪焉。不知贵人贱畜。常情则然。而非诸佛

译范景仁

范景仁自称:“我二十年来,未曾起过一丝念头。”景仁作为贤者,确实可信。然而,长达二十年不生一念,或许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颜回尚且只能做到三个月不违背仁德,那么三个月之外,难免会有念头产生。赵州禅师尚且凭借四十年的功夫才打成一片,那么在未打成一片之前,难免会有念头产生。像景仁这样的人,难道没有粗重的念头,只是细微的思虑在暗中滋生萌发而自己不觉察吗?我并非轻视景仁,而是担心人们稍有所得就自满,因此预先以此自我警示。

习俗

先辈说:“习俗改变人,贤明智慧的人也难免。”如今,无论是一衣一帽、一器一物,还是一字一语,种种所作所为,凡是某个人倡导,众人就纷纷跟随,这叫做时尚。有人崇尚坐关,众人就纷纷坐关;有人崇尚礼佛忏悔,众人就纷纷礼佛忏悔;众人纷纷背经,众人纷纷持诵准提咒,众人纷纷阅读《等韵》书,众人纷纷摒弃注疏,只读白文,众人纷纷斋戒供养十万八千僧众,众人纷纷学习书法、诗歌,士大夫之间的书信用语,无不随风而靡,不约而同地合流。唯独对于刻苦励志、真实参禅念佛的人,虽然有倡导者,却没有跟随者,这是为什么呢?

厌喧求静

有习静的人,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稍微听到人声,就认为是障碍。人声可以禁止,但乌鸦喜鹊在庭院中鸣叫,又该怎么办?乌鸦喜鹊可以驱赶,但虎豹在山林中咆哮,又该怎么办?虎豹还可以让猎人去捕捉,但风声水响、雷轰雨骤,又该怎么办?所以说:“愚人去除外境而不除内心,智者去除内心而不除外境。”想要去除外境,而外境终究无法去除,那么道就终究无法修学了。有人说:“世尊不知道五百辆车的声音,那是禅定中的境界,不是凡夫所能做到的。”那么,高凤读书,不知道骤雨冲走了麦子,当时高凤所进入的是什么定境呢?不责怪自己意志不坚定,却嫌弃外境不寂静,这也太荒谬了。

除日

古人把除夕当作死日,因为一年的尽头,就像一生的尽头。所以黄檗禅师垂示说:“预先如果不能彻底打通,到了腊月三十日到来时,管保你热恼慌乱。”那么,正月初一开始就理会除夕的事,不算早;刚出生落地时就理会死日的事,也不算早。哪堪岁月荏苒,悠悠扬扬,不知不觉少年变成壮年,壮年变成老年,老年变成死亡。况且还有来不及壮年、老年就死去的人,难道不是更加可悲吗?今晚是岁末除夕,应当警惕地自我发誓、自我要求,不可明年依旧蹉跎过去。虽然如此,“打彻”这两个字,不可轻易看过。不是通读几部经论就能算彻底,不是坐几炷香不动不摇就能算彻底,不是解答几则古德的问答机缘、作几句颂古拈古就能算彻底,不是应对几句口头三昧滑溜就能算彻底。古人说,对于此事洞然明白,如同桶底突然脱落,爽快如同大梦醒来,再也没有丝毫疑惑,然后才可以。唉,怎敢不努力呢?

净土难信之法(一)

净土法门,被认为是愚夫愚妇所修行的道路。天如禅师斥责这种看法,说如果认为净土是鄙陋的愚夫愚妇所修,那就是鄙陋了马鸣、龙树、文殊、普贤等大菩萨。所以我作《弥陀经疏钞》,阐发其甚深旨趣,却又有人认为解说此经不宜太深,认为这终究是愚夫愚妇所修行的道路。佛说此经是难信之法,不正是这样吗?

净土难信之法(二)

有人说不宜太深,是因为此经本来浅显,凿深它所以不可。唉,《法华经》说治世语言都即是实相,而此经横截生死,直登不退转位,难道还不如治世语言吗?又有人说此经属于方等教,疏钞把它判为圆教,所以不可。唉,《观经》也属于方等教摄,智者大师将其判为圆教;《圆觉经》也属于方等教摄,圭峰大师将其判为圆教。《弥陀经》我特别认为它是分圆教,有什么不可呢?佛说难信之法,不正是这样吗?

净土难信之法(三)

《华严经》第十品中,主药神获得“念佛灭一切众生病”的解脱门。清凉大师的疏钞说:“趋向称念一佛,三昧容易成就;恭敬一心浓厚,其余都如此。”何况是心凝聚于觉路,暗中践行大方广的人呢?前几句话广泛赞叹专一念佛,后两句话是入理的深谈。谁说净土浅显呢?《行愿品》广泛陈述不可说的世界海、不可说的佛菩萨功德,临终时却不求生华藏世界,而求生极乐世界。谁说净土浅显呢?圣贤垂示训诫如此,而人们自己认为它浅显。佛说难信之法,不正是这样吗?

念佛不碍参禅

古人说参禅不碍念佛,念佛不碍参禅。又说,不许互相兼带。然而也有禅宗兼修净土的人,如圆照本禅师、真歇清了禅师、永明延寿禅师、黄龙新禅师、慈受深禅师等诸位大师,都是禅门大宗匠,而留心净土,并不妨碍他们的禅修。所以知道,参禅的人虽然念念究察自己的本心,但不妨发愿,愿命终时往生极乐。为什么呢?参禅虽然得到悟处,倘若不能像诸佛那样安住常寂光土,又不能像阿罗汉那样不受后有,那么尽此报身,必定有投生之处。与其生在人世亲近明师,哪里比得上生在莲花中亲近阿弥陀佛更殊胜呢?那么,念佛不仅不碍参禅,实际上对参禅有益处。

医戒杀生

陶隐君(陶弘景)取用生物作为药物,于是淹滞了他上升的机缘。杀生以滋养口腹,确实不可。损害物命而保全人命,似乎没有罪过。不知道贵人贱畜,是常情如此,而不是诸佛

菩萨平等之心也。杀一命。活一命。仁者不为。而况死生分定。未必其能活乎。则徒增冤报耳。抱病者熟思之。业医者熟思之。

译这是菩萨平等慈悲的心意。杀害一条性命,去拯救另一条性命,仁爱的人尚且不会去做,更何况生死自有定数,未必就能救活呢?那样做只会徒增冤仇和报应罢了。患病的人应当仔细思考,行医的人应当仔细思考。

勘验

  参学人有悟。必经明眼宗师勘验过始得。如一僧常于神庙纸炉中宿。有师潜入纸炉。俟其来宿。拦胸把住。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僧云神前酒台盘。又一僧。人言其得悟。玄沙故与偕行。至水边。忽推之落水。急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僧云伸脚在缩脚里。云云。此二僧者。非胸中七穿八洞。千了百当。随呼随应如空谷发声。随来随现如明镜对物。何能于仓卒忙遽做手脚不迭时。出言吐语如是的当。如是自在。彼闲时以意识抟量卜度。酬机作颂。非不粲然可观。争奈迅雷不及掩耳处一场么罗。可不慎欤。

  百法寺道者

  嘉靖间。有道者某。寓吴山百法寺。不乞化。弟子一人。卖药以赡。日三食。每粥二盂。菜数茎。寄煮粥锅。终日坐一室。嘿如也。有作念佛会者造之。拟发问。辄摇手云。第静坐。毋开言。既不得言。遂逡巡而退。以饼饵蔬果进。拒不纳。曰。幸自有饘粥疗饥。没来由着此等向腹中转一过。何为哉。当时虽未核其所修何道。而精专脱逸。不染世缘。今时似此者极少。诚予所不及。因识之。

  出世间大孝

  人子于父母。服劳奉养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显之。大孝也。劝以念佛法门。俾得生净土。大孝之大孝也。予生晚。甫闻佛法。而风木之悲已至。痛极终天。虽欲追之。末由也已。奉告诸人。父母在堂。早劝念佛。父母亡日。课佛三年。其不能者。或一周岁。或七七日。皆可也。孝子欲报劬劳之恩。不可不知此。

  即心即佛

  马祖谓即心即佛。大梅领旨。遂安然住山。后复闻非心非佛之说。乃云。任伊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祖印之曰。梅子熟也。世人赏叹梅之妙悟矣。而有二意。不可不辩。直契本原。一信永信。更不为繁名异相之所转移者。是梅子熟也。如其主先入之言。死在句下。担麻而弃金者。其为熟。是熟烂之熟。非成熟之熟也。五千退席。昔人谓之焦芽败种者是也。

  世智辩聪有失

  世人重聪明。夸博洽。竞辞采。然不足恃者。以其有失也。彼学穷百家。文盖一世。有来生不识一字者。其甚如淳禅师以才藻著名。一跌而起。顿成痴呆。则不待来生。又甚。化为异类。则所谓但念水草。余无所知。其可恃安在。惟般若真智。蕴之八识田中。亘古今颠扑不破。纵在迷途。有触还悟。世俗中人不知此意。无足为怪。出家儿乃以本分事束之高阁。而殚力于外学。可胜叹哉。

  好奇

  聪明人多好奇。好奇者多受惑。盖好奇之名既彰。则所谓梅上燕齐迂怪之士。竞以其术进。驾神托仙。可喜可愕。遂深入而酷信之。至于白首无成。临终不验。始怅然悔恨。亦晚矣。虽然。犹愈于没世而终不返者也。今日之悔恨。当来之不受惑可知也。

  无常信

  谚有警世语。谓一老人死见阎王。咎王不早与通信。王言。吾信数矣。汝目渐昏。一信也。汝耳渐聋。二信也。汝齿渐损。三信也。汝百体日益衰。信不知其几也。然此特为老人言耳。今更续之。一少年亦咎王云。吾目明。耳聪。齿利。百体强健。王胡不以信及我。王言。亦有信及君。君自不察耳。东邻有四五十而亡者乎。西邻有三二十而亡者乎。更有不及十岁。与孩提乳哺而亡者乎。非信乎。良马见鞭影而行。必俟锥入于肤者。驽胎也。何嗟及矣。

  参禅非人世中事

  先德有言。参禅不是人世中说得的事。或疑裴丞相谓六道之中。可以整心虑。趋菩提者。唯人道为能耳。果如前言。禅将无地可参矣。曰。裴论良是。今此言。为吃得肉已饱。来寻僧说禅者发也。又为僧之口般若。身阿兰。而心朝市者发也。且安居五欲之场。坐证一乘之果。人世中有此大便宜事。谁不为之。得非所谓世间那有扬州鹤乎。愿毋以此言自诿。参禅定是人世中说得的事。特患无志耳。有志者事竟成。

  出家(一)

  先德有言。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也。夫将以武功定祸乱。相以文学兴太平。天下大事皆

译勘验

参学的人有所悟入,必须经过明眼宗师的勘验,才算数。比如有一个僧人,常在神庙的纸炉中住宿。有一位禅师潜入纸炉,等他来宿时,拦胸把他抓住,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僧人回答说:“神前的酒台盘。”又有一个僧人,人们说他已得悟,玄沙禅师故意与他同行,走到水边时,忽然把他推入水中,急忙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僧人回答说:“伸脚在缩脚里。”等等。这两个僧人,如果不是胸中七穿八洞、千了百当,随叫随应如同空谷回声,随来随现如同明镜照物,怎么能在仓促忙乱、手忙脚乱的时候,出言吐语如此恰当、如此自在呢?那些人在闲暇时,用意识揣度思量,酬对机缘、作颂赞叹,并非不灿烂可观,但怎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处,却是一场空忙。这能不谨慎吗?

百法寺道者

嘉靖年间,有一位道者,寓居在吴山百法寺,不乞食化缘,只有一个弟子,靠卖药来供养他。每天吃三顿饭,每次两碗粥,几根菜,寄放在煮粥的锅里。整天坐在一间屋子里,沉默不语。有人举办念佛会,拜访他,打算发问,他却摇手说:“只管静坐,不要开口。”既然不能说话,于是犹豫着退下。有人送上饼饵蔬果,他拒绝接受,说:“幸好自有稀粥充饥,无缘无故让这些东西在肚子里转一圈,做什么呢?”当时虽然没有核实他修的是什么道,但他精专超逸,不染世俗因缘,如今像这样的人极少,确实是我所不及的,因此记下这件事。

出世间大孝

做子女的,为父母服劳奉养以使他们安适,这是孝;立身行道以显扬父母,这是大孝;劝父母修习念佛法门,使他们得以往生净土,这是大孝中的大孝。我出生得晚,刚听闻佛法,而父母双亡的悲痛已经到来,痛极终生,虽然想要追悔,却无从下手了。奉告各位,父母在世时,早点劝他们念佛;父母亡故后,课诵佛号三年。如果做不到,或者一年,或者七七四十九天,都可以。孝子想要报答父母的劬劳之恩,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即心即佛

马祖说“即心即佛”,大梅禅师领会了宗旨,于是安然住山。后来他又听到“非心非佛”的说法,便说:“任凭他说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马祖印可他,说:“梅子熟了。”世人赞赏赞叹大梅的妙悟,但有两种意思,不可不辨析。直契本源,一信永信,不再被繁杂的名相异象所转移,这才是梅子熟了。如果拘泥于先入之言,死在语句之下,担着麻袋却丢弃金子的人,他的“熟”,是熟烂的熟,不是成熟的熟。五千比丘退席,前人称之为焦芽败种,就是这种情况。

世智辩聪有失

世人看重聪明,夸耀博洽,竞逐辞采,但这些不足以依靠,因为它们有缺失。那些学问穷尽百家、文章盖过一世的人,有来生不识一字的情况。更严重的是,像淳禅师那样以才藻著名,一跌倒起来,顿时变成痴呆,这还不用等到来生,更加严重。如果化为异类,那就所谓只念水草,其余一无所知,可以依靠的地方在哪里呢?只有般若真智,蕴藏在八识田中,贯穿古今,颠扑不破。即使在迷途中,有触动还能觉悟。世俗中人不知道这个意思,不足为怪。出家人却把本分事束之高阁,而竭尽精力于外学,真是令人叹息啊。

好奇

聪明人多好奇,好奇的人多受迷惑。大概好奇的名声一旦显扬,那么所谓梅上燕齐那些迂怪之士,就竞相用他们的术数进献,驾神托仙,令人可喜可愕,于是深入而酷信,以至于白首无成,临终不验,才开始怅然悔恨,也太晚了。虽然如此,还胜过终身不回头的人。今天的悔恨,可以知道将来不会受迷惑了。

无常信

谚语有警世语,说一个老人死后见到阎王,责怪阎王不早给他送信,阎王说:“我的信多次了,你眼睛渐渐昏花,是一信;你耳朵渐渐聋,是二信;你牙齿渐渐损坏,是三信;你全身日益衰老,信不知有多少了。”但这只是对老人说的。现在再续上:一个少年也责怪阎王说:“我眼睛明亮,耳朵灵敏,牙齿锋利,全身强健,阎王为什么不给我送信?”阎王说:“也有信给你,你自己不察觉罢了。东邻有四五十岁就死的人吗?西邻有三二十岁就死的人吗?更有不到十岁,与孩提乳哺就死的人吗?这不是信吗?良马见鞭影而行,一定要等锥子刺入皮肤才行的,是驽马。后悔也来不及了。”

参禅非人世中事

先德有言,参禅不是人世中说得的事。有人怀疑裴丞相说六道之中,可以整心虑、趋菩提的,只有人道才能。如果真如前言,禅将无地可参了。回答说:裴的议论确实是对的,现在这话,是针对那些吃得肉已饱,来寻僧说禅的人说的。又是针对那些口说般若,身行阿兰,而心在朝市的人说的。况且安居在五欲之场,坐证一乘之果,人世中有这样大的便宜事,谁不为之?难道不是所谓世间哪有扬州鹤吗?希望不要以此话自我推诿,参禅定是人世中说得的事,只怕没有志向罢了。有志者事竟成。

出家(一)

先德有言,出家者,是大丈夫的事,不是将相所能做的。将军以武功定祸乱,宰相以文学兴太平,天下大事皆

出将相之手。而曰出家非其所能。然则出家岂细故哉。今剃发染衣。便谓出家。噫。是不过出两片大门之家也。非出三界火宅之家也。出三界家而后名为大丈夫也。犹未也。与三界众生同出三界。而后名为大丈夫也。古尊宿歌云。最胜儿。出家好。出家两字人知少。最胜儿者。大丈夫也。大丈夫不易得。何怪乎知出家两字者少也。

译出自将相之手,却说出家并非他们所能做到的。然而,出家难道是小事吗?如今剃去头发、穿上僧衣,就认为是出家。唉,这不过是出了世俗豪门大族的家,并非出了三界火宅的家。出了三界的家,然后才称为大丈夫。这还不够,与三界众生一同出离三界,然后才称为大丈夫。古代尊宿的歌谣说:“最胜儿,出家好,出家两字人知少。”所谓最胜儿,就是大丈夫。大丈夫不容易得到,哪里奇怪知道“出家”二字的人少呢。

出家(二)

  人初出家。虽志有大小。莫不具一段好心。久之。又为因缘名利所染。遂复营宫室。饰衣服。置田产。畜徒众。多积金帛。勤作家缘。与俗无异。经称一人出家。波旬怖惧。今若此。波旬可以酌酒相庆矣。好心出家者。快须着眼看破。曾见深山中苦行僧。一出山来。被数十个信心男女归依供养。遂埋没一生。况其大者乎。古谓必须重离烦恼之家。再割尘劳之网。是出家以后之出家也。出前之家易。出后之家难。予为此晓夜惶悚。

  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

  或问。某甲向修净土。有禅者曰。但悟自佛即已。何必外求他佛而愿往生。此意何如。予谓此实最上开示。但执之亦能有误。请以喻明。假使有人。颖悟同于颜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圣如夫子者倡道于其间。七十子三千贤相与周旋焉。汝闻其名。往而见之。未必不更有长处。而自恃颖悟。拒不觐谒。可乎。虽然。得悟不愿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悟。若悟。则汝净土之生。万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参禅

  僧有恒言曰。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之为言参也。然参禅二字起于何时。或曰。经未之有也。予曰有之。楞严云。当在此中。精研妙明。又曰。内外研究。又曰。研究深远。又曰。研究精极。非参乎。自后尊宿教人看公案。起疑情。皆从此生也。而言之最为详明者。莫如鹅湖大义禅师。其言曰。若人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曰。直须提起吹毛剑。要剖西来第一义。曰。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曰。剔起眼睛竖起眉。反复看渠渠是谁。如是言之。不一而足。参禅人当书诸绅。虽然。若向语句中推测穿凿。情识上卜度抟量。则又错会所谓用功。所谓剖。所谓反复看之意矣。则与静坐默默者。事不同而其病同矣。不可不辩。

  印宗法师

  六祖既受黄梅心印。隐于屠猎佣贱一十六年。后至印宗法师讲席。出风幡语。印宗闻而延入。即为剃染。礼请升座说法。人知六祖之为龙天推出矣。未知印宗之不可及也。其自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夫印宗久谈经论。已居然先辈大法师矣。而使我慢之情未忘。胜负之心向在。安能尊贤重道。舍己从人。一至于是乎。六祖固古佛之流亚。而印宗亦六祖之俦类也。圣贤聚会。岂偶然而已哉。

  亲师

  古人心地未通。不远千里求师问道。既得真师。于是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久久亲近。太上。则阿难一生侍佛。嗣后历代诸贤。其久参知识者。未易悉举。只如慈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则杨歧。辅佐终世。一则清素。执侍一十三年。是以晨咨暮炙。浃耳洽心。终得其道以成大器。而予出家时晚。又色力羸弱。气不助志。先师为度出家。便相别去。方外行脚。所到之处。或阻机会。或罹病缘。皆乍住而已。遂至今日。白首无知。抱愚守拙。嗟乎。予不能于杏坛泗水。济济多士中作将命童子。而乃于三家村里充教读师。可胜叹哉。

  华严大藏一经

  或问。经无与华严等者。何谓也。曰。昔玄奘法师译般若六百卷成。以进御。帝云。般若如是浩瀚。何不居华严之先。法师谓。华严具无量门。般若虽多。乃华严无量门中之一门也。有僧作数格供经。华严供于最上。一日取诵讫。纳之中格。明晨经忽在上。僧大惊异。盖经之威神所致。亦持经者之精诚所感也。且三藏圣教。独华严如天王。专制宇内。诸侯公卿大夫百执事。以至兆民。皆其所统驭也。夫孰与之等也。

  袁母

  袁居士母张氏。自幼归依普门大士甚严。其嫁也。奉大士像以俱。孕居士腹中十月。无一日怠缓礼敬。故居士在孩提。即知归向三宝。盖所谓胎教也。夫内人之能倾心事佛者。世亦恒有。至于将作新妇。不汲汲以服饰为光华。而供大士于奁具。可谓迥出凡情。耳目所未闻见。昔苏子瞻绘像南行。葛大夫设像公署。不避嫌刺。识者高之。今袁母者。岂不卓然大丈夫

译出家(二)

人刚出家时,虽然志向有大有小,但没有不具备一段善心的。时间久了,又被因缘、名利所污染,于是又营建宫室,装饰衣服,购置田产,蓄养徒众,大量积聚金银布帛,勤于处理家务琐事,与世俗之人没有区别。佛经说一人出家,魔王波旬就会恐惧害怕。现在如果这样,波旬可以斟酒相互庆祝了。怀着善心出家的人,必须赶快着眼看破。曾经见过深山中苦行的僧人,一出山来,被几十个有信心的男女归依供养,于是埋没了一生,何况那些更大的情况呢?古人说必须再次离开烦恼之家,再次割断尘劳之网,这是出家以后的出家。出前面的家容易,出后面的家难。我因此日夜惶恐不安。

得悟人正宜往生净土

有人问,某甲向来修习净土,有禅宗的人说,只要悟得自性佛就可以了,何必向外寻求他佛而发愿往生呢?这种意思怎么样?我说这确实是最上乘的开示,但执着于此也可能会出错。请让我用比喻来说明。假使有人,聪慧颖悟如同颜回,而在百里千里之外,有像孔子那样的圣人倡导道义,七十位弟子和三千贤人一起周旋其中。你听到他的名声,前往拜见,未必不会更有长处,而自恃聪慧颖悟,拒绝拜见,可以吗?虽然如此,得悟而不愿往生,我敢保证老兄还没有悟。为什么呢?天如禅师有言,你只是还没有悟,如果悟了,那么你往生净土,万头牛也不能挽回了。这话多么深刻啊。

参禅

僧人有常说的话,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这个词就是参的意思。然而参禅这两个字起源于何时?有人说,经典中没有。我说有。《楞严经》说,应当在此中,精研妙明。又说,内外研究。又说,研究深远。又说,研究精极。这不是参吗?从此以后,尊宿教导人看公案,发起疑情,都由此产生。而说这话最为详细明白的,莫过于鹅湖大义禅师。他说,如果人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说,必须提起吹毛剑,要剖西来第一义。说,如果还默默恣意如愚,知道你没有理解做工夫。说,剔起眼睛竖起眉毛,反复看他他是谁。像这样的话,不一而足。参禅的人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虽然如此,如果向语句中推测穿凿,在情识上卜度衡量,那就又错会了所谓用功、所谓剖、所谓反复看的意思了。那就和静坐默默的人,事情不同但毛病相同了。不可不辩明。

印宗法师

六祖既然接受了黄梅的心印,隐藏在屠猎佣贱之中十六年。后来到了印宗法师的讲席,说出风幡语。印宗听后邀请他进入,立即为他剃度染衣,礼请升座说法。人们知道六祖是龙天推举出来的,却不知道印宗的不可及之处。他自说,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印宗长久谈论经论,已经俨然成为先辈大法师了,而让我慢之情未忘,胜负之心常在,怎么能尊贤重道,舍己从人,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六祖固然是古佛的同类,而印宗也是六祖的同类。圣贤聚会,难道是偶然而已吗?

亲师

古人心地未通,不远千里求师问道。既然得到真师,于是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久久亲近。最上等的,就是阿难一生侍奉佛陀,此后历代诸贤,那些长久参访知识的人,不容易全部列举。只如慈明老人下的两位尊宿,一个是杨歧,辅佐终世;一个是清素,执侍十三年。因此晨咨暮炙,浃耳洽心,终于得到其道以成大器。而我出家时晚,又色力羸弱,气不助志,先师为了度我出家,便相别离去。方外行脚,所到之处,或者受阻机会,或者遭遇病缘,都是暂住而已。于是直到今日,白首无知,抱愚守拙。唉,我不能在杏坛泗水,济济多士中做将命童子,而却在三家村里充当教读师,可胜叹哉。

华严大藏一经

有人问,经典没有与华严相等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昔日玄奘法师翻译般若六百卷完成,进献给皇帝。皇帝说,般若如此浩瀚,为什么不放在华严之前?法师说,华严具备无量门,般若虽然多,却是华严无量门中的一门。有僧人做数格供经,华严供在最上面。一天取诵完毕,放入中间的格子。第二天早上经忽然在上面。僧人大惊异,大概是经的威神所致,也是持经者的精诚所感。而且三藏圣教,唯独华严像天王,专制宇内,诸侯公卿大夫百执事,以至兆民,都是它所统驭的。谁与它相等呢?

袁母

袁居士的母亲张氏,自幼归依普门大士非常严格。她出嫁时,奉大士像一起带走。怀居士在腹中十月,没有一天怠慢礼敬。所以居士在孩提时代,就知道归向三宝,这就是所谓的胎教。内人能倾心事佛的,世上也常有。至于将要成为新妇,不汲汲以服饰为光华,而供大士于奁具,可谓迥出凡情,耳目所未闻见。昔日苏子瞻绘像南行,葛大夫设像公署,不避嫌刺,识者高之。现在袁母,难道不是卓然大丈夫吗?

哉。

  儒佛配合

  儒佛二教圣人。其设化各有所主。固不必歧而二之。亦不必强而合之。何也。儒主治世。佛主出世。治世。则自应如大学格致诚正修齐治平足矣。而过于高深。则纲常伦理不成安立。出世。则自应穷高极深。方成解脱。而于家国天下不无稍疏。盖理势自然。无足怪者。若定谓儒即是佛。则六经论孟诸典。璨然备具。何俟释迦降诞。达磨西来。定谓佛即是儒。则何不以楞严法华理天下。而必假羲农尧舜创制于其上。孔孟诸贤明道于其下。故二之合之。其病均也。虽然。圆机之士。二之亦得。合之亦得。两无病焉。又不可不知也。

译啊。

儒佛配合

儒家和佛教两位圣人,他们设立教化各有侧重,固然不必将它们截然分开,也不必强行将它们合并。为什么呢?儒家主要治理世间,佛教主要超脱世间。治理世间,自然应当像《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样就足够了;如果过于高深,那么纲常伦理就无法确立。超脱世间,自然应当穷尽高深,才能成就解脱;而对于家国天下难免稍有疏漏。这大概是事理和情势的自然结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一定说儒家就是佛教,那么六经、《论语》、《孟子》等典籍已经完备地具备,何必等待释迦牟尼降生、达摩西来?如果一定说佛教就是儒家,那么为什么不以《楞严经》、《法华经》来治理天下,而一定要借助伏羲、神农、尧、舜在上面创立制度,孔子、孟子等贤人在下面阐明道理呢?所以,将二者分开或合并,其弊端都是一样的。虽然如此,对于圆融机智的人,分开也可以,合并也可以,都没有弊端,这也是不可不知的。

立禅

  立禅出自般舟三昧。盖精进之极。恐坐则易昏。非以立为道也。而不达此意者。遂有用铁带束腰以助僵直。亦可笑矣。近更有砌砖作垣。紧围其身。植立于中。如剑在匣。而复假此以为募化之资。愚人无识。敬而事之。于是渐有效其所为者。奉劝高明。遇如是人。即应开导。劝之出垣。毋令末法现此魔异。以增僧门之丑。

  论疏

  如来说经。而菩萨造论。后贤制疏。皆所以通经义。而开示众生使得悟入。厥功大矣。或乃谓佛所说经。本自明显。不烦注释。以诸注释反成晦滞。于是一概拨置。无论优劣。无论凡圣。尽以为不足观。此其说似是而非。何者。不信传而信经。是亦知本。但草忽卤莽。以深经作浅解。则其失非细。是盖有心病二焉。一者懒病。二者狂病。懒则惮于博究。疲于精思。惟图省便。不劳心力故。狂则上轻古德。下藐今人。惟恣胸臆。自用自专故。新学无智。靡然乐从。予实悯之。为此苦口。

  净土不可言无

  有谓唯心净土。无复十万亿刹外更有极乐净土。此唯心之说。原出经语。真实非谬。但引而据之者错会其旨。夫即心即境。终无心外之境。即境即心。亦无境外之心。既境全是心。何须定执心而斥境。拨境言心。未为达心者矣。或又曰。临终所见净土。皆是自心。故无净土。不思古今念佛往生者。其临终圣众来迎。与天乐异香幢幡楼阁等。惟彼一人独见。可云自心。而一时大众悉皆见之。有闻天乐隐隐向西而去者。有异香在室多日不散者。夫天乐不向他方。而西向以去。彼人已故。此香犹在。是得谓无净土乎。圆照本禅师。人见其标名莲品。岂得他人之心。作圆照之心乎。又试问汝。临终地狱相现者非心乎。曰。心也。其人堕地狱乎。曰。堕也。夫既堕地狱。则地狱之有明矣。净土独无乎。心现地狱者。堕实有之地狱。心现净土者。不生实有之净土乎。宁说有如须弥。莫说无如芥子。戒之戒之。

  随处净土

  有谓吾非不信净土。亦非薄净土而不往。但吾所往与人异。东方有佛吾东往。西方有佛吾西往。四维上下。天堂地狱。但有佛处。吾则随往。非如天台永明诸求净土者。必专往西方之极乐世界也。此说语甚高。旨甚深。义甚玄。然不可以训。经云。譬如弱羽。止可缠枝。则知翮翼既成。身强气茂。方可翱翔霄汉。横飞八方耳。非初发菩提心者所能也。世尊示韦提希十六观法。必先之落日悬鼓以定志西方。而古德有坐卧不忘西向者。岂不知随方皆有佛国耶。大解脱人。任意所之。如其不然。恪遵佛敕。

  阴阳

  有谓。万法始于阴阳。不宜阴阳前更立太极。故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天阳而地阴也。夫妇为生人之本。夫阳而妇阴也。夫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孔子语也。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亦孔子语也。取其一。弃其一。何为哉。濂溪曰。无极而太极。尚置无极于太极之上。况阴阳乎。圭峰原人即无极犹未足穷其原。而起信真如生灭以前名为一心。前说可谓甚浅。

  出胎隔阴之迷

  古云。声闻尚昧出胎。菩萨犹昏隔阴。予初疑声闻已具六通。菩萨双修定慧。何由昏昧均未能免。及考之自己。稽之他人。昨宵之事。平日忽尔茫然。况隔阴乎。乍迁一房。夜起不知南北。况出胎乎。彼诸贤圣之昏昧。盖暂昏而即明。俄昧而旋觉者也。而我等凡夫。则终于昏昧而不自知也。舍身受身。利害有如此者。为今之计。直须坚凝正心。毋使刹那失照。而复恳苦虔诚。求生净土。生净土。则昏昧不足虑矣。既放其心。复拨净土。危乎哉。

  刘道原不信佛法

  司马温公谓刘道原最不信浮屠法。其言曰。人生如在逆旅。旅中所用之物。去则尽弃之矣。焉有赉之随去者乎。可谓见之明而决之勇矣。盖人死则神灭之论也。夫旅中主人之物。诚弃矣。自己囊橐。亦并弃而不随乎。所谓唯有业随身是也。温公之有取于道原者。何也。刘元城谓。老先生于此事极通晓。元城之有取于温公者

译立禅

立禅源自般舟三昧。这是精进到了极致的表现。因为担心坐着容易昏沉,并非以站立作为修道的根本。那些不明白这层意思的人,竟然用铁带束腰来辅助身体僵直,这真是可笑。近来更有砌砖筑墙,紧紧围住身体,直立其中,如同剑在剑鞘里,还借此作为化缘募捐的资本。愚昧的人没有见识,恭敬地侍奉他们。于是逐渐有人效仿这种行为。奉劝高明之士,遇到这样的人,就应当开导他们,劝他们走出砖墙,不要让末法时代出现这种魔异现象,来增加僧门的丑闻。

论疏

如来宣讲经典,菩萨造作论典,后世贤者编撰疏钞,都是为了贯通经义,开示众生,使他们能够悟入佛法,这功劳是巨大的。有的人却说,佛陀所说的经典,本来就很明显,不需要注释,因为各种注释反而造成晦涩滞碍,于是将所有的注释一概摒弃,不论优劣,不论凡圣,都认为是不足以观览的。这种说法似是而非。为什么呢?不信任传疏而只信任经典,这也算是知道根本。但是草率马虎,把深奥的经典当作浅显来理解,那么其过失就不小了。这大概有两种心病:一是懒病,二是狂病。懒病是因为害怕广泛探究,疲倦于精密思考,只求省事方便,不劳心费力;狂病是因为对上轻视古代贤德,对下藐视当代人士,只凭自己的胸臆,自以为是,独断专行。新学之人没有智慧,纷纷乐于追随。我实在怜悯他们,因此苦口婆心地劝诫。

净土不可言无

有人说,唯心净土,在十万亿佛土之外并没有另外的极乐净土。这种唯心的说法,原本出自经语,真实无误。但是引用并依据它的人错会了其宗旨。心即是境,终究没有心之外的境;境即是心,也没有境之外的心。既然境全是心,何必一定执着于心而排斥境?拨除境而言心,并不是通达心的人。又有人说,临终所见到的净土,都是自心所现,所以没有净土。他们不考虑古今念佛往生的人,临终时圣众来迎接,以及天乐、异香、幢幡、楼阁等,如果只有那一个人独自见到,可以说出自心。但当时大众都看见了,有人听到天乐隐隐向西而去,有异香在室内多日不散。天乐不向其他方向,而是向西而去;那人已经去世,香气还在。这能说没有净土吗?圆照本禅师,人们看见他名字标在莲品之上,难道能把别人的心当作圆照的心吗?再试问你,临终时地狱相显现的不是心吗?回答说:是心。那人堕入地狱吗?回答说:堕入。既然堕入地狱,那么地狱的存在就明白了。难道净土就没有吗?心显现地狱的人,堕入实有的地狱;心显现净土的人,难道不生到实有的净土吗?宁可说有像须弥山那样多,也不要说无像芥子那样少。要警惕啊,要警惕啊。

随处净土

有人说,我不是不信净土,也不是轻视净土而不往生,只是我所往生的地方与他人不同。东方有佛我就往东去,西方有佛我就往西去,四面八方上下,天堂地狱,只要有佛的地方,我就随之前往。不像天台宗、永明延寿等求净土的人,一定专门往西方的极乐世界去。这种说法言语很高,旨意很深,义理很玄妙,但不能作为准则。经书上说,譬如弱小的羽毛,只能缠绕在树枝上,就知道羽翼长成,身体强壮气息旺盛,才可以翱翔于云霄汉水,横飞八方。这不是初发菩提心的人所能做到的。世尊给韦提希夫人示现十六观法,必须先以落日悬鼓来坚定志向西方,而古代贤德有坐卧不忘面向西方的,难道不知道随方都有佛国吗?大解脱的人,随意所往。如果不是这样,就应严格遵守佛陀的教诲。

阴阳

有人说,万法始于阴阳,不适宜在阴阳之前再设立太极。所以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天是阳而地是阴。夫妇是生人的根本,夫是阳而妇是阴。夫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这是孔子的话。《易经》有太极,生出两仪,这也是孔子的话。选取其一,抛弃其一,为什么呢?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尚且把无极置于太极之上,何况阴阳呢?圭峰宗密在《原人论》中认为即使是无极还不足以穷尽本源,而《起信论》在真如生灭以前名为一心,前面的说法可以说很浅薄了。

出胎隔阴之迷

古人说,声闻圣者尚且对出胎时的状况迷惑,菩萨对隔阴(投胎转世)时的状况也昏昧。我起初怀疑声闻已经具备六通,菩萨双修定慧,为什么昏昧均未能避免。等到考察自己,查问他人,昨晚的事情,平时忽然茫然不知,何况隔阴呢?刚搬到一个房间,夜里起床不知道南北,何况出胎呢?那些贤圣的昏昧,大概是暂时昏昧随即就明白,忽然迷惑旋即就觉悟。而我们这些凡夫,则终于昏昧而不自知。舍弃旧身承受新身,利害有如此之大。为今之计,必须坚定凝聚正心,不要让刹那失去观照,并且恳切艰苦虔诚,求生净土。生到净土,那么昏昧就不必担忧了。既然放纵其心,又拨除净土,危险啊!

刘道原不信佛法

司马光说刘道原最不相信佛教。他的话说,人生就像在旅店,旅店中所用的物品,离开时就全部丢弃了,哪有带着它们随去的呢?可以说见解明达而决断勇敢。这大概是人死则神灭的论调。旅店里主人的物品,确实丢弃了,自己袋子里的东西,也一并丢弃而不跟随吗?这就是所说的唯有业随身。司马光对刘道原有所取法,为什么呢?刘元城说,老先生对此事极通晓。刘元城对司马光有所取法

。又何也。

  传佛心印

  天台下尊宿。谓传佛心印惟属天台。而达磨一宗置之弗取。圭峰谓荷泽嗣曹溪。传佛心印惟属荷泽。而南岳。青原二宗置之弗取。于是明教嵩禅师作传法正宗。自迦叶至曹溪。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以逮于南岳。青原。而天台。圭峰两家之说双泯。今犹有为天台者。而绝无为圭峰者。则天台下尚绳绳。而圭峰下寥寥也。为天台者曰。师子遇害而传遂绝。然至人遇害。如游园观。宁有法随身灭之理乎。传法正宗。诚哉宗正而万世为楷矣。

译这又是为什么呢?

关于传承佛陀心印的问题:

天台宗的德高望重的先辈们认为,传承佛陀心印唯独属于天台宗,而将达摩一系置之不理、不予采纳。圭峰禅师则认为,荷泽宗继承曹溪法脉,传承佛陀心印唯独属于荷泽宗,而将南岳、青原两宗置之不理、不予采纳。于是,明教嵩禅师撰写了《传法正宗记》,从迦叶尊者到曹溪六祖,涵盖西天二十八祖与东土六祖,直至南岳、青原两宗,使得天台宗与圭峰禅师两家的说法同时消解。如今还有人为天台宗辩护,却完全没有人为圭峰禅师辩护,这是因为天台宗下门徒众多、传承不绝,而圭峰禅师门下却人烟稀少、寥落无声。为天台宗辩护的人说:“师子尊者遇害,法脉传承就断绝了。”然而,得道之人遭遇杀害,就像在园中游览观赏一样安然,难道会有佛法随着肉身毁灭而消失的道理吗?《传法正宗记》确实端正了法脉宗统,足以作为万世的楷模。

传灯

  自拈花悟旨。以至舂米传衣。西域此方。灯灯续照。而黄梅之记曹溪曰。向后佛法由汝大行。乃南岳青原灿为五宗。大盛于唐。继美于宋。逮元尚多其人。而今则残辉欲烬矣。所以然者。无其种故也。祖师云。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然则既无其种。天泽何施。今剃发染衣者虽遍满域中。然皆外骛有为缘事。其近里者。又不过守律饬躬。诵经礼忏而已。其谁发无上菩提之心。单提此事。孜孜密密。扣己而参。不舍寸阴。而必求正悟者哉。乃欲望空田之获粟。责露柱以生花。无是理也。

  金丹

  或问。玄宗有云。金丹之法。与二乘坐禅颇同。此语然欤。予曰。此紫阳语也。不曰异而曰同。不直曰同而曰颇同。言之不苟发者也。虽然。禅者不可因是而生异见也。学大乘以二乘为禁。故梵网呵二乘曰邪曰恶。况同而未同者乎。或问。丹可得闻乎。乃为之喻曰。炼铅汞而成丹。譬之修定慧而成道也。神凝气结。乃成大丹。止极观圆。不真何待。其究虽殊。而喻可以互显也。玄宗尚以身之精气神为外药。而教人求内药之元精元气元神。彼从事于五金八石寻草烧茆者亦惑矣。禅宗尚以十地见性为如隔罗縠。而必曰永断无明方名妙觉。彼止于化城。住于百尺竿头者。犹远之远也。奈何圆顶方袍。号为释子。不思绍隆佛种。而耽耽焉颂道德。讲南华。不亦颠倒乎哉。

  四十二章经遗教经

  汉明帝夜梦金人。遗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此圣教东流入震旦之始也。今以其言近。僧不诵持。法师不升座为人讲演。夫此经言不专近。有远者。有言近而旨远者。人自不察也。又遗教经。乃如来入灭最后之要语。喻人世所谓遗嘱也。子孙昧宗祖创始之来源。是忘本也。子孙背父母临没之遗嘱。是不孝也。为僧者胡弗思也。愚按二经实末法救病之良药。不可忽。不可忽。

  大悟小悟

  相传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愚按学道人时有觉触。谓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彻也。则名小悟。容或多遍。至于大悟。则世尊夜见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尽悟。不俟二三矣。即如诸祖。有直至如今更不疑者。有从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者。有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者。虽未至佛。亦皆大悟也。而必重重累累如是。则向之不疑者当更起疑矣。向之太平者当更变乱矣。向之无多子者当更欠少矣。云何得称大悟。若夫无明虽断。犹欲断最后穷微至细之无明。公案虽透。犹欲透最后极则淆讹之公案。则几番大悟者容有之。但不应多之至于一十八遍也。

  悯下

  周氏纪言载唐一庵先生与众友夜话。将入寝。问。此时还有事当料理否。众曰。无。一庵谓。今天盛寒。吾辈饮酒乐甚。诸从人尚未有寝所。众谢不及。所以然者。以此时惟欠伸思睡而已。而一庵独体悉于众情之所弗察。真仁人之言。佛菩萨之慈悲也。因思出家儿今日在僧堂中。百事不干怀。十指不点水。其入寝。亦念诸行人有未遑安处者乎。亦念诸行人之劳役不宁者。何所为而然乎。则以众僧之办道也。古人有言。道业不成争消得。可不为寒心哉。

  菩萨

  人见如来弹斥偏小。赞叹大乘。知菩萨道所当行矣。然不审其实。而徒假其名。为害滋甚。是故未能自度先能度人者。菩萨也。因是而己事不明。好为人师。则非矣。六度齐修。万行兼备者。菩萨也。因是而专务有为。全抛心地。则非矣。无恶名怖。乃至无大众威德怖。坦然自在者。菩萨也。因是而闻过不悛。轻世傲物。则非矣。即杀为慈。即盗为施。乃至即妄言成实语。种种权宜方便。不可以常情局者。菩萨也。因是而毒害劫夺欺诳。甚而破灭律仪。拨无因果。如古谓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淫无妨般若。则非矣。此则徇名失实。不善学柳下惠。而学步于邯郸者也。大道无成。业果先就。慎之慎之。

  愿力

  吕文正公每晨兴礼佛。祝云。不信三宝者愿弗生我家。愿子孙世世食禄。护

译传灯

自从拈花悟得宗旨,到舂米传衣,从西域到这边,灯灯相续照耀。而黄梅对曹溪的嘱咐说:向后佛法由你大行。于是南岳、青原灿烂分为五宗,在唐代大盛,在宋代继美,到了元代尚多其人,而现在则残辉欲烬了。所以然者,是没有其种故。祖师说:你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既然没有其种,天泽何施?现在剃发染衣者虽遍满域中,然而都向外追逐有为缘事。其近里者,也不过守律饬躬、诵经礼忏而已。有谁发无上菩提之心,单提此事,孜孜密密,扣己而参,不舍寸阴,而必求正悟者哉?乃欲望空田之获粟,责露柱以生花,无是理也。

金丹

有人问:玄宗有云,金丹之法,与二乘坐禅颇同,此语然欤?我答:这是紫阳的话。不曰异而曰同,不直曰同而曰颇同,言之不苟发者也。虽然,禅者不可因是而生异见也。学大乘以二乘为禁,故梵网呵二乘曰邪曰恶,况同而未同者乎?有人问:丹可得闻乎?于是为他比喻说:炼铅汞而成丹,譬之修定慧而成道也。神凝气结,乃成大丹;止极观圆,不真何待。其究虽殊,而喻可以互显也。玄宗尚以身之精气神为外药,而教人求内药之元精元气元神,彼从事于五金八石寻草烧茆者亦惑矣。禅宗尚以十地见性为如隔罗縠,而必曰永断无明方名妙觉,彼止于化城、住于百尺竿头者,犹远之远也。奈何圆顶方袍,号为释子,不思绍隆佛种,而耽耽焉颂道德、讲南华,不亦颠倒乎哉?

四十二章经遗教经

汉明帝夜梦金人,遗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此圣教东流入震旦之始也。今以其言近,僧不诵持,法师不升座为人讲演。夫此经言不专近,有远者,有言近而旨远者,人自不察也。又遗教经,乃如来入灭最后之要语,喻人世所谓遗嘱也。子孙昧宗祖创始之来源,是忘本也;子孙背父母临没之遗嘱,是不孝也。为僧者胡弗思也?愚按二经实末法救病之良药,不可忽,不可忽。

大悟小悟

相传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愚按学道人时有觉触,谓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彻也,则名小悟,容或多遍。至于大悟,则世尊夜见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尽悟,不俟二三矣。即如诸祖,有直至如今更不疑者,有从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者,有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者,虽未至佛,亦皆大悟也。而必重重累累如是,则向之不疑者当更起疑矣,向之太平者当更变乱矣,向之无多子者当更欠少矣,云何得称大悟?若夫无明虽断,犹欲断最后穷微至细之无明,公案虽透,犹欲透最后极则淆讹之公案,则几番大悟者容有之,但不应多之至于一十八遍也。

悯下

周氏纪言载唐一庵先生与众友夜话,将入寝,问:此时还有事当料理否?众曰:无。一庵谓:今天盛寒,吾辈饮酒乐甚,诸从人尚未有寝所。众谢不及。所以然者,以此时惟欠伸思睡而已,而一庵独体悉于众情之所弗察,真仁人之言,佛菩萨之慈悲也。因思出家儿今日在僧堂中,百事不干怀,十指不点水,其入寝,亦念诸行人有未遑安处者乎?亦念诸行人之劳役不宁者,何所为而然乎?则以众僧之办道也,古人有言:道业不成争消得,可不为寒心哉?

菩萨

人见如来弹斥偏小,赞叹大乘,知菩萨道所当行矣。然不审其实,而徒假其名,为害滋甚。是故未能自度先能度人者,菩萨也;因是而己事不明,好为人师,则非矣。六度齐修,万行兼备者,菩萨也;因是而专务有为,全抛心地,则非矣。无恶名怖,乃至无大众威德怖,坦然自在者,菩萨也;因是而闻过不悛,轻世傲物,则非矣。即杀为慈,即盗为施,乃至即妄言成实语,种种权宜方便,不可以常情局者,菩萨也;因是而毒害劫夺欺诳,甚而破灭律仪,拨无因果,如古谓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淫无妨般若,则非矣。此则徇名失实,不善学柳下惠,而学步于邯郸者也。大道无成,业果先就,慎之慎之。

愿力

吕文正公每晨兴礼佛,祝云:不信三宝者愿弗生我家,愿子孙世世食禄,护

持佛法。后吕氏所出。若公着。若好问。若用中。皆贵显而奉佛。夫文正亦只是人世之善愿。而竟酬所期。至累世不绝。况求生净土。为出世间之大愿乎。文正之愿。取必于子孙者。得否未可知。况求生净土。取必于自己者乎。故知净土不成。良以其精诚之未至耳。昔有贵室。供养一僧。问僧云。师百年后。肯来某家否。僧一笑。遂为其子。近世总戎范君。亦其父所供僧也。二事正类。夫一时之笑诺。即孕质于豪门。岂得积久之精诚。不托胎于莲品。因果必然。无容拟议矣。

译持守佛法。后来吕氏所生的后代,像吕公著、吕好问、吕用中,都显贵荣耀且信奉佛教。文正公也不过是世间善愿,尚且最终实现了所期望的,甚至累世不绝。何况是求生净土,作为出世间的大愿呢?文正公的愿望,要求子孙必定实现,能否达成还不可知;何况是求生净土,要求自己必定实现呢?所以知道净土修行不能成就,实在是因为精诚之心尚未达到极致罢了。从前有一位富贵人家的主人,供养一位僧人,问僧人说:“大师百年之后,愿意投生到我家吗?”僧人一笑,于是成为了他的儿子。近代总戎范君,也是他父亲所供养的僧人。这两件事正相类似。一时之间的笑诺,尚且能在豪门中孕育形体,难道长久积累的精诚之心,反而不能在莲品中托胎吗?因果必然如此,不容置疑了。

不起念(一)

  李文靖公庭前药栏坏。如不闻见。左右请葺之。公曰。安可以此事动吾一念乎。仰山住院。土地神欲一参觐而久不可得。一日师偶入香积。行人有翻坏食器者。师不觉起念云。信施可惜。土地神遂得展礼。则师于平日。盖一念不起者矣。故曰。一念未起。鬼神莫知。又曰。离念相者。等虚空界。而我辈从朝至暮。浮思乱想。层见迭兴。不知其几千万亿。欲超生死。证涅盘。其可得哉。

  不起念(二)

  昔有道者。结庵于溪侧。夜闻窗外云。明日有戴铁帽子者当替代我。道者知鬼也。明日将暮。大雨。溪水骤涨。一男子顶釜。冒雨欲渡。道者急止之。至夜。窗外复云。三年俟候得一人。又为这先生所救。必有以报之。道者端坐室中。鬼绕室周遍觅之不得。怅怏而去。良由一念不起故也。盖人之所觅者形。而鬼神之所觅者心也。心空而形与之俱空矣。孰曰黄冠无人哉。吾辈当取以自勖。

  九品往生

  士人有薄净土而不修者。曰。譬如吾辈。当以科名入仕。奈何作岁贡授官耶。一士人云。此喻大谬。莲台自分九品。公何不取其最上。而甘作下品乎。今进士科三百。亦可分上中下而九品之也。公何不取彼魁元。而甘作榜尾乎。上品上生。即莲科之榜首也。故颂之者曰。三心圆发。谛理深明。金台随往。即证无生。其在宗门。则大彻大悟。而所谓心空及第归者此也。向士人怃然曰。吾疑于是冰泮。

  千僧无一衲子

  龙兴靖公。受知于雪峰大师。峰记靖云。汝他日住持。座下千僧无一衲子。后靖应钱王之请。住持龙兴。果众千余。皆三藏诵习之徒而已。一如峰记。昔马大师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马师年不甚远。而衲子之难得。乃千中罕见其一。况今时乎。人间无十善。则天类衰。僧中无衲子。则佛种断。近且不知衲子之谓何也。法道伶仃。如线欲绝。悲夫。

  惜寸阴

  古谓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而佛言人命在于呼吸。夫分阴之中。有多呼吸。则我辈何止当惜分阴。一刹那一弹指之阴。皆不可不惜也。昔伊庵权禅师。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么空过。未知来日工夫何如。其励精若此。予见晨朝日出。则忆伊庵此语。曰。今又换一日矣。昨日已成空过。未知今日工夫何如。然予但叹息。未尝流涕。以是知为道之心不及古人远甚。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万年寺

  万年寺当天台万山之中。殿前古树十余。一字横亘。行列整而枝叶茂。郁然为山门美观。有刻石记之者曰。此上仙所植也。有伐之者。其人立死。或云。为此记者其愚乎哉。他时后日。能保有力者不负之而趋乎。则奚以记为。予以为不然。夫兴之必有废也。古人非不知也。法不得不如是立也。后人信斯记而戢其邪心。与不信而造业。自属彼人。立法者无心焉。任之而已矣。破和合僧者堕无间。佛记也。佛未入灭。而调达诱祇园之僧若干以去。佛不能制调达之负而趋。然则佛愚乎哉。

  富贵留恋人

  僧之高行者。平日自分不以富贵染心。然能持之现生。未必不失之他世。一友人以文章魁海内。直史馆。声名藉甚。偶游天目。谓予言。此山中石室有僧坐逝。其故身犹存。予欲礼觐。辄心怖不敢。予问故。答曰。昔有人礼石室僧者。才拜下。即仆地陨绝。而龛内僧方欠伸从定起。予虑或然。是以不敢。因与予相视大笑。此公弘才硕德。智鉴精朗。又雅意佛乘。尚爱着其一时富贵。守在梦之身。惟恐其醒。他又何言乎。田舍翁五亩之宅。寒令史抱关击柝之官。穷和尚三二十家信心供养之檀越。已眷眷不能舍。死犹携之识田。况复掇巍科。居要地。占断世间荣耀者。亦奚怪其爱着也。富贵之留恋人。虽贤智者未免。吁。可畏哉。

  鹅道人

  山中老氓呼鹅曰鹅道人。问之。则曰。鸭之入田也。蟥螟蟊蚓等吞啖无孑遗。故鸭所游行号大军过。鸡之在地也。蜈蚣之毒恶。蟋蟀之跳梁。无能逃

译不起念(一)

李文靖公庭院前的药栏坏了,他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身边的人请求修缮,公说:“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动我的一念呢?”仰山禅师住持寺院时,土地神想参拜他,但长久不得机会。有一天,禅师偶然进入厨房,有人打翻了食器,禅师不觉起念说:“信众的布施可惜。”土地神于是得以行礼参拜。那么禅师在平时,大概是一念不起的人。所以说:“一念未起,鬼神莫知。”又说:“离开念头的相状,等同虚空法界。”而我们这些人从早到晚,浮想联翩,杂乱念头层层叠叠地兴起,不知有几千万亿。想要超越生死,证得涅槃,怎么可能呢?

不起念(二)

从前有位修道的人,在溪边结庐居住。夜里听到窗外说:“明天有个戴铁帽子的人将替代我。”修道的人知道是鬼在说话。第二天傍晚,下起大雨,溪水突然上涨,一个男子顶着锅,冒雨想要渡河,修道的人急忙阻止他。到了夜里,窗外又说:“等待了三年才遇到一个人,又被这位先生所救,必定有报答他的。”修道的人端坐在室内,鬼绕着屋子到处寻找却找不到,怅然失意地离开了。这完全是因为一念不起的缘故。大概鬼所寻找的是形体,而鬼神所寻找的是心。心空了,形体也就随之空了。谁说穿黄冠的道士中没有高人呢?我们应当拿来自我勉励。

九品往生

有位读书人轻视净土法门而不修习,说:“比如我们这些人,应当通过科举功名进入仕途,怎么能像岁贡生那样授官呢?”另一位读书人说:“这个比喻大错特错。莲台本身分为九品,您为什么不取最上品,而甘愿做下品呢?现在进士科三百人,也可以分上中下而列为九品。您为什么不取那状元,而甘愿做榜尾呢?上品上生,就是莲科中的榜首。所以颂扬它的人说:‘三心圆满发起,谛理深明透彻,金台随往,即证无生。’这在宗门里,就是大彻大悟,所谓‘心空及第归’就是这个意思。”那位读书人怅然若失地说:“我的疑惑因此冰释。”

千僧无一衲子

龙兴寺的靖公,受到雪峰大师的赏识。雪峰大师记下靖公说:“你将来住持寺院,座下虽有千僧,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衲子。”后来靖公应钱王的邀请,住持龙兴寺,果然僧众有一千多人,都是诵读三藏经典的学僧罢了。完全符合雪峰大师的预言。从前马祖大师得人多,其中成就大器者多达八十八人。靖公距离马祖大师的年代不算太远,而衲子之难得,竟是千中罕见其一,何况当今时代呢?人间没有十善,则天类衰微;僧中没有衲子,则佛种断绝。近来甚至不知道衲子是什么意思了。佛法之道孤零,如丝线即将断绝,可悲啊。

惜寸阴

古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而佛说人命在于呼吸。一分阴之中,有很多呼吸,那么我们何止应当珍惜分阴,一刹那、一弹指的时光,都不可以不珍惜。从前伊庵权禅师,到了晚上必定流泪说:“今天又只是这样空过了,不知道来日的功夫如何。”他如此励精图治。我见早晨日出,就想起伊庵禅师这话,说:“今天又换了一天了,昨天已经空过,不知道今天的功夫如何。”然而我只是叹息,未曾流泪,由此知道为道之心远不及古人,能不惭愧吗?能不勤勉吗?

万年寺

万年寺位于天台万山之中,殿前古树十余棵,一字排开横亘,行列整齐而枝叶茂盛,郁郁葱葱成为山门的美景。有刻石记载说:“这是上仙所种植的。”有砍伐它的人,那人立刻死去。有人说:“为此刻石的人太愚蠢了吧。日后将来,能保证有权势的人不违背它而砍伐吗?那为什么要刻石记载呢?”我认为不是这样。兴起必然有废弃,古人不是不知道。佛法不得不如此确立。后人相信这记载而收敛邪心,与不相信而造业,自然属于那些人,立法者无心于此,听之任之罢了。破坏和合僧团的人堕入无间地狱,这是佛的记载。佛未入灭时,提婆达多引诱祇园精舍的僧人若干离去,佛不能制止提婆达多的违背而离去,那么佛愚蠢吗?

富贵留恋人

僧人中高行的,平日自认为不被富贵染心。然而能在现世持守,未必不在他世失去。一位友人以文章冠绝海内,直任史馆,声名显赫。偶然游览天目山,对我说:“这山中的石室里有僧人坐化,他的肉身尚存。我想礼拜参拜,却心中恐惧不敢。”我问原因,回答说:“从前有人礼拜石室僧的,刚拜下,就倒地死去。而龛内的僧人才伸懒腰从定中起来。我担心或许如此,所以不敢。”于是与我相视大笑。这位公弘才硕德,智慧明鉴精朗,又雅意佛乘,尚且贪恋他一时的富贵,守在梦境中的身体,惟恐其醒来,他还能说什么呢?田舍翁五亩的宅院,寒酸令史抱关击柝的小官,穷和尚三二十家信心供养的檀越,已经眷眷不舍,死后还携带到识田中,何况那些考取高科、身居要职、占断世间荣耀的人,又有什么奇怪他们贪恋的呢?富贵留恋世人,即使是贤智者也难以避免,唉,可怕啊。

鹅道人

山中的老农称鹅为鹅道人。问他们,就说:“鸭子进入田地,蝗虫、螟虫、蟊虫、蚯蚓等被吞食得无一剩余,所以鸭子所游行的地方号称大军过境。鸡在地上,蜈蚣的毒恶,蟋蟀的跳梁,没有能逃脱的。”

其喙者。而鹅惟噬生草与糠秕耳。斋食不腥。是名道人。予闻而汪然大戚焉。夫鸡鸭戕物。人戕鸡鸭。报施似适其平。曷为乎烹鹅而食其肉也。鹅受道人之称。人甘猛虎之行。吁乎伤哉。虽然。鹅不食腥。类驺虞之不杀。非师友训之。其性然也。性也者。宿习之使也。故学道人不可不慎其习。

译那长着长嘴的(禽鸟)。而鹅只吃活的草和谷壳罢了。饮食清淡没有腥气,因此被称为“道人”。我听到后非常悲伤。鸡鸭残害生物,人残害鸡鸭,因果报应似乎还算公平。为什么要烹煮鹅来吃它的肉呢?鹅承受着“道人”的称号,人却甘愿做出猛虎般的暴行。唉,真是令人痛心啊!虽然如此,鹅不吃腥荤,类似于驺虞那种不杀生的仁兽,并非有老师朋友教导它,而是它的本性如此。本性这种东西,是由长期习惯所造就的。所以,学习做有道之人,不可不谨慎对待自己的习气。

生日

  世人生日。设宴会。张音乐。绘图画。竞辞赋。以之为乐。唐文皇独不为。可谓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为乐而诵经礼忏。修诸福事。则何如。曰。诚善矣。欲报父母劬劳生育之恩。及灭己躬平生所作之业。于此宜尽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谁是汝本来面目。是日也。有能不为乐而正念观察未生前之面目者乎。若于此廓尔洞明。则不但报此身之父母。而累劫之亲恩无不报。不但灭现生之业。而多生之夙障罔弗灭矣。罢人世之乐。得涅盘之乐。孝矣哉若人乎。伟矣哉若人乎。

  因病食肉

  有受佛戒。断肉食。而忽罹病缘。为亲友所强劝。已而遇俗医又怂恿之。至有久茹斋者。一旦破毁。不思肉之力仅能肥身。不能延命。智者已必不为。又况膏粱子弟。或癯瘠如馁人。而蔾藿田夫。或充腴若富贾。则肥身且未。保如命何。菜食而病。教以食肉。肉食而病。复令何食。在病者以理自持而已。若其位处卑幼。上有尊人。势分所临。不可违逆者。食三净肉可也。杀生而食不可也。

  人患各执所见

  析理不得不严为辩别。入道不得不务有专门。然而执己为是。概他为非。又不可也。此在昔已然。于今尤甚。执一家者。则天台而外无一人可其意。而执简便者。又复诋天台为支离穿凿。非佛本旨。执理性者。则呵念佛为着相。而执净业者。又复但见不念佛人便目之曰外道。乃至执方山者。病清凉分裂全经。执持咒者。疑显教出后人口。如斯之类。种种未易悉数。矛盾水火。互相角立。坚壁固守。牢不可转。吾深慨焉。奉劝诸仁者。曷若各舍其执。各虚其心。且自研穷至理。以悟为则。大悟之后。徐而议之未晚也。

  姚少师(一)

  佛未出世。人皆以天为师。佛既出世。始知奉佛。故佛号人天师。独王于三界而无伦者也。姚少师作佛法不可灭论。谓儒道二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佛之为教诸天奉行。不敢违佛。此虽阚泽语。非少师不能阐也。又少师位极三公。衣仅一衲。不改僧相以终其身。岂常情所易窥测乎。特不似佛图澄示现神通。然图澄当乱世。乃假通以显化。少师值真主。无俟于通。安知非能之而不为也。又幽居诗曰。春燕雏成辞旧垒。午鸡啼罢啄阴阶。可谓当代之留侯矣。世未有知其深者。因发之。

  姚少师(二)

  或谓少师佐命。杀业甚多。奚取焉。然所取于少师者有三。一以其贵极人臣而不改僧相。二以其功成退隐而明哲保身。三以其赞叹佛乘而具正知见。杀业非所论也。虽然。少师曾于靖难中。启奏方孝儒贤者慎勿加害。即此一言。功过可相准矣。吾是以取之。

  ●竹窗三笔序

  古有容斋随笔。予效之竹窗之下。时有所感。笔焉。时有所见。笔焉。从初至再。成二帙矣。兹度八旬。颇知七十九年之非。而自觉其心之未悄。然也。奈何久仆乐生之堂。无能勤赵老之屦。于是一榻而走千山。寸晷而游神于百世。所感所见。积之岁月。忽复成帙。虽东语西话。宾叩主酬。种种不一。要归于整饬行门 平治心地而已。余如世谛中事。无关于法化。无补于修进者。则不暇及焉。噫。吾耄矣。胡不囊括瓶守。而喋喋乃尔。噫。吾耄矣。斜阳剩月。能几何时。此而不言。更待何日。苟有利于民物。他何恤为。因以付管城子。

  万历乙卯春日后学云栖袾宏谨识

  ●竹窗三笔目录

  、杀生人世大恶

  、昼夜弥陀十万声

  、己事办方可为人

  、自他二利

  、杀生非人所为

  、祀天牛

  、伏羲氏网罟

  、浴水

  、僧宜节俭

  、僧拜父母

  、年少闭关

  、八旬行脚

  、讲宗

  、教人参禅

  、肇论

  、华严论疏

  、评议先贤

  、游名山不顾西方

  、非理募化

  、妄拈古德机缘(一)

  、妄拈古德机缘(二)

  、直言

  、心迹

  、僧务外学

  、僧务杂术(一)

译生日

世人过生日,摆设宴会,奏乐张乐,绘画题图,竞作辞赋,以此作为快乐。唐太宗唯独不这样做,可以说是超越了常情。有人说,这一天不享乐而诵读经典、礼拜忏悔,修持各种福德之事,怎么样?回答说,确实很好。想要报答父母辛勤养育之恩,以及消除自己平生所造的罪业,在这时应当尽心竭力。然而这是末节,不是根本。先德有言,父母未生之前,谁是你的本来面目?这一天,有人能不享乐而正念观察未生前的本来面目吗?如果能对此豁然洞明,那么不仅报答此生的父母,累劫以来的亲恩没有不报答的;不仅消除现生的罪业,多生以来的宿障没有不消除的。舍弃人间的快乐,获得涅槃的快乐,这样的人真是大孝啊,这样的人真是伟大啊。

因病食肉

有人受了佛戒,断绝肉食,却忽然遭遇病缘,被亲友强行劝食,继而遇到俗医又怂恿他吃,以至于有长期吃斋的人,一旦破戒。他们不想肉的力量只能使身体肥胖,不能延长寿命,智者必定不会这样做。何况那些膏粱子弟,有的瘦弱得像饿死的人,而粗茶淡饭的农夫,有的丰满得像富商,那么使身体肥胖尚且不能保证,何况延长寿命呢?吃素而生病,教他吃肉;吃肉而生病,又让他吃什么?在于病人以道理自我持守罢了。如果他地位卑下年幼,上有尊长,势分所迫,不可违逆,吃三净肉可以,杀生而吃不可以。

人患各执所见

分析义理不得不严格辨别,进入道门不得不务求专门。然而固执己见为是,一概认为他人非,又不可以。这在往昔已然如此,在当今尤其严重。固执一家之说的人,则认为天台宗之外没有一人能符合他的心意;而固执简便法门的人,又反过来诋毁天台宗为支离穿凿,不是佛的本旨。执著理性的人,则呵斥念佛为著相;而执著净业的人,又反过来只要见到不念佛的人便视其为外道。乃至执著方山的人,指责清凉大师分裂全经;执著持咒的人,怀疑显教出自后人之口。像这类情况,种种难以悉数。矛盾水火,互相角立,坚壁固守,牢不可转。我深感慨叹。奉劝各位仁者,何不各自舍弃执著,各自虚心,且自己研究穷究至理,以开悟为准则。大悟之后,再慢慢议论也不晚。

姚少师(一)

佛未出世时,人都以天为师;佛既出世后,才开始知道奉佛。所以佛号称人天师,唯独在三界中称王而无与伦比。姚少师作《佛法不可灭论》,说儒道二教法天制用,不敢违天;佛的教法诸天奉行,不敢违佛。这虽然是阚泽的话,若非少师不能阐发。又少师位极三公,衣服仅有一件衲衣,不改僧相直到终老,岂是常情所能窥测的呢?只是不像佛图澄示现神通,然而佛图澄处于乱世,乃假借神通以显化;少师遇到真主,无需神通,怎知不是有能力而不去做呢?又他的《幽居诗》说:“春燕雏成辞旧垒,午鸡啼罢啄阴阶。”可说是当世的留侯(张良)。世上没有知道其深意的人,因此发表出来。

姚少师(二)

有人说少师辅佐帝王,杀业甚多,凭什么取法他呢?然而我取法少师有三点:一是因为他贵极人臣而不改僧相;二是因为他功成退隐而明哲保身;三是因为他赞叹佛乘而具有正知见。杀业不是所讨论的重点。虽然如此,少师曾在靖难之役中,启奏说方孝儒是贤者,切勿加害。仅这一句话,功过就可以相抵了。我因此取法他。

●竹窗三笔序

古代有《容斋随笔》,我效仿它,在竹窗之下,时常有所感触,就写下来;时常有所见闻,就写下来。从开始到第二次,成了两卷。如今度过八十岁,颇知七十九年的错误,而自觉其心尚未平静。奈何长久卧于乐生之堂,不能勤赵老的鞋子(指不能外出)。于是一榻而行走千山,寸晷而神游百世。所感所见,积之岁月,忽然又成卷帙。虽然东语西话,宾主问答,种种不一,总要归于整饬行门、平治心地罢了。其余如世间谛理中的事,无关于法化,无补于修进的,则无暇顾及了。唉,我老了,何不囊括瓶守,却喋喋不休如此。唉,我老了,斜阳剩月,能有多少时候。这时不说,更待何日。如果有利于民物,其他还有什么顾虑呢。因此交给管城子(笔)。

万历乙卯春日后学云栖袾宏谨识

●竹窗三笔目录

、杀生人世大恶

、昼夜弥陀十万声

、己事办方可为人

、自他二利

、杀生非人所为

、祀天牛

、伏羲氏网罟

、浴水

、僧宜节俭

、僧拜父母

、年少闭关

、八旬行脚

、讲宗

、教人参禅

、肇论

、华严论疏

、评议先贤

、游名山不顾西方

、非理募化

、妄拈古德机缘(一)

、妄拈古德机缘(二)

、直言

、心迹

、僧务外学

、僧务杂术(一)

、僧务杂术(二)

  、周柳翁

  、沸汤施食

  、肉刑

  、心意识

  、制心

译僧人从事杂术(二)

周柳翁

用沸水布施食物

肉刑

心、意、识

控制心念

、禅宗净土迟速

  、六祖坛经

  、居山

  、佛性

  、僧畜僮仆

  、文文山

  、出家四料简

  、时光不可空过(一)

  、时光不可空过(二)

  、蔬食上宾

  、李卓吾(一)

  、李卓吾(二)

  、中庸性道教义

  、赵清献

  、经债

  、净土寿终

  、龙舒往生

  、直受菩萨戒

  、刑戒

  、不愿西方(一)

  、不愿西方(二)

  、平侍者

  、四果

  、遗教经

  、四十二章经(一)

  、四十二章经(二)

  、五条衣

  、禅门口诀(一)

  、禅门口诀(二)

  、念佛不见悟人

  、为僧宜孝父母

  、雷霆

  、真友

  、学贵专精

  、传灯

  、刘公真菩萨人

  、续原教论

  、三贤女

  、施食师

  、讲法师

  、一蹉百蹉

  、禁屠

  、畜鱼鹤

  、今日方闲

  、入胎

  、护法

  、儒者辟佛

  、居士搭衣

  、宿命

  、龙眼

  、烧炼

  、南岳誓愿文

  、天台传佛心印

  、水陆仪文

  、师友

  、朝海

  、蔑视西方

  、颂古拈古(一)

  、颂古拈古(二)

  、续入藏诸贤著述

  、南岳天台自言

  、道讥释(一)

  、道讥释(二)

  、出家利益

  、世俗许愿

  、出世间大孝

  、伪造父母恩重经

  、修行不在出家

  、不朽计

  、人不宜食众生肉

  、三难净土

  、念豆佛

  、真诰

  、现报(一)

  、现报(二)

  、念佛人惟务一心不乱

  、修福

  、勘试

  、六群僧

  、简藏炼磨

  、世梦

  、性相

  、大鉴大通(一)

  、大鉴大通(二)

  、斋僧钱作僧堂

  、楞严圆通

  、天说(一)

  、天说(二)

  、天说(三)

  、赵定宇作阎王

  、弟子为师服

  、百丈清规

  、刚鬣报

  、天说余

  ●竹窗三笔

  杀生人世大恶

  或问。人所造恶。何者最大。应之者曰。劫盗也。忤逆也。教唆也。予曰。是则然。更有大焉。大莫大于杀生也。或曰。宰杀充庖。日用常事。何得名恶。而况最大。噫。劫盗虽恶。意在得财。苟欢喜而与之。未必戕人之命。而杀生则剖腹剜心。肝脑鼎镬矣。忤逆者。或弃不奉养。慢不恭敬。未必为阿阇杨广之举。况阇广所害。一世父母。而经言有生之属。或多夙世父母。杀生者自少至老。所杀无算。则害及多生父母矣。教唆者。恶积名彰。多遭察访。漏网者稀。彼杀生者谁得而诘之。则构讼之害有分限。而杀生之害无终尽也。是故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间之大恶曰杀生。

  昼夜弥陀十万声

  世传永明大师昼夜念弥陀十万。予尝试之。自今初日分。至明初日分。足十二时百刻。正得十万。而所念止是四字名号。若六字则不及满数矣。饮食抽解。皆无间断。少间则不及满数矣。睡眠语言。皆悉断绝。少纵则不及满数矣。而忙急迫促。如赶路人。无暇细心切念。细念则不及满数矣。故如十万云者。大概极言须臾不离之意。而不必定限十万之数也。吾恐信心念佛者或执之成病。因举吾所自试者以告。或曰。此大师禅定中事也。则非吾所知矣。

  己事办方可为人

  古人大彻大悟。参学事毕。且于水边林下。长养圣胎。不惜口头生醭。龙天推出。方乃为人。故辞法席者。愿生生居学地而自锻炼。予出家时。笃奉此语。佩之胸襟。后以病入山。久久不觉渐成丛林。然至今不敢目所居为方丈。不敢开大口妄论宗乘。盖与众同修。非领众行道也。忝一日之长。互相激劝而已。诸仁者以友道待我而责善焉。幸甚。

  自他二利

  古云未能自利。先能利人者。菩萨发心。斯言甘露也。不善用之。则翻成毒药。试反己而思之。我是菩萨否。况

译禅宗与净土宗的快慢

六祖坛经

居住山中

佛性

僧人蓄养仆役

文天祥

出家四料简

时光不可虚度(一)

时光不可虚度(二)

蔬食为上宾

李卓吾(一)

李卓吾(二)

中庸性与道教义理

赵清献

经债

净土寿终

龙舒往生

直接受持菩萨戒

刑戒

不愿往生西方(一)

不愿往生西方(二)

平侍者

四果

遗教经

四十二章经(一)

四十二章经(二)

五条衣

禅门口诀(一)

禅门口诀(二)

念佛不见悟人

为僧宜孝顺父母

雷霆

真友

求学贵在专精

传灯

刘公真菩萨人

续原教论

三贤女

施食师

讲法师

一蹉百蹉

禁屠

蓄养鱼鹤

今日方闲

入胎

护法

儒者辟佛

居士搭衣

宿命

龙眼

烧炼

南岳誓愿文

天台传佛心印

水陆仪文

师友

朝海

蔑视西方

颂古拈古(一)

颂古拈古(二)

续入藏诸贤著述

南岳天台自言

道讥释(一)

道讥释(二)

出家利益

世俗许愿

出世间大孝

伪造父母恩重经

修行不在出家

不朽计

人不宜食众生肉

三难净土

念豆佛

真诰

现报(一)

现报(二)

念佛人惟务一心不乱

修福

勘试

六群僧

简藏炼磨

世梦

性相

大鉴大通(一)

大鉴大通(二)

斋僧钱作僧堂

楞严圆通

天说(一)

天说(二)

天说(三)

赵定宇作阎王

弟子为师服

百丈清规

刚鬣报

天说余

竹窗三笔

杀生是人世间最大的恶行

有人问:“人所造的恶业,哪一种最大?”回答的人说:“是抢劫盗窃、忤逆不孝、教唆唆使。”我说:“这确实如此,但还有更大的。没有比杀生更大的恶行了。”有人问:“宰杀牲畜以供厨房食用,是日常之事,怎么能称为大恶,何况是最大的恶呢?”唉,抢劫盗窃虽然恶劣,但意图在于获取财物,如果对方欢喜给予,未必会残害人命;而杀生则是剖腹剜心,将肝脑投入鼎镬之中。忤逆不孝的人,或许只是抛弃父母不予奉养,傲慢不恭敬,未必会做出像阿阇世王、杨广那样的举动;况且阿阇世王、杨广所害的只是一世的父母,而佛经说,一切有生命的众生,大多曾是过去世的父母。杀生的人从少年到老年,所杀的数目无法计算,那就害及多生多世的父母了。教唆唆使的人,恶行积累、名声昭彰,大多遭到查访,漏网者很少;那些杀生的人,谁能去责问他们呢?那么,构陷诉讼的危害有界限,而杀生的危害没有尽头。因此,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天地间最大的恶行是杀生。

昼夜念诵阿弥陀佛十万声

世间传说永明大师昼夜念诵阿弥陀佛十万声。我曾尝试过,从今日初日分,到明日初日分,足足十二时百刻,正好十万声。而所念的只是四字名号,如果是六字名号,则达不到满数。饮食、如厕,都没有间断,稍有间断就达不到满数了。睡眠、语言,都完全断绝,稍有放纵就达不到满数了。而且忙碌急促,如同赶路的人,没有空闲细心切念,细心念诵就达不到满数了。所以说十万声,大概是极力说明片刻不离的意思,而不一定限定十万这个数字。我担心信心念佛的人或许会执着于此而成为弊病,因此举出我自己尝试的情况来告知。有人说:“这是大师在禅定中的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自己的事办妥才能为人

古人彻悟之后,参学之事完毕,且在水边林下,长养圣胎,不惜口头生醭,被龙天推出,才为人说法。所以辞别法席的人,愿意生生世世处于学地而自我锻炼。我出家时,笃信这句话,铭记在心。后来因病入山,久久不觉渐渐形成丛林。然而至今不敢将所居之处称为方丈,不敢开口妄论宗乘。大概是与众人共同修行,并非领众行道。忝居一日之长,互相激劝而已。各位仁者以朋友之道对待我并责善,真是幸运。

自利与他利

古人说:“未能自利,先能利人者,是菩萨发心。”这话如同甘露。不善用它,则反而变成毒药。试着反躬自问:我是菩萨吗?何况

云发心。非实已能也。独不闻自觉已圆。复行觉他者。如来应世乎。或谓必待己圆而后利他。则利他终无时矣。然自疾不能救。而能救他人。无有是处。是故当发菩萨广大之心。而复确守如来真切之训。不然。以盲引盲。欲自附于菩萨。而人己双失。谓之何哉。

译云发心,并非说已经真正具备了能力。难道没听说过,自觉已经圆满,又去践行觉他,如来的应世吗?有人说一定要等到自己圆满之后才能利益他人,那么利益他人的时候就永远到不了。然而,自己生病尚且不能自救,却能救别人,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应当发起菩萨广大的心,同时切实遵守如来真切的教诲。不然的话,以盲人引导盲人,想要把自己附会成菩萨,结果自己和别人都失去了,这该怎么说呢?

杀生非人所为

  虎豹之食群兽也。鹰鹯之食群鸟也。鳢獭鹭鹚之食鱼虾等诸水族也。物类之无知则然。具人之形。禀人之性。乃杀诸众生而食其肉。可乎。是人中之虎豹鹰鹯鳢獭鹭鹚也。虽然。虎之害不及空飞。鳢之害不及陆走。人则上而天。下而渊。中而散殊于林麓田野者。钓弋网罟。百计取之无遗余。是人之害甚于物也。孔子曰。仁者。人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人而不仁。是尚得为人乎。既名为人。必无杀生食肉之理矣。

  祀天牛

  燔牛祀天。世传事始于上古。而历代因之。虽以梁武帝之奉佛。然面为牺牲。独行于太庙而不行于南郊。史称正月上辛。以特牛祀于天皇大帝。夫祀天配以祖。则牛亦在焉。安所称为用面。予不知其说也。昔沛公以太牢祀孔子。予尝谓一太牢何足以报圣师之恩。则其不足以报上帝之恩亦明矣。而自古及今。为有国之大典。孰从而止之。悲矣哉。牛乎。何其业之深且长也一至是乎。

  伏羲氏网罟

  槐亭王先生谓网罟制于伏羲。盖因兽之伤稼。设为网罟者。御之也。非捕之也。故曰佃曰渔。皆有田字隐隐在中。槐亭此说。发千古所未发。可谓大有功于世道矣。或曰。炎帝始为稼穑。故号神农氏。伏羲时未有稼。而网罟将奚为。予乃用前意而广之曰。古虽未稼。或食草木之实。犹稼也。况人畜以强弱相胜。设为网罟。使兽畏而避之。但教民远其害。非教民食其肉也。捕而食之。后世之流弊也。非圣人意也。

  浴水

  京畿老辨融师尝言。沐浴水澄之。可以渍米炊饭。或曰戏言也。或曰有激之言也。予以为不然。盖实语耳。予昔附粮舶至丹阳。连艘十余里。首尾相踵。而河狭水浅。浣衣者恒于斯。濯足者恒于斯。大小便利者恒于斯。秽且甚矣。然用之以煎煮炊爨者亦恒于斯。非大富贵人。罕有登崖觅井汲泉者。河水浴水奚别焉。耿恭被围绝水。绞马粪汁而饮之。而口外有炒米店四十里。候天雨为饮。穿井数十丈不得水。嗟乎。饿鬼之乡。积劫不闻水名。为僧者。今处清溪流泉之所。茶汤灌浣。事事如意。更复一月八浴犹以为少。一月十五浴犹以为少。何不知惭愧乃至于是。

  僧宜节俭

  张子韶自做秀才时。至状元及第。位登枢要。而粗衣菲食。无玩好器物。其笔亦用残秃者。胡克仁居官。茹蔬终身。眠一纸帐。彼乃现宰官身。行比丘行。况身是比丘者乎。佛制头陀比丘。行乞为食。粪扫为衣。冢间树下为宿。今处于众中。檀越送供。衣足矣。食足矣。安居于兰若矣。更求佳丽。可乎。一钵四缀。一緉鞋三十年。古德之高风未坠也。吾为是惭愧自责。而并以告夫同侣。

  僧拜父母

  佛制出家比丘不拜父母。而王法有僧道拜父母之律。或问。依佛制则王法有违。遵王法则佛制不顺。当如之何。予谓此无难。可以并行而不悖者也。为比丘者。遇父母必拜。曰。此吾亲也。犹佛也。为父母者。当其拜。或引避。或答礼。曰。此佛之弟子也。非吾子也。宁不两尽其道乎。

  年少闭关

  闭关之说。古未有也。后世乃有之。所以养道。非所以造道也。且夫已发菩提大心者。犹尚航海梯山。冒风霜于百郡。不契随他一语者。方且挑包顶笠。蹈云水于千山。八旬行脚。老更驱驰。九上三登。不厌勤苦。尔何人斯。安坐一室。人来参我。我弗求人耶。昔高峰坐死关于张公洞。依岩架屋。悬处虚空。如鸟在巢。人罕觏之者。然大悟以后事耳。如其图安逸而缄封自便。则断乎不可。

  八旬行脚

  古有颂云。赵州八十犹行脚。只为心头未悄然。及至归家无一事。始知虚费草鞋钱。今人不思其前二句。而执其末句。谓道在目前。行脚徒劳耳。而引不越岭不出关者为证。噫。幸自反观。已归家否。无一事否。有如尚滞半途。匆匆多事。则何但八旬。直饶百岁千岁。乃至万岁。正好多买草鞋。遍历天涯。未许驻足在。

  讲宗

  宗门之坏。讲宗者坏之也。或问。讲以明宗

译杀害生命不是人所应做的事。

虎豹吃群兽,鹰鹯吃群鸟,鳢、獭、鹭鹚吃鱼虾等水族,这是无知物类的本性如此。

人具有人的形体,禀赋人的本性,却杀害各种众生来吃它们的肉,这可以吗?

这样的人就是人中的虎豹、鹰鹯、鳢、獭、鹭鹚。

虽然如此,虎的危害不及空中飞行的,鳢的危害不及陆地上奔跑的。

人则上至天空,下至深渊,中间散布在山林田野的,用钓钩、弓箭、网罗等各种方法捕捉,无所遗漏。

这是人的危害比动物更严重。

孔子说:“仁爱的人,就是人。”

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

人如果不仁,还能算是人吗?

既然名叫人,就一定没有杀害生命、吃肉的道理了。

祭祀上天用牛

烧牛祭祀上天,世人传说始于上古,历代沿袭。

即使是梁武帝信奉佛教,用面食代替牺牲,也只在太庙实行,不在南郊实行。

史书记载,正月上旬的辛日,用一头牛祭祀天皇大帝。

祭祀上天配享祖先,那么牛也在其中,哪里称得上是用面食代替呢?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的依据。

从前沛公用太牢祭祀孔子,我曾说一个太牢怎么足以报答圣师的恩德,

那么它不足以报答上天的恩德也就明白了。

然而从古至今,作为国家的大典,谁去制止它呢?

可悲啊!牛啊,你的业力多么深重长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伏羲氏的网罟

槐亭王先生说网罟是伏羲制定的,大概是因为野兽伤害庄稼,设置网罟是用来抵御它们的,不是用来捕捉它们的。

所以说“佃”和“渔”,都有“田”字隐含其中。

槐亭的这个说法,阐发了千古以来未曾阐发的道理,可以说对世道大有功劳。

有人说,炎帝开始从事农业,所以号称神农氏,伏羲时代没有农业,那么网罟用来做什么呢?

我便用前面的意思加以推广说:古代虽然没有农业,或许吃草木的果实,这也相当于农业。

况且人和牲畜以强弱相胜,设置网罟,使野兽害怕而避开,只是教导百姓远离它们的危害,不是教导百姓吃它们的肉。

捕捉并吃掉它们,是后世的流弊,不是圣人的本意。

沐浴用水

京畿的老僧辨融师曾说,沐浴的水澄清后,可以用来浸泡米煮饭。

有人说这是戏言,有人说这是有感而发的话。

我认为不是这样,这确实是实话。

我从前搭粮船到丹阳,船队相连十余里,首尾相接,而河道狭窄水浅,洗衣服的人常在这里,洗脚的人常在这里,大小便的人常在这里,污秽到了极点。

然而用来煎煮做饭的人也常在这里,除非是大富贵人,很少有人登上崖岸寻找井水泉水的。

河水和沐浴水有什么区别呢?

耿恭被围困断绝水源,绞取马粪汁饮用,而口外有四十里的炒米店,等待天雨作为饮水,挖井数十丈得不到水。

唉,饿鬼之乡,累劫听不到水的名字。

身为僧人,如今处在清溪流泉的地方,茶汤洗漱,事事如意,还觉得一月八次沐浴太少,一月十五次沐浴太少,为何不知惭愧竟到了这种地步。

僧人应当节俭

张子韶从做秀才时,到状元及第,位登枢要,却穿粗衣吃淡饭,没有玩赏的器物,他的笔也用残秃的。

胡克仁做官,终身吃素,睡一张纸帐。

他们显现宰官的身份,行持比丘的修行,何况本身是比丘的人呢?

佛制头陀比丘,以乞食为生,以粪扫衣为衣,以冢间树下为宿。

如今处在僧众之中,檀越供养,衣服足够了,食物足够了,安居在兰若中了,还追求华丽,可以吗?

一钵四缀,一双鞋穿三十年,古德的高风尚未坠落。

我为此惭愧自责,并以此告诉同修。

僧人拜父母

佛制出家比丘不拜父母,而王法有僧道拜父母的律令。

有人问,依从佛制则违背王法,遵行王法则不顺佛制,应当如何?

我说这不难,可以并行而不违背。

身为比丘的人,遇到父母必须拜,说:“这是我的亲人,如同佛一样。”

身为父母的人,当他拜时,或者回避,或者回礼,说:“这是佛的弟子,不是我的儿子。”

难道不能两全其道吗?

年少闭关

闭关的说法,古代没有,后世才有。

这是用来养道的,不是用来造道的。

况且已经发菩提大心的人,尚且航海登山,冒着风霜游历百郡,不契合随他一语的人,尚且挑着包袱顶着斗笠,踏遍千山云水,八十岁还在行脚,老了更加奔波,九上三登,不厌勤苦。

你是什么人,安坐一室,别人来参访我,我不去求人吗?

从前高峰在张公洞坐死关,依山架屋,悬处虚空,如鸟在巢,很少有人见到他,这是大悟以后的事。

如果贪图安逸而封闭自己图个方便,那就绝对不可以。

八旬行脚

古有颂云:“赵州八十犹行脚,只为心头未悄然。及至归家无一事,始知虚费草鞋钱。”

今人不思考前两句,而执着于后两句,说道就在眼前,行脚是徒劳的,并引不越岭不出关的人为证。

唉,幸好自己反观,已经归家了吗?无一事了吗?

如果还滞留在半途,匆匆忙忙多事,那么何止八十岁,即使百岁千岁,乃至万岁,正好多买草鞋,遍历天涯,不允许驻足停留。

讲宗

宗门的败坏,是讲宗的人败坏的。

有人问,讲经是为了阐明宗门

。曷言乎坏之也。予曰。经律论有义路。不讲则不明。宗门无义路。讲之则反晦。将使其参而自得之耳。故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又曰。我若与汝说破。汝向后骂我在。今讲者翻成套子话矣。西来意不明。正坐此耳。

译为什么说现在讲经说法的风气败坏了呢?我说:经、律、论三藏有义理脉络可循,不讲解就无法阐明;而禅宗法门没有固定的义理脉络,如果强行讲解,反而会使它变得晦暗不明。禅宗本意是让学人参究而自行体悟,所以常说:“任凭沧海变成桑田,终究不会为你说破。”又说:“我如果现在给你说破了,你日后反而会骂我。”如今讲经的人却把它变成了套话空谈,西来意(禅宗宗旨)之所以不明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教人参禅

  参禅人之误。教参禅者误之也。或问。教人参禅。是欲起直指之道于残灯将烬之日。曷言乎误之也。予曰。道虽人人本具。而亦人人所难。苟非利根上智。卒莫边岸。奈何概以施之。譬如募士者。得孱孱懦怯。仅可执旗司鼓。而授之以朱亥之锤。云长之刀。典韦之戟。其不振掉而颠蹶者几希矣。安望其有斩将擒酋。攻城破垒之功乎。其或自亦才离上大人丘乙己。而教人以制科文字。亦舛矣。或问于予何如。答曰。老僧正读上大人未熟在。

  肇论

  空印驳肇公物不迁论。予昔为之解。今复思之。空印胡由而为此驳。其由有二。一者不察来意。二者太执常法。不察来意者。若人问物何故不迁。则应答云。以性空故。今彼以昔物不至今为物迁。而漫然折以性空。性空虽是圣语。然施于此。则笼统之谈。非对机破的之论也。得无似作文者。辞句虽佳而不切于本题者乎。太执常法者。僧问大珠。如何是大涅盘。珠云。不造生死业。此常法也。又问。如何是生死业。珠云。求大涅盘是生死业。在常法。必答以随妄而行是生死业矣。今乃即以求大涅盘为生死业。与肇公即以物不至今为不迁意正同也。故无以驳为也。又空印谓圭峰不当以达磨直指之禅为六度之一。圭峰何处有此语。其所著禅源诠云。达磨未到。诸家所解。皆是四禅八定之禅。南岳天台所立教义虽极圆妙。然其趋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唯达磨所传。顿同佛体。迥异诸门。其说如此明显。而曰以直指禅为六度禅。则吾所未谙也。虽然。空印驳肇公之论不迁。呵圭峰之议初祖。则诚过矣。至其谓圭峰不当以荷泽为独绍曹溪。天台门下所论或多不出于大师之口。此二说者确论也。

  华严论疏

  或问。肇论已闻命矣。又一居士力诋清凉者何如。予谓。彼居士惟崇枣柏之论。其诋清凉者。言不当以信解行证分裂全经。大失经旨。不思经开信住行向地等。其分裂也抑又甚矣。然则佛亦非欤。夫行布圆融。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必去行布。则圆融何物。因赅果海。果彻因源。则先后同归。首尾一贯。无缝无罅。何处觅其分裂也。况论有论体。疏有疏体。发明大意。莫尚乎论。委曲发明。穷深极微。疏钞之功不可思议。二大士者。皆羽翼华严之贤圣。不可得而轩轾者也。予尝有书达居士。居士不答。未知其允否。因记之。

  评议先贤

  予既叙肇论。杂华二事。或曰。先贤不可评议乎。予曰。非然也。今人未必不如古人。昔有是言矣。然吾尝思之。三百篇多出于郊野闾阎之歌咏。而后人以才华鸣世者不能及。六群比丘。圣众所不齿。而贤于佛灭度后马鸣龙树。则古人何可轻也。空印之评。其太过者。止在物不迁及圭峰论达磨两处耳。非讥贬清凉者比也。吾见有叱辱温陵者。骂詈长水者。崇尚天台。则尽毁诸家。无一可其意者。勘妙喜为未悟者。藐中峰为文字知识者。又其甚有谓六祖不及永嘉。而遭其挫折一上者。是安可以不辨也。嗟乎。古人往矣。今人犹存。吾何苦为过去者争闲气。而取见存者之不悦乎。顾理有当言。不容终嘿者。余非所恤也。

  游名山不顾西方

  游五台者曰文殊在。游峨嵋者曰普贤在。游普陀者曰观世音在。独不曰西方极乐世界有弥陀在乎。又不曰三大士者徒仰嘉名。阿弥陀佛现在说法。亲炙休光之为愈乎。又不曰跋涉三山。累年月而后到。信心念佛。一弹指而往生乎。大可叹也。

  非理募化

  云栖僧约。非理募化者出院。一僧曰。此不足禁。禁之则缺众生福田。非理募化。虽其人自负过愆。而众生获破悭舍财之益。世僧假佛为名以营生。佛何曾为此辈出一禁约乎。予曰。子言则诚善矣。然知其一。未知其二。非理募化者。瞒因昧果。施者知之。因而退心。后遂不施。安在其能破悭也。佛世有诸弟子自远游归。所过聚落。望而闭户。问故。则畏僧之募化也。因以白佛。佛乃种种呵责。何言其不禁约也。慎之哉。

  妄拈

译教导人参禅

参禅人的过错,是教导参禅的人造成的。有人问:教导人参禅,是想在残灯将尽之时兴起直指心性的法门,为什么说这是错误的呢?我说:大道虽然人人本自具足,但也是人人难以证得的。如果不是利根上智之人,终究无法到达彼岸。怎么能一概用来教导所有人呢?这就像招募士兵,得到的是懦弱胆怯的人,只能让他们执旗击鼓,却把朱亥的锤、关羽的刀、典韦的戟交给他们,能不跌倒摔跟头的几乎没有。怎么能期望他们有斩将擒敌、攻城破垒的功劳呢?有的人自己刚离开“上大人丘乙己”(启蒙识字课本),却教人写科举文章,这也是错乱的。有人问我该怎么办,我回答:老僧正在读“上大人”还没熟呢。

肇论

空印反驳肇公的《物不迁论》,我过去曾为他解释。现在再思考,空印为什么这样做?原因有二:一是不体察对方的本意,二是太执着于常规法则。不体察本意是指:如果有人问事物为什么不变迁,应当回答:因为本性是空的。现在他因为“过去的物体不到现在”而认为物体是变迁的,便漫不经心地用“性空”来驳斥。性空虽然是圣人的言语,但用在这里,则是笼统的谈论,不是针对机缘破的的确切论断。难道不像写文章的人,辞句虽然好却不切合主题吗?太执着常规法则是指:僧人问大珠慧海禅师:“什么是大涅槃?”大珠说:“不造生死业。”这是常规法则。又问:“什么是生死业?”大珠说:“追求大涅槃就是生死业。”按照常规法则,必定要回答“随顺妄念而行是生死业”。现在却直接把“追求大涅槃”当作生死业,这与肇公直接把“物体不到现在”当作不迁徙的意思正好相同。所以没有理由去驳斥。另外,空印说圭峰禅师不应当把达摩直指心性的禅定为六度之一。圭峰哪里有这样的话?他所著的《禅源诠》说:“达摩没有到来之前,各家所理解的,都是四禅八定的禅。南岳、天台所建立的教义虽然极其圆妙,但其趋入门户的次第也只是前面的各种禅。只有达摩所传的,顿同佛体,迥异于其他法门。”他的说法如此明显,却说他把直指禅当作六度禅,这是我不明白的。虽然如此,空印驳斥肇公关于不迁徙的论述,呵斥圭峰关于初祖的议论,确实过分了。至于他说圭峰不应当认为荷泽神会独自继承曹溪法脉,天台门下所论述的很多不出自大师之口,这两点确实是确切的论述。

华严论疏

有人问:关于《肇论》的事已经听您说了,又有一位居士极力诋毁清凉国师,这是怎么回事?我说:那位居士只推崇枣柏大师的论述,他诋毁清凉国师,说不应当把信、解、行、证分裂全经,大大失去了经文的宗旨。他不思考经文开启信、住、行、向、地等阶位,其分裂程度更甚。那么佛也是错的吗?行布与圆融,是一与二,二与一的关系。如果去掉行布,圆融又是什么?因赅果海,果彻因源,那么先后同归,首尾一贯,无缝无隙,哪里去寻找它的分裂呢?况且论有论的体例,疏有疏的体例。阐发大意,没有比论更好的;委曲详尽地阐发,穷尽深奥细微之处,疏钞的功劳不可思议。这两位大士,都是辅佐华严经的贤圣,不可以厚此薄彼。我曾经写信给那位居士,居士没有回答。不知道他是否认同。因此记录下来。

评议先贤

我已经叙述了《肇论》和《华严经》两件事,有人说:先贤不可以评议吗?我说:不是这样。今人未必不如古人,以前就有这样的话。但我曾经思考过,《诗经》三百篇多出自郊野民间的歌咏,而后人以才华闻名于世的人不能及。六群比丘,圣众所不齿,却贤于佛灭度后的马鸣、龙树,那么古人怎么可以轻视呢?空印的评议,过分的,只在《物不迁论》和圭峰论达摩两处罢了,不是诋毁清凉国师那样。我看见有叱责侮辱温陵大师的,辱骂长水大师的,崇尚天台宗,就尽毁各家,没有一个是符合他心意的,勘验妙喜大师为未悟的,藐视中峰大师为文字知解的,更有甚者说六祖不如永嘉玄觉,而遭到挫折一次,这怎么能不辩明呢?唉,古人已经逝去了,今人还活着。我何必为过去的人争闲气,而招致现在活着的人的不悦呢?只是道理有应当说的,不容许始终沉默的,其余的我就不顾虑了。

游名山不顾西方

游五台山的人说文殊菩萨在,游峨眉山的人说普贤菩萨在,游普陀山的人说观世音菩萨在,唯独不说西方极乐世界有阿弥陀佛在。又不说三大士只是仰慕美名,阿弥陀佛现在说法,亲近承受佛光更好。又不说跋涉三山,累年月才到,信心念佛,一弹指间就能往生。真可叹啊。

非理募化

云栖寺的僧规,非理募化的人要逐出寺院。一个僧人说:这不足以禁止。禁止了就缺少众生的福田。非理募化,虽然那个人自负罪过,但众生获得破除吝啬、舍弃财物的利益。世间僧人假借佛的名义来谋生,佛何曾为这些人出过禁令呢?我说:你的话确实很好,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非理募化的人,隐瞒因果,施主知道了,因而退失信心,以后就不再布施,怎么能说他能破除吝啬呢?佛在世时,有各位弟子从远方游历归来,所经过的聚落,远远看到就关门,问原因,是害怕僧人的募化。因此禀告佛,佛于是种种呵责。怎么说他不禁止呢?要谨慎啊。

妄拈

古德机缘(一)

  云栖僧约。妄拈古德机缘者出院。一僧云。此不必禁。禁之则断般若缘。彼谤法华者。地狱罪毕。还以谤故植缘法华。况妄拈者非谤乎。予曰。子言则诚善矣。然知其一。未知其二。谤法华者。出地狱而植善缘。孰若信敬法华者。不入地狱而即植善缘乎。又谓妄拈非谤。而不思无知臆谈皆名谤大般若。是故漫述师言者。被点简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彼尊师也。非谤也。错答一转语者。堕野狐身。彼错也。非谤也。何二人皆成罪戾。古人一问一答。皆从真实了悟中来。今人驰骋口头三昧。明眼人前。似药汞之入红炉。妖邪之遇白泽耳。若不禁止。东竖一拳。西下一喝。此作一偈。彼说一颂。如风如狂。如戏如谑。虚头炽而实践亡。子以为宗门复兴。吾以为佛法大坏也。

译古代高僧的机缘问答(一)

云栖寺的僧人约禅师,禁止随意拈提古德机缘的人出院。有一位僧人说:“这不必禁止。禁止就会断绝般若的因缘。那些诽谤《法华经》的人,在地狱罪报受尽后,还因为诽谤的缘故而种下与《法华经》的因缘。何况随意拈提的人并不是诽谤呢。”

我说:“你的话确实很好。然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诽谤《法华经》的人,从地狱出来后种下善缘,哪里比得上信敬《法华经》的人,不堕地狱就立刻种下善缘呢?又说随意拈提不是诽谤,却不思考无知的妄谈都算是诽谤大般若。因此,随意叙述师父言语的人,被指点甄别时说:‘先师没有说过这话,不要诽谤先师才好。’这是尊重师父,不是诽谤。错误回答一转语的人,堕入野狐身。这是错误,不是诽谤。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成了罪过呢?古人的一问一答,都是从真实了悟中流露出来的。今人驰骋于口头禅定,在明眼人面前,就像药汞投入红炉,妖邪遇到白泽一样。如果不加禁止,东边竖一拳,西边下一喝,这个作一首偈,那个说一首颂,像风一样飘忽,像狂人一样癫狂,像游戏一样轻浮,像戏谑一样不庄重。虚浮的头面功夫炽盛,而实际的修行亡失。你认为这是宗门的复兴,我认为这是佛法的大坏。”

妄拈古德机缘(二)

  僧不悦曰。审如是。古德机缘。更不可开口一评量乎。曰。止禁妄拈。未尝言不可拈也。二僧同起卷帘。古德云一得一失。子试评量。得失谁在。僧无语。予曰。昔人有言。十回被师家问。九回答不得。未为害。但忌无知妄谈。则终无升进耳。慎之哉。

  直言

  前僧欲除募化。妄拈二禁。予不允。僧去。又一僧云。云栖半月直言。逐日直言。适起争端耳。除直言。乃所以为直言也。予谓。汝非僧乎。僧宜从佛。而佛制九旬结夏。夏满之日。名僧自恣日。佛欢喜日。任僧举过。更无隐讳。故名自恣。云栖半月直言。据此也。佛喜而子独不喜。可乎。律载僧有过。傍僧白佛。佛召本僧。种种呵责。因制为律。云栖逐日直言。据此也。佛容其举过。而子独不容可乎。且世法犹云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士有诤友。故曰兴王赏直谏之臣。圣主立诽谤之木。夫子以知过为幸。仲由以闻过为喜。况为僧修出世法。可不须友以成其德乎。子恶直言。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拒谏饰非。损德败业。非小失也。慎之哉。

  心迹

  包孝肃公终日正色。人以其笑比黄河清。秦会之亦罕有笑容。一破颜于溪水涸来之对。外貌虽同。而中则天壤矣。神鼎諲禅师门庭高峻。衲子非久参上士。无敢登其门。后之禅和亦有然者。临济德山动辄棒喝。如风如雷。后之禅和亦有然者。黄龙妙喜升座。则诟骂诸方。后之禅和亦有然者。其同异何如哉。

  僧务外学

  儒者之学。以六经论孟等书为准的。而老庄乃至佛经禁置不学者。业有专攻。其正理也。不足怪也。为僧亦然。乃不读佛经而读儒书。读儒书犹未为不可。又至于读庄老。稍明敏者。又从而注释之。又从而学诗学文。学字。学尺牍。种种皆法门之衰相也。弗可挽矣。

  僧务杂术(一)

  僧又有作地理师者。作卜筮师者。作风鉴师者。作医药师者。作女科医药师者。作符水炉火烧炼师者。末法之弊极矣。或曰。百丈大师令司马头陀择地可作五百僧道场者。而得沩山。是地理家事。既而令择沩山主人。得大佑禅师。是风鉴家事。则何如。噫。此古圣贤为传法利生之大机缘。非世人所测识者。而百丈司马是何等人品。今之术士可以借口也与哉。

  僧务杂术(二)

  或曰。杂术固非僧务。医以全生。宜若无碍焉。予谓杂术乱心。则概所当舍。如其救济为怀。则亦万行之一端。而术倘不精。虽曰全生。反以伤生。则大为不可。近有僧行灸法者。其法和药作饼。置艾炷于其上而然之。云治万病。此不知出自何书。传自何人。夫切肌而察穴。循穴而入内。灼艾之常法也。隔饼而灸。有痛苦而无功能者也。而师行焉。弟子绍焉。不自知其业之深且重也。

  周柳翁

  周柳翁谓予曰。今日释门。须是斫三人头悬之槁街。而后佛法始振矣。时某官在坐。问三人为谁。答曰。其一某。其二某。问其三。直答曰。老兄是也。某官盖此翁平日所素厚者。问故。则曰。公托名阿练若。而心在含元殿故也。某官不之瞋。作而曰。至言也。此翁以刚直不容于时。至于僧事。亦正气凛凛若此。可畏也。可敬也。今僧实居阿练若。而有发愿。愿来生作御史者。可愧死矣。

  沸汤施食

  有自称西域沙门。作焰口施食法师者。其洒净也不用水。燃沸汤于瓶。以手擎而洒之。着人面不热。人异之。请施食者络绎。予以为此甚不足贵也。世之号端公太保者。尚能以红铁炼缠束其肢体。利锋刃刺入于咽喉。况此沸汤特其小小者耳。夫佛制施食。本为饿鬼饮食至口即成火炭。故作甘露水真言等以灭其热恼。使得清凉。奈何其用沸汤也。此何佛所说。何经所载。惑世诬民。莫斯为甚矣。或谓其能化沸汤为冷泉。故不必用水。审如是。则亦能化臭腐以为沉檀。而不必用香矣。化黑暗以为光明。而不必用灯矣。化瓦砾以为枣栗。而不必用果矣。化草芥以为牡丹芍药。而不必用花矣。化泥土以为稻麦

译妄拈古德机缘(二)

僧人不高兴地说:“如果真是这样,古德的机缘,难道就不能开口评论一下吗?”回答说:“只是禁止妄自拈提,并没有说不可以拈提。”两位僧人一同起身卷帘,古德说:“一得一失,你试着评论一下,得失在谁?”僧人无言以对。我说:“古人有言,十次被师家问,九次回答不上来,这不算什么害处。只是忌讳无知妄谈,那样终究没有进步罢了。要谨慎啊。”

直言

前面的僧人想要废除募化,妄自拈出两条禁令,我不允许。僧人离去。又有一位僧人说:“云栖寺半月直言,逐日直言,正好引起争端罢了。废除直言,才是为了直言啊。”我说:“你不是僧人吗?僧人应当顺从佛陀。而佛陀制定九十日结夏安居,夏安居结束那天,名叫僧自恣日,也叫佛欢喜日。任凭僧人举发过错,不再有任何隐瞒,所以叫自恣。云栖寺半月直言,就是依据这个。佛陀欢喜而你独自不欢喜,可以吗?律典记载僧人有过错,旁边的僧人禀告佛陀,佛陀召来本僧,种种呵责,因此制定为律。云栖寺逐日直言,就是依据这个。佛陀容许举发过错,而你独自不容许,可以吗?况且世间法尚且说君主有诤臣,父亲有诤子,士人有诤友。所以说兴盛王业的君主奖赏直言进谏的臣子,圣明的君主设立诽谤之木以纳谏。孔子以知道过错为庆幸,仲由以听到过错为喜悦。何况作为僧人修习出世法,难道不需要朋友来成就其德行吗?你厌恶直言,那么谗佞阿谀之人就会到来。拒绝劝谏掩饰错误,损害德行败坏事业,不是小过失啊。要谨慎啊。”

心迹

包孝肃公整天神色严肃,人们把他笑比作黄河水清。秦会之也很少笑容,只在溪水涸来的对答中破颜一笑。外貌虽然相同,而内心却天壤之别了。神鼎諲禅师门庭高峻,衲子如果不是久参的上士,不敢登他的门。后来的禅僧也有这样的。临济、德山动辄棒喝,如风如雷。后来的禅僧也有这样的。黄龙、妙喜升座,就诟骂各方。后来的禅僧也有这样的。他们的同异如何呢?

僧务外学

儒者的学问,以六经、《论语》、《孟子》等书为标准,而老庄乃至佛经禁止置放不学,这是因为学业有专攻,这是正理,不足奇怪。做僧人也一样。却不读佛经而读儒书,读儒书还罢了,又至于读庄老。稍微聪明敏捷的,又从而注释它,又从而学诗学文,学书法,学尺牍,种种都是法门衰败的现象。不可挽回了。

僧务杂术(一)

僧人又有做地理师的,做卜筮师的,做风鉴师的,做医药师的,做女科医药师的,做符水炉火烧炼师的。末法的弊端到了极点。有人说:“百丈大师让司马头陀选择可以建五百僧道场的地方,于是得到沩山,这是地理家的事。接着让他选择沩山的主人,得到大佑禅师,这是风鉴家的事。那么怎么样呢?”唉,这是古圣贤为了传法利生的大机缘,不是世人所能测识的。而百丈、司马是何等的人品,今天的术士可以借口吗?

僧务杂术(二)

有人说:“杂术固然不是僧人的事务,但医学以保全生命,适宜好像没有妨碍。”我说:“杂术扰乱心神,那么一概应当舍弃。如果以救济为怀,那么也是万行中的一端。但如果术不精,虽说保全生命,反而伤害生命,那就大为不可了。近来有僧人行灸法的,他的方法是将药和作饼,放置艾炷在上面点燃,说能治万病。这不知出自什么书,传自什么人。切肌肤而察穴位,循穴位而入内,是灼艾的常法。隔着饼灸,有痛苦而没有功效。而师这样做,弟子继承这样做,不知道自己业障深重啊。”

周柳翁

周柳翁对我说:“今天的释门,必须砍下三个人的头悬挂在槁街,而后佛法才开始振兴。”当时某官员在座,问三个人是谁。回答说:“第一个是某,第二个是某。”问第三个。直接回答说:“老兄您也是。”某官员大概是这位翁平日所素来厚待的人。问缘故,就说:“您托名阿练若,而心在含元殿的缘故。”某官员不生气,站起来说:“至理名言啊。”这位翁因为刚直不被时俗所容,至于僧事,也正气凛凛如此。可畏啊。可敬啊。现在僧人确实居住在阿练若,而有发愿,愿来生做御史的人,可愧死了。

沸汤施食

有自称西域沙门,作焰口施食法师的。他洒净不用水,燃沸汤于瓶中,用手擎着洒下,沾到人脸上不热,人们觉得奇异。请他施食的人络绎不绝。我认为这很不足贵。世间号称端公太保的人,尚且能以红铁炼缠束其肢体,利锋刃刺入咽喉,何况这沸汤特其小小者耳。佛陀制定施食,本是因为饿鬼饮食至口即成火炭,所以作甘露水真言等以灭其热恼,使得清凉。奈何用沸汤呢。这是什么佛所说的,什么经所载的。惑世诬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人说他能化沸汤为冷泉,所以不必用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也能化臭腐为沉檀,而不必用香了。化黑暗为光明,而不必用灯了。化瓦砾为枣栗,而不必用果了。化草芥为牡丹芍药,而不必用花了。化泥土为稻麦

黍稷。而不必用斛食矣。今何为香花灯果斛食一一如常法具办。而独于洒净一事则用沸汤乎。明理者辨之。

译祭祀用的黍稷,本不必用斛来盛放食物。如今为何香、花、灯、果、斛食等物品都依照常规法度备办,唯独在洒净这一项上却使用沸水呢?明白事理的人请加以辨析。

肉刑

  肉刑起于何时。其果圣人之意乎哉。或曰。尚书言之矣。然言之而未详也。抑后世欲威民者为之也。夫炮烙罪人。商纣之所以危身也。凿人目。剥人面皮。吴皓之所以覆国也。复有沸油盐于鼎俎。置人于中而烹之者。齐楚等君所以终至于灭亡也。而谓圣人为之乎。或又曰。其人天且劓。周易亦言之矣。然易经也。非律也。卜筮之书也。非刑书也。所以前民用。非所以罚民罪也。天且劓。象也。非真也。且肉刑至汉文帝而始除。万世而下。其以文帝为非乎。以文帝为贤乎。如以为贤。则肉刑之非可知矣。虽然。帝则诚贤矣。而有遗恨焉。宫刑之未除也。嗟呼痛哉。难言也。业报之循环。不可息也。何时得见龙华之世也。

  心意识

  讲者数辈。争论心意识不决。予乃为稽诸古。文殊问经云。心者聚义。意者忆义。识者现知义。俱舍论云。集起名心。筹量名意。了别名识。密严经云。藏是心。执我名意。取诸境界为识。如是等说。皆小异而大同者也。永嘉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是故教乘中须一一究审。不可混淆。宗门直指心源。则一念不生全体现。又何必琐琐分别争论为也。

  制心

  或问。心念纷飞。当作何方便。予曰。佛言心者。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或曰。得无类告子之强制其心而不动乎。是不然。告子之不动心。念起即遏。遏捺令静。今之制心。是制使归于一处。不杂用心。则彼是灰心不起。此是用心不二。彼是豁达空。此是思惟修。两不同途。未可并论。一处功成。则随其所习百千三昧靡不具足。故曰无事不办。彼之强制。只办得一味顽定。何能有此功德。虽然。此犹是学人初做工夫方便。非为究竟。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安所云制。又安求所谓处也。或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则全是空寂境界。却正同于告子之不动心矣。曰。告子遏捺其心。使之不动。曹溪无心可动。不须遏捺。乌得同。

  禅宗净土迟速

  一僧专修念佛法门。一僧以禅自负。谓念佛者曰。汝念佛必待生西方已。见阿弥陀佛。然后得悟。我参禅者见生便得悟去。迟速较然矣。汝罢念而参可也。僧莫能决。举以问予。予曰。根有利钝。力有勤惰。存乎其人。则彼此互为迟速。未可是此而非彼也。喻如二人同趋宝所。一人乘马。一人乘船。同日起程。而到之迟速未可定也。则利钝勤惰之说也。参禅念佛亦复如是。语其迟。念佛人有累劫莲花始开。参禅人亦有多生勤苦不能见性者矣。语其速。参禅人有当下了悟。不历僧祇获法身。念佛人亦有见生打彻。临终上上品生者矣。古云。如人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

  六祖坛经

  六祖示不识字。一生靡事笔研。坛经皆他人记录。故多讹误。其十万八千。东方西方等说久已辩明。中又云。但修十善。何须更愿往生。夫十善。生天之因也。无佛出世。轮王乃以十善化度众生。六祖不教人生西方见佛。而但使生天可乎。其不足信明矣。故知执坛经而非净土者。谬之甚者也。

  居山

  古云。大隐居廛。小隐居山。遂有甘心汨没于尘俗者。不知居廛者。混俗和光。闹中得静。有道之士则然。非初心所宜也。或曰。永嘉谓未得道而先居山。但见其山。必忘其道。是不许居山也。此各有说。予赞居山。为汨没于尘俗者诫也。而永嘉所言自是正理。出家儿大事未明。千里万里寻师访道。亲近知识。朝参暮请。岂得蒙昧无知作守山鬼乎。故知行脚在前。居山在后可也。则亦不悖乎永嘉之言也。

  佛性

  经言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孟子之辟告子也。曰。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有执经言而非孟子。予以为不然。皆有佛性者。出世尽理之言。人畜不同者。世间见在之论。两不相碍。是故极本穷源。则蝼蚁蠛蠓。直下与三世诸佛平等不二。据今见在。则人通万变。畜惟一知。何容并视。岂惟人与畜殊。彼犬以司夜。有警则吠。若夫牛。

译肉刑

肉刑起源于何时?这果真是圣人的本意吗?有人说,《尚书》中已经提到了。然而只是提及,并未详述。或许这是后世想要威慑百姓的人所制定的吧。用炮烙之刑惩罚罪人,是商纣王导致自身危亡的原因;挖人眼睛,剥人面皮,是吴主孙皓导致国家覆灭的原因;还有在鼎俎中煮沸油盐,将人放入其中烹煮的,是齐、楚等君主最终走向灭亡的原因。难道能说这些是圣人制定的吗?又有人说,“其人天且劓”,《周易》中也提到了。然而《易经》是占卜之书,不是律法;是卜筮之书,不是刑书。它是用来指导百姓行动的,不是用来惩罚百姓罪过的。“天且劓”是象征,并非实指。况且肉刑直到汉文帝时才被废除。千秋万代之后,人们认为汉文帝不对呢,还是认为汉文帝贤明呢?如果认为他贤明,那么肉刑的不合理就显而易见了。虽然如此,汉文帝确实贤明,但仍有遗憾,那就是宫刑没有被废除。唉,真是痛苦啊,难以言说。业报的循环,无法止息。何时才能见到龙华普度之世呢?

心意识

几位讲经者,争论心、意、识的区别不能决断。我于是考证古籍。《文殊问经》说:心是聚集的意思,意是记忆的意思,识是现前了知的意思。《俱舍论》说:积聚生起名为心,筹量思惟名为意,明了分别名为识。《密严经》说:藏识是心,执着自我名为意,摄取各种境界名为识。像这样的说法,都是大同小异。永嘉大师说:损耗法财,灭除功德,没有不是由于这心、意、识造成的。因此,在教乘中必须一一究审,不可混淆。宗门直指心源,则一念不生时全体显现,又何必琐碎地分别争论呢?

制心

有人问:心念纷飞,应当采取什么方便法门?我说:佛说心,如果制约在一处,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有人说:这难道不类似于告子强制其心使之不动吗?不是这样的。告子的不动心,是念头一起就遏制,压制使其安静。现在的制心,是制约使心归于一处,不杂乱用心,那么彼是灰心不起,这是用心不二。彼是豁达空,这是思惟修。两者途径不同,不可相提并论。一处功夫成就,那么随其所习,百千三昧无不具足,所以说无事不办。彼的强制,只能办到一味顽定,怎么能有这样的功德呢?虽然如此,这还是学人初做工夫的方便,并非究竟。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哪里谈得上制约,又哪里有所谓的处所呢?有人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完全是空寂的境界,却正同于告子的不动心了。我说:告子遏制压制其心,使之不动;曹溪六祖无心可动,不需要遏制压制,怎么能相同呢?

禅宗净土迟速

一位僧人专修念佛法门,另一位僧人以参禅自负,对念佛的人说:你念佛必须等到往生西方,见到阿弥陀佛,然后才能开悟。我参禅的人见性便得悟去,迟速比较明显了。你停止念佛去参禅吧。僧人不能决断,拿这个问题来问我。我说:根器有利钝,力量有勤惰,取决于个人。那么彼此互为迟速,不可肯定这个而否定那个。比喻如同两人同往宝所,一人骑马,一人乘船,同日起程,但到达的迟速不能确定。这就是利钝勤惰的说法。参禅念佛也是如此。说慢,念佛人有累劫莲花才开的,参禅人也有多生勤苦不能见性的。说快,参禅人有当下了悟,不历僧祇获法身的,念佛人也有见生打彻,临终上上品生的。古云:如人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

六祖坛经

六祖示现不识字,一生不从事笔墨纸砚之事,《坛经》都是他人记录,所以多有讹误。其中十万八千、东方西方等说法早已辩明。中间又说:只要修十善,何必更愿往生。十善是生天的因缘。没有佛出世时,转轮圣王就用十善化度众生。六祖不教人生西方见佛,而只让人生天,可以吗?其不可信是明显的。所以知道执着《坛经》而否定净土的人,错误太严重了。

居山

古云:大隐居市,小隐居山。于是有甘心沉溺于尘俗的人,不知道居市者,是混俗和光,闹中得静,有道之士才如此,不适合初学者。有人说:永嘉大师说未得道而先居山,只见其山,必忘其道,是不允许居山的。这各有说法。我赞同居山,是为了告诫那些沉溺于尘俗的人。而永嘉大师所说的自是正理。出家儿大事未明,千里万里寻师访道,亲近善知识,朝参暮请,岂能蒙昧无知做守山鬼呢?所以知道行脚在前,居山在后是可以的。这样也不违背永嘉大师的话。

佛性

经中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孟子驳斥告子时说:那么犬的性如同牛的性,牛的性如同人的性吗?有人执着经言而否定孟子,我认为不然。皆有佛性,是出世尽理之言;人畜不同,是世间见在之论。两不相碍。所以极本穷源,那么蝼蚁蠛蠓,直下与三世诸佛平等不二。据今见在,那么人通万变,畜惟一知,何容并视。岂惟人与畜殊,彼犬以司夜,有警则吠,若夫牛。

即发扃钻穴。踰墙斩关。且安然如不闻见矣。犬牛之性果不齐也。而况于人乎。万材同一木也。而梧槚枳棘自殊。百川同一水也。而江湖沟渠各别。同而未尝不异。异而未尝不同者也。如执而不通。则世尊成正觉时。普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今日何以尚有众生。

译随即打开门窗、钻开墙洞,翻越墙壁、斩断关卡,却安然自若,仿佛没有听见看见一样。狗和牛的本性果然不同,何况是人呢?万千材料都来自同一棵树,但梧树、槚树、枳树、棘树各自不同;百川都源于同一股水,但江、湖、沟、渠各不相同。相同之中未曾没有差异,差异之中未曾没有相同。如果执着于同一面而不通达差异,那么当世尊证成正觉时,普见一切众生都证成正觉,今天为什么还有众生存在呢?

僧畜僮仆

  僧有畜僮仆供使令者。夫出家人有弟子可服役。奚以僮仆为。或曰。弟子为求道而来。非执役人也。噫。夫子之适国也。一则曰冉有仆。一则曰樊迟御。渊明之赴友人召也。一门生二子舁其篮舆。后世图而绘之以为高致。今出家为僧。乃宠爱其弟子如富贵家儿。而另以钱买僮仆供爨负薪张伞执刺。末法之弊一至是乎。

  文文山

  文山六歌。有来生业缘在。骨肉当如故之句。是信有三世矣。特不知宿业因缘之至也。则聚为一家。宿业因缘之毕也。则散为歧路。如鸟宿林。天明而为东西南北鸟矣。安保其如故也。文山节义才学表表百世。而此言乃似七月七日长生殿语。则未尝留心内典之故也。惜哉。

  出家四料简

  有在家出家者。有出家在家者。有在家在家者。有出家出家者。处于族舍。具有父母妻子。而心恒在道。不染世尘者。在家出家者也。处于伽蓝。无父母妻子之累。而营营名利。无异俗人者。出家在家者也。处于俗舍。终身缠缚。无一念解脱者。在家在家者也。处于伽蓝。终身精进。无一念退惰者。出家出家者也。故古人有身心出家四句。意正如此。虽然。出家出家者。上士也无论矣。与其为出家在家者。宁为在家在家者。何以故。袈裟下失人身。下之又下者也。

  时光不可空过(一)

  世人耽着处。不舍昼夜。曰。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耽赏玩也。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耽曲糵也。野客吟残半夜灯。耽诗赋也。长夏惟消一局棋。耽博奕也。古有明训曰。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当勤精进。如救头然。今出家儿。耽曲糵者固少。而前后三事或未免焉。将好光阴蓦然空过。岂不大可惜哉。

  时光不可空过(二)

  先德示众云。汝等出家。未曾立脚得定。忽已过三四十年矣。我等闻此真恳痛切之语。所当心战而毛竖者。乃有都将青春壮色。勤勤作有为事业。或奔南走北。言我参礼名山。或装塑修造。曰我兴崇三宝。或聚众起会。曰我助扬法化。此虽名色亦皆好事。非上所云赏玩曲糵等比。而其为空过一也。一朝猛省前非。忽已龙钟衰朽。悔无及矣。故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呜呼。更有终身安然而不伤悲者。

  蔬食上宾

  一贵人齿高而爵尊。有上宾至。留饭。宾意其盛馔也。则粝饭及菜羹一器而已。无兼味。宾大叹服。今富家待客。烹炮煎炙羽毛鳞介等种种众生。大非也。或难曰。易言大烹以养圣贤者。何也。噫。独不闻二簋可用飨。亦易之明示乎。而僧家虽不宰杀。素馔多品。亦非所宜也。或又难。盂兰盆尽世甘美。以供贤圣僧者。何也。噫。独不闻贫母以残汁奉辟支而感生天之福。亦内典之明示乎。在心不在物故也。

  李卓吾(一)

  或问。李卓吾弃荣削发。著述传海内。子以为何如人。答曰。卓吾超逸之才。豪雄之气。吾重之。然可重在此。可惜亦在此。夫人具如是才气。而不以圣言为量。常道为凭。镇之以厚德。持之以小心。则必好为惊世矫俗之论以自偷快。试举一二。卓吾以世界人物俱肇始于阴阳。而以太极生阴阳为妄语。盖据易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而以天阴地阳。男阴女阳为最初之元本。更无先之者。不思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同出夫子传易之言。而一为至论。一为妄语。何也。乃至以秦皇之暴虐为第一君。以冯道之失节为大豪杰。以荆轲聂政之杀身为最得死所。而古称贤人君子者。往往反摘其瑕类。甚而排场戏剧之说。亦复以琵琶荆钗守义持节为勉强。而西厢拜月为顺天性之常。噫。大学言。好人所恶。恶人所好。灾必逮夫身。卓吾之谓也。惜哉。

  李卓吾(二)

  或曰。子以成败论人物乎。曰。非然也。夫子记子路不得其死。非不贤子路也。非不爱子路也。行行兼人。有取死之道也。卓吾负子路之勇。又不持斋素而事宰杀。不处山林而游朝市。不潜心内典而著述外书。即正首丘。吾必以为幸而免也。虽然。其所立遗约

译僧人蓄养僮仆

僧人中有蓄养僮仆供其使唤的。出家人本有弟子可以服役,何必还要僮仆呢?有人说:“弟子是为了求道而来的,不是干杂役的人。”唉,孔子周游列国时,一次说冉有为他驾车,一次说樊迟为他驾车;陶渊明赴友人邀请时,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他的竹轿,后世将其绘成图画,视为高雅的风致。如今出家为僧,却把弟子像富贵人家的儿子一样宠爱,反而另花钱买僮仆来做饭、砍柴、打伞、递名片。末法时代的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吗?

文天祥

文天祥的《六歌》中有“来生业缘在,骨肉当如故”的诗句,这是相信有三世轮回。只是不知道宿世的业力因缘到了,就聚合成一家;宿世的业力因缘尽了,就散作歧路。就像鸟儿宿在林中,天亮后就各自飞向东西南北了,怎么保证还能像原来那样呢?文天祥的节义才学,足以光照百代,而这句话却好像七月七日长生殿里的誓言,这是因为他未曾留心佛典的缘故啊,可惜啊!

出家四料简

有在家而出家的人,有出家而在家人的人,有在家而在家人的人,有出家而出家的人。居住在家族宅舍,有父母妻子,但心恒常在于道,不染世俗尘埃的,是在家而出家的人。居住在寺院,没有父母妻子的牵累,却营营役役追求名利,与俗人没有区别的,是出家而在家人的人。居住在世俗宅舍,终身缠缚,没有一念解脱的,是在家而在家人的人。居住在寺院,终身精进,没有一念退惰的,是出家而出家的人。所以古人有“身心出家”的四句话,意思正是如此。虽然如此,出家而出家的人,是上士,不必说了。与其做出家而在家人的人,宁可做在家而在家人的人。为什么呢?穿着袈裟却失去人身,那是下之又下的人啊。

时光不可空过(一)

世人沉溺的地方,不分昼夜。说:“白天短而夜晚长,何不拿着蜡烛去游玩。”这是沉溺于赏玩。说:“百年有三万六千天,一天必须喝三百杯酒。”这是沉溺于酒。说:“野客吟诗残了半夜的灯。”这是沉溺于诗赋。说:“漫长的夏天只消一局棋。”这是沉溺于博弈。古人有明确的训诫说:“这一天已经过去了,生命也随之减少,应当勤奋精进,如同救头上着火一样。”如今的出家人,沉溺于酒的固然少,但前面三件事或许难免。将美好的光阴蓦然空过,岂不是很可惜吗?

时光不可空过(二)

先德告诫大众说:“你们出家,未曾立脚定当,忽然已经过了三四十年了。”我们听到这真恳痛切的话语,应当心惊毛竖。却有人将青春壮年,勤勉地从事有为的事业,或者奔走南北,说我去参礼名山;或者装塑修造,说我兴崇三宝;或者聚众起会,说我助扬法化。这些虽然名义上都是好事,不像上面所说的赏玩、酒色等,但其空过时光是一样的。一旦猛省前非,忽然已经衰老腐朽,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唉,更有终身安然而不悲伤的人吗?

蔬食上宾

一位齿高爵尊的贵人,有上等宾客到来,留他吃饭。宾客以为会有丰盛的菜肴,结果只有糙米饭和菜羹一器而已,没有别的味道。宾客大为叹服。如今富家待客,烹炮煎炙羽毛鳞介等种种众生,大错特错。有人质疑说:“《易经》说用大烹来供养圣贤,这是为什么呢?”唉,难道没听说过“两簋就可以飨宴”,这也是《易经》明确显示的吗?而僧家虽然不宰杀,但素馔多品,也不适宜。又有人质疑:“盂兰盆会用尽世间甘美,来供养贤圣僧,这是为什么呢?”唉,难道没听说过贫母以残汁供奉辟支佛而感得生天的福报,这也是佛典明确显示的吗?因为在于心而不在于物啊。

李卓吾(一)

有人问:“李卓吾抛弃荣华削发为僧,著述传遍海内,您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卓吾有超逸的才情,豪雄的气概,我敬重他。然而可敬重在此,可惜也在此。人具备这样的才气,却不以圣言为衡量,以常道为凭借,用厚德来镇守,以小心来持守,就一定会喜好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以自取快意。试举一二,卓吾认为世界人物都始于阴阳,而认为太极生阴阳是妄语。大概是根据《易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而以天阴地阳、男阴女阳为最初的元本,更无先于它的。不思考《易经》有太极是生两仪,同出于孔子传《易》之言,而一个为至论,一个为妄语,为什么呢?乃至认为秦皇的暴虐是第一君主,认为冯道的失节是大豪杰,认为荆轲、聂政的杀身是最得死所。而古称贤人君子的,往往反而挑剔他们的瑕疵,甚至排场戏剧的说法,也认为《琵琶记》、《荆钗记》的守义持节是勉强,而《西厢记》的拜月是顺天性的常理。唉,《大学》说:‘好人所恶,恶人所好,灾必逮夫身。’说的就是卓吾啊,可惜啊!”

李卓吾(二)

有人说:“您是用成败来论人物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孔子记载子路不得善终,不是不贤子路,不是不爱子路,而是子路行事兼人,有取死之道。卓吾负有子路的勇,又不持斋素而从事宰杀,不处山林而游朝市,不潜心内典而著述外书,即使正首丘,我也一定认为他是幸而免祸。虽然如此,他所立的遗约”

。训诲徒众者。皆教以苦行清修。深居而简出。为僧者当法也。苏子瞻讥评范增。而许以人杰。予于卓吾亦云。

译教导门徒的人,都教他们苦行清修,深居简出,这是做僧人应当效法的准则。苏东坡讥评范增,却称许他是人杰;我对李卓吾也是如此。

中庸性道教义

  妙喜以中庸性。道。教。配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体贴和合。可谓巧妙。细究之。则一时比拟之权辞。非万世不易之定论也。作实法会则不可。何也。彼以仁义礼智言性。岂不清净。然非法身纤尘不立之清净也。彼以事物当然之理言道。岂不圆满。然非报身富有万德之圆满也。彼以创制立法化民成俗为教。岂无千百亿妙用。然一身之妙用。非分身千百亿之妙用也。大同而小异。不可以不察也。或曰仁义礼智。孟子之言也。中庸止言天命而已。予谓至诚能尽其性。而继之以宽裕温柔十六字。非仁义礼智而何。故曰孟轲受业子思之门人也。不可不察也。

  赵清献

  公尝自言昼之所为。夜必焚香告天。不敢告者则不为也。吾以为如是之人乃可学道。后得法于蒋山泉禅师。有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之句。以如是精诚之心地而参扣自心。其得悟非偶然也。若夫身虽归佛。心不合天。止是游戏法门而已。

  经债

  乌镇利济寺。有僧师徒二人。俱称谨厚。托以经忏者日益众。因致饶裕。而吝啬。不自享用。亦不布施。后得疾。族人迎归调治。俄而谢世。平生积贮尽为族有。十年后。现梦于所亲曰。经忏未完者。阴府考较甚急。苦不可言。人世所传。闪电光中认字读还。信不诬也。笔之。以诫夫应缘者。

  净土寿终

  或问。第二愿云。国中天人寿终。更无生三恶道者。则有生有死。特不堕落耳。何谓生彼国者皆无量寿。曰。后不云乎。国中天人寿皆无量。除其本愿。愿出度生者。十疑论亦曰。生彼国土得无生忍已。还来此世救苦众生。则悲愿行化。非此土死生比也。

  龙舒往生

  或问。居士临终立化。其往生之祥。昭灼如是。而所辑大弥陀经。不免抄前着后。抄后着前。此一失也。又宋景濂谓居士于金刚经不用昭明三十二分。无论矣。亦不依天亲无着所定。而另为品第。此二失也。似于观经读诵大乘往生正因未协。而立化者何。答。此虽有过。然其平日念佛求生至真至切。至诚至笃。自利利他。功德非细。小疵不足掩其大善。尚有带业往生者。何疑于龙舒。或其品位不能与上上流。则未可知矣。

  直受菩萨戒

  予着戒疏发隐中。言必先受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然后受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有讲师愤然不平曰。何以不教人直受菩萨戒。而迂曲如是。佛记末法中有魔王混入吾法而坏吾法。今其人矣。予不答。讲师卒。其徒理前语。欲集诸僧诸宰官居士等。设大会而作辩难。予亦不答。有代予答者曰。无以为也。不观彼所引菩萨善戒经乎。经云。譬如重楼四级。自下而上。次第历然。不可躐等。受戒亦然。经语也。无以为也。其人乃止。

  刑戒

  大长者吕叔简作刑戒。邹南皋先生梓之。予跋之。兹传闻一事甚奇。某官者。素酷暴。动辄行笞数十下。酸楚之声震地。若罔闻者。有道人排闼入。直立厅事。瞋目而指之。某官大怒。呼左右极力笞。若有鬼神巨棰棰我。皮破肉烂。血渍双股。痛不可忍。急遣人至厅。被笞人已失所在。乃号啕大哭。举身自掷。头面皆损。噫。彼道人者。其天神乎。人皆有父母。人之子。己之子。均子也。奈何己子如珍。他子如草。于心安乎。又一尊官爱幼子。每日令屠者进一猪胃。胃瘦则大怒。笞责屠。伤重。调治两月乃愈。有居家严刑以待婢仆。亦复如是。愚谓刑戒一书。当布之四方传之百世可也。

  不愿西方(一)

  或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吾不愿也。乃所愿。来生着绿袍。一妻一妾而处室也。此即吾之极乐国也。问者嘿然。以告予。予谓人各有志。志在富贵。何西方之为。虽然。富贵虽非道人美事。而亦须修顽福以得之。倘不修福。未必得为绿袍郎。而或作绿衣人也。未必配淑女于名门。而或纳六礼于齐人也。犹未也。倘有业焉。且不得为绿衣人。而或为金衣公子之流。事未可知也。且不得纳礼于齐人。而或依栖于

译中庸、性、道、教义

妙喜禅师将《中庸》中的“性”、“道”、“教”分别配比为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这种体贴和合的对应,可谓巧妙。但仔细推敲,这只是权宜的比拟之词,并非万古不变的确切定论。若将其当作实有的法理来领会,则不可行。为什么呢?因为《中庸》用仁义礼智来阐释“性”,难道不清净吗?然而,这并非法身那种纤尘不立的清净。《中庸》用事物当然的道理来阐释“道”,难道不圆满吗?然而,这并非报身那种具足万德的圆满。《中庸》用创制立法、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来阐释“教”,难道没有千百亿种的妙用吗?然而,这一身的妙用,并非分身千百亿的妙用。大体相同而细节有异,不可不加以明察。有人问:“仁义礼智是孟子的言论,《中庸》只讲到天命罢了。”我认为,《中庸》说至诚能够尽性,接着列举了宽裕温柔等十六个字,这不是仁义礼智又是什么呢?所以说孟子是子思门下的学生,不可不明察。

赵清献

赵公曾经自己说,白天所做的每一件事,晚上必定焚香禀告上天,不敢禀告的就不去做。我认为像这样的人,才可以学道。后来他在蒋山泉禅师那里得法,有“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的诗句。凭着这样精诚的心地来参究自心,他的开悟并非偶然。至于那些身体虽然皈依佛教,内心却不契合天道的人,只不过是在游戏法门罢了。

经债

乌镇的利济寺,有师徒两位僧人,都自称谨厚。委托他们做经忏的人日益增多,因此变得富裕。但他们吝啬,既不自己享用,也不布施。后来生了病,族人接回家中调治,不久就去世了。平生积蓄全部被族人占有。十年后,他向亲近的人托梦说:“经忏没有做完的,阴府拷问非常紧急,痛苦不可言说。人间所传的‘在闪电光中认字还债’,确实不假。”我把它记录下来,以警戒那些随缘应事的人。

净土寿终

有人问:“第二愿说,国中天人寿终,不再投生三恶道。那么还是有生有死,只是不堕落罢了。为什么说往生彼国的人都是无量寿呢?”回答说:“后面不是说了吗?国中天人寿命都是无量,除非是出于本愿,发愿出来度化众生的。《十疑论》也说,往生彼国得到无生法忍后,还来此世救度苦难众生。那么,这种悲愿行化,并非与此土的死生相比。”

龙舒往生

有人问:“居士临终站立往生,其往生的祥瑞,如此昭著明显。但他所辑录的《大弥陀经》,不免有抄前着后、抄后着前的错误,这是第一个过失。另外,宋景濂说居士在《金刚经》上不用昭明太子分的三十二分,这且不论,也不依天亲、无着所定的品目,而另立品第,这是第二个过失。这似乎与《观经》中读诵大乘作为往生正因的说法不协调。那么,为什么他还能站立往生呢?”回答说:“这虽然有过失,但他平日念佛求生,至真至切,至诚至笃,自利利他,功德不小。小瑕疵不足以掩盖大善行。尚有带业往生的人,对龙舒居士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或许他的品位不能与上上流相比,那是不可知的了。”

直受菩萨戒

我在所著的《戒疏发隐》中说,必须先受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然后才能受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有一位讲师愤愤不平地说:“为什么不教人直接受菩萨戒,而要这样迂曲呢?佛预言末法中有魔王混入佛法而破坏佛法,现在这个人就是。”我不回答。讲师死后,他的徒弟重提前话,想召集众僧、官员、居士等,设大会进行辩论诘难。我也不回答。有人代我回答说:“没什么可说的。你不看他所引用的《菩萨善戒经》吗?经中说:譬如重楼四级,自下而上,次第分明,不可越级。受戒也是这样。这是经上的话,没什么可说的。”那个人才停止。

刑戒

大长者吕叔简写了《刑戒》,邹南皋先生刊印了它,我作了跋。现在传闻一件事非常奇特。某位官员,一向酷暴,动不动就打几十板子,酸楚的声音震地,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有一位道人推门而入,直立在厅堂上,瞪着眼睛指着他说。某官大怒,叫左右用力打。好像有鬼神用大棒打我,皮破肉烂,血渍双腿,痛不可忍。急忙派人到厅堂,被打的人已经不见了。于是号啕大哭,全身自掷,头面都受伤。唉,那位道人,大概是天神吧。人都有父母,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都是孩子。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如珍宝,别人的孩子如草芥。于心安吗?又有一位高官宠爱幼子,每天让屠夫进献一个猪胃。猪胃瘦小就大怒,鞭打屠夫,伤势严重,调治两个月才痊愈。有居家用严刑对待婢仆的,也是如此。我认为《刑戒》一书,应当传播到四方,流传百世是可以的。

不愿西方(一)

有人问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吗?”回答说:“我不愿意。我所愿意的,是来生穿绿袍,有一妻一妾而居家过日子。这就是我的极乐国。”问者沉默不语,把这事告诉我。我说:“人各有志,志在富贵,何必去西方呢。虽然如此,富贵虽不是道人美事,但也须修顽福才能得到。倘若不修福,未必能做穿绿袍的郎君,或许会做穿绿衣的人。未必能娶名门的淑女,或许会纳齐人(指地位低下者)的六礼。还不止这些,倘若有业障,且不得做穿绿衣的人,或许会成为金衣公子之流。事情未可知。且不得纳礼于齐人,或许会依栖于

圉人。校人。庖人。事未可知也。犹未也。倘业重焉。金衣或变而为赤鍱焉。事未可知也。圉人校人庖人或变而为阿旁焉。事未可知也。悲夫。

译养马的、管马的、做饭的,事情还难以预料呢。还是不行呢。倘若职位重要,穿金衣的人或许会变成穿红铠甲的人,事情还难以预料呢。养马的、管马的、做饭的或许会变成阿旁,事情还难以预料呢。可悲啊。

不愿西方(二)

  又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吾不愿。亦不不愿。东方有佛吾往东方。西方有佛吾往西方。南北上下。亦复如是。吾何定于西方也。又问一僧。公愿生西方否。曰。八金刚抬我过东方吾不来。四天王抬我过西方吾不去。吾何知所谓东西也。合而观之。前之一人。汨没于五浊者也。此二人者。一则随生。一则无生。虽然。曰随生。未必其真能作主而不被业牵也。曰无生。未必其真得无生法忍而常住寂光也。如未能。则戏论而已。又未能。则大言不惭而已。难矣哉。

  平侍者

  平侍者久侍太阳。称有悟入。奈何于后首创异议。徙太阳之塔。出其遗体。行破脑之惨毒。生报虎口。死入泥犁。则知其悟处。不过依稀见解。得少为足而已。何有真悟彻人。而反作此大逆不道之事乎哉。浅解当悟。祸至此极。可戒也。

  四果

  紫阳真人谓四果人夺舍投胎。身有败坏。不免离一舍入一舍。故其言曰。苦解降龙并伏虎。真金起屋几时枯也。夫初果七返生死。二果名一往来。犹可以胎论。三果已名不来。而四果则见思惑尽。不受后有。三明六通。号阿罗汉。又何用夺舍为。紫阳仙学超越伦类。悟真诸书多谈理性。而为此言。似于内典未甚精究耳。噫。真金起屋。特不枯耳。宁思金不度火也与哉。

  遗教经

  世人临终。为言以示子孙。谓之遗嘱。而子孙执之以作凭据。世守而不变者也。况三界大师。四生慈父。说法四十九年。最后之遗嘱乎。为僧者。所当朝诵暮习。师授徒传。终身奉之而不可一日废忘者。乃等之以童蒙之书。置之闲处。不复论究。岂非如来之逆子。佛法之顽民也哉。

  四十二章经(一)

  四十二章经译于腾兰二师。更无再译。今世传二本。大同而小异。余不必论。但其较量设供优劣。藏本则始于凡夫。而终于化其二亲。守遂师解本。则始于恶人。而终于无修无证者。考其文义。藏本颇为未安。遂本文义俱畅。藏本又云饭辟支佛。不如化其二亲。何又言饭善人功德最大。既功德为最。何又云饭善人不如饭一持五戒者。前后文义自相矛盾。又曰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亲。夫辟支佛尚不及二亲。又何况天地鬼神也。而遂师必无自撰佛经之理。其本必有所自。故知流通藏外者未必无善本。而不必全执藏本以为折衷也。予着梵网发隐。亦得一本于古寺中。与天台疏文符契。于藏本反有参差处。发隐凡例中已申明之。今更为专凭藏本者告云。

  四十二章经(二)

  昔有南都僧某者。以四十二章经来武林。按古例。乞诸士夫各书一条勒石。予兄时以养亲居家。书付之。逾年。有贩其本至杭者。则别易一显宦名矣。又数年。吾兄忽有南通政之命。于书肆得前本。则复易兄名矣。因感叹其事。为诗梓之集中。有纱笼事非谬之句。予为兄言。僧则诚鄙矣陋矣。独不闻翟公榜门杜客语乎。客固不足言。而公亦失厚道矣。兄谓予。子之言是也。遂铲去。噫。僧何苦不汲汲办己躬下事。奔走贵人之门。作闲家具。贻笑于时人也。嗟夫。

  五条衣

  予初出家时。见五条衣。皆另作简便小巧者。略按五条大意而已。盖此原名作务衣也。今悉照七条二十五条之式。虽不失方袍古制。而大有不便。搭此衣止可坐禅讽经礼佛。何堪执作运劳。则五条衣成七条用矣。夫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必执反古以为高。则书契既立之后。而复为结绳。桌椅既具之后。而复为席地。曰吾复古也。可乎。今世有碗箸矣。而食必用钵。又匙不便。更参之以箸。尤为可笑。夫钵存之。不忘佛制可也。而不必泥之为日用也。

  禅门口诀(一)

  大藏有禅门口诀一书。中所言类多数息法门。而兼之以下视脐轮等语。外签标智者大师。而经文下既非大师又非灌顶。章安。荆溪等诸贤所记。不可信也。且大师自有大小止观正文。末后略举治病一门。与此相似。盖防身之小法。非学佛之大道也。乃高题口诀。

译不愿往生西方(二)

又问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吗?”回答说:“我不愿意,也不不愿意。东方有佛,我就往东方;西方有佛,我就往西方。南、北、上、下,也都是这样。我何必一定限定在西方呢?”又问另一位僧人:“您愿意往生西方吗?”回答说:“八金刚抬我往东方,我不来;四天王抬我往西方,我不去。我哪里知道什么叫做东和西呢?”综合来看,前面那个人,是沉沦在五浊恶世中的。这两个人,一个说是随缘往生,一个说是无生。虽然如此,说随缘往生,未必他真能作主而不被业力牵引;说无生,未必他真证得无生法忍而常住寂光净土。如果不能,那就只是戏论罢了。如果还做不到,那就只是大言不惭罢了。难啊!

平侍者

平侍者长期侍奉太阳禅师,号称有悟入。为什么后来首先发起异议,迁移太阳禅师的塔,取出他的遗体,施行破脑的惨毒行为,生前报应在虎口,死后堕入地狱。由此可知他的悟处,不过是依稀朦胧的见解,得少为足罢了。哪有真正彻悟的人,反而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浅薄的见解当作彻悟,祸患到了这种极点,可以引以为戒了。

四果

紫阳真人说四果圣人夺舍投胎,身体有败坏,不免离开一个舍身进入另一个舍身。所以他说:“苦解降龙并伏虎,真金起屋几时枯。”初果圣人七次往返生死,二果圣人名为一往来,还可以用胎生来论说。三果圣人已经名为不来,而四果圣人见思惑尽,不受后有,具足三明六通,号称阿罗汉,又何必用夺舍呢?紫阳仙学超越伦类,《悟真篇》等书多谈理性,而说这样的话,似乎对佛教经典没有很精深地研究罢了。唉,真金起屋,只是不枯萎罢了,难道考虑金不能度过火劫吗?

遗教经

世人临终,用言语来指示子孙,叫做遗嘱,而子孙拿着它作为凭据,世代遵守而不改变。何况三界大师、四生慈父,说法四十九年,最后的遗嘱呢?做僧人的,应当早晚诵读习练,师父传授徒弟,终身奉行而不能一天废忘的,竟然把它等同于蒙童的课本,放在闲散的地方,不再讨论研究,岂不是如来的逆子、佛法的顽民呢?

四十二章经(一)

《四十二章经》由支娄迦谶、支谦两位法师翻译,没有再译本。现在世间流传两个版本,大同小异,其余不必论说。只是比较设立供养的优劣,藏本从凡夫开始,终于教化其二亲;支谦法师解本,从恶人开始,终于无修无证者。考察其文义,藏本颇为不妥当。支谦本文义都通畅。藏本又说供养辟支佛,不如教化其二亲,为什么又说供养善人功德最大?既然功德最大,为什么又说供养善人不如供养一个持五戒的人?前后文义自相矛盾。又说侍奉天地鬼神,不如孝顺其二亲。辟支佛尚且不及二亲,又何况天地鬼神呢?而支谦法师必定没有自撰佛经的道理,他的本子必定有所本,所以知道流通在藏外者未必没有善本,而不必完全执着藏本作为折衷。我著《梵网经发隐》,也从古寺中得到一个本子,与天台疏文符合,与藏本反而有参差之处。《发隐》凡例中已经申明。现在再为专凭藏本的人说:

四十二章经(二)

从前有南都某僧人,带着《四十二章经》来到武林,按照古例,请求各位士大夫各写一条刻石。我哥哥当时因为赡养双亲居家,写好后交给他。过了一年,有贩卖他的本子到杭州的,就另外换了一个显贵官员的名字。又过了几年,我哥哥忽然有南通政的任命,在书店得到前本,就再次换了我哥哥的名字。因此感叹这件事,写诗刻在集中,有“纱笼事非谬”的句子。我对哥哥说,僧人确实鄙陋了,难道没听说翟公榜门杜客的话吗?客人固然不足说,而翟公也失去厚道了。哥哥对我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铲去。唉,僧人何苦不急于办理自己的事情,奔走于贵人门下,做闲家具,贻笑于时人呢?可叹啊!

五条衣

我刚出家时,见到五条衣,都另外制作简便小巧的,略微按照五条的大意罢了。因为这原名作务衣。现在都照七条二十五条的样式,虽然不失方袍古制,而大有不便。搭这件衣服只可以坐禅、讽经、礼佛,怎么堪受执作运劳?那么五条衣成了七条用了。孔子说:“麻冕是礼,现在用纯丝,我随众。”如果一定执着复古以为高,那么书契建立之后,又恢复结绳;桌椅具备之后,又恢复席地,说我是复古,可以吗?现在世间有碗筷了,而吃饭一定用钵,又匙子不便,再参用筷子,尤为可笑。钵保存着,不忘佛制可以,而不必拘泥为日用。

禅门口诀(一)

大藏中有《禅门口诀》一书,其中所说的多数是数息法门,而兼有下视脐轮等语。外签标智者大师,而经文下既不是大师,又不是灌顶、章安、荆溪等诸贤所记,不可信。况且大师自有《大小止观》正文,最后略举治病一门,与此相似,大概是防身的小法,不是学佛的大道。却高题口诀。

而借重大师。黄冠道流遂据此以印证己法。乃曰。此大师亲口密传之秘诀也。而浅识者便谓佛法尽在乎是。则其害大矣。岂知禅门亦原无口诀之说乎。不得不辩。

译于是借重这位大师。道士们便据此来印证自己的法门,说:“这是大师亲口秘密传授的秘诀。”而见识浅薄的人便认为佛法全都在这里了,这就危害极大。哪里知道禅宗本来就没有口诀的说法呢?所以不得不加以辩驳。

禅门口诀(二)

  或问禅门信无口诀乎。曰。佛法正大光明。一人演之。而百千万亿人天之所共闻也。何口诀之有。无已。则有一焉。夫一言二言。言简而义精者。斯之谓诀。连篇累牍。牵枝而引蔓者。非诀也。是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金刚经之口诀也。惟一乘法。无二无三者。法华经之口诀也。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者。华严经之口诀也。执持名号。一心不乱者。弥陀经之口诀也。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者。十六观经之口诀也。不此诀之信。而信他诀者。舍璠玙而执碔砆者也。

  念佛不见悟人

  或问参禅得悟者相望于册。念佛得悟者何寥寥其未闻也。噫。盖有之矣。子未之见也。且参禅人得理之后。终不哓哓以自鸣也。龙天推出。然后声振一时。而名垂后世。彼曹溪佩黄梅之心印。苟不失口于风幡。一猎人之守网夫而已。清素受慈明密记。苟非邂逅于荔枝。一丛林之闲老汉而已。子何自而知之。况实心念佛者。志出娑婆。精求净土。念念如救头然。即其悟本性之弥陀。了惟心之极乐。若终身隐而不出。子亦乌得而知之也。凡上上品生者。皆得悟人也。往生传不可不读。

  为僧宜孝父母

  有为僧不孝父母者。予深责之。或曰。出家既已辞亲割爱。责之则反动其恩爱心矣。曰。恶是何言也。大孝释迦尊。累劫报亲恩。积因成正觉。而梵网云。戒虽万行。以孝为宗。观经云。孝养父母。净业正因。古人有作堂奉母者。担母乞食者。未尝以恩爱累也。奈何于亲割爱矣。而缔交施主。不绝馈遗。畜养弟子。过于骨肉。是无亲而有亲。出一爱而复入一爱也。何颠倒乃尔。且己受十方供养。饱暖安居。而坐视父母之饥寒寥落。汝安则为之。

  雷霆

  苏明允曰。叛父母。亵神明。则雷霆下击之。雷霆固不能尽击此辈也。然有时而不测也。明允此言。欲使为恶者惧。而漏网雷霆之击者亦众矣。终不能使之惧也。然为恶受报。盖亦多途。有生恶疾而死者。有犯刑宪而死者。有遭虎狼而死者。有死于水溺者。有死于火焚者。有死于刀斧者。有死于砒鸩者。有死于墙崩石压者。其为报一也。杀人以挺与刃之类也。岂必其尽击于雷霆乎。况复有现生受报者。有来生受报者。有身报于阳世者。有魂报于冥司者。毋曰不击于雷霆。而遽称漏网也。

  真友

  中峰大师警策有参禅必待寻师友。敢保工夫一世休。又曰。纵饶达磨与释迦。拟亲早已成窠臼。此醍醐至妙之言也。然不可闻于下士也。执此言而自用自专。不复知取友之益。则翻成毒药矣。取友非难。得真友为难。饮食财帛相征逐者恶友也。善相劝恶相规者好友也。开我以正修行路。示我以最上乘法。为我灯。为我眼。为我导师。为我医王者。真善知识友也。不可一日而远离者也。

  学贵专精

  古人为学。有三年不窥园者。有闭户不逾槛外者。有得家书。见平安二字。即投水不展视者。庶几乎专精不二者矣。而为僧者学出世法。反以世事乱其心乎。吾辈观此。当汗颜悚骨而惕于中矣。

  传灯

  传灯录所载诸师。如六代相承。五灯分焰诸大尊宿。皆天下古今第一流人物。所谓始知周孔外。别自有英豪者是也。岂易言哉。而今人或得一知半见。或得些少轻安。便自以为大悟大彻。而无眼长老又或以东瓜印子印之。一盲众盲。非徒无益而有害。可胜悼欤。

  刘公真菩萨人

  刘公讳宽。其治郡也。有过者以蒲鞭示辱。夫人欲试其怒也。使婢故以羹污朝衣。公但曰羹烂汝手乎。终不怒。即此二事。知其真菩萨人。不可企及。且今之治民者。用格外之严刑。尚不能折狱。蒲鞭而民自化之。非大威神力何以至此。今御下人。小不如意。动辄加刑。羹污朝衣。反恤之而不责。非大慈悲力何以至此。临朝逼迫。而乃从容易衣。心不动摇。非大禅定力何以至此。火宅中具如是操略。如是器量。胜出家儿蒲团上三十年工夫矣。吾辈观此。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续原教论

译禅门口诀(二)

有人问:禅门难道没有口诀吗?回答说:佛法正大光明,由一人宣讲,而百千万亿的天人共同听闻,哪里有什么口诀呢?如果非要说有,那么确实有一个。所谓口诀,是指一两句话,言辞简练而义理精深的,这才叫口诀。那些连篇累牍、牵强附会、旁征博引的,不是口诀。因此,“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金刚经》的口诀;“唯一乘法,无二无三”是《法华经》的口诀;“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是《华严经》的口诀;“执持名号,一心不乱”是《阿弥陀经》的口诀;“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是《十六观经》的口诀。不信任这些口诀,反而去相信其他的口诀,就像是舍弃美玉而拿着石头一样。

念佛不见悟人

有人问:参禅开悟的人史册上比比皆是,为什么念佛开悟的人却寥寥无几,未曾听闻呢?唉,其实是有的,只是你没有见到罢了。况且参禅的人在明理之后,终究不会喋喋不休地自我宣扬。只有被龙天护法推举出来,然后才名声震动一时,名垂后世。那曹溪六祖惠能承继黄梅五祖的心印,如果不是在风幡之争中脱口而出,也不过是一个守网的猎人罢了。清素禅师承受慈明禅师的密记,如果不是在荔枝树下邂逅,也不过是丛林中一位闲散的老僧罢了。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呢?何况那些实心念佛的人,志向在于出离娑婆世界,精进求取净土,念念之间如同救头燃火般急切。即使他们悟到了本性中的弥陀,明白了唯心所现的极乐世界,如果终身隐居不出,你又怎么能够知道呢?凡是往生上上品的人,都是开悟的人。《往生传》不可不读。

为僧宜孝父母

有的僧人不孝顺父母,我深深地责备他们。有人说:出家既然已经辞别亲人、割舍恩爱,责备他们反而会动摇他们的恩爱心。我说: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大孝莫过于释迦牟尼尊,历经劫难报答亲恩,积累因缘成就正觉。而《梵网经》说:戒律虽然万行,以孝为宗。《观经》说:孝养父母,是清净业的正因。古人有建堂奉养母亲的,有背着母亲乞食的,未曾因为恩爱而成为累赘。为什么在割舍了对亲人的爱之后,却与施主结交,馈赠不断,蓄养弟子,胜过骨肉亲人?这是没有亲人却又有亲人,脱离了一种爱又陷入另一种爱。怎么如此颠倒呢?况且自己接受了十方供养,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却坐视父母饥寒交迫、孤苦零落,你心安理得地这样做吗?

雷霆

苏洵说:背叛父母,亵渎神明,就会遭到雷霆的打击。雷霆固然不能把所有这类人都打尽,但有时也会出其不意地打击。苏洵这话,是想让作恶的人感到恐惧,但漏网逃脱雷霆打击的人也很多,终究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然而作恶受到报应,途径也有很多。有因生恶疾而死的,有因触犯刑律而死的,有遭虎狼害死的,有死于水淹的,有死于火焚的,有死于刀斧的,有死于砒霜毒酒的,有死于墙崩石压的。这些报应都是一样的,就像用棍棒和刀刃杀人一样。难道一定要被雷霆击中吗?况且还有现世受报的,有来世受报的,有在阳世受报的,有在阴司受报的。不要说没有被雷霆击中,就急忙声称自己漏网了。

真友

中峰大师的警策语说:参禅必须寻找师友,否则敢保证你一生的功夫都白费了。又说:纵然遇到达摩与释迦牟尼,想要亲近他们,早已成了固定的套路。这是醍醐灌顶、至妙至精的话。然而这话不能被下士听到。如果执着于这话而自以为是、专断独行,不再知道结交朋友的好处,那就反而成了毒药。结交朋友并不难,得到真正的朋友很难。在饮食财帛上互相争夺的是恶友;善于互相劝勉、互相规劝的是好友;为我开启正修行之路,指示我最上乘佛法,做我的灯,做我的眼,做我的导师,做我的医王,这才是真正的善知识朋友,不可一日远离。

学贵专精

古人做学问,有三年不看园中花草的,有关门不出门槛的,有收到家书,看到“平安”二字,就扔进水里不再展开看的,大概接近专精不二了。而作为僧人学习出世之法,反而用世俗之事扰乱心神吗?我们观察这些,应当汗颜悚骨,内心警惕。

传灯

《传灯录》所载的各位祖师,如六代相承、五灯分焰的各位大尊宿,都是天下古今第一流的人物,所谓“始知周孔外,别自有英豪”说的就是他们。这哪里是轻易能做到的呢?而现在的人,或者得到一点知见,或者得到些许轻安,就自以为是大悟大彻,而没有眼力的长老又或许用冬瓜印子给他们印证,一盲引众盲,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令人哀悼不已。

刘公真菩萨人

刘公名宽,他治理郡县时,对有过错的人用蒲鞭以示羞辱。夫人想试探他的怒气,让婢女故意用热汤弄脏了他的朝服。刘公只说:“汤烫手了吗?”始终不发怒。仅凭这两件事,就知道他是真正的菩萨,常人难以企及。况且现在治理百姓的人,使用格外严厉的刑罚,尚且不能断案,而用蒲鞭百姓自然感化,没有大威神力怎么能达到这样?现在对待下属,稍微不如意,动不动就加刑,热汤弄脏朝服,反而体恤而不责备,没有大慈悲力怎么能达到这样?面临朝堂的逼迫,却从容易服,内心不动摇,没有大禅定力怎么能达到这样?在火宅中具有这样的操守和器量,胜过出家儿在蒲团上三十年功夫了。我们观察这些,能不惭愧吗?能不勉励自己吗?

续原教论

国初翰林待诏沈士荣居士作续原教论。其详品名儒学佛一篇。备举唐宋诸君子。如白香山。苏内翰。以至裴丞相。杨大年等诸公。禅学浅深。最为精核。其言曰。即裴杨诸公。不云无悟入。而保养受持则未可知也。岂有身居名利之场。又非果位菩萨。而能无细惑流注者哉。游戏法门者固不必论矣。我辈身为出家儿者。试静思之。

译建国初年,翰林待诏沈士荣居士撰写了《续原教论》。其中详细品评儒学与佛学的篇章,列举了唐宋时期的各位君子,如白居易、苏东坡,以及裴丞相、杨大年等诸位公卿,对禅学深浅的辨析最为精当严谨。他说:“即便像裴、杨诸位公卿,不能说他们没有悟入佛法,但能否保养受持,却难以知晓。哪有身处名利场中,又不是果位菩萨,却能没有细微惑业不断流注的呢?那些将佛法当作游戏法门的人,自然不必多论。我们身为出家之人,试着静心思考一下。”

三贤女

  内人在道称贤者。吾目击三人焉。一曰出家尼严姓者。清修苦行。终身不干谒富贵家。一在家赵姓者。手书华严经八十一卷。一在家朱姓者。劝其夫休罢渔业。投身水中。夫末法僧尼。多游族姓。苦行终身。谁似严者。募化书经。或昧因果。自力自书。谁似赵者。为救众生。不顾身命。终化其夫。谁似朱者。吾谓此三内人。三丈夫也。三大丈夫也。

  施食师

  焰口施食。启教于阿难。盖瑜伽部摄也。瑜伽大兴于唐之金刚智。广大不空二师。能役使鬼神。移易山海。威神之力不可思议。数传之后。无能嗣之者。所存但施食一法而已。手结印。口诵咒。心作观。三业相应之谓瑜伽。其事非易易也。今印咒未必精。而况观力乎。则不相应矣。不相应。则不惟不能利生。而亦或反至害己。昨山中一方外僧病已笃。是晚外正施食。谓看病者言。有鬼挈我同出就食。辞不往。俄复来云。法师不诚。吾辈空返。必有以报之。于是牵我臂偕行。众持挠钩套索云。欲拽此法师下地。我大怖。失声呼救。一时散去。越数日僧死。盖未死前。已与诸鬼为伍矣。向非惊叫。台上师危乎哉。不惟是耳。一僧不诚。被鬼舁至河中欲沉之。一僧失锁衣箧。心存匙钥。诸鬼见饭上皆铁片。遂不得食。一僧晒毡衣未收。值天雨。心念此衣。诸鬼见饭上皆兽毛。遂不得食。各受显报。又一人入冥。见黑房中有僧数百。肌体瘦削。颜色憔悴。似忧苦不堪之状。问之。则皆施食师也。施食非易易事也。信夫。

  讲法师

  或谓。讲法师有化物之功。无交鬼神之责。其寡过矣乎。曰。殆有甚焉。施食。一法耳。一法犹易精。经论繁多。一一而欲精之亦难矣。故古人业有专攻。如恭法华善华严之类是也。今则无经不说。无论不宣。其果超越于先哲乎。遂有师承无自。而臆见自用者。有好为新说。而妄议前贤者。有略加销释。而全无发挥者。皆未免于过也。必其精研有素。博学无方。惟以明道为怀。不图利养于己。庶几有功而无过耳。或又谓。智者云。为利弘经。亦恒有菩萨之名者。何也。噫。此为具菩萨之大悲。而未臻菩萨之实行者言也。非为贪利者言也。不察此意。几许误哉。

  一蹉百蹉

  古云。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一之至百。何蹉之多直至于是。经言离恶道得人身难。得人身逢佛法难。然而逢念佛法门。信受为尤难也。如经所言。蚁子自七佛以来未脱蚁身。安知何日得人身。又何日逢佛法。又何日逢念佛法门而信受也。何止百蹉。盖千蹉万蹉而无穷也。伤哉。

  禁屠

  世人广杀生命。以供朝夕。备宴赏。奉祭祀。皆谓理所当然。既其当然。则何为旱干水溢而官禁屠宰。然后知屠宰之为非也。虽然。旱灾而小沾。水灾而少霁。已彘肩羊肘高悬市井矣。又杭俗祈祷观音大士。必请至海会寺。而满城宰杀。诚意何在。深可怪叹。倘其时时戒杀。户户持斋。必能感召天和。雨阳时若。田禾丰穰。海宇清宁。葛天无怀之风再见于今日矣。奈何习俗相沿不可救也。哀哉。

  畜鱼鹤

  世俗畜小金鱼者饲以虮虾。畜鹤者饲以细鱼。饲鹤则一食动以百计。饲金鱼则一食动以千计。积日而月。积月而年。杀业无边矣。夫养蚕也。孳生六畜也。为饱暖而造此杀业也。鱼与鹤供一玩视而已。嗟乎。是亦不可以已乎。

  今日方闲

  吾杭有鲁姓者。忘其名。人以其面麻也。称鲁麻子。中年谓其子曰。吾婚嫁事毕。尔曹亦能自立矣。吾将求闲。于是备棺椁。凡魂轿明旌鼓乐皆悉营办。诸子衰绖执杖引棺。己肩舆随后。至西湖之别墅。置棺中庭。遣诸子归。榜其门曰。今日方闲。至死不入城墎。呜呼。亦达矣。夫俗士具有家缘。其忙宜也。脱忙而曰今日方闲。出家者本闲也。乃劳形苦志。奔利趋名。终日营营而不知休息者。当榜曰今日方忙。可也。

  入胎

  经言入胎皆在十月之先。而世间传闻者。皆临产之时死彼生此。有供僧山中者。

译三贤女

在家居士中被称为贤德的人,我亲眼见到三位。一位是出家修行的严姓尼姑,她清静修行,刻苦持戒,终身不去拜谒富贵人家。一位是在家的赵姓女子,亲手抄写了《华严经》八十一卷。一位是在家的朱姓女子,劝她的丈夫放弃渔业,自己投身水中,最终感化了丈夫。当今末法时代的僧尼,大多游走于权贵豪门之间,谁能像严姓尼姑那样终身苦行呢?募化钱财抄写佛经,或许会蒙蔽因果,谁能像赵姓女子那样依靠自力亲手抄写呢?为了救度众生,不顾惜自身性命,最终感化了丈夫,谁能像朱姓女子那样呢?我说这三位女性,是三位大丈夫,是三位大丈夫啊。

施食师

焰口施食法门,是由阿难尊者开启教导的,属于瑜伽部所摄。瑜伽法门在唐代由金刚智、不空两位大师大力弘扬,他们能够役使鬼神,改变山海,威神之力不可思议。经过几代传承之后,没有人能继承他们的衣钵,所保留下来的只有施食这一法门罢了。手结印契,口诵真言,心作观想,三业相应才叫做瑜伽。这件事并非容易做到。如今手结的印契和口诵的真言未必精纯,何况内心的观想之力呢?这样就不相应了。不相应,就不但不能利益众生,反而可能会害了自己。昨天山中一位出家人病势沉重,当晚外面正在举行施食法会,他对看护的人说,有鬼拉着他一同出去接受施食,他推辞不去。不久鬼又来说,法师不虔诚,我们空手而返,必定要报复他。于是拉着他的手臂一同前行,众鬼拿着挠钩和套索说,想要把这位法师拽下地狱。他非常恐惧,失声呼救,众鬼一时散去。过了几天僧人死了。大概在他死之前,已经与那些鬼为伍了。如果不是因为惊叫,台上的法师就危险了。不仅如此,有一位僧人不虔诚,被鬼抬到河中想要沉没他;有一位僧人丢失了锁衣箱的钥匙,心里想着钥匙,众鬼看到饭上都是铁片,于是吃不到食物;有一位僧人晾晒毡衣没有收回,恰逢下雨,心里想着这件衣服,众鬼看到饭上都是兽毛,于是吃不到食物。他们都受到了明显的报应。又有一人进入冥界,看到黑房中有几百名僧人,身体瘦削,面色憔悴,像是忧愁痛苦不堪的样子。问他们,原来都是施食师。施食并非容易的事啊,确实如此。

讲法师

有人说,讲经法师有教化众生的功德,没有交接鬼神的职责,过错应该很少吧?回答说,恐怕更严重呢。施食,只是一种法门,一种法门尚且容易精通,经论繁多,想要一一精通也很难。所以古人治学有专门的研究,比如专攻《法华经》、善解《华严经》之类就是这样。现在则是没有不讲的经,没有不宣说的论,他们真的超越了先哲吗?于是就有师承不明,却凭主观臆断自用的人;有喜欢提出新说,却妄议前贤的人;有稍微加以解释,却完全没有发挥深意的人。这些都不能免于过错。一定要精研有素,博学无涯,只以阐明大道为怀,不图谋自身的利养,或许才能有功而无过。又有人说,智者大师说,为了利益而弘扬经典,也常常有菩萨的名号,这是为什么呢?唉,这是针对具备菩萨大悲心,但尚未达到菩萨实际修行境界的人来说的,不是针对贪图利养的人来说的。不体察这个意思,会有多少误解啊。

一蹉百蹉

古语说,今生如果不修行,一次错过就是百次错过。从一到百,为什么错过的次数多到如此地步。佛经说,离开恶道获得人身很难,获得人身又遇到佛法更难。然而遇到念佛法门,并且相信接受尤其难。如经中所说,蚂蚁从过去七佛以来都没有脱离蚂蚁的身体,哪里知道哪一天能获得人身,又哪一天能遇到佛法,又哪一天能遇到念佛法门并相信接受呢。何止是百次错过,大概是千次万次错过而无穷无尽啊。可悲啊。

禁屠

世人广泛杀害生命,用来供应早晚饮食,准备宴饮赏玩,供奉祭祀,都认为理所当然。既然理所当然,那么为什么遇到旱灾水涝时官府要禁止屠宰,然后才知道屠宰是不对的。虽然如此,旱灾稍微缓解,水灾稍微停歇,市场上又高悬着猪腿羊肘了。又杭州风俗祈祷观音大士,必定请到海会寺,而满城宰杀,诚意在哪里。深可奇怪感叹。如果时时戒杀,户户持斋,必定能感召天地祥和,雨水阳光适时,庄稼丰收,天下清平,葛天氏和无怀氏那样的太平风气再次出现在今天了。奈何习俗沿袭不可挽救啊。悲哀啊。

畜鱼鹤

世俗人饲养小金鱼的,用虮虾喂养;饲养鹤的,用小鱼喂养。喂鹤一次动辄上百条,喂金鱼一次动辄上千条。日积月累,月积年累,杀业无边了。养蚕,繁殖六畜,是为了饱暖而造下这些杀业。鱼和鹤只是供人玩赏罢了。唉,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

今日方闲

我们杭州有个鲁姓的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人们因为他脸上有麻子,称他鲁麻子。中年时他对儿子说,我婚嫁的事已经完毕,你们也能自立了,我将追求清闲。于是准备了棺椁,凡是魂轿、明旌、鼓乐等都全部置办妥当。众儿子穿丧服拿着哭丧棒抬着棺材,他自己坐轿子随后,到了西湖的别墅,把棺材放在庭院中,打发众儿子回去,在门上贴榜文说,今日方闲,至死不入城门。唉,这也通达了。世俗人士都有家庭牵累,忙碌是应该的。摆脱忙碌后说今日方闲,出家的人本来清闲,却劳损形体,苦闷心志,奔波于利名,终日忙碌而不知道休息,应当贴榜文说今日方忙,才可以。

入胎

佛经说入胎都在十月之前,而世间传闻的,都是临产的时候死在那边生在这边。有供养僧人在山中的,

忽见僧直入内室。俄报坐草生子。急往山中探之。则僧已入灭矣。与经言不合。何也。盖入胎于十月之先者其常。而临产入胎者千万中之一二也。世人惟见一二。而不见千万故也。然早入胎不见现形者何也。或临产入者能现。而早入不能现也。经无明文。不敢妄为之说。众生入胎不可思议。以俟夫天眼圣人决焉。

译忽然看见僧人径直走入内室。不久便报告说临盆产子。急忙前往山中探视。却发现僧人已经圆寂了。这与佛经所言不符。为什么呢?因为在十月怀胎之前入胎是常态,而临产时才入胎的,千万人中不过一两个罢了。世人只见到那一两个,却不见那千万个,所以如此。然而,早入胎的为何不显现身形呢?或许是临产入胎的能显现,而早入胎的不能显现。佛经中没有明确的文字记载,我不敢随意妄加解说。众生入胎之事不可思议,姑且等待拥有天眼的圣人来决断吧。

护法

  人知佛法外护付与王臣。而未知僧之当其护者不可以不慎也。护法有三。一曰兴崇梵刹。二曰流通大教。三曰奖掖缁流。曷言乎慎也。护刹者。梵刹果尔原属寺产。豪强占焉。夺而复之。理也。有如考诸图籍。则疑似不明。传之久远。则张王互易。以势取之。可乎。喜舍名为吉祥地。力不敌而与者谓之冤业薮。若僧惟劝化有力大人。以恢复旧刹为大功德主。而不思佛固等视众生。如罗睺罗殃民建刹。即广逾千顷。高凌九霄。旃檀为材。珠玉为饰。佛所悲怜而不喜者也。有过无功。不可不慎。一也。护教者。其所著述。果尔远合佛心。近得经旨。赞叹而传扬之。理也。有如外道迂谈。胸臆偏见。过为称誉。可乎。若僧惟乞诸名公作序作跋。而不思疑误后学。有过无功。不可不慎。二也。护僧者。其僧果尔真参真悟。具大知见者。尊而礼之。实心实行。操持敦确者。信而近之。理也。有如虚头禅客。下劣庸流。亦尊之信之。可乎。若僧惟亲附贵门。冀其覆庇。而绵纩锦绣。以裹痈疽。只益其毒。有过无功。不可不慎。三也。是则王臣护法。而僧坏法也。悲夫。

  儒者辟佛

  儒者辟佛。有迹相似而实不同者。不可概论也。儒有三。有诚实之儒。有偏僻之儒。有超脱之儒。诚实儒者。于佛原无恶心。但其学以纲常伦理为主。所务在于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是世间正道也。即佛谈出世法自不相合。不相合势必争。争则或至于谤者。无怪其然也。伊川晦庵之类是也。偏僻儒者。禀狂高之性。主先入之言。逞讹谬之谈。穷毁极诋。而不知其为非。张无尽所谓闻佛似寇仇。见僧如蛇蝎者是也。超脱儒者。识精而理明。不惟不辟。而且深信。不惟深信。而且力行。是之谓真儒也。虽然。又有游戏法门。而实无归敬。外为归敬。而中怀异心者。非真儒也。具眼者辨之。

  居士搭衣

  圆顶方袍。则知三衣。僧服也。发其首而僧其衣。非制矣。古人谓反有罪愆。而着为成训。世人不察。僧亦不言。可叹也。予少时见昭庆戒坛受优婆塞优婆夷戒者咸着三衣。盖沿习为风。而不知其非也。此非在家者之过。出家僧不以明告。而惟顺人情以致此也。故表而出之。

  宿命

  世有偶知宿命者。非必得道者之宿命通也。古今盖屡有之。总戎杨君为予言。亡兄年十三四时。忽作北人语云。平日只管道南方好。南方好。展两手云。今生此处来得好。来得好。问之。则曰我山东某处红庙僧也。老总戎以为妖。欲扑杀之。遂不敢言。逾年而卒。昔灵树世世为僧不失通。云门三生为国王。因不知宿命。岂云门之贤不及今人乎。故曰偶尔不昧。非通也。今为僧念念在世法中。入胎出胎。安能更记忆前事。求生西方自应汲汲矣。

  龙眼

  宗伯陆公寿九十七而嗜龙眼。龙眼遂价贵一方。又吾乡一老叟。寿逾宗伯六载而嗜蒸豚。二老母。一嗜米饮。一嗜川椒。寿俱九十以上。旁观者复效法之。又一老人。清晨服蜜汤一杯。倘其永寿。而诸蜂乏食矣。嗟乎。摄生虽君子所不废。而死生有命。圣谟洋洋。故夫子仅登古稀。岂其养生之无物。颜渊早夭三十。将无箪食以伤生。而有耄耋期颐。负贩于道路者。曾饘粥之不继者也。则知宗伯以积德延寿。龙眼何与焉。又况乎金仙氏之长生也。

  烧炼

  或问。烧炼之诓骗。莫不知之。而恒中之者。何也。先圣有言。智者不惑。中丹客者。智不足也。虽然。世人不足责。出家僧亦有惑之者。为可叹也。夫世人以财为命。而丹砂可化为黄金。虽帝者亦惑于方士之说矣。故在俗家宜受其惑。而出家者不忆佛言乎。白毫相中八万四千光明。以一分光明周给末法弟子尚不能尽。而奚事烧炼。苏城一老僧。为兴殿故。日诵法华七卷。佛号万声。祈丹事早成者。屡被诓骗。而不退悔。曰。退悔则真仙不可致。坐是宿志不回。初诚愈确。而卒无一成。夫为兴佛殿故。虽属好心。然此殿非一二万金不可。望丹成以举事。亦左

译护法

世人只知道佛法的外在护持托付给君王大臣,却不知道僧人应当护持的对象不可以不慎重。护持佛法有三项:一是兴办推崇佛寺,二是流通弘扬大乘教法,三是奖掖扶持僧众。为什么说慎重呢?

护持佛寺方面,如果佛寺确实原本属于寺产,被豪强占据,夺回并恢复它,这是合乎道理的。但如果查考图籍,情况疑似不明;流传久远,张王姓氏互相更替,凭借权势去夺取,可以吗?喜舍之地被称为吉祥地,力量不敌而被迫给予的,叫做冤孽聚集的地方。如果僧人只劝化有权势的大人物,以恢复旧佛寺作为大功德主,而不思考佛陀本来平等看待众生,像罗睺罗、殃民那样建造佛寺,即使广阔超过千顷,高耸凌越九霄,用旃檀做材料,用珠玉做装饰,也是佛陀悲怜而不喜悦的。有过失而无功德,不可以不慎重,这是第一点。

护持教法方面,如果所著述的作品,确实远合佛心,近得经旨,赞叹并传扬它,这是合乎道理的。但如果外道迂腐的言论,胸臆中的偏见,过分地称誉,可以吗?如果僧人只乞求名公巨卿作序作跋,而不思考这会疑惑误导后学,有过失而无功德,不可以不慎重,这是第二点。

护持僧众方面,如果僧人确实真参实悟,具备大知见,尊敬并礼遇他;实心实行,操守敦厚确切,信任并亲近他,这是合乎道理的。但如果虚头巴脑的禅客,下劣庸俗的流辈,也尊敬并信任他们,可以吗?如果僧人只亲附权贵之门,希望得到庇护,而用绵絮锦绣来包裹痈疽,只会增加毒性,有过失而无功德,不可以不慎重,这是第三点。

这就是君王大臣护持佛法,而僧人破坏佛法。可悲啊!

儒者辟佛

儒者辟斥佛教,有表面相似而实质不同的,不可以一概而论。儒者有三类:有诚实的儒者,有偏僻的儒者,有超脱的儒者。诚实的儒者,对佛教原本没有恶意,但他的学问以纲常伦理为主,所致力于的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世间的正道。即使佛陀谈论出世法,自然不相契合。不相契合势必争执,争执则有时会至于诽谤,这也不奇怪。伊川、晦庵之类就是如此。偏僻的儒者,禀赋狂傲高远的性情,主张先入为主的言论,逞强讹谬的谈吐,极力诋毁,却不知道自己是错的。张无尽所说的“听闻佛教像仇敌,看见僧人如蛇蝎”就是如此。超脱的儒者,见识精微而道理明白,不仅不辟斥,而且深信;不仅深信,而且力行,这才叫做真儒。虽然如此,又有游戏法门,而实际上没有归敬之心;外表装作归敬,而内心怀有异心的人,不是真儒。有眼力的人辨别清楚。

居士搭衣

圆顶方袍,就知道是三衣,僧人的服饰。剃去头发而穿着僧衣,不符合制度了。古人说反常就有罪过,并著为成训。世人不察,僧人也不说,可叹啊。我年轻时看见昭庆戒坛受优婆塞、优婆夷戒的人都穿着三衣,大概是沿袭习惯成为风气,而不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不是在家人的过错,出家的僧人不明确告知,而只是顺从人情才导致这样。所以表露并指出它。

宿命

世间有偶尔知道宿命的人,不一定是得道者的宿命通。古今大概屡次有这种情况。总戎杨君对我说,他去世的哥哥十三四岁时,忽然说北方人的话,说:“平日只听说南方好,南方好。”展开两手说:“今生到这里来得好,来得好。”问他,就说:“我是山东某处红庙的僧人。”老总戎以为他是妖怪,想要扑杀他,于是他不敢再说。过了一年就死了。从前灵树世世为僧不失通,云门三生为国王,因为不知道宿命。难道云门的贤能不及今人吗?所以说偶尔不昧,不是通啊。现在作为僧人念念在世法中,入胎出胎,怎么能再记忆前事。求生西方自然应该急切了。

龙眼

宗伯陆公活到九十七岁而嗜好龙眼,龙眼于是价格昂贵一方。又我们乡下一位老翁,寿命超过宗伯六年而嗜好蒸豚。两位老妇人,一位嗜好米饮,一位嗜好川椒,寿命都在九十岁以上。旁观的人又效法他们。又一位老人,清晨服蜜汤一杯,如果他永远长寿,而众蜂缺乏食物了。唉。摄生虽然君子所不废弃,而死生有命,圣人的谋略广大。所以孔子仅登古稀,难道他养生没有物品吗?颜渊早夭三十岁,难道没有箪食以伤生吗?而有耄耋期颐,负贩于道路的人,曾饘粥之不继者也。就知道宗伯以积德延寿,龙眼有什么关系呢。又何况金仙氏的长生呢。

烧炼

有人问,烧炼的诓骗,没有人不知道,而常常中计的,为什么呢?先圣有言,智者不惑,中丹客的,智慧不足啊。虽然如此,世人不足责备,出家的僧人也有惑于它的,可叹啊。世人以财为命,而丹砂可以化为黄金,即使是帝王也惑于方士的说法了。所以在俗家宜受其惑,而出家者不忆佛言乎?白毫相中八万四千光明,以一分光明周给末法弟子尚不能尽,而何事烧炼。苏城一位老僧,为兴殿故,日诵法华七卷,佛号万声,祈丹事早成者,屡被诓骗,而不退悔,说:“退悔则真仙不可致。”坐是宿志不回,初诚愈确,而卒无一成。夫为兴佛殿故,虽属好心,然此殿非一二万金不可,望丹成以举事,亦左

矣。噫。以求丹之心求道。以养丹客之费供事天下善知识。以鼎新佛殿之精诚返照旷大劫来之天真佛。以七卷法华。万声佛号之勤苦回向西方。则不立一椽。建刹已竟。而乃用心于必不可成之役。尽敬于必不可信之人。惜哉。

译罢了。唉。用追求金丹的心去求道,用供养炼丹客人的费用来供奉天下善知识,用重建佛殿的精诚来返照无量劫以来的天真佛,用诵读七卷《法华经》、称念万声佛号的勤苦来回向西方,那么不立一椽一木,建寺已经完成了。却把心思用在必定不能成功的事业上,把敬意尽数献给必定不可信赖的人,可惜啊。

南岳誓愿文

  大藏有南岳禅师立誓愿文。末后言愿先得丹而后得道。盖欲留形住世。长生不死。而现世之中便得成果。不待他生。南岳应化圣贤。若果出其口。必自有故。非凡近所测。若后人所增。则不可信。下士观此。或起异见。是愿文误之也。神鸾焚仙经而修观经。南岳修丹道以求佛道。何两不相合如是。彼南岳止观。于起信论增一恶字。而曰具足一切善恶。此必非南岳之意。而后人为之者。恶字可增。今文何可遽信。其亦禅门口诀之类也夫。

  天台传佛心印

  大藏又有智者大师传佛心印一卷。夫佛心印曰天台传之。可也。谓天台独传。而达磨诸师皆不得与焉。不可也。谓师子遇害。其传遂止。而六代传衣俱无其事。不可也。师子之色身可害。而道不可害也。师子之说法已竟。而传法未竟也。皆后人所为尊天台而不知所以尊也。又后人之言曰。法华。根本也。华严。枝叶也。天台何曾有是言也。又曰。性具之旨惟一家有。非诸家所能及。一家之说。亦何示人以不广也。夫性具之理。见于诸经。发于诸祖。不知其几。而独擅一家。非天台所乐闻也。天台。圣师也。望道而未之见者也。其自处也。曰。损己利人。止登五品。而后人过为称扬。失天台不自圣之心矣。合前一事观之。故古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水陆仪文

  水陆仪文。世传起自梁武帝。昔白起以长平一坑至四十万。罪大恶极。久沉地狱。无由出离。致梦于武帝。武帝与志公诸师议拔救之策。知大藏有水陆仪文。祷之。则光明满堂。由此举行。传之后世。而今藏并无其文。金山寺之本。亦前后错杂。不见始终头绪。时僧行者。亦复随意所作。各各稍殊。南都所绘上下堂像。随画师所传。奉为定规。颇不的当。而启建道场者。化募资费。累月累年。始克成就。陈设繁文。以致士女老幼纷至沓来。如俗中看旗看春。交足摩肩。男女混乱。日以千计。而不免亵渎圣贤。冲突鬼神。失多而过重。有祸而无功。多致道场不终其事而感恶报。甚可惧也。惟四明志盘法师所辑仪文。至精至密。至简至易。精密而不伤于烦长。简易而不病于缺漏。其本止存四明。诸方皆未之见也。予为订正。重寿诸梓。以广流通。虽然。亦不可易易举。数数举也。易则必至于数。数则自生夫易。由是疏于诚敬。多于过愆。则求福而反祸矣。幸相与慎之。

  师友

  越僧定公。中年出家。破衲乞食。云行鸟飞。于名利淡如也。苦志力参天晴日出四句忽有省。时无大知识为之钳锤。有印之者。心不服。咈然去。尝谓予曰。今世僧谁敢印证我者。因引释迦如来以作印证。由是得少为足。认鍮作金。乃崇信罗道。注释其所作五部六册等书。遂为时人所呵。向使其得真师胜友。必大有成就。故知寻师访友之功。学道者之要务。而有因无果。丧失初心。良可叹悼。

  朝海

  僧俗进香南海。或有不由四明正路。而别从大洋及鳖子门。蹈不测之险者。飓风作。覆舟。溺死数十百人。嗟乎。不远数百里。数千里。虔诚而往参谒。宁非好心。宁非善事。而至于失命。则未必其临终正念何如也。夫经称菩萨无刹不现身。则不须远涉他方。而大慈大悲者。菩萨之所以为菩萨也。但能存菩萨慈悲之心。学菩萨慈悲之行。是不出户庭而时时常觐普陀山。不面金容而刻刻亲承观自在矣。更有投入洪涛谓之舍身。冀菩萨为接引。及其死也。必发瞋起怨。是反成堕落。岂不哀哉。不特此耳。泰山绝顶亦有舍身崖。后贤为之筑垣。大书矜愚二字。亦无量阴德矣。

  蔑视西方

  居士鲍姓者。日诵法华楞严。久之知解通利。遂作西方论。答客问共三篇。初一篇犹谈正理。而稍稍带言西方不足生。次二篇则甚言愿生西方者之非。或劝予辟之。予忆空谷禅师谓谬人之言比于樵歌牧唱。不必与辩。今鲍所论。皆援禅门正理。易以入人。则因而疑误众生。退失往生之愿。为害非细。不得终嘿矣。其初一篇分三等西

译南岳誓愿文

大藏经中有南岳禅师所立的誓愿文。文末说愿先修成金丹,而后证得大道。大概是想要留住形躯,居住世间,长生不死,而在现世之中便修成道果,不等待来生。南岳是应化人间的圣贤,如果这话真是出自他口,必定自有缘故,不是凡俗浅近之人所能推测的。如果是后人添加的,那就不可相信。下等根器的人看了这个,或许会生起邪见,这是誓愿文误导了他们。神鸾焚烧仙经而修习《观经》,南岳修习丹道以求佛道,为什么两者如此不合呢?南岳的《止观》在《起信论》中增加了一个“恶”字,说“具足一切善恶”,这必定不是南岳的本意,而是后人所为。既然“恶”字可以随意增加,那么现在的文字怎么能轻易相信呢?这也大概是禅门口诀之类的话吧。

天台传佛心印

大藏经中又有智者大师《传佛心印》一卷。说佛心印由天台宗传承,是可以的。说天台宗独自传承,而达摩祖师等都不在其中,是不可以的。说师子尊者遇害,传承就停止了,而六代传衣都没有这件事,也是不可以的。师子尊者的色身可以被杀害,但道法是不可被杀害的。师子尊者的说法虽然已经结束,但传法并未结束。这都是后人为了尊崇天台宗而不知如何尊崇所致。又有后人说:“《法华经》是根本,《华严经》是枝叶。”天台宗哪里有过这样的话呢?又说:“性具的宗旨只有天台一家有,其他各家都达不到。”天台一家的说法,又怎么显示给人看而不广大呢?性具的道理,见于各种经典,阐发于历代祖师,不知有多少,却独擅一家,这不是天台宗所乐见的。天台宗是圣师,是望道而未能见到的人。他自处时说:“损己利人,只登五品。”而后人过分称扬,失去了天台宗不自以为圣的心。综合前面两件事来看,所以古人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水陆仪文

水陆法会的仪文,世间传说起源于梁武帝。从前白起因长平一役坑杀四十万人,罪大恶极,久沉地狱,无法出离,于是托梦给梁武帝。梁武帝与志公等禅师商议拔救的办法,知道大藏经中有水陆仪文,祈祷后,满堂光明,由此举行,流传后世。而现在的大藏经中并没有这篇仪文。金山寺的版本,前后错杂,不见始终头绪。当时的僧人、行者,也随意制作,各自稍有不同。南京所绘制的上下堂画像,随画师所传,奉为定规,颇不恰当。而启建道场的人,化缘募款,累月累年,才能成就。陈设繁文缛节,以致士女老幼纷至沓来,如同世俗中看旗灯、看春景,摩肩接踵,男女混乱,日以千计,而不免亵渎圣贤,冲犯鬼神,过失多而罪过重,有祸而无功,多导致道场不能完成其事而感召恶报,非常可怕。只有四明志盘法师所辑集的仪文,至精至密,至简至易,精密而不伤于烦长,简易而不病于缺漏。其原本只保存在四明,其他地方都没有见到。我加以订正,重新刻印,以广流通。虽然如此,也不可以轻易举办法会,频繁举办法会。轻易就会变得频繁,频繁自然产生轻慢。由此疏于诚敬,多有过失,那么求福反而招祸了。希望大家谨慎对待。

师友

越地的僧人定公,中年出家,穿着破衲乞食,云游如鸟飞,对名利淡泊如水。苦志力参“天晴日出”四句,忽然有所省悟。当时没有大德高僧为他锤炼印证,有人印证他,他心里不服,愤然离去。曾经对我说:“当今世间的僧人,谁敢印证我呢?”于是引用释迦如来作为印证。由此得少为足,认鍮石为黄金,于是崇信罗道,注释他所作的《五部六册》等书,遂被时人所呵斥。当初如果他得到真正的老师和优秀的朋友,必定大有成就。所以知道寻师访友的功效,是学道者的要务。而有因无果,丧失初心,实在可叹可悼。

朝海

僧俗进香南海,有的不经过四明的正路,而另从大洋及鳖子门,蹈不测之险。飓风发作,翻船,溺死数十百人。唉!不远数百里、数千里,虔诚前往参谒,难道不是好心,难道不是善事吗?但至于失去性命,那么临终时正念如何,就未必知道了。佛经说菩萨无刹不现身,那么就不需要远涉他方,而大慈大悲,是菩萨之所以为菩萨的原因。只要存有菩萨慈悲之心,修习菩萨慈悲之行,是不出户庭而时常朝觐普陀山,不见金容而刻刻亲承观自在菩萨了。更有投入洪涛称为舍身,希望菩萨接引,等到死的时候,必定发瞋起怨,这反而造成堕落,岂不悲哀吗?不仅如此,泰山绝顶也有舍身崖,后贤为之筑墙,大书“矜愚”二字,也是无量阴德了。

蔑视西方

居士鲍姓者,每日诵《法华经》《楞严经》,久而久之知解通利,于是作《西方论》,回答客问共三篇。第一篇还谈论正理,而稍稍带有西方不足往生的言论。后两篇则极力说愿生西方的人不对。有人劝我批驳他。我想起空谷禅师说谬误之人的话比樵歌牧唱还不如,不必与他辩论。现在鲍的论述,都援引禅门正理,容易使人信服,从而疑误众生,退失往生之愿,为害不小,不能最终沉默了。他的第一篇分三等西

方。一为文殊普贤马鸣龙树诸菩萨所生之西方。二为远公永明等诸知识。苏子瞻杨次公等诸贤者所生之西方。三为凡庸恶人畜生等所生之西方。其说近似有理。但九品往生。经有明文。昭如日月之在中天。何须待尔别为三等。一王创制。万国钦崇。山野匹夫另立科约可乎。其谬一也。佛明九品者。西方原无二土。而人机不同。故往生者自成其九。鲍之说。是西方原设三等之土。以待三等之人。与经不协。其谬二也。又言永。远诸知识诸贤者往生。实非自利。纯是利他。夫求生彼国。正为亲近如来。冀求胜益。诸大菩萨且置弗论。只如苏杨诸贤。岂皆菩萨地尽。特往极乐度生。更不自利者耶。行愿品颂云。亲睹如来无量光。现前授我菩提记。求授记非自利而何。其谬三也。又曰。圣凡同体。迷悟而优劣暂分。返照回光。反掌而圣凡迥别。既其返照。如何翻成迥别。又曰。同体可乎。自语相违。其谬四也。又曰毋执我相欲生彼土。而佛顾叮咛告诫。劝发求生。是佛教人执我相耶。其谬五也。至于第二第三篇。弥加诋毁。其谬更甚。曰。今主法者惟以净土为事。惟以此事为真。则净土是假耶。佛说净土是诳语耶。不信有金色世界。楞严所呵也。鲍日诵楞严。而作此断见。其谬六也。又云。一心不乱。非执持名号。念念专注之谓也。若说执持者。有如云布。亲见数人昼夜念佛。又经几位老善知识印过。后皆入魔罥。不可救拔。夫执持名号。佛说也。是佛误此数人入魔罥耶。现见不念佛而参禅亦有着魔者。何也。经言念佛往生者得不退转。则必入圣流。佛许入圣流。鲍以为入魔罥。其谬七也。又云。所谓一心者。乃当人本有之心。本自灵妙。本自具足。除是之外更无别法。夫经文明说执持名号。一心不乱。何得革去上文四字而说一心。若无经文。空口高谈。如是说心。亦无不可。此则金口所出。真语实语。是佛差说。鲍为改正耶。法华云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又如何解。其谬八也。又曰。依此法修。必入邪道。前曰入魔罥。今曰入邪道。念佛之为害如此乎。佛何不禁人念佛。而待鲍禁也。其谬九也。又云。上古人先劝人得本。后劝往生。夫念佛往生。原是下学而上达边事。先上达。后下学。于理通乎。宁有先状元及第。位登宰辅。方乃习读六经论孟。学做举业文字者乎。其谬十也。又云。若佛法止此。只消一卷弥陀经足矣。只靠此经。谁不可作人天师。谁不可称善知识。夫法华楞严华严般若等诸大乘经。无日不诵。无日不讲。有谁偏执弥陀一经而扫灭诸经耶。虽然。只恐不曾真实专靠一经耳。专靠一经。得念佛三昧。称善知识亦何忝乎。十一谬也。又云。佛刹无尽。若专教人求生一刹。其余佛刹岂不冷静哉。宁知尽微尘众生皆生一刹。不见增多。尽微尘众生无一生彼刹者。亦不减少。何冷何暖。何静何喧。而作儿童之见。邪僻之说。十二谬也。千经万论。赞叹西方。千圣万贤。求生彼国。独鲍一人重加毁訾。何其不惧口业也。居士初时信心虔笃。吾甚爱之。今若此。吾甚忧之。

译所谓西方净土,分为三类:一是文殊、普贤、马鸣、龙树等诸菩萨所往生的西方;二是慧远、永明延寿等诸位善知识,以及苏东坡、杨次公等诸位贤者所往生的西方;三是凡夫、恶人、畜生等所往生的西方。这种说法看似近似有理。但是,九品往生,经典中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如同日月高悬中天一样昭然若揭,哪里还需要你另外划分为三等呢?一旦君王创立制度,万国都恭敬推崇,山野间的平民百姓另立规章条例可以吗?这是第一个谬误。佛陀阐明九品,是因为西方净土原本没有两种不同的国土,而是众生的根机不同,所以往生者自然形成九品。鲍某的说法,是认为西方原本就设立了三种等级的国土,来对应三种等级的人,这与经典不相符合。这是第二个谬误。又说慧远、永明等诸位善知识、贤者往生,实际上不是为了自利,纯粹是为了利他。求生彼国,正是为了亲近如来,希望求得殊胜的利益。诸位大菩萨暂且不论,仅像苏东坡、杨次公等诸位贤者,难道都已经修证到了菩萨地的极致,特意前往极乐世界度化众生,而不再自利了吗?《华严经·行愿品》颂云:“亲睹如来无量光,现前授我菩提记。”求授记难道不是自利吗?这是第三个谬误。又说:“圣人与凡夫本体相同,只因迷悟不同而暂时分出优劣,一旦返照回光,就像翻掌一样,圣凡便截然不同。”既然已经返照,怎么会反而变得截然不同呢?又说:“本体相同可以吗?”这是自相矛盾。这是第四个谬误。又说:“不要执着于我相,想要往生彼土,而佛陀却反复叮咛告诫,劝发求生,这是佛陀教人执着我相吗?”这是第五个谬误。至于第二、第三篇,更加诋毁,谬误更甚。说:“现在主持佛法的人,只以净土为事,只以这件事为真,那么净土是假的吗?佛陀说净土是谎言吗?不相信有金色世界,这是《楞严经》所呵斥的。”鲍某每天诵读《楞严经》,却做出这种断灭见的言论。这是第六个谬误。又说:“一心不乱,不是指执持名号、念念专注的意思。”如果说执持名号有害,那么有如云布等人,亲眼见到数人昼夜念佛,又经过几位老善知识的印证,后来都陷入魔障,无法救拔。执持名号,是佛陀所说的,是佛陀误导这几个人陷入魔障吗?现在看到不念佛而参禅也有着魔的人,这是为什么呢?经典说念佛往生者得不退转,那么必定进入圣者之流。佛陀允许进入圣者之流,鲍某却认为是陷入魔障。这是第七个谬误。又说:“所谓一心,是指当人本有的心,本来灵妙,本来具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经典明明说“执持名号,一心不乱”,怎么能删去上文“执持名号”四个字而单说“一心”呢?如果没有经文依据,空口高谈,这样解释心,也未尝不可。但这是佛陀金口所出的真语实语,是佛陀说错了,鲍某来改正吗?《法华经》说“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又怎么解释呢?这是第八个谬误。又说:“依照此法修行,必定进入邪道。”前面说陷入魔障,现在说进入邪道,念佛的危害竟然如此之大吗?佛陀为什么不禁止人念佛,而要等待鲍某来禁止呢?这是第九个谬误。又说:“上古之人,先劝人得本,后劝往生。”念佛往生,原本就是下学而上达的事情。先上达,后下学,这在道理上讲得通吗?哪有先考中状元及第,位登宰辅,然后才去习读六经论孟,学习做科举文章的呢?这是第十个谬误。又说:“如果佛法仅此而已,只需一卷《阿弥陀经》就够了。只靠这部经,谁不可以做人天师?谁不可以称为善知识?”《法华》、《楞严》、《华严》、《般若》等诸大乘经典,没有一天不诵读,没有一天不讲解,有谁偏执《弥陀经》而扫灭其他经典呢?虽然如此,只怕是不曾真实专靠一部经罢了。专靠一部经,得念佛三昧,称为善知识又有什么惭愧呢?这是第十一个谬误。又说:“佛刹无尽,如果专门教人求生一刹,其余佛刹岂不是冷清了吗?”哪里知道,尽微尘数的众生都生到一刹,不见增多;尽微尘数的众生没有一生到彼刹的,也不见减少。哪里冷哪里暖?哪里静哪里喧?却做出儿童般的见识,邪僻的说法。这是第十二个谬误。千经万论,赞叹西方;千圣万贤,求生彼国。唯独鲍某一人重重诋毁,为何不惧怕口业呢?居士起初信心虔诚笃定,我非常喜爱他;现在像这样,我非常忧虑他。

颂古拈古(一)

  或问古人皆有颂古。拈古。子独无。何也。答曰。不敢也。古人大彻大悟之后。吐半偈。发片言。皆从真实心地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不假思惟。不烦造作。今人能如是乎。国初尊宿言公案有二等。如狗子佛性。万法归一之类是一等。又有最后极则淆讹。谓之脑后一槌。极为难透。予于前狗子万法。尚未能无疑。何况最后。故不敢恣其臆见。妄为拈颂也。

  颂古拈古(二)

  或曰。子其谦乎。盖能而示之以不能乎。曰。非谦也。是真语实语也。楞伽示宗说二通。而教多显义。宗多密义。故又云无义味语。予于教之深玄者犹未能尽通也。而况于宗门中语乎。复次宗门问答机缘。虽云无义味语。然有犹存少分义路可思议者。有绝无义路。似无孔铁槌不可钻刺者。有似太虚空不可捉摸者。有似铁蒺藜不可咬嚼者。有似大火聚不可近傍者。有似赫日轮不可着眼者。有似砒霜鸩羽不可沾唇者。安得妄议略举古人一二。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我今已能冥会佛心如迦叶否。客诵金刚。六祖实时契悟。我今已能顿了深经如六祖否。临济见大愚。而曰黄檗佛法无多子。我今已能实见得无多子否。赵州八十行脚。曰只为心头未悄然。我今已能心头悄然否。香岩击竹有声。而曰一击忘所知。我今已能忘所知否。灵云见桃花。而曰直至如今更不疑。我今已能的的到不疑之地否。高峰被雪岩问正睡着无梦时主人。不能答。我今已能答斯问否。又三年而于枕子落地处大悟。我今已有此大悟否。如此类者。不可胜举。倘有一未明。其余皆未必明也。如兜率悦公之谓张无尽是也。非惟古人。即今人所作。亦不敢轻评其是非。而漫为之贬驳也。何也。人坐于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又未曾系籍圣贤故也。嗟乎。错答一转语。堕野狐身百劫。笑明眼人答话。倒屙三十年。覆辙昭然。可弗慎诸。

  续入藏诸贤著述

  古来此方著述入藏者。皆依经论入藏成式。梵僧若干员。汉僧若干员。通佛法宰官若干员。群聚而共议之。有当入而未入者。则元之天目高峰禅师语录。国初之琦楚石禅师语录。皆宝所之遗珍也。近岁又入藏四十余函。而二师语录。依然见遗。有不须入者反入焉。则一二时僧与一二中贵草草自定。而高明者或不与其事故也。嗟乎。天台师种种著述。及百年然后得入藏。岂亦时节因缘使之然欤。后更有入藏者。二师之语录其最急矣。特阐而明之。

  南岳天台自言

  岳台二师。俱言吾以领众。损己利人。一则止证铁轮。一则仅登五品。权辞欤。抑实语欤。愚谓权实非后学所能测。但在今人。且莫问权。姑以实论。圣师尚尔。况凡夫乎。则转增精进矣。不特二师为然。古人之自处也。有曰某离师太早。未能尽其妙或曰某早住院。未克臻此。其慎重类如是。况台师所处尚不及信位。今人即大悟。问其造位。若果入住。应便能八相成道否。则宁可自招妄言证圣之大罪耶。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即二师意也。彼嘐嘐然。高据师位。大言不惭者。将超越于二师之上乎。可惧也已。

  道讥释(一)

  有道者告予曰。我辈冠簪。公等剃削。夫剃削者。应离世绝俗。奈何接踵于长途广行募化者。罕遇道流而恒见缁辈也。有手持缘簿。如土地神前之判官者。有鱼击相应。高歌唱和。而谈说因缘如瞽师者。有扛抬菩萨像神像而鼓乐喧填。赞劝舍施如歌郎者。有持半片铜铙。而鼓以竹箸。如小儿戏者。有拖铁索重数十百斤如罪人者。有举石自击其身如饮恨诉冤者。有整衣执香。沿途礼拜。挨家逐户。如里甲抄排门册者。清修法门或者有玷乎。予无以应。徐而谓曰。募化亦不等。有非理者。有合理者。有因正果正者。有瞒因昧果者。未可一概讥刺也。但其不务修行。而专求利养。为可恨耳。因记此。愿相与共戒之。

  道讥释(二)

  道者又曰。诸宫观道院。及诸神

译颂古拈古(一)

有人问:古人都有颂古、拈古,唯独你没有,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不敢啊。古人在大彻大悟之后,吐出半偈,发出片言,都是从真实心地大光明藏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不假借思维,不烦劳造作。现在的人能像这样吗?建国初年的尊宿说,公案有两等:像“狗子佛性”、“万法归一”之类是一等;又有最后极则的淆讹,称为脑后一槌,极为难以透彻。我对于前面的“狗子”、“万法”,尚且不能没有疑惑,何况最后的呢?所以不敢放纵自己的主观臆见,妄自进行拈古颂古。

颂古拈古(二)

有人说:你这是在谦虚吧,其实是能而装作不能吧?回答说:不是谦虚,这是真话实话。《楞伽经》显示宗说二通,而教门多显义,宗门多密义,所以又说“无义味语”。我对于教门中深奥玄妙的,尚且不能全部通晓,何况宗门中的语言呢?其次,宗门问答机缘,虽然说是无义味语,然而有的还存有少许义路可以思议,有的绝无义路,像无孔铁槌不可钻刺,有的像太虚空不可捉摸,有的像铁蒺藜不可咬嚼,有的像大火聚不可近傍,有的像赫日轮不可着眼,有的像砒霜鸩羽不可沾唇,怎么能妄加议论?略举古人一二:世尊拈花,迦叶破颜微笑,我现在已经能像迦叶那样冥会佛心了吗?客人诵《金刚经》,六祖实时契悟,我现在已经能像六祖那样顿悟深经了吗?临济见大愚,说黄檗佛法无多子,我现在已经能实见得无多子了吗?赵州八十岁行脚,说只为心头未悄然,我现在已经能心头悄然了吗?香岩击竹有声,说一击忘所知,我现在已经能忘所知了吗?灵云见桃花,说直至如今更不疑,我现在已经能确实到达不疑之地了吗?高峰被雪岩问正睡着无梦时主人,不能回答,我现在已经能回答这个问题了吗?又过了三年,在枕子落地处大悟,我现在已经有这种大悟了吗?像这类例子,不可胜数。倘若有一处不明白,其余的也未必明白。就像兜率悦公说张无尽那样。不仅是古人,即使是今人所作的,也不敢轻易评判其是非,而漫不经心地贬斥驳斥。为什么呢?人坐在堂上,才能辨别堂下人的曲直,又未曾列入圣贤的籍贯啊。唉,错答一转语,堕野狐身百劫;笑明眼人答话,倒屙三十年。覆辙昭然,能不谨慎吗?

续入藏诸贤著述

古来此方著述入藏的,都依照经论入藏的成式,梵僧若干员,汉僧若干员,通佛法的宰官若干员,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有应当入藏而未入的,比如元朝的天目高峰禅师语录,建国初年的琦楚石禅师语录,都是宝所的遗珍。近年又入藏四十余函,而两位禅师的语录,依然被遗漏,有不须入的反而入藏了,这是一二时僧与一二中贵草草自定,而高明者或不参与其事的原因啊。唉,天台师的种种著述,及百年然后得入藏,难道也是时节因缘使之然吗?以后更有入藏的,两位禅师的语录是最急迫的了,特此阐明。

南岳天台自言

南岳、天台两位禅师,都说我因为领众,损己利人,一个只证铁轮,一个仅登五品。是权辞呢,还是实语呢?愚以为权实不是后学所能测度的,但对于今人,且莫问权,姑且以实论。圣师尚且如此,何况凡夫呢?那就转增精进了。不仅是两位禅师如此,古人的自处,有的说某离师太早,未能尽其妙,有的说某早住院,未克臻此,其慎重类如是。何况天台师所处尚不及信位,今人即使大悟,问其造位,若果入住,应便能八相成道吗?那么宁可自招妄言证圣的大罪吗?孔子说:我不是生而知之者。又说:至于圣与仁,那我岂敢当。又说:我有知吗?无知啊。这就是两位禅师的意思。那些嘐嘐然,高据师位,大言不惭的人,将超越于两位禅师之上吗?可惧也已。

道讥释(一)

有道者告诉我:我们戴冠簪,你们剃削。剃削者,应离世绝俗,为什么接踵于长途广行募化的,罕遇道流而恒见缁辈呢?有手持缘簿,像土地神前的判官的;有鱼击相应,高歌唱和,而谈说因缘像瞽师的;有扛抬菩萨像神像而鼓乐喧填,赞劝舍施像歌郎的;有持半片铜铙,而鼓以竹箸,像小儿戏的;有拖铁索重数十百斤像罪人的;有举石自击其身像饮恨诉冤的;有整衣执香,沿途礼拜,挨家逐户,像里甲抄排门册的。清修法门或许有玷吗?我无以应。徐而谓曰:募化也不等,有非理的,有合理的,有因正果正的,有瞒因昧果的,未可一概讥刺也。但其不务修行,而专求利养,为可恨耳。因记此,愿相与共戒之。

道讥释(二)

道者又说:诸宫观道院,及诸神

庙。皆我等居也。奈何僧众多住其中。罕见道流住佛寺者。夫归依佛者住寺。归依道者住宫观院庙。今僧居于此。为归依三清诸天尊诸真诸神耶。抑欲占夺我等产业耶。其言有理。予无以应。徐而曰。韬光。古灵隐也。何道流居之。曰。此在家修习全真者寓焉。冠簪者不与也。况剃度一僧主之矣。其言有理。予又无以应。噫。今之为僧者。或栖止丛林。或幽居兰若。或依岩为室。或就树结茅。何所不可。而必附彼羽衣以为居亭主人也。

译这是庙宇,本该由我们道士居住。为什么僧人大多住在这里?很少见到道士住在佛寺中。信奉佛教的人住在寺庙,信奉道教的人住在宫观院庙。如今僧人住在这里,是皈依三清、诸天尊、诸真、诸神吗?还是想侵占夺取我们的产业?他的话有理,我无法回答。我慢慢说道:“韬光庵,是古灵隐寺的一部分,为什么道士要住在那里?”回答说:“那是在家修习全真道的人寄居在那里,戴冠簪的道士不参与。况且那里有一位剃度的僧人主持。”他的话有理,我又无法回答。唉!现在的僧人,有的栖身于丛林寺院,有的幽居在兰若精舍,有的在岩石旁建屋,有的在树下结茅为庵,哪里不可以居住?为什么一定要依附那些道士,以他们为居所的房主呢?

出家利益

  古德云。最胜儿。出家好。俗有恒言曰。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此者赞叹出家。而未明言出家之所以为利益也。岂曰不耕不织。而有自然衣食之为利益乎。岂曰不买宅不赁房。而有自然安居之为利益乎。岂曰王臣护法。信施恭敬。上不役于官。下不扰于民。而有自然清闲逸乐之为利益乎。古有偈曰。施主一粒米。大似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带角还。又云。他日阎老子与你打算饭钱。看你将何抵对。此则出家乃大患所伏。而况利益乎哉。所谓出家之利益者。以其破烦恼。断无明。得无生忍。出生死苦。是则天上人间之最胜。而父母宗族被其泽也。不然。则虽富积千箱。贵师七帝。何利益之有。吾实大忧大惧。而并以告夫同业者。

  世俗许愿

  世人祈求子嗣者。祈延寿命者。祈消疾病者。祈解灾难者。祈取功名者。祈安家宅者。祈益资财者。如是等事。第一不可告许宰杀牲牢之愿。此名恶愿。有业无功。纵得遂心。美好一时。苦报在后。乃至许袍许幡。许造殿堂。许置供器。虽与上之荤祭不同。然大悲平等名佛。正直不偏名神。岂有因贿降福之理乎。纵得遂心。本人命所自致。非许愿力也。据理而论。惟在广作诸善耳。忠君孝亲。怜贫爱老。救灾恤苦。戒杀放生。种种阴骘。种种方便。随力所能。皆力行之。善功所感。理必降祥。傥不遂心。则应归之天命。委之宿缘。不怨不尤。弥加行善而无退悔。

  出世间大孝

  世间之孝三。出世间之孝一。世间之孝。一者承欢侍彩。而甘旨以养其亲。二者登科入仕。而爵禄以荣其亲。三者修德励行。而成圣成贤以显其亲。是三则世间之所谓孝也。出世间之孝。则劝其亲斋戒奉道。一心念佛。求愿往生。永别四生。长辞六趣。莲胎托质。亲觐弥陀。得不退转。人子报亲。于是为大。予昔甫知入道。而二亲云亡。作自伤不孝文以伸悲恨。今见在家出家二众中有具庆者。于是倍增感慨。而涕泗交零。稽首顿首以劝。

  伪造父母恩重经

  有伪造二经者。题以父母恩重等言。中不尽同。而假托古译师名。吾友二人各刻其一。二友者。忠孝纯正士也。见其劝孝。而不察其伪也。或曰。取其足以劝孝而己。似不必辨其真伪。予曰。子但知一利。而不知二害。一利者。诚如子言。劝人行孝。非美事乎。故云一利。二害者何。一者素不信佛人见之。则弥增其谤。佛言如是鄙俚。他经可知矣。遂等视大藏甚深无上法宝。重彼愆尤。一害也。二者素信佛人。徒具信心。未曾博览内典。见此鄙俚之谈。亦复起疑。因谓谤佛者未必皆非。动彼惑障。二害也。害多而利少故也。况劝孝自有大方便报恩经。及盂兰盆经。种种真实佛说者流通世间。奚取于伪造者。

  修行不在出家

  予昔将欲出家。有黄冠语予。不必出家。只在得好师耳。予时出家心急。置其语不论。出家后。思彼以延年修养色身为业。得传而留形久住足矣。何必出家。为僧者。欲破惑证智。上求佛果。下化众生。则古德皆舍家离俗而作沙门。又彼若志求金丹大道。亦须出家。则彼之言未为当理。但观今人有未出家前。颇具信心。剃染之后。渐涉世缘。翻成退堕。则反不知居家奉父母教子孙。得一好师示导正法。依而行之。是如来在家真实弟子。何以假名阿练若为哉。如是。则彼言亦甚有理。又不可不知也。

  不朽计

  世人将平生所作诗文汇为一集。乞诸名人序跋之曰。以此为不朽计也。噫。古之人必也名喧寰宇。昭灼于人之耳目者。乃所著述方传之至今。其次焉者。身没之后。极之数十年间。墨之楮者或覆瓿。而劂之木者或资釜矣。安在其不朽也。必也镌之鼎彝。篆之碑碣。数百年之后。存者亦不多见矣。即孔子之文章。二帝三王之典谟训诰。传诸万世无弊。而三灾起时。大地须弥。诸天宫殿皆悉碎为微尘。荡为太虚。安在其不朽也。真不朽者。其不生不灭之本心乎。此则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

译出家的利益

古德说:最胜的儿子,出家好。世俗有常说的话:一个儿子出家,九族都能生天。这是赞叹出家,但没有明确说出出家之所以为利益的原因。难道说,不耕种不纺织,却有自然的衣食,这就是利益吗?难道说,不买宅不租房,却有自然的安居,这就是利益吗?难道说,王臣护法,信众施舍恭敬,上不被官府役使,下不扰害百姓,却有自然的清闲逸乐,这就是利益吗?古有偈语说:施主一粒米,大似须弥山。若还不了道,披毛带角还。又说:他日阎罗王与你算饭钱,看你将何抵对。这说明出家是大患所伏,何况利益呢?所谓出家的利益,是因为它能破除烦恼,断除无明,证得无生法忍,超出生死苦海。这才是天上人间最胜的,而父母宗族也蒙受其恩泽。不然的话,即使财富堆积千箱,尊贵师事七帝,又有什么利益呢?我实在大为忧虑恐惧,并以此告知同修之人。

世俗许愿

世人祈求子嗣的,祈求延寿的,祈求消灾祛病的,祈求解除灾难的,祈求获取功名的,祈求安宅的,祈求增加资财的,像这样的事,第一不可许诺宰杀牲畜的愿。这叫恶愿,有业无功。纵然得遂心愿,美好一时,苦报在后。乃至许诺袍服幡旗,许诺建造殿堂,许诺设置供器,虽然与上述荤祭不同,但大悲平等名为佛,正直不偏名为神,哪有因贿赂而降福的道理呢?纵然得遂心愿,也是本人命理所致,并非许愿之力。据理而论,只在广作诸善罢了。忠君孝亲,怜贫爱老,救灾恤苦,戒杀放生,种种阴德,种种方便,随力所能,都尽力实行。善功所感召,按理必降吉祥。倘若不遂心愿,则应归之于天命,委之于宿缘,不怨不尤,更加行善而不退悔。

出世间的大孝

世间的孝有三种,出世间的孝有一种。世间的孝,一是承欢侍奉,以甘美的食物供养父母;二是登科入仕,以爵位俸禄荣耀父母;三是修德励行,成圣成贤以显扬父母。这三者是世间所谓的孝。出世间的孝,则是劝导父母斋戒奉道,一心念佛,求愿往生,永别四生,长辞六趣,莲胎托质,亲见阿弥陀佛,得不退转。人子报亲,以此为最大。我过去刚知入道,双亲便已亡故,作自伤不孝文以伸悲恨。如今见在家出家二众中有具庆者(父母健在者),于是倍增感慨,涕泗交零,稽首顿首以劝。

伪造父母恩重经

有伪造两部经的人,题以父母恩重等言,内容不尽相同,而假托古译师之名。我两位朋友各刻印其中一部。这两位朋友,是忠孝纯正之士,见其劝孝,而不察其伪。有人说:取其足以劝孝而已,似乎不必辨其真伪。我说:你只知一利,而不知二害。一利者,诚如你所说,劝人行孝,不是美事吗?所以说一利。二害者何?一是素不信佛的人见了,则更加增加诽谤。佛言如此鄙俚,其他经可想而知。于是等视大藏甚深无上法宝,加重他们的罪过,这是一害。二是素信佛的人,徒具信心,未曾博览内典,见此鄙俚之谈,也起疑心。因而认为谤佛者未必皆非,动摇他们的惑障,这是二害。害多而利少,所以如此。况且劝孝自有大方便报恩经,及盂兰盆经,种种真实佛说者流通世间,何取于伪造者。

修行不在出家

我过去将要出家时,有道士对我说:不必出家,只在得好师耳。我当时出家心急,置其语不论。出家后,思彼以延年修养色身为业,得传而留形久住足矣,何必出家。为僧者,欲破惑证智,上求佛果,下化众生,则古德皆舍家离俗而作沙门。又彼若志求金丹大道,亦须出家,则彼之言未为当理。但观今人有未出家前,颇具信心,剃染之后,渐涉世缘,翻成退堕,则反不知居家奉父母教子孙,得一好师示导正法,依而行之,是如来在家真实弟子,何以假名阿练若为哉。如是,则彼言亦甚有理,又不可不知也。

不朽计

世人将平生所作诗文汇为一集,乞诸名人序跋之曰:以此为不朽计也。噫。古之人必也名喧寰宇,昭灼于人之耳目者,乃所著述方传之至今。其次焉者,身没之后,极之数十年间,墨之楮者或覆瓿,而劂之木者或资釜矣,安在其不朽也。必也镌之鼎彝,篆之碑碣,数百年之后,存者亦不多见矣。即孔子之文章,二帝三王之典谟训诰,传诸万世无弊,而三灾起时,大地须弥,诸天宫殿皆悉碎为微尘,荡为太虚,安在其不朽也。真不朽者,其不生不灭之本心乎。此则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

。鸾法师曰。此吾金仙氏之长生也。予亦曰。此吾大雄氏之所谓不朽也。何不舍世必朽之闲家具。而求真不朽之正知见也。不此之计。而漫劳其心。其为计也疏矣。

译鸾法师说:“这是金仙氏所说的长生。”我也说:“这是大雄氏所说的不朽。”为什么不舍弃世间必定腐朽的闲杂事物,而去追求真正不朽的正知正见呢?不以此作为计策,却白白耗费心神,这种计策就太疏漏了。

人不宜食众生肉

  经言靴裘等物皆不应着。以其日与诸畜相亲近也。夫此特着之身外。况食肉则入于身内乎。今人以犬豕牛羊鹅鸭鱼鳖为食。终世不觉其非。何也。夫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以归于脾。其渣滓败液出大小肠。而华腴乃滋培脏腑。增长肌肉。积而久之。举身皆犬豕牛羊鹅鸭鱼鳖之身也。父母所生之身。见生即异类矣。来生云乎哉。夫五谷为养。五菜为充。五果为助。内经语也。人之所食也亦既足矣。而奚以肉食为。既名曰人。不宜食肉。

  三难净土

  一人问。释迦如来以足指按地。即成金色世界。佛具如是神力。何不即变此娑婆土石诸山秽恶充满之处。便成七宝庄严之极乐国。乃必令众生驰驱于十万亿佛土之迢迢也。噫。佛不能度无缘。子知之乎。净缘感净土。众生心不净。虽有净土。何由得生。喻如十善生天。即变地狱为天堂。而彼十恶众生。如来垂金色臂牵之。彼终不能一登其阈也。是故刹那金色世界。佛摄神力而依然娑婆矣。又一人问。经言至心念阿弥陀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斯言论事乎。论理乎。噫。经云。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又云。礼佛一拜。从其足跟至金刚际。一尘一转轮王位。今正不必论其事之与理。但于至心二字上着倒。惟患心之不至。勿患罪之不灭。事如是。理亦如是。理如是。事亦如是。何足疑也。又一人问。有人一生精勤念佛。临终一念退悔。遂不得生。有人一生积恶。临终发心念佛。遂得往生。则善者何为反受亏。而恶者何为反得利也。噫。积恶而临终正念者。千万人中之一人耳。苟非宿世善根。临终痛苦逼迫。昏迷瞀乱。何由而能发起正念乎。善人临终退悔。亦千万人中之一人耳。即有之。必其一生念佛悠悠之徒。非所谓精勤者。精则心无杂乱。勤则心无间歇。何由而生退悔乎。是则为恶者急宜修省。毋妄想临终有此侥幸。真心求净土者但益自精勤。勿忧临终之退悔也。

  念豆佛

  僧有募化施主黄豆。每念佛一声。过豆一粒。一人作之。余人效之。号为豆儿佛师父。夫世尊教人念佛。制为数珠。何乃不遵佛制。省力事不作。而作此吃力事也。且百八之珠。周则复始。乃至百千万亿而无尽。今一合之豆。周则复始。亦复无尽。而何为念过之豆置不再用。更换新者。其言曰。念之至斗至石。送诸庵寺作腐供众。亦迂矣。或曰。古之人有行之者。如往生集所载是也。曰。彼非数豆。傍人计其念佛多不可计。约之当盈两载。今粮舶大者。载米千石。两载则极言其多耳。非数豆如今人也。即实数豆。其心亦不如今人也。

  真诰

  真诰一书。他且弗论。如曹操者。乃与古圣君如尧舜禹汤者同列而为天神。吾不能无疑也。或曰。阎罗王俄登宝殿。则侍卫森严。俄吞铁丸。则肢体焦烂。安知操之不朝在天堂而晚在地狱也。是不然。阎王者。其在生亦修福亦造罪。故报如是。操之为人。有恶无善。何得罪福双报如阎王乎。或更有说。非愚所知。据理评之。若果如斯。胡以寒乱臣贼子之胆。示老猾巨奸之警乎。亦尽信书不如无书之类也已。

  现报(一)

  报有三。一者今生作恶。现生受报。二者今生作恶。第二生受报。三者今生作恶。第二生未报。多生以后受报。惟善亦然。报之迟速。盖各有缘因。但世人见恶者不报。或更昌隆。乃愤愤不平。未知三世之说故也。夫后之二报。人不及见。惟重现报。今姑记现报数事。目击而非传闻者。一人挝笞婢仆。动以百数。一日将一仆系颈东柱。系足西柱。使伸缩无路。而痛责不休。其父大怒。遄往解放。而嘱曰。汝速去。渠若告汝逃亡。我即告渠忤逆。遂得生还。后此人亦以己子卖与他家。而自身为乡宦守门。又一人平生笞人如官府。后亦受官刑。毙囹圄中。一人中家内室也。妄费无算。后子女灭尽。老无依赖。为人缝补经络。一人贵宦子也。骄奢佚游侈费。不知惭愧。后追逐游僧丐者趁食于诸方。一人毁訾天神。无所顾

译人不宜食用众生的肉。

佛经说靴子、皮衣等物品都不应当穿戴,因为它们每天与各种牲畜亲近。这不过是穿在身体外面罢了,何况吃肉则是进入身体内部呢。现在的人把狗、猪、牛、羊、鹅、鸭、鱼、鳖当作食物,终身不觉得这是错误的。为什么呢?饮食进入胃中,游溢的精气归于脾脏,其渣滓和败坏的液体排出大小肠,而精华肥美的部分则滋养培育脏腑,增长肌肉。积累久了,全身都变成了狗、猪、牛、羊、鹅、鸭、鱼、鳖的身体了。父母所生的身体,一出生就与异类相同了,还谈什么来生呢?五谷用来滋养,五菜用来补充,五果用来辅助,这是《内经》的话。人所需要的食物已经足够了,还要肉食做什么呢?既然名叫人,就不适宜吃肉。

三难净土

有人问:释迦如来用脚趾按地,立刻变成金色的世界。佛具备这样神奇的力量,为什么不立刻将娑婆世界土石、群山、污秽充满的地方,变成七宝庄严的极乐国,却一定要让众生奔波于十万亿佛土那么遥远的地方呢?唉,佛不能度化没有缘分的人,你知道吗?清净的因缘感召净土,众生心不净,即使有净土,从哪里得以往生呢?好比行十善生天,立刻将地狱变为天堂,而那些造十恶的众生,如来垂下金色的手臂牵引他们,他们终究不能跨入一步。因此,刹那间的金色世界,佛收回神力后依然是娑婆世界了。又有人问:经上说至诚一心念阿弥陀佛一声,能灭除八十亿劫的生死重罪。这话是论事呢,还是论理呢?唉,经云: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又说:礼佛一拜,从脚后跟到金刚际,每一粒尘土都转生为转轮王位。现在不必争论是事还是理,只要在“至心”二字上着力。只担心心不至诚,不要担心罪不灭除。事是这样,理也是这样。理是这样,事也是这样。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又有人问:有人一生精勤念佛,临终一念退悔,于是不能往生。有人一生积恶,临终发心念佛,于是得以往生。那么善人为何反而吃亏,恶人为何反而得利呢?唉,积恶而临终能保持正念的,是千万人中才有一个罢了。如果不是宿世的善根,临终痛苦逼迫,昏迷混乱,怎么能发起正念呢?善人临终退悔,也是千万人中才有一个罢了。即使有,必定是他一生念佛漫不经心的人,不是所谓精勤的人。精则心无杂乱,勤则心无间歇,怎么会产生退悔呢?因此,作恶的人应当急修反省,不要妄想临终有这种侥幸。真心求净土的人,只要更加精勤,不要担忧临终退悔。

念豆佛

有僧人募化施主施舍黄豆,每念一声佛,过一粒豆。一人这样做,其他人效仿,号称豆儿佛师父。世尊教人念佛,制定为数珠,为何不遵守佛制,省力的事不做,却做这种吃力的事呢?况且一百零八颗珠子,循环往复,乃至百千万亿而无尽。现在一合的豆子,循环往复,也无尽。为何念过的豆子放置不再使用,更换新的呢?他说:念到斗、石那么多,送给庵寺做豆腐供养众人。这也太迂腐了。有人说:古人有这样做的人,如《往生集》所载就是如此。回答说:那不是数豆子,旁人计算他念佛多到不可计数,大约应当满两年。现在粮船大的,载米千石,两年则是极言其多罢了,不是像现在的人那样数豆子。即使真的数豆子,他的心也不像现在的人那样。

真诰

《真诰》一书,其他暂且不谈,像曹操这样的人,竟然与古圣君如尧、舜、禹、汤并列而为天神,我不能不怀疑。有人说:阎罗王一会儿登上宝殿,侍卫森严;一会儿吞食铁丸,肢体焦烂。怎么知道曹操不是早上在天堂而晚上在地狱呢?这不是这样。阎王者,他在世时既修福也造罪,所以报应如此。曹操为人,有恶无善,怎么会像阎王那样得到福祸双报呢?或许有更深的说法,不是愚者所能知道的。据理评判,如果真像这样,怎么能震慑乱臣贼子的胆魄,警示老奸巨猾之徒呢?这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的一类罢了。

现报(一)

报应有三种:一是今生作恶,现生受报;二是今生作恶,第二生受报;三是今生作恶,第二生未报,多生以后受报。行善也是如此。报应的快慢,各自有因缘。但世人看见恶人不受报,或者更加昌盛,于是愤愤不平,这是因为不知道三世说的缘故。后两种报应,人来不及看见,只看见现报。现在姑且记载几件现报的事,是亲眼目睹而非传闻的。一人鞭打婢仆,动辄上百。一天将一仆人颈系东柱,足系西柱,使伸缩无路,而痛责不休。其父大怒,急忙前往解放,并嘱咐说:你快离开,如果他告你逃亡,我就告他忤逆。于是得以生还。后来此人也将自己的儿子卖给别人家,而自身为乡宦守门。又一人平生打人如官府,后来也受官刑,死在监狱中。一人是中产之家的内室,胡乱花费无数,后来子女死绝,老无所依,为人缝补经络。一人是贵宦之子,骄奢佚游,奢侈浪费,不知惭愧,后来追逐游僧乞丐,在各处乞食。一人毁谤天神,无所顾忌。

忌。后为村民所殴。得疾身殒。一人辱詈如来。及诸贤圣。皆人不忍闻者。俄而客死于外。不得归。一人瞋母不悉委财帛。折其供事观音大士一臂。后走马湖塘。堕落折臂几死。又一人生七女七男。凡生一女。才堕地。即溺杀之。其七男先后相继亦死。男女十四人无一存者。惟老夫老妇相对哭泣而已。又数人出家者。我慢自贤。凡时人或有言论。一概呵以为非。乃复轻藐先哲。妄加毁訾。后俱不寿。或恶疾死。姑记之以警狂傲。

译忌。后来被村民殴打。患病身亡。有人辱骂如来以及诸大贤圣,都是人们不忍心听见的。不久客死他乡,没能回家。有人怨恨母亲没有把财物全部给他,折断了母亲供奉观音大士的手臂。后来跑到马湖塘,坠落水中,折断手臂,几乎死去。又有一人生了七个女儿和七个儿子,每生一个女儿,刚落地就溺死。那七个儿子也先后相继死去。十四名子女无一存活,只有老翁老妇相对哭泣罢了。又有几位出家的人,傲慢自以为是,凡是当时的人有言论,一概斥责为非。又轻视先哲,胡乱诋毁。后来都不长寿,有的死于恶疾。姑且记载这些来警示狂妄傲慢的人。

现报(二)

  或问。如来神力不可思议。何不使恶人皆现受恶报。而日兢兢焉不敢为恶也。善人皆现受善报。而日孳孳焉倍复为善也。则无为而天下太平矣。胡虑不及此。嗟乎。报之有迟速。众生业报自然如是。虽大圣不能转速而令迟。扭迟而为速也。惟是叮咛诏告以因果之不虚。酬偿之难逭耳。闻而不信。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曰。永嘉云。了则业障本来空。空则何因果酬偿之有。曰。汝今了否。曰。未了也。未了应须偿宿债。

  念佛人惟务一心不乱

  或问。妙喜云愚人终日掐数珠求净业。念佛果愚人所为乎。噫。予昔曾辩之矣。妙喜但言愚人终日掐数珠求净业。不言愚人终日一心不乱求净业也。又问。古德偈云。成佛人希念佛多。念来岁久却成魔。君今欲得易成佛。无念之心不较多。无念念佛。奈何以有念念佛。曰。此为散心念佛而不观心者劝发语也。不曰岁久而一心不乱者成魔也。未曾念佛。先忧有念。是犹饥人欲饭。先忧饱胀而不食者矣。又问。六祖云。东方人造恶。念佛求生西方。意旨何如。曰。六祖言恶人念佛求生。不曰善人念佛一心不乱者求生也。且恶人必不念佛。其有念佛者。伪也。非真念也。喻如恶人修十善求天堂。恶人必不修十善。其有修十善者。伪也。非真修也。曾未有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者也。又问。古德云舍秽取净。是生死业。奈何舍娑婆求极乐。曰。彼言舍秽取净者为生死业。不言一心不乱取净土者为生死业也。子未舍秽。先忧取净。与前之忧有念同矣。又问。禅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又云佛来也杀。魔来也杀。则何为念佛。噫。彼言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不言一心不乱四字吾不喜闻也。彼言佛来也杀魔来也杀。不言一心不乱来亦杀也。夫归元无二。方便多门。是故归家是一。舟车各行。以舟笑车。以车笑舟。俱成戏论。此理自明。无烦赘语矣。又问。近有人言吾不念佛。良由内有能念之心。外有所念之佛。能所未忘。焉得名道。噫。彼盖以独守空静为道乎。内有能静之心。外有所静之境。不亦能所宛然乎。曷不曰。一心不乱。则谁能谁所。何内何外也。吾与尔既修净土。止愁不到一心不乱田地。若一心不乱。任他千种讥万种谤。当巍巍不动如泰山耳。更何疑哉。

  修福

  古有偈。修慧不修福。罗汉应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挂璎珞。有专执前之二句者。终日营营。惟勤募化。曰吾造佛也。吾建殿也。吾斋僧也。此虽悉是万行之门。而有二说。一则因果不可不分明。二则己事不可不先办。或曰。果如子言。则佛像湮没。谁其整之。塔寺崩颓。谁其立之。僧饿于道路而不得食。谁其济之。人人惟办己事。而三宝荒芜矣。曰。不然。但患一体三宝荒芜耳。世间三宝。自佛法入中国以来。造佛建殿斋僧者时时不休。处处相望。何烦子之私忧而过计也。吾独慨夫僧之营事者。其瞒因昧果。不惧罪福。克减常住。藏匿信施者无论矣。即守分僧。而未谙律学。但知我不私用入己则已。遂乃移东就西。将申补乙。或挪还急债。或馈送俗家。不知砖钱买瓦。僧粮作堂。枉受辛勤。翻成恶报。是则天堂未就。地狱先成。所谓无功而有祸者也。中峰大师训众曰。一心为本。万行可以次之。则所谓己事先办者也。己事办而作福事。则所作自然当可矣。至哉言乎。为僧者当铭之肺腑可也。

  勘试

  世传钟离真人之于洞宾也。十试而后授以仙道。略记数事。初试以财。次试以色。次试以身命。然此犹世间实行者所能为也。又一真人。需才炼药。屡现变异。确乎坚持。至婴儿堕地而失声以败。然此犹世间忘情者所能为也。乃世尊昔为菩萨。婆罗门乞其夫妇二人以为奴仆。时世尊身为太子。即与其妃。男入男群。女入女群。效忠竭力。备诸苦辛。劳而不怨。又或割身肉以偿鹰。剜千灯以求法。则非惟世间所难。而亦非初心菩萨所及矣。是故舍利弗逢乞眼者而退大就小。菩萨道之难成如此。今日当洞宾之

译现报(二)

有人问:如来的神力不可思议,为什么不使恶人当下就遭受恶报,从而让他们每天战战兢兢不敢作恶;使善人当下就获得善报,从而让他们每天勤勉加倍行善。这样无为而治,天下就太平了。为什么佛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唉!报应有快有慢,众生的业报自然如此,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把快的变成慢的,把慢的变成快的。只是反复叮咛告诫因果不虚,酬偿难以逃避罢了。如果听了却不相信,那也无可奈何了。有人说:永嘉大师说“悟了则业障本来空”,既然空了,还有什么因果酬偿呢?回答说:你现在悟了吗?回答说:还没悟。没悟就应当偿还宿债。

念佛人只应致力于一心不乱

有人问:妙喜大师说愚人整天掐念珠求净业,念佛真是愚人所做的吗?唉,我以前曾辩驳过这个问题。妙喜只说愚人整天掐念珠求净业,没说愚人整天一心不乱求净业。又问:古德偈语说“成佛的人稀少,念佛的人多,念久了反而成魔,你现在想容易成佛,无念的心不是更好吗?”无念念佛,为什么用有念念佛呢?回答说:这是为了劝发散心念佛而不观心的人所说的话,并不是说念久了而能一心不乱的人成魔。还没开始念佛,就先担心有念头,这就像饥饿的人想吃饭,先担心吃饱胀气而不吃一样。又问:六祖说“东方人造恶,念佛求生西方”,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六祖说的是恶人念佛求生,不是说善人念佛一心不乱求生。况且恶人必定不会念佛,那些念佛的,是虚伪的,不是真念。这就好比恶人修十善求天堂,恶人必定不会修十善,那些修十善的,是虚伪的,不是真修。从来没有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的。又问:古德说舍弃秽土取净土,是生死业,为什么舍弃娑婆世界求极乐世界呢?回答说:他说舍弃秽土取净土是生死业,不是说一心不乱取净土是生死业。你还没舍弃秽土,就先担心取净土,和前面担心有念头是一样的。又问:禅宗说“佛”这个字,我不喜欢听;又说佛来也杀,魔来也杀,那为什么还要念佛呢?唉,他说“佛”这个字不喜欢听,不是说“一心不乱”这四个字不喜欢听。他说佛来也杀、魔来也杀,不是说“一心不乱”来了也杀。归元没有两种,方便法门却有很多。所以回家只有一条路,坐船坐车各自不同。用船嘲笑车,用车嘲笑船,都是戏论。这个道理自然明白,不必再多说了。又问:最近有人说我不念佛,是因为内心有能念的心,外面有所念的佛,能所没有忘记,怎么能得道呢?唉,他大概是以独自守住空静为道吧。内心有能静的心,外面有所静的境,不也是能所分明吗?为什么不这样说:一心不乱,那么谁是能,谁是所,什么是内,什么是外呢。我和你既然修净土,只愁达不到一心不乱的境地。如果达到了一心不乱,任凭他千种讥讽万种诽谤,应当像泰山一样巍巍不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修福

古时有偈语:修慧不修福,罗汉应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挂璎珞。有人专门执着前两句,整天忙碌,只勤于募化,说我在造佛像,我在建殿堂,我在斋僧。这虽然都是万行的门径,但有两点要说:一是因果不可不分明,二是自己的事不可不先办。有人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佛像湮没,谁来整理?塔寺崩塌,谁来建立?僧人在道路上挨饿得不到食物,谁来救济?如果人人都只办自己的事,三宝就荒芜了。回答说:不是这样。只是担心一体三宝荒芜罢了。世间三宝,自从佛法传入中国以来,造佛建殿斋僧的人时时不停,处处相望,何必你私下担忧而过度计较呢。我独自感慨那些经营事务的僧人,他们隐瞒因果,不惧罪福,克扣常住财物,藏匿信众布施,这就不说了。即使是守本分的僧人,却不熟悉律学,只知道我不私自占用入己就行了,于是挪东补西,将甲补乙,或者挪用来还急债,或者馈赠俗家。不知道砖钱买瓦,僧粮作堂,枉受辛勤,反而成为恶报。这就是天堂没建成,地狱先成了,所谓无功而有祸。中峰大师训诫大众说:一心为本,万行可以其次,这就是所谓自己的事先办。自己的事办好了再去作福,那么所作自然恰当了。这话太精妙了,做僧人的应当铭记肺腑。

勘试

世间传说钟离真人对吕洞宾,经过十次考验后才传授仙道。略记几件事:初次用钱财考验,其次用美色考验,再次用身命考验。然而这些还是世间实行者所能做到的。又有一位真人,需要人才炼药,屡次显现变异,他确实坚持,直到婴儿落地失声才失败。然而这还是世间忘情者所能做到的。于是世尊过去做菩萨时,婆罗门乞求他的夫妇二人做奴仆,当时世尊身为太子,就和他的妃子,男的进入男群,女的进入女群,效忠竭力,备尝各种苦辛,劳累而不怨恨。又有时割身肉以偿还鹰,剜千灯以求法,这不仅世间难以做到,也不是初发心菩萨所能达到的。所以舍利弗遇到乞眼的人而退大就小,菩萨道之难成就是这样。今天当吕洞宾之

试。已十有五双打退。而况为奴仆乎。而况割肉剜眼诸苦行乎。呜呼。此虽得忍大士境界。非下凡可企。然独不可以是激励其凡心乎。

译尝试一下。已经十五双打退了。更何况是做奴仆呢。更何况是割肉剜眼等各种苦行呢。唉。这虽然是达到忍辱大士的境界,不是下界凡人所能企及的。然而难道不可以用这个来激励凡夫之心吗。

六群僧

  六群僧。如来所呵。诸大弟子所不齿者也。而古称佛世六群。犹贤于佛灭度后马鸣龙树诸菩萨等者。何也。嗟乎。夫子尝野仲田。攻冉有。小人樊须。具臣由之与求矣。其在今时。则皆卓卓乎希世之贤守令。振古之良宰辅。萧曹龚黄。房杜姚宋。韩范富欧之所未必能及者也。而何疑乎六群。故知初五百年。次五百年。次之又次后五百年。解脱以至斗诤。渐久而渐漓。愈趋而愈下。羽嘉凤凰庶鸟。非虚语矣。宁不为之三叹。虽然。子舆氏之言曰。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果若斯言。则众生之大幸大幸也。予日望之。

  简藏炼磨

  一儒者谓予曰。吾辈负笈从学。必具束修于师。而助馆谷之资于主人。今简藏僧览常住经典。无所助于常住。而安坐受供。又每季得[贝*亲]金五钱。此何说也。予笑曰。公犹未知炼磨期中事乎。一冬之期。先致米一石于常住。而昼夜鞭逼念佛。无斯须停息。仍每日必负薪。或远在十余里之外。打七然后暂免。何不移简藏之供而供此苦功办道之行人乎。时僧颠倒。一至于是。处处皆然。吾亦不知其何说也。

  世梦

  古云。处世若大梦。经云。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云若云如者。不得已而喻言之也。究极而言。则真梦也。非喻也。人生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自老而死。俄而入一胞胎也。俄而出一胞胎也。俄而又入又出之无穷已也。而生不知来。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万劫而不自知也。俄而沉地狱。俄而为鬼为畜。为人为天。升而沉。沉而升。皇皇然。忙忙然。千生万劫而不自知也。非真梦乎。古诗云。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今被利名牵。往返于万里者。岂必枕上为然也。故知庄生梦蝴蝶。其未梦蝴蝶时亦梦也。夫子梦周公。其未梦周公时亦梦也。旷大劫来。无一时一刻而不在梦中也。破尽无明。朗然大觉。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夫是之谓梦醒汉。

  性相

  相传佛灭后。性相二宗学者各执所见。至分河饮水。其争如是。孰是而孰非欤。曰。但执之则皆非。不执则皆是。性者何。相之性也。相者何。性之相也。非判然二也。譬之一身然。身为主。而有耳目口鼻。脏腑百骸皆身也。是身者。耳目等之身。耳目等者。身之耳目等也。譬之一室然。室为主。而有梁栋椽柱。垣壁户牖等皆室也。是室者。梁栋等之室。梁栋等者。是室之梁栋等也。夫岂判然为二者哉。不惟不当争。而亦无可争也。或谓永嘉云。入海算沙徒自困。又曰摘叶寻枝我不能。似乎是性而非相矣。曰。永嘉无所是非也。性为本而相为末。故云但得本不愁末。未尝言末为可废也。是故偏言性不可。而偏言相尤不可。偏言性者。急本而缓末。犹为不可中之可。务枝叶而失根原。不可中之不可者也。

  大鉴大通(一)

  大鉴能禅师世称南宗。大通秀禅师世称北宗。然黄梅衣钵。不付时时勤拂拭之大通。而独付本来无一物之大鉴。何宗镜录谓大鉴止具一只眼。大通则双眼圆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钵。夫曹溪亲接黄梅。远承达磨。又远之承迦叶。又远之承释迦。乃永明传道于天台韶国师。而为此说者何也。抑随时救弊之说也。昔人言晋宋以来。竞以禅观相高。而不复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来。至永明时。又或以为一悟即了。故宗镜及万善同归等书力赞修持。则似乎南宗专于顿悟。而北宗顿悟渐修。智行双备。故有只眼双眼之喻。万松老人独奋笔曰。此一只眼。是之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也。是之谓把定乾坤眼也。是之谓顶门金刚眼也。傥新学辈诸浅见者执宗镜所云。作实法会。则大鉴止是空谛。而大通方始是中道第一义谛。可乎。或曰。曹溪六代传衣。举世靡不知之。而当是时。何为惟见两京法主。二帝门师。北宗大着于天下。而不及曹溪者。又何也。曰。曹溪既承印记。秘其衣钵。为猎人守网。潜光匿彩。至于一十六年。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显也。迨风幡之对。

译六群僧

六群僧,是如来所呵斥、诸大弟子所不屑的人。然而古人称佛在世时的六群,尚且贤于佛灭度后的马鸣、龙树等菩萨,为什么呢?唉!孔子曾在野外责备仲由,在田里批评冉有,称樊须为小人,称子路和冉求只是具臣。如果这些人生活在当今时代,都是卓然出众、世间罕见的贤良守令,自古以来的良相贤臣,萧何、曹参、龚遂、黄霸、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也未必能比得上他们。既然如此,又何必怀疑六群僧呢?由此可知,初五百年、次五百年、再次五百年、最后五百年,从解脱到斗诤,时间越久风气越淡薄,趋势越来越低下。羽嘉生凤凰,凤凰生众鸟,这话并非虚言。怎能不为此深深感叹呢?虽然如此,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这样的圣王,也能兴起。”如果真像这话所说,那就是众生的大幸大幸了。我天天盼望这样。

简藏炼磨

一位儒者对我说:“我们读书人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求学,必定向老师缴纳束修,并向主人提供资助馆舍粮食的费用。如今简藏僧阅览常住寺院的经典,对常住寺院无所资助,却安然坐着接受供养,而且每季还能得到五钱贝金,这是什么道理呢?”我笑着说:“您还不知道炼磨期中的事吗?一个冬天的期限,先向常住寺院缴纳一石米,然后昼夜鞭策逼迫念佛,没有片刻停息。仍然每天必须背柴,有时远在十几里之外,打完七天后才暂时免除。为什么不把简藏僧的供养,转而供养这些苦功办道的修行者呢?当今僧人颠倒,竟到了这种地步,处处都是如此,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世梦

古话说,处世如同大梦。经书说,回过头来看世间,犹如梦中事。说“若”、说“如”,是因为不得已而用比喻来说明。究极而言,则是真正的梦,不是比喻。人生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不久进入一个胞胎,不久又从一个胞胎出来,不久又进入又出来,无穷无尽。活着不知道从哪里来,死了不知道到哪里去,迷迷糊糊,昏昏暗暗,千生万劫而不自知。不久沉沦地狱,不久成为鬼畜,成为人天,上升又沉沦,沉沦又上升,惶惶不安,忙忙碌碌,千生万劫而不自知。这不是真正的梦吗?古诗说:“枕上片刻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如今被利名牵绊,往返于万里之间,难道一定是在枕上才这样吗?所以知道庄子梦蝴蝶,他在没梦蝴蝶时也是梦;孔子梦周公,他在没梦周公时也是梦。旷大劫以来,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梦中。破尽无明,朗然大觉,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这就叫做梦醒的人。

性相

相传佛灭度后,性宗和相宗的学者各执己见,以至于分河饮水,争论如此激烈。谁对谁错呢?回答说:只要执着,就都是错的;不执着,就都是对的。性是什么?是相的性。相是什么?是性的相。并非截然分为两样。譬如一个人,身体为主,而有耳目口鼻、脏腑百骸,这些都是身体。这身体,是耳目等的身体;耳目等,是身体的耳目等。譬如一间屋子,屋子为主,而有梁栋椽柱、垣壁户牖等,这些都是屋子。这屋子,是梁栋等的屋子;梁栋等,是这屋子的梁栋等。难道截然分为两样吗?不仅不应当争论,而且也没有可争论的。有人说永嘉玄觉说:“入海算沙徒自困。”又说:“摘叶寻枝我不能。”这似乎是重性而轻相了。回答说:永嘉玄觉没有是非之分。性为本而相为末,所以说“但得本不愁末”,从未说过末是可以废弃的。因此,偏谈性不可,而偏谈相尤其不可。偏谈性的人,急于根本而缓于末节,还算是不可中的可取;致力于枝叶而失去根本,是不可中的不可。

大鉴大通(一)

大鉴能禅师世称南宗,大通秀禅师世称北宗。然而黄梅衣钵,不传给时时勤拂拭的大通,却独传给本来无一物的大鉴。为什么《宗镜录》说大鉴只具一只眼,大通则双眼圆明?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大通得不到衣钵?大鉴在曹溪亲自承接黄梅,远承达磨,再远承迦叶,再远承释迦,永明延寿在天台韶国师那里传道,而说这话的是什么原因呢?或者是随时救弊的说法。昔人说晋宋以来,竞相以禅观自高,而不再知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所以初祖西来,到永明时,又有人认为一悟即了。所以《宗镜录》及《万善同归集》等书极力赞扬修持。这就似乎南宗专于顿悟,而北宗顿悟渐修,智行双备,所以有只眼双眼的比喻。万松老人独自奋笔说:“这一只眼,叫做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叫做把定乾坤眼。叫做顶门金刚眼。”倘若新学辈诸浅见者执着《宗镜录》所说,当作实法理解,那么大鉴只是空谛,而大通才是中道第一义谛,可以吗?有人说:曹溪六代传衣,举世无不晓得。而当时,为什么只见两京法主、二帝门师,北宗大行于天下,而不及曹溪呢?又为什么呢?回答说:曹溪既承印记,秘藏衣钵,为猎人守网,潜光匿彩,长达十六年。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显。等到风幡之对。

而后道播万世矣。曹溪潜龙深渊。不自炫耀。大通见龙在田。不自满盈。其言曰。彼亲传吾师衣钵者也。盖善知识之相与以有成也如是。

译此后,禅道便流传万世了。曹溪的六祖如同潜藏在深渊中的龙,不自我炫耀;大通和尚如同出现在田野上的龙,不自我满足。他说:“那是亲自继承我师父衣钵的人。”大概善知识之间互相成就,就是这样的。

大鉴大通(二)

  予又思宗门赏鉴许可。抑扬与夺。越格超情。不可以世法之是非论也。石巩之得所传也。曰。三十年张弓。只射得半个圣人。曹溪之一只眼。半个圣人之谓也。中峰邈高峰之真求赞。赞曰。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曹溪之一只眼。半边鼻之谓也。普化之于临济也。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曹溪之一只眼。即临济之一只眼也。

  斋僧钱作僧堂

  或曰。僧粮。僧所食也。僧堂。僧所居也。居食二者。皆僧受用。奈何以斋僧钱作僧堂而受火枷之报也。此义有二。一者米粟蔬菜。人以济饥。梁栋墙壁能济饥否。则物类不相应也。二者施主作斋。汝今作屋。砖钱买瓦。违信施心。则因果不相应也。或曰。别化钱斋僧。可准过否。彼人斋僧。自彼人福。与前人何涉。然则如之何而后可。曰。折僧堂。如数斋僧而火枷灭。有明征矣。又问。造佛钱作佛殿。总之供佛也。可乎。曰。不可。画栋雕梁。还当得如来相好光明否。造经钱作经厨。总之供经也。可乎。曰。不可。锦囊宝匮。还当得如来金口玉音否。如是乃至放生钱买池塘。总之济物利生也。可乎。曰。不可。空陂野泽。千顷汪洋。还当得彼时失救。垂临鼎镬。将被刀砧百千万亿生灵否。况挪移变换。舛错因果乎。又有说焉。造佛余钱。可用作佛前供器否。则律有开许之文。余诸福事无文。慎之慎之。毋恣己见而反招业报也。

  楞严圆通

  问曰。楞严圆通独取耳根。念佛法门曾未入选。奈何后世不遵圣语。而普天之下多从念佛也。答曰。弥陀疏钞已有明辨。而此疑此问关系不小。不厌其烦渎也。更为子详言之。子诚娑婆人也。知有娑婆而已。独不思娑婆而外。有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乎。耳根者。逗娑婆世界众生之机。念佛者。逗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众生之机也。耳根圆通。一方世界之圆通。念佛圆通。十方世界之圆通也。佛出娑婆。姑就娑婆之所宜者示教。故曰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不曰十方真教体也。喻如今日国中百千郡邑士子所习。或在一方多习易者。或在一方多习诗者。或在一方多习书者。春秋礼记亦复如是。统而论之。通国之中最多习者则周易也。周易者。念佛法门之谓也。复次百千郡邑土地所宜。郊野之区多植谷粟。山林之所多栽果实。江海之处多贩鱼盐。绫绵珠玉亦复如是。统而论之。通国之中最多尚者。则稻黍菽粟也。稻黍菽粟者。念佛法门之谓也。子居娑婆。自修耳根。谁得而阻之。但不必是此而非彼。如其执耳根而欲扫除念佛。是犹业余经之士子而欲扫除周易。货余物之商民而欲扫除谷粟也。岂理也哉。

  天说(一)

  一老宿言。有异域人为天主之教者。子何不辩。予以为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辩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风易俗。而兼之毁佛谤法。贤士良友多信奉者故也。因出其书示予。乃略辩其一二。彼虽崇事天主。而天之说实所未谙。按经以证。彼所称天主者。忉利天王也。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小千世界。则有千天主矣。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中千世界。则有百万天主矣。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大千世界。则有万亿天主矣。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称最尊无上之天主。梵天视之。略似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也。彼所知者。万亿天主中之一耳。余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诸天。又上而无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又言天主者。无形无色无声。则所谓天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赏罚乎。彼虽聪慧。未读佛经。何怪乎立言之舛也。现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时。众所仰瞻以为向背者。予安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择刍荛而审察焉。

  天说(二)

  又问。彼云梵网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

译大鉴大通(二)

我又思考宗门中赏鉴、许可、抑扬、取舍的道理,这些超越常格、超脱情识,不能用世间法的是非来论断。石巩禅师得到传承时说:“三十年张弓,只射得半个圣人。”曹溪的“一只眼”,说的就是这“半个圣人”。中峰禅师遥想高峰禅师的真容求赞,赞语说:“我相不思议,佛祖莫能视。独许不肖儿,见得半边鼻。”曹溪的“一只眼”,说的就是这“半边鼻”。普化禅师对临济禅师说:“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曹溪的“一只眼”,也就是临济的“一只眼”。

斋僧钱作僧堂

有人说:“僧粮,是僧人吃的;僧堂,是僧人住的。住和吃这两样,都是僧人的受用。为什么用斋僧的钱来建僧堂,却遭受火枷的报应呢?”这其中的道理有两点:第一,米粟蔬菜,是用来救济饥荒的,梁栋墙壁能救济饥荒吗?那么物类就不相应了。第二,施主布施斋僧,你现在却用来建屋,砖钱买瓦,违背了施主布施的本心,那么因果就不相应了。有人说:“另外化缘的钱来斋僧,可以抵销罪过吗?”那人斋僧,自有那人的福报,与先前的人有什么关系呢?那么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拆掉僧堂,如数斋僧,火枷的报应就消除了,有明确的征验。”又问:“造佛的钱用来建佛殿,总之都是供养佛,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画栋雕梁,还能当得如来的相好光明吗?”造经的钱用来建经厨,总之都是供养经,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锦囊宝匮,还能当得如来的金口玉音吗?”如此乃至放生钱买池塘,总之都是济物利生,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空陂野泽,千顷汪洋,还能当得那时失救、垂临鼎镬、将被刀砧的百千万亿生灵吗?何况挪移变换,错乱因果呢。”还有说法:造佛剩下的钱,可以用作佛前的供器吗?那么律典中有开许的条文。其余各种福事没有明文规定,要谨慎啊谨慎,不要放纵自己的见解而反而招致业报。

楞严圆通

问:“《楞严经》圆通法门独取耳根,念佛法门未曾入选。为什么后世不遵从圣言,而普天之下多从念佛呢?”答:“《弥陀疏钞》已有明辨,但这疑惑和提问关系不小,不厌其烦地再为你详细说说。你确实是娑婆世界的人,只知道有娑婆世界罢了。难道不想娑婆世界之外,有无量无边不可说不可说的世界吗?耳根,是顺应娑婆世界众生的根机;念佛,是顺应不可说不可说世界众生的根机。耳根圆通,是一方世界的圆通;念佛圆通,是十方世界的圆通。佛出世在娑婆,姑且就娑婆所适宜的示教,所以说‘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不说‘十方真教体’。比喻如今国内百千郡邑士子所学习的,有的地方多习《易》,有的地方多习《诗》,有的地方多习《书》,《春秋》《礼记》也是如此。统而言之,全国之中最多习的是《周易》。《周易》,就是念佛法门。再其次,百千郡邑土地所适宜的,郊野之地多植谷粟,山林之所多栽果实,江海之处多贩鱼盐,绫绵珠玉也是如此。统而言之,全国之中最多崇尚的是稻黍菽粟。稻黍菽粟,就是念佛法门。你住在娑婆,自修耳根,谁得而阻之?但不必是此而非彼。如果执着耳根而想要扫除念佛,这就像业余经的士子想要扫除《周易》,货余物的商民想要扫除谷粟一样。岂是道理呢?”

天说(一)

一位老宿说:“有异域人信奉天主教的,你为什么不辩驳?”我认为教人敬天,是善事,何必辩驳呢?老宿说:“他们想以此移风易俗,而且兼有毁佛谤法,贤士良友多信奉他们,所以如此。”于是拿出他们的书给我看,我略辩其一二。他们虽然崇奉天主,而对天的说法实在未曾谙熟。按佛经来考证,他们所称的天主,是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的主宰。这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叫小千世界,那么就有千个天主了。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再至于千,名叫中千世界,那么就有百万个天主了。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再至于千,名叫大千世界,那么就有万亿个天主了。统摄这三千大千世界的,是大梵天王。他们所称最尊无上的天主,梵天看他,略似周天子看千八百诸侯。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万亿天主中的一个罢了,其余欲界诸天都未曾知道。又往上色界诸天,再往上无色界诸天,都未曾知道。又说天主无形无色无声,那么所谓天,只是理罢了。何以驾驭臣民、施政令、行赏罚呢?他们虽然聪慧,未读佛经,何怪乎立言的错谬呢。现前信奉的士友,都是正人君子,表表一时,众人仰瞻以为向背的。我怎能避逆耳之嫌,而不尽忠告呢?希望高明者下择刍荛而审察。

天说(二)

又问:“他们说《梵网经》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

行婚娶。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予曰。梵网止是深戒杀生。故发此论。意谓恒沙劫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盖恐其或己父母。非决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辞害意。举一例百。则儒亦有之。礼禁同姓为婚。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彼将曰。卜而非同姓也。则婚之固无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为父母为非父母则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则娶之亦无害矣。礼云。倍年以长。则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轿引车。张盖执戟。必儿童而后可。有长者在焉。是以父母为隶卒也。如其可通行而不碍。佛言独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车马僮仆。皆人世之常法。非杀生之惨毒比也。故经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杀。未尝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设难。是谓骋小巧之迂谈。而欲破大道之明训也。胡可得也。复次彼书杜撰不根之语。未易悉举。如谓人死其魂常在。无轮回者。既魂常在。禹汤文武何不一诫训于桀纣幽厉乎。先秦两汉唐宋诸君。何不一致罚于斯高奔操李杨秦蔡之流乎。既无轮回。叔子何能托前生为某家子。明道何能忆宿世之藏母钗乎。羊哀化虎。邓艾为牛。如斯之类。班班载于儒书。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译举行婚娶,这是把妻妾当作我们的父母。人也不得安置婢仆,这是役使我们的父母。人也不得骑乘骡马,这是凌辱践踏我们的父母。士人和僧人都无法回答。怎么办?我说:《梵网经》只是深切戒杀生,所以发出这样的议论。意思是说,从恒沙劫以来,生生世世受生,生生世世必定有父母,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前世父母呢?这是担心他们或许是自己父母,并非断定他们一定是自己父母。如果拘泥于字句而损害原意,举一例而推及百例,那么儒家也有这样的情况。《礼记》禁止同姓通婚,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那人将会说:占卜后如果不是同姓,那么结婚本来就没有妨害。这也可以说:娶妻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父母,就占卜。占卜后如果不是自己父母,那么娶她也没有妨害了。《礼记》说: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就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如今年轻做官的有多少?那些抬轿、驾车、张伞、持戟的人,必定是儿童才可以。如果有长辈在,这就是把父母当作隶卒。如果这样通行而不妨碍,佛的话难道就不能通行吗?男女的嫁娶,以至车马僮仆,都是人世的常法,不能与杀生的惨毒相比。所以经文只说一切有生命的不得杀害,不曾说一切有生命的不得嫁娶、不得使唤。像这样提出难题,是炫耀小巧的迂腐言论,而想破坏大道的明确训诫。怎么可以得逞呢?其次,那本书杜撰没有根据的话,不容易全部列举。比如认为人死后灵魂常在,没有轮回的。既然灵魂常在,禹、汤、文、武为什么不告诫桀、纣、幽、厉呢?先秦、两汉、唐、宋的君主,为什么不一致惩罚斯高、奔、操、李、杨、秦、蔡这类人呢?既然没有轮回,叔子怎么能托前生为某家之子?明道怎么能回忆前世藏母钗的事呢?羊哀化虎,邓艾为牛,像这类事情,在儒家书籍中记载很多,不胜枚举。他们都不知道,奇怪他们言论的错谬吗?

天说(三)

  复次南郊以祀上帝。王制也。曰钦若昊天。曰钦崇天道。曰昭事上帝。曰上帝临汝。二帝三王所以宪天而立极者也。曰知天。曰畏天。曰律天。曰则天。曰富贵在天。曰知我其天。曰天生德于予。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是遵王制。集千圣之大成者夫子也。曰畏天。曰乐天。曰知天。曰事天。亚夫子而圣者孟子也。天之说何所不足。而俟彼之创为新说也。以上所陈。傥谓不然。乞告闻天主。傥予怀妒忌心。立诡异说。故沮坏彼王教。则天主威灵洞照。当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饬天讨。

  赵定宇作阎王

  少冢宰定宇赵公。与云南巡抚陈玉台同年。公以万历丙申三月望日捐馆。时玉台在任。因内人病。扶乩请神。神判以死。因恳乞救援。神云五殿阎君方新任。其人刚正。不可干以私。无以为也。问新任何人。曰。常熟赵某耳。俄而讣至。则任期与讣期吻合。陈大惊异。或曰。阎王带福带业者为之。定宇盛德士。亦有业乎。噫。地藏菩萨言。我观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非是罪。焉得无过。昔闻一僧有天符召作阎王者。僧惧。大起精进。一心念道。符使遂绝。嗟乎。古称韩擒虎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又近代传闻郑澹泉司寇死作阎王。杭太守周公死作城隍。此常事也。古德有言。僧虽有行。不了道者。多作水陆诸神。岂徒言哉。

  弟子为师服

  其说有三。一六祖坛经。一释氏要览。一百丈清规。三各差殊。今辩如左。一坛经云。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着孝服。非我弟子。亦非正法。二要览云。考涅盘诸经。并无服制。惟增辉记引礼三服。其三降服。白虎通云。师恩同父母。宜降服。释氏丧仪云。师恩同父母。宜三年服。五杉云。师服皆从法服。但布稍粗。纯染黄褐。增辉云。但染苍皴色。稍异于常耳。三清规云。小师麻布掇。两序苎掇。主丧等生绢掇。众举哀三声。小师幙下哀泣。如上所说。据坛经。则无服无泣。据增辉等。则有服无泣。而服不用麻。但用色黄苍而已。据清规。则服泣双行。宛同世俗。夫为僧者。虽应宗法六祖。但今弟子不忍师亡。多为之服。乃上钦祖训。下顺人情。委曲酌中。依增辉作青黄色服之可也。古云礼可以义起。更俟高明正焉。

  百丈清规

  因上丧制。知清规一书后人增广。非百丈所作也。百丈为曹溪四世嫡孙。其丧制何由不率乃祖攸行。而变其成法乎。盖建立丛林。使一众有所约束。则自百丈始耳。至于制度之冗繁。节文之细琐。使人仆仆尔。碌碌尔。日不暇给。更何从得省缘省事。而悉心穷究此道也。故曰后人好事者为之。非百丈意也。

  刚鬣报

  僧某素朴实。但愚而自用。凡见称人之善。必微哂。示不足称也。久之反道归俗。与一老媪俱。其死也。致梦报媪曰。吾明日归邻庵矣。则有送一彘放生于庵者。媪知其某也。数往讯视。遂闻于人。远近异其事。观者络绎。媪丑之。转送云栖。时云栖放生所窄隘。一山寺愿收养。俄而其徒卖与屠者。杀之田中。噫。受生于畜矣。又不免于刑戮焉。何至此极也。吾辈所当痛心而镂骨者矣。

  天说余

  予顷为天说矣。有客复从而难曰。卜娶妇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独不曰卜杀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杀乎。不娶而生人之类绝。独不曰去杀而祭祀之礼废乎。被难者默然以告予。予曰。古人有言。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经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杀生。天下古今之大过大恶也。断不可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类绝。理则然矣。不杀生而祀典废。独不闻二簋可用享。杀牛之不如禴祭乎。则祀典固安然不废也。即废焉。是废所当废。除肉刑。禁殉葬之类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权为比例。盖因明通蔽云尔。子便作实法会。真可谓杯酒助欢笑之迂谈。排场供戏谑之诨语也。然使愚夫愚妇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细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难杀生止断色身

译天说(三)

其次,在南郊祭祀上帝,这是先王的制度。《尚书》说:“恭敬地顺应昊天。”又说:“恭敬地尊崇天道。”又说:“显明地侍奉上帝。”又说:“上帝监视着你。”两位帝王和三位圣王,就是依据天道来确立最高准则的。又说:“认识天。”又说:“敬畏天。”又说:“效法天。”又说:“以天为准则。”又说:“富贵在于天。”又说:“了解我的只有天。”又说:“天赋予我德行。”又说:“得罪了天,无处可以祷告。”这些言论,是遵循先王制度、集千位圣人之大成的孔子。又说:“敬畏天。”又说:“乐天。”又说:“认识天。”又说:“侍奉天。”仅次于孔子而成为圣人的孟子。关于天的学说,哪里有什么不足,还要等待他创立新的说法呢?以上所陈述的,如果认为不对,请告诉天主。如果我心里怀着嫉妒之心,设立怪诞的说法,故意阻挠破坏天主的教化,那么天主威灵洞察一切,应当让猛烈的天神下来惩治我,以执行上天的讨伐。

赵定宇做阎王

少冢宰赵定宇,与云南巡抚陈玉台是同科进士。赵公在万历丙申年三月十五日去世。当时陈玉台在任上,因为内人患病,扶乩请神,神判言内人已死。于是恳求救援,神说五殿阎君刚上任,此人刚正不阿,不能用私情去干预,没有办法。问新上任的是谁,回答说:“是常熟的赵某。”不久讣告送到,任职时间与讣告时间吻合。陈玉台大惊异。有人说,阎王是由带有福报和业力的人担任的。赵定宇是盛德之士,也有业力吗?唉,地藏菩萨说,我看阎浮提的众生,起心动念,没有不是罪的,哪里能没有过错。从前听说有一位僧人被天符召去做阎王,僧人害怕,大起精进之心,一心念道,天符使者于是断绝。唉,古人称韩擒虎生为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又近代传闻郑澹泉司寇死后做阎王,杭州太守周公死后做城隍,这是常事。古德有言,僧人虽然有修行,但未了悟道的人,多做水陆诸神,难道只是空话吗。

弟子为师服丧

关于这个说法有三种。一是《六祖坛经》,二是《释氏要览》,三是《百丈清规》。三者各不相同,现在辨析如下。一、《坛经》说:“我灭度后,不要做世俗的悲伤哭泣流泪,接受别人的吊唁慰问,身穿孝服,不是我的弟子,也不符合正法。”二、《要览》说:“考察涅槃诸经,并没有服丧的制度。只有《增辉记》引用礼制三种服丧,其中第三种是降等服丧。《白虎通》说,师恩如同父母,适宜降等服丧。《释氏丧仪》说,师恩如同父母,适宜服丧三年。《五杉》说,师的服丧都跟随法服,只是布料稍粗,纯染黄褐色。《增辉》说,只染苍皴色,稍微不同于平常罢了。”三、《清规》说:“小师穿麻布衣,两序僧穿苎麻衣,主丧等人穿生绢衣。众人举哀三声,小师在灵帐下哀泣。”如上所说,根据《坛经》,则无服丧无哭泣。根据《增辉》等,则有服丧无哭泣,而服丧不用麻,只用黄苍色而已。根据《清规》,则服丧哭泣同时进行,完全如同世俗。做僧人,虽然应该宗奉六祖的法度,但如今弟子不忍心老师去世,多为之服丧,这是上钦祖训,下顺人情,委曲斟酌其中,依照《增辉》穿青黄色衣服是可以的。古话说礼可以根据义来兴起,再等待高明的人来纠正。

百丈清规

因为上面的丧制,知道《清规》一书是后人增广的,不是百丈所作的。百丈是曹溪四世嫡孙,他的丧制怎么会不遵循祖师的行事,而改变成法呢。大概建立丛林,使大众有所约束,是从百丈开始的。至于制度的冗杂繁多,节文的细碎琐碎,使人奔波劳碌,终日不得空闲,更从哪里去省缘省事,而悉心穷究此道呢。所以说这是后人好事者所为,不是百丈的本意。

刚鬣报

有一位僧人一向朴实,但是愚笨而自以为是。凡是听到称赞别人的善行,必定微微冷笑,表示不值得称赞。时间久了,违背正道回归世俗,与一位老妇人一起生活。他死的时候,托梦告诉老妇人说:“我明天回到邻近的庵院了。”于是有人送一头猪到庵院放生。老妇人知道那是他,多次前往询问查看,于是被人听闻。远近的人都对此事感到奇异。观看的人络绎不绝,老妇人觉得羞耻,转送云栖寺。当时云栖寺放生所狭窄,一座山寺愿意收养。不久他的徒弟卖给了屠夫,在田中杀了他。唉,受生于畜类了,又不免于刑罚杀戮。怎么到了这种极端的地步。这是我们应当痛心而刻骨铭心的。

天说余

我近来写了《天说》。有客人接着反驳说:“占卜娶妻而不是自己的父母,既然可以娶,难道不说占卜杀生而不是自己的父母,也可以杀吗?不娶而生人的种类灭绝,难道不说去除杀生而祭祀的礼制废弛吗?”被难者沉默着告诉我。我说:“古人有言,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同姓不婚,是天下古今的大经大法。所以疑惑而占卜它。杀生,是天下古今的大过大恶。断不可为,有什么疑惑而等待占卜呢。不娶而人类灭绝,道理上是这样。不杀生而祀典废弛,难道没听说两簋就可以享祭,杀牛不如禴祭吗。那么祀典本来安然不废。即使废弛,也是废弛所应当废弛的,如同废除肉刑,禁止殉葬之类,是美好的政治。唉,占卜所说的,姑且借用眼前的事,来权且作为比例。大概是因为明白通达被遮蔽罢了。你就当作实在的法度来领会,真可以说是杯酒助欢笑的迂谈,排场供戏谑的诨语。然而让愚夫愚妇入耳而存心,危害不小。言语不可不谨慎。客人又反驳杀生只断色身”

。行淫直断慧命。意谓杀生犹轻。不知所杀者彼之色身。而行杀者一念惨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断矣。可不悲夫。

译行淫直接断绝慧命。意思是说,杀生的罪过尚且较轻。因为不知道被杀的是对方的色身,而施行杀戮的,是一念惨毒之心,自己的慧命就此断绝了,难道不令人悲哀吗。

竹窗随笔

译竹窗随笔